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春风渡关山-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便好了。明日出发,不得有误。”
  一贯沉稳干练的王谨之此时竟好像楞了一下,他的神情带着一丝迟疑,轻声开口道:“王爷,此行还要带旁的宠侍吗?”
  关隽臣似乎觉得此时王谨之还在问这些细枝末节有些古怪,微微蹙了蹙眉:“往日入京如何,这次入京还如何。充充样子罢了。”
  王谨之垂下头,将有些苦涩的眼神敛起,只低低应了声:“是。”
  关隽臣不再多说,他伸出手,轻轻执起一旁的少年的手掌,随即大步向外走去。
  白溯寒和王谨之随即站了起来恭身相送。
  白溯寒望着关隽臣和晏春熙的身影相携走向院外的,在猎猎的深秋夜风之中,他似乎隐约听到关隽臣洒脱低沉的嗓音遥遥从风声中飘来——
  “我本有心啸山林——”
  只见关隽臣手臂一扬,将玄黑乌亮的狐裘也罩在了少年的身上,两人笑着迎着飒爽的夜风走出了院落。
  白溯寒望着关隽臣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竟似隐约望见一只猛虎轻盈逍遥地纵深一跃,钻进了层层叠叠的山林之中,再也不曾回头。
  ……
  关隽臣一行人从金陵城出发,浩浩荡荡的冠军侯仪仗绵延了近一里,当先的车辇通体乌黑,一柄三尺金剑高高悬于车顶,如同皓日当空般闪动着灿烂的光华。
  这阵仗只看得金陵中人纷纷咋舌,寻常人或许无法分辨亲王和冠军侯仪仗的分别,可金陵城中和四周潜伏的各处势力却顷刻之间察觉到宁亲王以冠军侯仪仗进京这一举动的深意。
  信鸽和密件如同雪花一般飞向了北方的长安城,在悄无声息之间,一场或许可能翻天覆地的巨变正俨然慢慢包围着这座大周皇都。
  从金陵至长安路途颇远,大周的天气亦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起来。
  关隽臣的车辇之中极是宽敞,软榻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厢中更是被暖炉烘得温暖如春,晏春熙日日和关隽臣待在辇中,倒也丝毫没有旅途的困顿不适。
  只是关隽臣的风寒一直拖着,断断续续的始终没好利索,虽不再发高烧,可却咳嗽不断,人也时常困倦,时不时就在打盹儿。
  关隽臣睡着时,晏春熙便悄悄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低头静静地看着关隽臣的面容
  说来奇怪,他这般静静地看着关隽臣,竟丝毫不觉得乏味。
  关隽臣熟睡时看起来那么的年轻好看,那对总是深沉的丹凤眼阖了起来,只有一对儿英挺的眉宇如同春山一般舒展开来,像是他在睡梦中回到了如桃花源般美好的地方。
  关隽臣比晏春熙大上十八岁,又是那般显赫的地位,那样一个矜贵傲慢的性子,晏春熙以前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他竟像是呵护脆弱单纯的孩童一般,这样抱着关隽臣。
  “成哥哥,快到长安了。”
  晏春熙用手轻轻抚摸着关隽臣发际的美人尖,他叹了口气,眼神忽然惶惑起来,小小声道:“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长安吗……你说,长安城白日里霸气、阳刚,满城人杰、遍地王侯。城中最宽的官道,足够九车并行,宛如直通青天。可夜里,却又华灯高上,处处妩媚多情……你生长在长安,如今可算是回家吗?成哥哥,这些年,你想家吗?”
  不知关隽臣是否是听到了什么,他忽然翻转了一下身子,随即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我吵醒你了吗……?”晏春熙有些紧张地低下头看着关隽臣。
  关隽臣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迷蒙,似乎还在出神地想着什么,过了片刻才嗓音沙哑地道:“熙儿,我方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其实也不是梦,”关隽臣浅浅地笑了一下,“是我六岁那年的事。”
  “那年父皇考我们几位皇子默写《大学》,父皇严厉,我那时爱玩,又记不住那等枯燥东西,只写了一半儿,后面的就再背不出了,当时心下着实害怕。皇兄倒是早就写完了,可见我只写了一点儿,不忍心见我挨罚,留下来偷偷给我写了张小抄,岂料还没拿给我,就被父皇抓了个正着——”
  “父皇当下便是勃然大怒,罚我们两个都在太子学门前跪上两个时辰,烈日炎炎的,皇兄身子骨本就弱,竟还晕了过去,我那时心里想,皇兄可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哥哥,日后我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定是要分他一半的。……说来奇怪,这许多年来我都不记着这回事了,可方才,我在梦里竟又想起来了,真真的,就像是又发生了一遍一样。”
  晏春熙很少听关隽臣提及他在皇宫里的事,想到关隽臣少年时竟也有这等顽劣的时候,不由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皇兄……是襄王吗?”
