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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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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亲说如若不收这男孩子家养来没甚么用也养不活,只好将他煮来吃了,到底杨老爷心善,将孩子收下。
后来陈三小姐来杨家玩,一眼相中了他,两家人都十分高兴忙把他打包送了过去,于是他呆在陈三小姐的身边,一呆就是十一年。
半个月前,绿衣随陈三小姐出门打猎,失足落下悬崖,生死不明,陈三小姐当场哭死过去,众人忙安慰了她好一阵子,又是去派人寻找绿衣,最终甚么也没找着。至此三小姐性子越发孤僻,不是呆在院子里就是整日整日的上山寻找。
再然后,在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里三小姐被烈火烧死,结束了她短暂痛苦又畸形的一生。
邹仪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低声说:“他父母当着孩子的面说‘不收下就要煮来吃’?也是杨家心善,不然……哪由得他今日活蹦乱跳。”
青毓嘴里塞着半个山核桃,一边在用舌头艰难的将肉剔出来,一边含含糊糊的说:“我泱泱华夏不但有孔儒礼德,食人文化更是源远流长。”
邹仪瞥他一眼,把自己碗中的核桃肉抓一把放过去,身体力行的告诉他:闭嘴!
东山问他们怎么办,邹仪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叫他吃好睡好,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时光转瞬即逝去,初六那天一大早就把烧得焦黑的三小姐——三公子送去火化,三公子生前命运多舛只恨自己与常人不同,幸而死后做到了,烧得只剩下一盒骨灰,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异样。
邹仪喊东山去偷了一小瓶骨灰,拿去给了杨四小姐。杨若华气色比上一次见时好了些许,见到骨灰连声向邹仪道谢,挣扎着行了个跪拜之礼,邹仪拦也拦不住,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才离开。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邹仪和青毓两人都不如何急,晚饭还各自吃了半只鸡,而东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是实打实的断头饭,所以含着泪吃了一海碗,他虽然哭得眼泪一把鼻涕泡一把,却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咀嚼的速度。
天色暗得极快,吃完晚饭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下人过来收拾了碗筷,几个人缩在一块儿说说闹闹了一会儿就各自洗漱歇息了,亥时陈家灯火俱灭,一片漆黑。
而此时,却是魑魅魍魉出来活动的时间。
在夜色中快步行走的男人,身形高挑,如果能仔细瞧他的面孔,会看出他有相当英俊的轮廓,不只女人,男人也会忍不住驻足多看他一眼。
但男人奉行的却是衣锦夜行的准则,并不打算把自己英俊的脸蛋暴露在人前,低着头弓着背,虽然一片漆黑他却脚步不停,显然对这块地方极为熟悉。
到灵堂了。
也许是男人的心理作用,他只觉轻轻推开门,就感到一阵凉飕飕的阴风扑面而来,将他快步走出来的热汗全都吹干,还让背心隐隐发冷。
男人咬了咬舌尖,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笑话自己的多疑,接着他合上门,快步走向高高供起的骨灰盒——
灵堂里突然亮堂了起来,有人举着火把像蛇一样的蹿出,他惊觉上当忙跑向门口却见有人早早的候在那儿,不由分说的把他摁在地上,用麻绳绑了,还将一团馊气熏天的抹布塞到了他嘴里,男人呜呜着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灵堂彻底的亮起来,那陷入沉睡的陈家突然睁开了眼,各个院子灯火通明,灵堂里站了一排的人,陈家老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四小姐,邹仪,东山还有身残志坚的青毓。
下人粗鲁的拽起他的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这!回禀老夫人,这人正是府上新招半月的菜贩子!”
