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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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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毓沉声道:“谁说兰姑娘勾引师长的?她自己说的,还是旁人说的?”
  苏老头愤愤骂道:“还用得着她自己说吗?!”
  青毓当下冷笑:“既然不是她自己开的口,你为何宁可去信外人,也不肯信自己亲骨肉?苏先生,都道是虎毒不食子啊。”
  那老头犹自梗着脖子道:“我的女儿我来管教,何须你屁话忒多!何先生是个怎样的人?方圆百里,谁不要赞他一声好,兰娘又是个几斤几两的我个做爹的最了解,谁会看上她?无非是她自己犯贱犯骚勾引别人,勾引完了又仗着自己年纪小倒打一耙罢了!她惯会用这招,真正是伤风败类、家门不幸!”
  一直沉默着,瑟瑟发抖攥着东山衣角的兰娘突然开口了,那声音凄厉得简直像是掐着嗓子发出来的,她喊:“我没有!爹,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是他自己——我没有!”
  “闭嘴!”她爹唾沫星子乱飞,“你再敢狡辩一声试试?你以为我打不着你,你有人撑腰你就神气了是吧?你他娘再敢乱吠一声我不把你腿打断就不姓苏!”
  说着就要扑过去,可邹仪和青毓死死按住他,苏老头觉得肩膀都要被那臭和尚捏碎,恨得咬牙切齿当场就要破口大骂,兰娘她娘却突然开了口。
  她娘之前一直在厨房里做饭,现下擦着手出来了:“行了,别丢人现眼的,你看你刚刚说得是些甚么话!”又将目光转到兰娘身上,扫了眼女儿低声道,“快去擦把脸,英儿马上就回来了,别让她看出来,她知道了就要死要活的哭,忒烦人!”
  兰娘如获大赦,立马跌跌撞撞的跑去房内。
  最后她娘才转到三人身上,微微一笑道:“几位想必饿坏了吧?是我不好,动作磨蹭,马上开饭了。我家老头就这样,喝了点儿酒总上头,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再说了他也是为兰儿好,你别看她爹打得狠,打在儿身痛在爹心啊!
  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父母是不为儿女好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吃小龙虾手疼,昨天脚底受伤了,今天又把手划伤了……
  好倒霉


第50章 第五十章
  兰娘再出来时发髻整齐,只是眼皮肿,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是被打肿了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英娘回家了,这漂亮的小姑娘一回家就钻姊姊怀里,一声也不吭,被兰娘催促了好几声才探出头来,嗫嚅地同他们三人打了招呼。
  这半月来都是这样,三人也毫不在意,兰娘领妹妹洗了手吃饭,用过饭后替她温习功课。
  苏家家教极严,厅堂里就架着一根藤条,这藤条抽人抽久了包裹了一层均匀的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若是功课做不好便会被抽,兰娘虽用功但脑袋不好一路就是被这么抽过来的,现今油光闪亮的藤条,属她的功劳最大。
  邹仪去厨房陪姊妹俩的娘洗碗,这俊俏小哥儿在身边谁不喜欢?她娘见了他笑容就要比平日里大一些,忙不迭地道:“邹公子来了?邹公子太客气,你是客人,这洗碗的活儿我来做就好。”
  邹仪道:“这是哪儿的话,若不是您收留,只怕我们不知会在哪处饿死,救命之恩大过天,更何况还每日吃这么多粮食,要是不干活我心底可过意不去。”
  她娘那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褶皱更深了,被她暗褐的肤色一衬,总叫邹仪想起山核桃。
  山核桃听了这话便退开几步,让邹仪上前,自己在旁儿同俊哥儿说些话。
  邹仪同她聊了几句,免不了绕到刚才苏父大动肝火上来,她娘一面叹气,一面将事情原委道来。
  离那场客栈命案约莫过了半个月,兰娘第二天早上就被放走了,一是仵作证明凶手比死者高大,二是在兰娘离开后那死者还叫过热水,兰娘在回程路上有人作证,不可能再偷偷潜回去杀人。
  这嫌疑被撇得一干二净,可在问及为何要同死者单独开一房间时,她却结结巴巴、牙齿打颤了半天,才说是先生喊她去的,她对先生十分信任,不曾想先生对她动手动脚,吓得她逃走了。