  关隽臣一双丹凤眼忽然看了过来,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片刻之后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了:“不是襄王。”
  “是周英帝。”
  晏春熙的神情一下子怔住了。
  而关隽臣已经坐直了身子,他用手指轻轻撩起锦帘向外看去,亮光一下子洒在了他挺直的鼻梁上。
  “下雪了——”
  他低声道。
  ……
  在关隽臣的仪仗徐徐抵达长安城的数十里外时,一道来自城中的飞鸽传书也到了白溯寒的手中。
  “王爷,”白溯寒在车辇外低声请示道:“刚拿到的消息,圣上为迎您入京大开城门,派了三百周星卫沿途护送。今夜长安不设宵禁,百姓们也都欣喜万分地打算夹道迎接呢。圣上更宣旨要在宫内设宴款待您,倒好像是多年前迎您凯旋一般的景象。”
  “知道了。”关隽臣面上并无讶异之色,以周英帝的才智,应变自然是极快的。
  既然知道他是以冠军侯仪仗入京,便就顺势大肆拿出迎接大周肱骨之臣的阵仗。
  不管他们君臣之间的情势已是如何的水火不容,明面上的长安看起来,倒好像是一副歌舞升平,宁亲王回京——皆大欢喜。
  “你去将夏白眉带过来,我出去透透气。”
  关隽臣淡淡地吩咐道,他说完将身上的狐裘拢紧了些,撩起帘子迈了出去。
  晏春熙自然也跟在关隽臣身后,他走出车辇之时,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银铅般的絮雪在暗沉的云层下肆意翻飞,官道旁零星矗立着寥寥几棵松树,大地一片苍茫的白色。
  阵阵刺骨寒风呼啸着吹过,可兴许是这雪色太过肃穆,竟又让人觉得这天地间好似异常安静。
  晏春熙生在南方,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见大周北方的雪景。
  长安的雪是那么的浩大,他虽然还未见到长安的城池,可却已经在这遥遥百里之外,真切地感觉到了这座大周皇都的庄严和磅礴气势。
  “真美……姑苏从未下过这般大的雪。”
  关隽臣站在晏春熙身畔,只见少年的脸蛋在一片清透雪色间映得莹莹生辉,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流露出了惊叹的神色,那模样天真得竟带着点妩媚。
  关隽臣笑了笑,他伸手拂去一片落在少年面上的雪花,本想开口时,却见白溯寒已经带着夏白眉从晏春熙身后走了过来。
  “王爷,人已带来了。”白溯寒躬了躬身,随即便后退了半步不再作声。
  而夏白眉却没有行礼,他一身颇显单薄的黑衫,就那么沉默着站立在寒风中。
  这位年轻的乌衣巷指挥使这些时日似乎也很是吃了些苦头,面孔甚是苍白,神色间也隐隐流露出了一丝羸弱。
  他的面孔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这自然是归功于关隽臣先前用千军破甲抽在他脸上那一鞭了。
  但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情状,他的面容却依旧端秀俊俏,一对修长白眉与皑皑白雪交相辉映,更衬得他面如皎月,色若春晓。
  关隽臣冷厉的目光凝视着夏白眉,心里却忽然想,此人倒也当真是大周百年难遇的美人了。
  夏白眉与周英帝的隐秘,关隽臣多年前便已知晓,那时心下着实愕然,想到那情景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太监称不上男人,更不是女人,挨过一刀的残缺东西,只不过是皇宫中最卑贱不过的奴才。
  可谁又能想到,这么个卑微的太监,却是这大周天下,唯一能勾动天子情欲……以及兴许那么半点爱意的人。
  关隽臣亦万万没想到的是,如今他竟然真切地感到庆幸——这世间有个夏白眉,周英帝总还不算无坚不摧。
  关隽臣接过白溯寒递过的青玉小瓶,然后将手掌平伸到夏白眉面前,淡淡地道:“夏大人,一入长安,我这儿也就不便留你了,届时我自然放你离去。这断雪潮,七日一次刺骨噬心之痛,一次比一次更严重,七七四十九天后,若还不服下解药,则骨化而死。夏大人聪明人,我想必不需多费口舌了吧?”