绿衣没了也就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老夫人身边的老妪低声道:“您记得吗,您还夸过雪笋味道好,是三小姐顶爱吃的,叫我拿钱去赏了下人,那厨子便说是菜贩卖的菜好……”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只道:“叫我仔细看看他的脸。”
男人的轮廓是极英俊的,可脸上不知生了甚么,左眼底下有一颗鸡蛋大小的瘤子,又丑又恶心,叫人不想多看。老夫人愣愣看了他半响,像是魂儿突然断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将他裤子扒了,看看大腿上有没有拇指大小的紫红胎记。”
安静的男人陡然挣扎起来,只不过大家早有准备,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将他按住,扒下他的裤子,大腿上赫然有一块紫红胎记。
老夫人闭了闭眼,趔趄了一下幸好老妪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就听老夫人近乎叹息地说:“是他。”
是绿衣。
是那个十一年前被父母丢在杨家大门口,哭诉着不收只能煮来成为盘中餐的绿衣。
是那个同三小姐相依为命十一年,三小姐连心肝都要热乎着挖出来献上的绿衣。
英俊的男人顶着鸡蛋大的瘤子,一面扭动一面呜呜的似乎想要说话,下人踹了他一脚,他吃痛的弓起身子,两个眼眶却悄然红了。
宝璐使了个眼色,下人将抹布抽了出来,绿衣被抹布熏得呕吐了几声,只呕出些酸水,待缓过劲来便磕着头,头磕得砰砰响,不一会儿便见了一片红。
他一面磕头一面喊:“三小姐,三小姐。”两道眼泪像纹路一样的流。
老夫人神色淡淡的看着他,面上并无甚么特殊神情:“绿衣,你来这儿做甚么?”
绿衣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口齿清晰地把自己崖后经历娓娓道来:“小的那日坠崖,却是上天保佑还有一点神智,想着快回去见三小姐,到底是勉强,走到半路晕了过去,被好心人救回去养伤。小的心急如焚,待能下床走动便赶到了村里,却听说已经被认定死了,想着我这样的脸放到三小姐面前也是污了她的眼,便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替她摘些她喜欢的鲜笋。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却不曾想突闻噩耗,我……小的实在忍不住,想再看一眼三小姐,请老夫人恕罪。”
宝璐冷笑连连:“好一张巧嘴!你要来看就正大光明的敲我陈家的门,我家又不是甚么蛮不讲理之辈,怎会拦你,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何须你半夜鬼鬼祟祟的偷进灵堂,说!你来我三姊灵堂到底要做甚么!”
绿衣磕着头,呜咽着说:“我到底是已经死了的人,怕突然出现惊扰了几位贵人,但三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是我一时糊涂,请四小姐恕罪啊!”
青毓冷眼旁观,发现这人脑袋十分活络,他们手头没有他确切杀人的证据,只要绿衣一口咬死了自己是来看望陈三小姐的,谁也不能拿他做甚么,陈家虽是三大家族之一,但这么多下人在场自然需要做一个表率,不能强行结案。
所以他有恃无恐,只要咬紧牙关自己性命就能无忧。
可青毓偏偏不要按常理出牌。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他朝老夫人一鞠躬,道:“这样问下去也不是个结果,贫僧不才,曾习得一门奇术,将一根施过法的银针扎在此人头顶,倘若这人说谎银针就会变色,如若老夫人信任可否许贫僧一试?”
老夫人扫了他一眼还不曾说话,四小姐忙道:“这自然是好的,我早听邹公子夸过青毓大师是得道高僧,正想亲眼见识见识。”
“我……”
绿衣刚说一个字就被四小姐踩中了胸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怎么,心诚则灵,还是你心里有鬼不敢试?”
绿衣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老夫人便也道了声好,于是青毓和邹仪去找银针。
两人找了一根纯银的,还有一根尖头上涂了点儿黑,涂黑的被青毓收在袖子里。
两人除了带回来银针,还装模作样的弄了一盆鸡血,二话不说泼了绿衣一身,然后青毓搂着人肉拐杖邹仪在他面前一面转圈一面单手行礼念念有词,叨叨了好一会儿陡然一睁眼,他生得浓眉大眼,不苟言笑的时候相当有压迫感,宝璐被他那不怒而威的气势给唬住了,心里头思忖:这莫非是真的?
青毓低声道:“开始。”把五花大绑的绿衣给掰直了,然后把银针插入头顶,微微垂眼目视远方,居然有那么点佛法飘渺的味道。
邹仪在心里鼓掌,脸上却是十分肃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再问你一遍,你今天晚上来这里到底是干甚么的?”
