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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无赖-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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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懿却毫无睡意。
  他安静地盯着沈嘉禾的睡颜,一直到天亮,然后精神奕奕地起床去上朝。
  *
  沈嘉禾醒来时,辰时已过半。
  起床洗漱,同念念一起用早饭。
  饭后,念念去上课。
  他上午学文,老师便是裴懿以前的老师傅先生,下午学武,老师依旧是景吾。
  虽然念念同裴懿一样喜武厌文,但书还是要读的,总不能长大了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教人嘲笑了去。
  沈嘉禾无事可做,忽然想起之前在太子府时常去的那座藏书阁,便打算去找几本书来打发时间。
  却没想到,竟在藏书阁中遇到了沈落玉。
  沈落玉微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
  沈嘉禾便也道了句“好久不见”,然后道:“有空么?坐下聊聊。”
  沈落玉道:“我现在最有的便是空闲了。”
  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舒适。
  想要聊聊的人是沈嘉禾,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斟酌片刻,他平声道:“太子殿下同我说,他打算纳你为妃。”
  沈落玉道:“我原本只是想求一个侍妾的名分,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许我侧妃之位。我虽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做,但既然他肯给我便敢要。”
  沈嘉禾? 道:“你就不怕他利用你?”
  沈落玉微微一笑,道:“我应该感到高兴,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沈嘉禾沉默片刻,道:“你想从太子那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四个字便可概括:荣华富贵。”沈落玉顿了顿,道:“你应当还记得踏雪吧?”
  沈嘉禾一怔,心中隐痛,道:“记得。”
  沈落玉道:“当初,踏雪在来浔阳的路上生了病,王妃却只担心误了参加万寿节的日子,连停船给她请个大夫都不愿,只让她苦苦挨着,谁知还未挨到浔阳她便病死了。病死之后呢?随便找个小厮就将她给葬了,连个葬礼都没有。后来我听下人们说,那名小厮为了昧下几两银子的丧葬费,将踏雪的尸首往乱葬岗一扔便了事了。”
  听到此处,沈嘉禾惊道:“此话当真?”
  沈落玉道:“一字不假。”
  沈嘉禾悲愤交加,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落玉径自道:“我不想像踏雪一样,一辈子为奴为婢,被人蔑视和轻贱,到最后惨死他乡。我要拼尽全力向上爬,我要活出个人样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便是我想从太子那里得到的。”
  沈嘉禾却还沉浸在踏雪的事里,他沉声问:“你还记得那个将踏雪丢在乱葬岗的小厮是谁么?”
  沈落玉回想片刻,道:“我并未见过他,只隐约听人提过一句,他的名字好像叫田福。”
  “田福……我记住了。”沈嘉禾起身,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走了。”
  离开藏书阁,沈嘉禾立刻找到丁鹏——原来的王府总管,现在的太子府掌事。
  “丁掌事,”沈嘉禾问:“府中可有一个叫田福的小厮?”
  丁鹏对府中人事了如指掌,略一思索,便道:“没有叫田福的,倒有一个叫田富的。”
  沈嘉禾料想是沈落玉听岔了,于是道:“可否将他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丁鹏即刻去办,不多时,那个名叫田富的小厮便被带到了沈嘉禾跟前。
  沈嘉禾沉声道:“我且问你,去岁万寿节前夕,你是否曾听从当今皇后差遣,埋葬一个婢女?”
  田富战战兢兢道:“确、确有此事。”
  沈嘉禾道:“你将她葬在了何处?”
  田富转了转眼珠,吞吞吐吐道:“我将她葬、葬在了……那个……我记性不好,不、不记得了。”
  丁鹏怒道:“再不老实交代,我便扒了你的皮!”
  田富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我将她丢在了城西的乱、乱葬岗里!”