  晏春熙站在一边,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么骇人可怕的毒药,一时之间脸色也有些发白地看向了夏白眉。
  夏白眉望着关隽臣的掌心,过了良久后,终于接过青玉小瓶,干脆地将瓶中的断雪潮一饮而尽。
  不知怎的,服下毒药之后,他苍白的面上却好像隐约泛起了一丝红润。
  夏白眉微微抬起头看着关隽臣,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嘴角竟随之泛起了一丝讥讽似的笑意,沙哑着嗓音道:“王爷,这么大的赌注都压在我身上,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关隽臣眉宇轻挑,他探过身,几乎是贴在夏白眉面前,一双银灰色的丹凤眼冷冷地凝视着夏白眉,一字一顿地道:“夏大人,脱衣服伺候皇兄十二年了,我自然信你——怎么,你倒还信不过自个儿么?”
  夏白眉与关隽臣对视了良久,最终还是不再开口,只是慢慢地垂下了眼帘。
  关隽臣不再理他,只是握起晏春熙的手掌转身向车辇走去。
  而晏春熙走了两步,却不由自主又回头看了看,不知怎的,他竟突然觉得夏白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中的样子,有点迷茫又有点可怜。
  ……
  关隽臣的仪仗缓缓抵达长安城下之时,果然如白溯寒所说那样,有三百身着轻银甲的周星卫在城门前恭迎。
  周英帝此举倒也称得上给了关隽臣极大的面子。
  周星卫虽然本身隶属御林军,可是各个都是历年来经过武试定品,再由皇帝亲自殿选后挑出来的精锐近卫,比御林军中其他部都要尊崇许多。
  “参加宁亲王,属下言禹卿奉命,带三百周星卫迎宁亲王进京——”
  当先的银甲黑袍将军一见关隽臣走下车辇,立刻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只听一片锵锵的铠甲摩擦之声,站在他身后的三百周星卫纷纷动作整齐地跪下。
  言将军的双眼显然是扫到了关隽臣车辇当前那柄锐利乍看的金剑,可是却马上目不斜视地微微看向地面,可说是礼数周全、毕恭毕敬了。
  “言将军不必多礼。”
  关隽臣的神情很冷淡,他不欲多言,只右手轻轻勾了勾,待白溯寒将面色苍白的夏白眉带上来之后,才开口道:“此人假传圣旨,在我面前更是多有无礼,只是乌衣巷只应圣上天听,本王倒也不便处置,这便将他交给言将军了。”
  言禹卿抬头一见是夏白眉,脸色顿时一僵,但他随即便立时敛起眼神,依旧恭敬地道:“请宁亲王放心,卑职自会将夏、夏大人的事禀给圣上再行处置。”
  言禹卿话一落,便立刻使了个眼色,他身旁的两名周星卫立刻上前,扶住夏白眉向后退去。
  这位言将军身在御林军,自然知道夏白眉的身份,因此哪怕关隽臣已这么说了,他却仍是尊称了一声夏大人。
  “那也烦请言将军回禀一声,本王今夜便入宫觐见圣上。”
  关隽臣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夏白眉的身影隐没在一众周星卫之间,神色颇有些深沉。
  断雪潮一旦服下,当夜蚀骨之痛便会发作,之后每七天都会反复一次。
  关隽臣知道今夜夏白眉回宫后,周英帝便会立时见到夏白眉饱受折磨的模样,因此他今夜入宫说不定便能一窥周英帝的想法,倒也称得上颇为值得。
  “自然。如此便恭请宁亲王入京了——”
  言禹卿执了一礼应道。
  关隽臣倒也懒得再多话,他伸手微微整理了下长衫下摆,便转身回了车辇之中。
  晏春熙方才一直都待在车辇里,直到关隽臣坐了回来,仪仗又开始缓缓开动,才终于忍不住轻轻撩起一旁的锦帘,向外望去。
  只见白雪漫天之下,苍青色的玄武岩铸成的巍峨城池就赫然矗立在他眼前,宽如江面的的护城河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冰,在冬日下闪动着冷峻的光芒。
  巨大的朱红色城门在他面前缓缓地打开,两个玄黑色的古篆大字悬于数十尺高的城门之上——“长安”。
  他再微一回过头,只见三百银甲周星卫仍旧安静地跪在霜雪之中,一动不动地恭迎他们的仪仗缓缓驶入长安城之中。
  晏春熙不由自主轻轻吸了口气——
  长安。
  这座天子脚下的大周皇都。
  他们终是来到了这里。


第二十九章 
  冠军侯的仪仗缓缓穿过长安城的街道,寻常冬天里这个时候外面恐怕早已四下无人,可是今儿冠军侯进城,街边便如同赶市集一般站满了想要一睹大周这位盖世王侯真面目的百姓们,他们纷纷伸着脖子,窃窃私语地观望着被周星卫牢牢拱卫着的车队,当先的玄黑车辇上方那柄灿金色的剑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关隽臣面无表情地阖起双眼,双手皆拢在袍袖里。