  到底是人家私事,审讯的也不便太难为她,就这么放了。
  可不知是谁嗅到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传闻她是不知廉耻勾引自己先生上床,后被先生拒绝而恼羞成怒,刺死了他。
  这传闻愈演愈烈,一直传到兰娘她爹耳中,他气得当场就摔了酒瓶回家。
  山核桃道:“兰儿这年纪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在替她操心寻人家,孩子她爹正给她选了几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却见着有人因畏惧传言而跑来拒绝,怎能不气?当时又在酒馆里,身边都是酒友,她爹抹不开面子,脾气就躁了些。”
  邹仪一面洗碗,一面神色淡淡的应声,山核桃后知后觉发现邹仪兴致不高,这才讪讪住了嘴,邹仪已经将碗洗得差不多了,水一淋,再用抹布一擦,叠在一起锃锃亮。
  邹仪回屋里坐了会儿,那对师兄弟正脱了鞋光着脚在玩牌,这两人在码头做苦力,出了一身的热汗,此时一脱鞋脚缝中钻出的酸臭实在是难以言喻,像一缸在太阳底下曝晒的酸菜,本就奇酸无比,再加上被一晒发了馊,更是酸中带臭,臭中含酸。
  邹仪嫌弃的抽了抽鼻子,青毓毫无所觉,见邹仪来了就极高兴的趿着脱鞋去抱他,不曾被想邹仪一低头给避开了。
  他自他腋下躲过,当时就闻到这和尚咯吱窝的臭味,险些臭得他眼前一黑,青毓委屈的扁扁嘴,还没来得及说甚么,就被邹仪嫌弃的捏着衣角,革令他和东山去洗澡,不搓掉一层皮之前不许进来。
  说话间兰娘却是来了。
  她本就内向,这下出了大丑,更是垂着脑袋,脸红得好似滴血,她手里抱着床薄被,是这三人盖的,早上见天气晴朗便拿出来晒了晒。
  东山道了谢接过,见她轻轻一点头,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忍住,喊了她一声:“兰姑娘。”
  兰娘脚步一顿,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来,就见东山面色涨得通红:“兰姑娘,我想……”
  突然觉脚一阵钝痛,原来是青毓踩上了他的脚,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将这胖子脸挡住了,朝兰娘笑道:“多谢兰姑娘,还请早些歇息吧。”
  兰娘冲他飞快的微笑一下,低头离开了。
  东山屏着气,直至她走远了才朝师兄瞪去:“你拦我做甚么?”
  不提这事还好,青毓的笑容也是装出来的,见人走远了嘴角一撇,眼尾一勾,显得十分凌厉:“我还想要问你,你刚刚想要说甚么?”
  东山嗫嚅了下,咽了口唾沫准备开口,青毓却不给他机会自顾自讲了下去:“你是不是想对她说:他们这样对你,不如你跟我们走?”
  东山噎了一噎,青毓冷笑了一声:“说话之前过过脑子,你这样的话说出来,叫她怎么做人?”
  东山梗着脖子道:“难道你要我冷眼旁观,看着她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姑娘被这样打?她父母哪里把她当人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爱子之心,都不会因为外面的谣言把女儿打成这样!还……还这么骂她!你不是也听见了吗?!那是亲生爹娘该说的话吗?!一般人都说不出口,更逞论对自己骨肉!我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在这样的家里受罪不成?!”
  青毓冷眼看着他争得脖子都红了,凉凉笑了两声正准备开口,却见突然伸出只手来,将这越贴越近眼看就要撸袖子打架的师兄弟分开。
  邹仪的手在如豆的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十分的美,但那美只叫你想起精致的工艺品,而非是人的手。
  他扫了东山一眼,开口平静,却把东山的满腔热血严严实实的堵了回去:“你让她跟你走,然后呢?你有甚么?你有房屋避雨吗?你有葛布遮体吗?你有蔬莨果腹吗?你让一个年纪轻轻,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跟你走,可你有甚么东西能够让她安安心心度过余后的日子?”
  东山面孔一僵,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更不要说她秉性善良,这样骤然抛父弃母她自然良心不安,邻里又会如何指责她?她还有一个五岁的总角小妹,她走了,英娘又该如何?”