  丁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丁鹏还要再打,沈嘉禾忙拉住他,对抱头蜷在地上的田富道:“你现在便带我去那个乱葬岗,找到你抛尸的地方。”
  田富急忙连声应是。
  田富领路,沈嘉禾带上翳风随行,往浔阳城西的乱葬岗去了。
  乱葬岗在一片树林深处,就是一个大土坑,坑中生满杂草,草下是皑皑白骨,还有几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蛆虫爬得到处都是,强烈的尸臭味熏得人无法呼吸,又见几条野狗游荡其间,低头啃咬着尸体上的腐肉。
  一想到踏雪的尸身被丢在这里,受风吹雨打,被野狗撕咬,沈嘉禾便心痛如绞,恨不得将那田富一刀杀了丢在这乱葬岗里。但这样做除了再造出一个孤魂野鬼来别无益处。
  沈嘉禾压下满腔悲愤,道:“翳风,你明日多带些人来,将这乱葬岗里的尸骨尽皆埋葬了罢。”
  翳风道:“好。”
  沈嘉禾不愿再逗留,转身离去,道:“我们回去罢。”
  *
  回到太子府,沈嘉禾依旧无法从悲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的悲伤无法释放,他的愤恨无处发泄,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裴懿一回来,丁鹏便向他禀报了今日发生的事。
  听完,裴懿冷声道:“将那田富乱棍打死,剁碎了丢去喂狗。”
  丁鹏领命而去,裴懿问翳风:“嘉禾现在何处?”
  翳风道:“一回来便进屋躺着了,到现在都没动静。”
  裴懿皱眉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罢。”
  翳风带着所有下人离开。
  裴懿径直进屋,便看到沈嘉禾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唤道:“嘉禾?”
  沈嘉禾静静躺着,没有应声。
  裴懿脱鞋上床,从背后拥住沈嘉禾的身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触手冰凉,不禁心疼。
  “很难过么?”裴懿柔声道:“难过便哭出来,别憋着。”
  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来。
  两滴,三滴……眼泪越流越多,汹涌而下。
  裴懿心疼极了,将人转过来紧紧拥进怀里,轻声哄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沈嘉禾把脸深深埋进裴懿坚实的胸膛里,泣不成声。
  他自幼隐忍惯了,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都不太会表现出来,在裴懿面前更是如此,他时刻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坚硬的茧,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茧里,不让人察觉半分。
  但是今日,在裴懿从背后拥住他的那一刻,原本包裹得很好的茧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所有的悲伤与愤恨一股脑涌出来,令他无力招架,泪如雨下。
  裴懿轻轻拍打着他颤抖的身子,柔声道:“我知你同踏雪感情甚笃,犹如姐弟。你放心,我定会厚葬她,然后善待她的家人,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件事是我娘做的不对,我代她对踏雪、对你说声对不起。”
  他不提还好,他这一提,所有的恨都有了对象。
  沈嘉禾不能将贵为皇后的韦慧君如何,只能将满腔愤恨发泄在裴懿身上,虽然这很没有道理,但他今天不想讲道理。
  他猛地从裴懿怀里出来,对他又踢又打。
  裴懿便任他打,等他打累了,便重新将他抱进怀里,道:“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沈嘉禾的确感觉好了许多,眼泪也停了下来,他沉默片刻,为自己方才的无理取闹道歉,嗓音低哑道:“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裴懿温柔地拭去他脸上残存的泪痕,道:“我说过,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我,这世上也只有你能随心所欲地对待我,连我父母都不行。”
  沈嘉禾坐起来,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求你帮忙。”趁着裴懿心软,这是求他放叶嘉泽离开的良机。
  裴懿微微一笑,道:“你只管吩咐便是。”
  沈嘉禾迟疑片刻,道:“你能不能……放叶嘉泽回北岚去?”
  裴懿闻言一怔,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同叶嘉泽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何关系,我再决定要不要放他回北岚。”
  他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么?
  如果裴懿知道了叶嘉泽的真实身份,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
  似乎并没有。
  沈嘉禾决定赌一把。
  沈嘉禾看着裴懿,道:“叶嘉泽其实不姓叶,而是姓沈,他叫沈嘉泽,是我的亲弟弟。”
  虽然裴懿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亲耳听到沈嘉禾如此说,他依旧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开心。沈嘉禾愿意打开心扉,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同他分享,便说明沈嘉禾是信任他的,怎能不教他喜不自胜?裴懿拉住沈嘉禾的手,柔声道:“这其中定有一段曲折的故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沈嘉禾便将叶嘉泽曾经告诉他的那些陈年往事,以及他们是如何相认的,一一讲给裴懿听。
  裴懿听罢,唏嘘不已,感叹道:“世事真是诡谲莫测。”
  沈嘉禾期盼地望着他,道:“所以,你愿意帮我么?”