  他虽似是在闭目养神,可一双斜飞的剑眉仿佛凝着一层隐隐的寒霜。
  一入长安城,关隽臣的便变得很沉默,连晏春熙也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晏春熙不想去烦关隽臣,就只是悄悄地撩起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这便是关隽臣口中足够九车并行的官道了吧……黄昏的残阳照射在青石板上,碎碎的霜雪落上去,很快便被穿着铁甲的护卫们用军靴践踏成泥。
  百姓们站在两侧,许是因为道路太过宽敞,他几乎瞧不清他们的神情。
  晏春熙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这是长安啊……他不禁又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关隽臣。
  就在这时,车辇忽然徐徐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传来一声禀告声:“王爷,您的府邸到了。”
  关隽臣睁开双眼,一言不发地撩起锦袍下摆,一步迈下了车辇。
  晏春熙跟在他后面,下车之后便见一座庞大恢弘的府邸立在面前,两尊石狮之间是朱红色的大门,“宁王府”三个大字悬于头顶。
  在下人们开始忙着将关隽臣的事物都安顿在府邸之中时,关隽臣也匆忙地进入内宅,似是有事要处理。
  晏春熙有些茫然无措,他便这么一个人站在前庭的廊下发呆。
  这时,他忽然见到程亦轩穿着一身白袍从后面的车辇里走了下来站在前庭之中。
  那少年似乎有些耐不住寒风,一个劲儿地瑟瑟发抖,可却偏就站在那儿没走。
  他在等什么呢?
  晏春熙禁不住有些纳闷儿,又等了好久,直到晏春熙都有点儿忍不住要离开时,才忽然见到程亦轩动了动。
  只见少年的脸蛋望向大门的方向,遥遥看去眼里似乎突地闪过了一抹亮光,晏春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王谨之。
  王谨之显然是刚安顿好外面的事物这才迈进了门里,正抖落着长衫下摆的雪花,并没看到程亦轩。
  而程亦轩哆嗦着站在雪里等了这么好久,终于见到了王谨之后,却并没上去说话。少年只是低了低头,依稀是满足地浅浅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匆匆地往内院快步走了回去。
  他竟是只为了看这一眼。
  晏春熙眼里有些惶惑,他隐约感到方才那一幕暗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程亦轩这么转身一走,他这才突然看到——原来在另一边,程亦轩远处的廊下,竟还有个人影在悄悄地瞧着这一切。
  夜幕在不知不觉间降临,绰绰约约的雪影之中,晏春熙瞧不出那人是谁,可他却能凭一股直觉感觉到那人已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许是因为长安的雪太过森寒,晏春熙竟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不知怎的,他觉得长安——府里府外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很不安。
  晏春熙不由紧了紧衣衫,转身往里走去,他问了问下人,这才找到了这间宁王府的书房。
  推门进去后,见到坐在案桌前握着毛笔正凝眉思索着的关隽臣之后,晏春熙才隐约感觉到松了口气。
  他这时也顾不得打扰不打扰的事了,就这么带着一身寒风,快步走过去猛地抱住了关隽臣的脖颈。
  关隽臣被扑得楞了一下,不由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晏春熙顺势蹭进了他的怀里,关隽臣只得低下头,他看着怀里的少年,紧缩的眉宇微微放缓了下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晏春熙小猫似的凉凉的脸蛋。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旁泡着姜片的茶盏,半喂半哄地叫晏春熙喝了一口,才哑着嗓音道:“长安不比金陵,冷得刺骨,你别冻着——知道吗。”
  “嗯。”晏春熙依偎在关隽臣的怀里,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成哥哥,我心里有些乱……方才,我见着程公子了。”