绿衣脸色白得仿若宣纸,额头的血同汗一道流下,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来祭奠三小姐的……”
还没说完就觉头顶一痛,青毓兔起鹘落间换了银针,将顶上涂了墨的高高举起:“你说谎。”
绿衣又惊又怒:“胡说!你——”
四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赏了他两个清脆耳光:“这位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高僧,你再敢出一句狂言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绿衣肿着两颊,还自上至下被泼了鸡血,浑身又是腥又是臭,好不狼狈,他肿着两只眼最终还是低了头:“请四小姐恕罪。”
四小姐冷哼一声:“你到底是来干甚么的?再不说实话我只当你是做贼心虚,直接拖下去烧了,正巧今儿个火化的炉子还不曾搬回去。”
绿衣咬了咬牙,小声道:“我……我是来偷三小姐的骨灰的……”
宝璐蹲了下来,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对视:“堂堂陈家三女的骨灰可是你这种人能碰的,真是想想都玷污了我三姊!说,你要我三姊骨灰来干甚么?!”
绿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四小姐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把爱人骨灰戴在身边,就像那人还在身边一样……我……我思慕三小姐已久,虽然知道我配不上,可我还是……”
青毓拔出了银针,针尖没有变黑。
绿衣松了好大一口气,宝璐虽然恨不得把他立即拖下去宰了,但也知道这事不可急于一时,努力深呼吸将自己镇定下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杀我三姊的人,是不是你?”
绿衣浑身一僵。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不……”
刚说一个字就觉头皮一痛,那针尖是漆黑的!
宝璐呲目欲裂的看着他,几乎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拧断他的脖子,幸而老夫人在宝璐动作之前将她喊住了。
老夫人说:“把人带到咱家的刑房去吧,让琼萤听到后面这些……想来是极难过的。”
宝璐双手握拳,指甲将掌心的肉都翻了出来,她眼睛里的红稍稍褪去一些,一把夺过抹布不由分说塞到他的嘴里,然后提着他丢到了刑房。
刑房摒除了闲杂人等,一丢到刑房青毓就原形毕露,简直就像是要故意气他似的,歪歪扭扭往椅子上一躺,把两根银针往桌上一拍,还指使东山邹仪一人给他倒茶一人给他剥核桃,其面目之可恶,邹仪充分相信如果不是绿衣被绑着他一定要扑过来揍青毓。
宝璐将抹布扯出来,绿衣红着双眼连声冷笑:“好哇,你们早就断定是我害死了三小姐,何须绕那么大的圈子直接杀了我算了!”
青毓笑眯眯地讲:“这怎么可以,我们还没欣赏够你跪地求饶的可怜样呢。”
这句话很明显的激怒了绿衣,他屏住了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像新鲜杀出来的猪肝,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凶手是我的?我做的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人察觉到才是。”
青毓眨了眨眼睛,十分认真地说:“因为你是个傻逼。纯种的。”
邹仪有些受不了青毓的胡闹,白了他一眼,用拐杖虚虚的点了点绿衣,问:“陈三小姐对你情深意重,你为甚么对她痛下杀手?”
绿衣笑了起来,眼角满满都是讥讽,宝璐看不过去给了他两脚,他被踹时惨叫连连,待缓过劲来挣扎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算是个甚么东西?女人家都不曾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男人开口?”
邹仪自诩宽宏大量,尤其是整日面对着青毓这种没脸没皮的涵养直线上升,就这样还气得差点赤膊上阵,拖着断腿也要把他打得满脸开花。
宝璐一脚踩在绿衣的脸上,用力碾了碾:“你也不过是一个男人,哪儿来的底气瞧不起男人?说,你为甚么对我三姊痛下杀手!”
绿衣浑身无处不疼,尤其是鼻子,疼得他两眼发酸,在旁人看来就见他鼻梁骨歪到一边,血像两道小河涓涓流淌,好不狼狈!