  “这还用问么?”裴懿道,“你弟弟便是我弟弟,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嘉禾心中感动,道:“嘉泽现在病得很重,药石无医,回北岚有助于他养病,所以你能不能尽快送他回北岚去?”
  裴懿道:“这事并不难办,我明日便去同父皇说。”
  沈嘉禾喜出望外,一把抱住裴懿,道:“裴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裴懿也高兴得很,回抱住沈嘉禾,笑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扑进我怀里。”
  被他这一说,沈嘉禾蓦地不好意思起来,便要从他怀里出来,裴懿却不撒手,道:“乖,让我多抱一会儿。”
  沈嘉禾稍作犹豫,缓缓软了身子,安静地待在裴懿怀里。
  裴懿的怀抱总是一如既往地坚实温暖,就如幼时父亲的怀抱一般,教人无端生出眷恋。
  沈嘉禾悄悄闭上眼,唇边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
  翳风一共从乱葬岗带回近二百副尸骨,还特地请了仵作来检验。
  其中有二十几副尸骨是女子,又根据踏雪生前的身体特征,从这二十几副尸骨里挑出了三副,但分辨不出其中哪一副是踏雪的。
  裴懿便下令,将这三副尸骨全都厚葬了,墓碑均刻上踏雪的名字。
  至此,沈嘉禾对踏雪总算有了交代,心下微安。
  第二天,沈嘉禾带着念念去看望叶嘉泽。
  念念看看叶嘉泽,又看看沈嘉禾,再看看叶嘉泽,一脸惊奇道:“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啊,跟双胞胎一样。”
  叶嘉泽今日气色稍稍好些,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吹风。
  他微笑着朝念念招手,道:“到我跟前来。”
  念念走过去,道:“爹爹说你是他弟弟,我该唤你叔叔。”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道:“侄儿季念许拜见叔叔。”
  叶嘉泽伸手扶他起来,越看越是欢喜,生出一种他们本该就是一家人的感觉来。
  “叔叔,”念念握着他骨节突出的手,微微摇晃着,道,“你会武功么?”
  叶嘉泽点头,道:“而且很厉害。”
  “太好了!”念念兴高采烈道:“等你病好了教我武功好不好?”
  叶嘉泽笑道:“好。”
  沈嘉禾在一旁无奈道:“这么小便成了武痴,成日里就知道学武功,真担心他长大了要走火入魔。”
  叶嘉泽道:“我像他这般大的时候也是如此,府中的高手都被我缠着教我武功,因为特别渴望变强,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他转向念念,道:“你为什么学武?”
  念念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要保护爹爹不被坏人欺负。”
  叶嘉泽摸摸他的头,笑道:“真是好孩子。”
  片刻后,沈嘉禾让祝玉楼带念念去玩,留他单独和叶嘉泽在一起。
  “嘉泽,”沈嘉禾道:“你这几日便开始着人收拾行装,准备回北岚罢。”
  叶嘉泽沉默片刻,道:“你去求裴懿了,是不是?”
  沈嘉禾点点头,道:“我将咱俩的关系也一并告诉了他,这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危害?”
  叶嘉泽思索片刻,道:“应该不会。”
  沈嘉禾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叶嘉泽随即道:“但我不会走的。”
  沈嘉禾一怔,道:“为什么?”
  叶嘉泽看着他,道:“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沈嘉禾神色一黯,道:“我走不了。”
  叶嘉泽道:“因为裴懿?”
  沈嘉禾道:“裴懿绝对不可能放我走,而且现在有了念念,我也不能走。”
  叶嘉泽道:“你可以带着念念和我一起走。”
  沈嘉禾苦笑道:“那咱们谁都走不了了。”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叶嘉泽道:“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绝不会再丢下你。你难道不想同我一起生活么?”