  他本想忍着,可被关隽臣这么紧紧地抱着,便一下子耐不住想要和关隽臣好好说些话的心情。
  但他心里太多事纠在一起,周英帝的事、程亦轩的事,话一出口,又霎时间觉得无论如何方才见到程亦轩和王谨之的事说出来也不妥,便不由顿住了。
  “我带程亦轩和霜林来长安,是为了避人耳目,绝无旁的心思。你不必多想。”
  关隽臣显然是误会了晏春熙此时提起程亦轩的意思,哪怕是此时情状,他倒也仍耐下心来冷静地解释了一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晏春熙不由磕巴了一下想要解释,可紧接着却又觉得再多谈程亦轩的事更是不妥。
  他便只是仰起头轻轻磨蹭着关隽臣的下巴,小声道:“我心里乱得厉害,想帮成哥哥,却我又着实没用,我、我恼得很。”
  少年这般说着,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浮起了一丝隐忍多时却又终于按捺不住的忧愁。
  他如今,哪还舍得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叨扰关隽臣呢。
  他先前曾说过好多漂亮话,说些什么要长大,想得那般好,可谁又能等他呢。
  周英帝不会等,这纷纷扰扰的权谋与时事亦不会等。
  他不会武功,亦不是能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一入长安,危机如同这漫天风雪一般扑面而来,他怎么挡也挡不住。
  他是如今才知道他是何等无用啊。
  他看着关隽臣一路上面色日渐凝重,已经鲜少展露过笑颜,两颊也隐约露出了消瘦的迹象。
  他只恨自己空有点儿傲气的心劲儿,可竟真的不过只有那点儿宠侍的能耐。
  他帮不了关隽臣,他是那么多余,哪怕连撒娇都别扭起来。
  关隽臣摇了摇头,他明白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当然也不觉得晏春熙没用,可是此时竟然无法开口安慰。
  他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生硬地低声道:“熙儿,你累了,我叫人送你回房里,先睡一会儿罢。”
  晏春熙咬了下嘴唇,可随即仍是听话地站起身,乖乖地点了点头。
  关隽臣有些疲惫地扶了下额头,他知道此时将少年这般支开委实是伤人。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愿意将少年抱在怀里,耐心地对少年一点点讲这里的一切,告诉晏春熙他是这世上最心甘情愿等待他长大的人,可是他如今没有半点功夫。
  此时此刻,他在这座长安城危机四伏,每一步,都有可能满盘皆输。
  他心中所想的皆是身家大事,实在无力再分神到风花雪月,再次拿起手中毛笔的时候,王谨之忽然叩了叩门走了进来。
  “王爷,宫里来信儿了——”
  关隽臣和晏春熙一听此言,不由都转头看向了王谨之。
  “圣上抱恙,说是今夜不能见您了。”
  王谨之说到这里又向前迈了一步,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王爷,咱们的人从宫里来的信儿,说今日午后几乎太医院所有名医都进过宫,圣上只怕是为了夏大人正在绞尽脑汁,不见您,倒也不稀奇。”
  关隽臣听了,虽然没应声,可嘴角却已淡淡挽起。
  他放下笔,一双丹凤眼阴沉地望向了窗外。
  那瞬间,他仿佛隐隐约约透过层层宫殿望向了大周天子的宫城内苑——
  今夜正是断雪潮毒发的时刻,他那位皇兄,是不是也正守在夏大人的身边呢?
  ……
  长安大雪未歇,深夜的大周皇宫之中,坐北朝南的恢弘承明宫却仍然是灯火通明。
  太监和宫女们在朱红的宫殿前穿梭着忙进忙出,还有十几位身穿深蓝色朝服的太医们也站在正宫前小声地商议着。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连说话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氛围着实突兀。
  承明宫乃帝王寝宫,若按常理来说,若是出现这般连整个太医院都惊动了的境况,必然是周英帝龙体抱恙的缘故。
  可此时在承明宫的汉白玉长廊下,却赫然立着一道身着明黄镶龙纹袍子的高大身影。
  周英帝负手站在廊前,似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廊外簌簌飘落的白雪,一阵凛冽寒风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