  血色褪去,面孔渐渐的白了起来。
  他余光瞥见师兄嘴角噙着三分笑,那笑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嗤笑的模样,他咬了咬牙,还是一挺胸膛道:“可是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罢?”
  迎来的却是两人的沉默。
  他的脸这才彻彻底底的白了下去,他瞪大了眼睛去看师兄,青毓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他把渴求的目光投向邹大夫,师兄一向最听邹大夫的话,可邹大夫也闭上了眼,他瞪着两个人,满腔心酸愤懑无法发泄,不由得瞥向窗牖,那窗糊了层纸板,稀稀拉拉漏着风,他虽看着窗,眼底却是兰娘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颊红肿的模样。
  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眼睛这样亮,年纪这样好,像含苞待放的花朵,破土而出的嫩芽,将化未化的冰雪,她明媚,朝气,清澈,她值得拥有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谁会伤害她?谁敢伤害她?谁忍心伤害她?
  青毓过了好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那咳嗽也不是平常那样爽快的咳嗽,而是像有根鱼刺梗在喉咙里,吐吐不出,咽咽不下,梗得他声音都走了样。
  青毓哑声道:“现在不比之前,自顾不暇,难以□□,有许多事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东山白着脸,却固执的咬着牙齿不肯说话,脸上那两团喜庆肥肉海浪似的颤动。
  东山也是被捡来的,他师父好像对收破烂有独特的浓厚兴趣,除了两个小徒弟,还捡了一只瞎子狗,一只瘸腿猫,一只只有一只耳朵的兔子。
  瘸腿猫和单耳兔都挨不过去,走了。瞎子狗被个心善的小孩儿看中,送去了。
  瘸腿猫和单耳兔死的时候东山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结成小冰柱堪堪挂在睫毛上。他师父从来不会安慰他,只叫他好好练武,强健体魄,一边练武,一边云游四方,寻那极乐之地,只要找到了极乐之地,就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伤心事。
  他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仗着自己的功夫,也做过一些济贫扶弱之事,日子久了膨胀起来,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剑寒九州的大侠,可他忘了滔天权贵尚有力所不及处,更逞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布衣和尚。
  最重要的是,他没钱。
  说来也奇怪,钱分明是身外之物,亲近钱者无不被人鄙夷、唾骂,可偏偏又都离不开它,性命离不开它,骨气也离不开它。
  东山想说甚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觉一腔热血往雪地上一泼,瞬间冻成了扎人的冰渣子。
  邹仪替他们铺床,青毓拉着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尤其是咯吱窝和脚,狠狠的用胰子搓了一顿,在青毓反复确认过之后才冲干净爬上了床。
  深夜里一时半会儿都睡不着,却又说不上甚么话,只好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东山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师父,他已经许久没有梦见过他,那老和尚猴子似的精瘦精瘦,眼睛却贼亮贼亮,他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仍是胖墩墩的,可小时候胖墩墩的比现在可爱不知多少,也容易撒娇。于是他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手搭着师父的膝盖,看师父煮面条。
  他歪着脑袋问:“师父,你说的极乐之地真的存在吗?”
  师父一点儿都没有师生情的拍开了他的小肉手,全神贯注盯着汤锅说:“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东山说:“我觉得有。”
  “那就有。”
  “可别的人笑我,师兄也笑我,他们都说我是疯子,根本就不存在甚么极乐之地。”
  “那就没有。”
  东山急了:“师父,到底有没有呀?你告诉我,你不是说有的吗?那地方在哪儿?”