  “我当然想,”沈嘉禾道:“但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又是因为裴懿?”叶嘉泽眸中闪过凶光,沉声道:“当初真应该杀了他!”
  沈嘉禾心中一紧,道:“你千万不可胡来!”
  叶嘉泽盯着他,沉默片刻,道:“你紧张他?”
  沈嘉禾矢口否认:“我没有。”
  叶嘉泽又道:“你喜欢上他了?”
  沈嘉禾倏尔一笑,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
  叶嘉泽沉默良久,道:“他现在是太子,以后便是皇帝,你和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哥,你不喜欢他最好,你若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也赶紧收心,免得将来受到伤害。”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沈嘉禾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乖乖听我的话,回北岚养好身体,到时候你可以来浔阳看我,我也可以去鹿临看你,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定能生活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开开心心的。”
  叶嘉泽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已经很固执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固执。”
  沈嘉禾笑起来,道:“咱们的爹更固执,娘常说他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叶嘉泽跟着笑起来,道:“哥,你多跟我说说爹的事罢。”
  “好。”沈嘉禾便将珍藏在心底的宝贵记忆全部拿出来同他分享,虽然十分有限,但足以让他回味一生。
  两日后,叶嘉泽接到了命他回北岚的圣旨。
  他听沈嘉禾的话,早已做好准备,所以在收到圣旨的第二天便动身了。
  沈嘉禾去送他,一直送出浔阳城外。
  “记得要时常给我写信。”
  “嗯,你也是。”
  “替我向谵王爷和谵王妃道一声谢,谢谢他们将你抚养长大,还将你养育得这么好。”
  “好。”
  “说起来你也到了适婚年龄……”
  “哥!”
  “哈哈,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叶嘉泽跟着笑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衣襟里掏出璎珞圈,下面坠着两块麒麟玉,他取下其中一块放到沈嘉禾手里,道:“你的玉依旧由你保管。”
  当初下定决心刺杀贺兰骏时,沈嘉禾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所以他才托贺兰骦将这块玉交给叶嘉泽。思及此,沈嘉禾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煜王他……他还活着么?”
  叶嘉泽神色微黯,道:“浔阳城破那天,他拒不投降,死在了裴懿的剑下。”
  沈嘉禾早已预想到贺兰骦的结局不会好,听他如此说,依旧深感凄怆。
  忆起初见时,贺兰骦一身锦衣,手握一把折扇,风流倜傥,挡在他前面笑道:“在下赵佑霆,不知是否有幸请公子吃杯茶?”
  第二次见面时,他们在天策将军庙里义结金兰,立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再见时,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煜王贺兰骦,一个是笼中鸟,他不愿拖累他,于是对他不假辞色,冷言冷语。
  贺兰骦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不论是赵佑霆,还是贺兰骦,都是我,与你结拜的是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展哥哥,嘉禾,你赖不掉的。”
  如果早知道那便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沈嘉禾应当再唤他一声“展哥哥”的。
  人生中的每一次离别,都有可能是永别。
  比如他与踏雪,比如他与贺兰骦。
  沈嘉禾突然生出满心惶恐,伸手抱住叶嘉泽,道:“嘉泽,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叶嘉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紧紧回抱住他,道:“哥,你放心,我答应过娘,要替她照顾你,我绝不会食言的。”
  沈嘉禾强忍泪意,用力点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沈嘉禾站在道旁,望着辘辘前行的马车,满心的不舍和不安。
  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临睡前。
  裴懿安慰他,道:“你若是想见他,我随时都可以将他叫来。”
  沈嘉禾摇头道:“鹿临与浔阳相隔万余里,一来一往便要花上数月,太累人了。”
  “也是。”裴懿道:“但我也不忍心你受奔波之苦……”
  沈嘉禾忙道:“没关系,我受得了苦,你便准我每年去鹿临看他一次,好不好?”
  裴懿一脸不情愿道:“一来一往便要花上数月,我可忍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沈嘉禾神色立时便黯下来,裴懿心生不忍,于是道:“除非……”
  沈嘉禾一听有转机,忙道:“除非什么?”