他忍着痛道:“我呸!你们陈家人还有脸问我为甚么?你说为甚么,堂堂陈家的三小姐,陈家的第一个女儿竟然是名男子!不过是名男子,就该在深闺里绣绣花带带孩子,顶天了也不过是个男妾!去私塾读书上山打猎哪是男儿该做的,不守男道,恬不知耻,丢了天底下所有男人的脸,还想、还想和我私奔去外头!两个男人有甚么结果,忒不要脸了些,你们陈家养的好儿郎啊,你们不管教我就替你们管教——”
他不曾说完宝璐已然是气急,直接踹在他全无肋骨保护的胃上,绿衣只觉五脏内腑一阵痉挛似的剧痛,他张大了嘴发出两声惨叫,口水流了整个下巴,恨不得蜷缩起来缓解痛楚,偏偏青毓站在他面前牢牢抓着他的脖颈,只抓着脖颈,他的上半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悬在空中,痛得简直要发疯。
当宝璐想踹第二脚的时候被邹仪拦住了,邹仪不曾习武,但当那双干净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却让人莫名觉得有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向那狼狈不堪的绿衣:“既然你这么恨他讨厌他恶心他,那你今晚来这里干甚么呢?这里只有三小姐的骨灰,桃源村的风俗是把爱人的骨灰放在身边以作思念,而不是把仇人的骨灰供起来。”
刑房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绿衣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鼓着眼球看向他,他的眼球越鼓越突越鼓越出险些要爆出眼眶,忽然他闭上了眼,然后过了半响低低的笑了起来,他一面笑一面摇头:
“不,我爱他。我非常,非常的爱他。我还记得我当时被爹妈带到杨府的门口,他们说杨府不收就把我煮来吃了,我当时只有六岁吧,害怕得不得了,只知道哭,甚么也说不出来,后来被杨府收了进去也甚么活都不会干,每天人来人往我觉得每一个都在打量着怎么把我煮了。
后来我就看见了他。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缎袍子,脸白白的,嫩嫩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最开心的是他好像也喜欢我,小时候他读书,每天回来会念书给我听,我把头靠在他腿上,总是不专心挠他的痒痒……那真的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当时我发誓,无论发生甚么我都要爱他一辈子。”
宝璐的眼眶兀地红了:“骗子!你明明杀了他!”
绿衣哑着嗓子轻轻的笑了一声:“到底谁是骗子呢?四小姐,你们陈家布了好大的局,骗过了所有人,你们尊贵又不可亵渎的三小姐居然是个男人。
小时候我爹娘将我丢在杨府门口,说我养来也无用不如煮来吃了,我当时心中满是恨意,可年纪渐长却越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男儿生来干甚么用呢,嫁出去的儿子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回家,又是男妾上不了夫家祠堂,是无名之人;不能读书习字打猎,只能做些可有可无的绣工,是无用之人;难怪乎在荒年第一个扔掉吃掉的是儿子,要是当年换做我,”绿衣抽搐了一下嘴角,又低又轻地说,“我会毫不犹豫吃了他。”
宝璐突然想起她小时候三姐脾气还没有特别的古怪,她经常撒娇去找他玩,这时候她就能看见绿衣,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腼腆得近乎木讷,只有瞧着她三姊的时候眼里才会有极璀璨的光。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爱他爱得诚惶诚恐,爱得卑贱如泥,我知道他的妻子也是个女人,我见过杨四小姐许多次,她总是趁琼萤不注意的时候打我,她手劲儿可大了可我不敢喊疼,毕竟三小姐是这样好的人儿,生来就应该有最好的东西,我怎么敢——
但他骗了我,他居然骗了我!他居然是个男人!他是一个男人啊,他一个男人凭什么可以像女人一样读书习字打猎,可以不用担心在荒年被吃掉,可以正大光明走在街上而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他凭甚么被父母捧在手心当做掌中宝,他凭甚么享受高高在上的尊贵生活,他凭甚么占尽了天底下所有的便宜!就因为他是一个女人吗?可他分明是一个男人啊!”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疼痛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几人之中脾气最暴躁的宝璐却蓦地哑了,颤抖着手指三番五次抬起来却甚么也没有动作。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瞪着几乎渗血的眼睛说:“我三姊对你不好吗?”