  师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在哪儿?就在这锅汤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讨到这锅肉汤的吗?喝口骨头汤,赛过活神仙!别唧唧歪歪的,快去喊你师兄吃饭。”
  东山苦着脸道:“师父,可我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脑门就被他师父扇了一巴掌。
  东山被那一巴掌扇醒了,睁大眼睛瞧着房梁,听耳边的呼吸声俱是绵延悠长,想来都已睡去,他怔怔的发了会儿呆,终究是抵不过睡意,也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喝粥,喂鸡,劈柴,然后去城里做工,同之前的日子一样。
  邹仪这些日子为了省钱,是不舍得吃药店的堂食的,每日早上都从家里打包来面饼鱼干,水焯小白菜,再去接杯茶水就着吃了。
  药堂的其他大夫都去用午膳,便喊他来看店,这晌午人少,他一个人也忙活的过来。
  这日同之前的十几天一样,邹仪吃完了午饭,正昏昏欲睡,勉强看着报纸提神,忽听脚步声走近,他口中喊了声“有失远迎”,然后懒洋洋一掀眼皮。见到来人却让他的瞳孔剧烈一缩。
  邹仪将报纸一搁,站起来一拱手道:“许久不见蒋小姐,今儿个是甚么风,倒把您吹来了。”
  蒋钰听了这客套话只把眉毛拧了拧,脸上并未见舒缓之色,邹仪瞧着她脸色便道:“可是身体有不适,药堂正空,我可以替您立马诊脉。”
  不说还好,一说蒋钰便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道:“气得想打人,这病该怎么治?”
  邹仪在她眉眼间逡巡片刻,确定她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愤懑无处发泄,便给她倒了杯凉茶道:“溽暑火气旺,消消火。”
  蒋钰低头一口就饮了半杯,剩下半杯才小口小口喝了,一杯凉茶下肚,五脏内腑都透凉,她缓缓舒了一口气道:“之前是我脾气暴躁,邹大夫不要介意。”
  邹仪微笑着说不会。
  她看了邹仪一眼,许是被男人那和煦笑容晃花了眼,她咬了咬牙忽的道:“邹大夫借宿兰娘家,想来……应该也知道关于她的传闻了。”
  邹仪飞快的皱了下眉,笑容不变:“是。”
  “邹大夫接触她的这半个月以来,觉得她人品如何,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邹仪道:“兰姑娘是世间少有的秉性善良。”蒋钰笑了一笑正准备开口,却见邹仪兀地话锋一转,“非亲非故的,蒋小姐怎么如此关心她?”
  蒋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她是我同窗。我自小养在祖父膝下,后来才到父亲身边读书,那时刚来,私塾的人都不熟,还被欺负,难过得很,是兰娘帮了我许多。她是怎样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了然于胸,说她做出那般事情,我是一万个不信的。”
  邹仪疏离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蒋钰又飞快的扫了邹仪一眼,压低声音道:“这谣言实在恶毒,不但恶毒还十分古怪,即便是有人嫉妒她,污蔑她勾引先生许会有人信,后半段却说她杀死了先生——这事可是我们反复确认、铁板钉钉的,绝不会是她下的手,那人这样造谣,要么是失心疯,要么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证据。”
  邹仪不说话,只安静聆听。
  她胸口盘踞了一团霾气,正是不吐不快,邹仪的安静聆听正和她意,她飞快道:“我同上面反映了好几次,他们才勉勉强强去查这谣言的源头,查也查得十分敷衍了事,这半个多月过去,案子一丝头绪也无,眼看着就要被拖成悬案——”
  邹仪却突然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所以蒋小姐同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允许邹某自作多情,不会是蒋小姐要我协助您查案吧?”
  蒋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是。我那日见邹公子,就觉邹公子思绪敏捷不同于常人,若是有邹公子相助,必然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邹仪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事说不出的荒唐,他叹了口气道:“蒋小姐,许多事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这么简单的,你要知道——”
  蒋钰突然笑了起来,她一撑下巴,抬着脸瞧着他,从邹仪的角度能看到她笔挺的鼻梁和狡黠的眼睛,她微笑着说:“哪儿来这么多废话,邹大夫,咱们做回爽快人,你到底帮不帮我?”