  裴懿勾唇一笑,道:“除非你其余的时间都和我在一起,我便答应你每年去看他一次。”
  沈嘉禾心想,我不同你在一起又能去哪儿呢?
  但依旧有些雀跃,不管怎样,裴懿好歹松了口,每年能同嘉泽见上一面,他便心满意足了。
  裴懿忽然凑近他,道:“话说回来,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是不是可以讨点奖赏?”
  沈嘉禾知他想要什么,也知道那件事迟早是要发生的,躲不开,逃不掉,既然如此,便要学着去享受它。很多时候,人们不得不向生活妥协,但转念想想,妥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坚持?
  沈嘉禾看着裴懿一脸期待的神色,不由便勾起唇角,抬起下巴微微向前一凑,便吻上了他的嘴唇。
  裴懿一愣,随即便将沈嘉禾扑倒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头侧,哑声道:“我今夜一定会很疯狂,你如果受不住便说,我会停下来。”
  沈嘉禾轻轻点头,道:“好。”
  




  ☆、第66章 世子无赖66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日万日到要虚脱了,周三休息一天,捉虫+修文+捋思路。
感谢支持,比心。
  沈嘉禾已经尽最大努力去承受了,最终却还是经不住裴懿疯狂的攻势; 开口求饶。
  裴懿猛烈地冲撞片刻; 不知第几次释放之后才停下; 但并不退出来,就着连接的姿势从背后将奄奄一息的沈嘉禾拥进怀里,亲吻着他圆润的肩头; 哑声道:“就让我留在里面,好不好?”
  沈嘉禾没有力气与他厮磨; 默不作声。
  裴懿便当他是默许了,餍足地叹息一声; 道:“睡罢,做个好梦。”
  沈嘉禾几乎是闭上眼睛便睡着了,而且睡得极沉;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他只觉得浑身痛乏; 无法下床。
  裴懿已经不在身旁; 他的身上、床上还残留着欢…爱的痕迹; 勾起昨夜迷乱的记忆; 肢体的抵死纠缠、此起彼伏的喘息与呻…吟、令人颤栗的极致快…感……沈嘉禾从前只觉得厌恶;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用平常心对待,淡然地将床笫之欢视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喜欢也不讨厌。
  外间有下人询问他是否醒了,沈嘉禾不愿让旁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 哑着嗓子道:“我想再躺一会儿,你们都下去罢。”
  这一躺便躺到了晌午,还是被裴懿给亲醒的。
  “还是很难受么?”裴懿心疼道:“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沈嘉禾忙挣扎着坐起来,道:“已经好多了。”
  “听下人说你连早饭都没吃,这可不行,”裴懿道:“快起来陪我吃饭。”
  “好。”沈嘉禾穿衣下床,被人服侍着洗漱,之后同裴懿一起吃饭。
  裴懿对他的口味再清楚不过,着人准备的全是沈嘉禾爱吃的菜。沈嘉禾也确实饿得很了,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裴懿给他夹菜,轻描淡写道:“今儿个母后同我提起了甄选太子妃的事。”
  沈嘉禾一怔,随即恢复如常,道:“太子妃之位的确不能空着。”
  裴懿失落道:“还以为你听了会难过的。”
  沈嘉禾淡淡道:“我为何要难过?”
  裴懿气闷道:“算了,你不懂我的心。”他顿了顿,又道:“但我没同意,并同她提了要纳沈落玉为侧妃的事。”
  沈嘉禾原以为当初裴懿那番不着调的胡言乱语不过是戏言而已,如今看来,他是真的要那样做。
  “皇后娘娘绝然不会应允。”沈嘉禾笃定道。
  “那我就同她摆事实讲道理啊,”裴懿道,“古往今来,女色祸国、后宫乱政的例子不胜枚举,我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然后同母后说,我要向她和父皇看齐,一夫一妻,一心一意,母后被我说动,同意我先纳个侧妃,但不能是沈落玉,须得挑选个有身份的名门闺秀,我自然是坚持己见,母后被我气得够呛,便将我轰走了。”
  沈嘉禾无奈摇头,微笑道:“摊上你这样的儿子,也算是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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