绿衣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宝璐显然也不需要别人回答,她浑身颤抖着自言自语,每一个吐字都像是咬在肉上:“母亲当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也接受不了,可是……可是他是我亲哥哥啊,他虽然为人冷淡但他他心肠极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蘑菇长在最陡峭的悬崖上,哪怕是最敏捷的女人都不敢去采……他愿意为了我,他明明是一个男人却愿意为了我去冒着生命危险采……他那么的好,他对人那么的好,他打猎老是故意射偏,他一直吃素,他顶着全村的压力把生人救回来……他那么好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杀了他?就因为他是一个男人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绿衣充满讥诮的看了她一眼:“是啊,就因为他是男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改了三遍还是那么烂……我躺……
将就着看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宝璐有那么一瞬间脑中一片模糊,像是喝高了断了片,只晓得别人在说话,可那些话倒进脑子里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懂。过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只觉血液在往太阳穴上涌,她的心脏暴跳如雷几乎要炸开,她一步步走过去只怀着一个纯粹的念头: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青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她不对劲立马喊了东山,东山手起刀落往宝璐后颈一切,宝璐只觉眼前一黑,心底那疯狂叫嚣的仇恨一同陷入昏睡。
刑房里非常非常的安静,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几个人面面相觑,东山只觉明明没有火盆汗却浸透了整个背,绿衣嘴角带着明晃晃的讥诮,不发一言的盯着他们。
最终还是老夫人发了话,她向邹仪他们告了罪,只道是家门不幸让三位见笑了,请几位离开,然后又转过去向玉郎吩咐一应事宜。
邹仪几人也知道自己是外人,这个当口实在是碍事,于是行了礼便干脆的离开。
邹仪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半只脚已经踏在门外,但他想了想还是回了头。
邹仪神色冷淡的看着绿衣,微微抬起的下巴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你爹娘当年没有把你煮来吃是对的,这样恶心的肉,吃了也只会坏肚子。”
说完不管绿衣如何愤慨,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
黑夜的风寒冷又干燥,邹仪转头正见青毓直直的盯着他,眼睛里有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他也不说话,只看着他,东山摸了摸头不知道这两人在打甚么哑谜,就见青毓突然伸出只手,邹仪握住了,甫一握住他便借力往邹仪身上一倒,邹仪吓得扔了拐杖去扶他。
“你在胡闹甚么。”邹仪忍不住皱了皱眉训他,青毓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靠在他身上说:“东山这胖子的肩膀顶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还是你搀得好,你扶着我回去吧。”
邹仪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从哪里下刀较好,青毓坦然对视,腾出一只手来先在嘴边呵了呵气,然后搂住邹仪的脖子,大有挂在他身上不下来的架势。
邹仪和东山面面相觑半响,东山自觉师门不幸面上无光,十分不安的搓了搓手指,邹仪叹了口气,拿那个没脸皮的没办法,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别这样搂着我,你让我怎么走路。”
青毓听出他话音里的松动,欢欢喜喜的调整了姿势,搭着邹仪的肩膀回了厢房。
已经是深夜,几人草草说了几句就各自歇下,青毓同邹仪睡觉渐渐睡得沉了,只要邹仪不说梦话或者自说自话的把腿架在他身上一般醒不过来,但是邹仪今晚似乎睡得不是很好,连翻了几个身,青毓被他搅得睡意全无,用手挠了挠自己油光可鉴的脑门,有种想把他一脚踹下床去的冲动。
当然,他忍住了,干脆侧卧着支起头来看邹仪的后脑勺发呆,邹仪翻个身正巧和青毓对上了眼,大晚上的对上了这么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吓得邹仪心口一跳。
邹仪:“你看甚么呢?”
青毓道:“看你。”
邹仪笑了笑:“我有甚么好看的,脸上又没有长出一朵花来。”
青毓一本正经道:“你要是脸上长了朵花就不好看了,除非你是花骨朵精。”
邹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炭火烧得太暖和,将脑子烧成一锅浆糊,他脑子一抽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被你发现了,我就是花骨朵精,大师打算甚么时候收了我呀?”
话音刚落他就面上一热,脑子却一凉,恨不得穿回去给刚才的自己两大嘴巴子。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已至此也不能怂,邹仪脸上带着一抹僵硬的微笑,把自己包装的云淡风轻。
青毓唔了一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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