  邹仪沉默一瞬,叹了一口更长的气:“帮。”
  蒋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兴的给了他一掌,这小姑娘看上去小小个,力气倒大得很,没轻没重一掌下去打得邹仪暗自龇牙咧嘴,她笑起来真漂亮,好像她想要,全世界的东西都能攥在手心里,她笑眯眯地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作为你帮我的谢礼,我有份东西送给你。”
  邹仪问:“是甚么?”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反正你马上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依旧更新
  今天看了部动画电影,叫《撒哈拉》,是讲一个沙漠蛇追寻梦中情人的故事~
  这年头蛇也要撒一把狗粮了233333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邹仪回去才知晓到底是甚么谢礼。
  蒋钰好大手笔,送了他一艘船。
  同之前被弃置的船比要小一些,却更为精致,该有的都有。
  他和青毓东山都惊得目瞪口呆,去找了兰娘,兰娘道是这蒋小姐生父为富甲一方的商人,本是要女儿继其衣钵,但她受了祖父的影响一心只想着惩奸除恶,不得已把她安插到了衙门里做个闲差。
  东山听得仿若在做梦:“就算她爹是富商,这也太……”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站在甲板上,天空碧蓝海水碧绿,直至远处融为一体,他惊讶得那样厉害,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好像一阵风就会被吹倒。
  青毓也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把船契放在贴胸口的内袋里,本该被自己体温熨得发烫,可他是个闲不住的,觉得不真实了就拿出来瞧一瞧摸一摸,再宝贝似的塞回去,邹仪作为曾经的富人见不惯两人没出息的样子,一面翻着白眼一面去摸青毓的胸口说:“让我看看。”顺手再吃两把豆腐。
  其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吃豆腐也吃得如此光明磊落,大义凛然,倒叫窥见真相的人以为自己内心龌龊,害羞的低下头来。
  这样一份大礼,确实是他们最需要的,可就是因为这份礼太大,倒叫人为难起来,毕竟他们想还也还不起。
  第二日晌午,邹仪用过午饭在吃甜瓜,就见清脆脚步声骤近,他抬头,正对上蒋钰笑吟吟的眼睛。
  俗话说的好,这一回生二回熟,她毫不见外的走进来,掂起一片甜瓜吃。
  这甜瓜肉脆味甜水足,不小心咬一口下去汁水流得满手都是,邹仪递过一方手帕,她含糊谢了一声接过,就听男人道:“蒋小姐心意我明白,只是这礼太重,恕邹某不能收。”
  她吃完了甜瓜,见邹仪将摊在桌上的船契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含糊的笑了一声。
  “每次都是这样,我但凡拿些礼物出来,便是一群人急急忙忙摆手说‘不能收,不能收’,可是我自然有分寸,绝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对我来说的举手之劳却能解别人燃眉之急,我为甚么不能做?你为甚么又不能收?”
  邹仪被小姑娘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他看她那白瓷似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气得打转的小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蒋钰皱了皱眉:“你笑甚么?我说错了?”
  “不不不,”邹仪忙道,“我是见蒋小姐如此豪爽,心中佩服之极,以至于情绪外露。”
  蒋钰哼了一声,算勉强接受了说辞:“你给我安心收着吧,这些对我不算甚么,真要说来,你要是能全心全意助我查案,也算是最好的报答了。”
  说起正事邹仪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兰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即便没有报酬,我也要去做。蒋小姐,你昨日说正在查造谣者,可有进展没有?”
  蒋钰冷笑了一声:“我今儿个来就是说这件事的,兰娘认识的人不多,查起来倒容易得很,是徐鑫。说来也巧,也是我同窗,不过这女人嘴碎又刻薄,还时常穿些劣质的衣裳把价空抬几倍,显得自己多有钱似的,我实在是不喜她。”
  邹仪问:“她同兰姑娘的关系如何?”
  “还能如何?兰娘是乡下渔家出身,底下还有个小妹,家里穷,自然招她嘲笑,不过有我帮衬她,徐鑫已经许久不敢欺侮人了。”
  邹仪问:“结业后还见面么?”
  蒋钰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结业后一年里,我就见过她一两次,她家开了客栈,她在客栈里帮工,你听我说,后面才是重点——出事的那家客栈,就是她家开的。”
  邹仪情不自禁眯起了眼。
  蒋钰飞快的眨了下眼睛,不自觉的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快:“是不是很巧?她虽然蠢笨,但不至于发疯,平白冤枉一个人是杀人犯是甚么后果她不会不知道,衙门已经给了她传票,后天就升堂,要是她没有甚么证据完全可以给她按个造谣的罪名罚好大一笔。”蒋钰像是口渴,又抓起一片甜瓜吃,“后天我希望你来做旁听,说不定能发现甚么证据。”
  邹仪愣了愣道:“这衙门开庭还可以旁听?”
  “那是自然了,”蒋钰突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雪白牙齿,“怕封闭着会有屈打成招的胡判,一般的案子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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