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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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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毓怕他睡着便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邹仪的手抚着身上的大氅,心里头有些恍惚。他原有件皮大氅,是先考遗物,仗着年轻体强,出入又有地暖,便从未穿过。青毓寻出来的时候已是被老鼠咬得坑坑洼洼,想穿都无从下手。这崭新的银鼠皮氅却是青毓弄来的,他如何弄来的,他不过问,可他只弄了这么一件,他和东山还是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
  邹仪心道:“你这样待我是要如何?”
  一面想着,一面听青毓的话,却听他忽的停了话音,邹仪奇怪的抬头,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在走什么神呢?”
  邹仪道:“无功不受禄,我穿着这样暖和的大氅,心里头虚得很。”
  青毓哈哈大笑,挠了挠用麻布裹着的脑袋:“不是你说的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虚什么。”
  邹仪还想说什么,忽听远处爆发出一阵呐喊:“师兄!邹大夫!快来!有新果子吃!”
  两人俱是精神一凛,几步就赶到,东山兴奋地手舞足蹈:“看到没,这有棵矮树,有不少果子,我刚巧摘了一个,是甜的!”
  青毓瞪了他一眼,邹仪上前细细瞧了,又咬了一口方道:“无毒,放心。”青毓这才放过东山,自己抱着树干,敞开肚皮吃。
  青毓那日的狐肉吃得不多,俱是骨头,之后还要出去探路觅食,实在是饿得狠了,吃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东山解完手后发现师兄吃的这样猛,怕自己没得吃了,急急上前,然而青毓十分不要脸,见东山来了,将肚皮往树干上一贴,长手一伸,两条手臂各挂在一枝条上,竟是左右开工的摘,同时脑袋也极其灵活的,寻着果子就往嘴里叼。
  东山急道:“师兄!师兄!”
  师兄埋头苦干:“唔。”
  “师兄!师兄!”
  师兄:“嗯。”
  “师兄!师兄!”
  师兄:“哦。”
  “师兄!”
  “东山!”
  东山的声音陡然一变,青毓心里头咯噔一下,忙抬头,就见东山不知踩到了哪儿片雪,脚下一个打滑,险些就要掉下去!
  幸好邹仪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然而邹仪是个瘦条子,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那两条细伶伶的胳臂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自己都快掉下去了!
  青毓连忙先拉住邹仪,东山的两条腿在空中扑腾,他看了一眼,悬崖底下一片黑洞洞的,立马哭着喊:“师兄!师兄!”
  青毓一人承载着两人的重量,逼得他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听闻破口大骂:“闭嘴!不许哭,不许乱动!他娘的谁叫你生得这么重,你要是长得像邹仪一样轻,老子一手能提起俩来!狗娘养的,上来就给我减膘!”
  骂完师弟他又柔声细语的低头对邹仪说:“邹大夫莫方,我马上就救你上来。”
  邹仪一手被青毓拉着,一手被东山拉着,只觉自己要被撕扯成两半,勉强点头。
  青毓说得这么肯定,其实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身边只有光溜溜的雪,突然他灵机一动,用脚勾住那棵树,两只手都去拉人。
  冰天雪地,愣是挤出一脑门的汗来,眼见邹仪的脑袋到了悬崖边,还差一步就可以把人救上来了,青毓兀地觉浑身一轻,他心猛地一跳,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拉力,把他连人带半截树,全都拉下了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
  “传闻有蓬莱,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货恶弃之,不必藏己;力恶不出,不必为己;故谋闭不兴,盗乱不作……”
  原文出自“礼运大同篇”,为结合本文,稍做修改。以下为原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
  肥肥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求表扬~
  起、釜底游鱼


第5章 第五章
  外头的雪纷纷的下,都说这老天爷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往年下个七八日就顶天了,今年却下了足足有半个月。门前的雪都到了膝盖,陈家的家丁一面扫雪,一面搓手,一面跺脚,上蹿下跳的像只泼猴。
  他心里头盘算着:再有三日就过年了,这除夕夜老夫人四小姐都要发赏钱,去年没抢到多少却挨了别人好几脚,今年可不能这样了。
  他想着,又想到了过年应当宰一只大野猪,将那猪头用大火烧得稀烂——然而他是享不到这个福了,只好吸吸鼻子,企图嗅到厨房的香气。
  不曾想他流哈喇子模样被人瞧见,那人指着他鼻尖骂道:“怎么着了,净招了些好吃懒做的货!平日饭吃得比谁都勤快,干起活来却像瘟狗一条!再不细心干活,仔细你的皮!”
  骂他的正是大公子的贴身小厮九琦,惹不起的人物,他忙点头哈腰把人给送走了。
  却说那九琦端着盅热汤推开了门,门外大雪纷飞,门内温暖如春。油灯幽幽亮着,旁有人低头绣花。虽只瞧了侧脸,却也看出他发如泼墨,唇如沃丹,是个面容娇好的人物。
  这人正是大少爷玉郎。
  九琦将那热汤往桌上一搁道:“少爷,厨房新做的竹荪母鸡汤,快趁热喝吧。”瞥见他绣的红缎子又叹气道:“少爷这几日净顾着绣帕子,仔细眼睛。”
  大少爷玉郎将缎子放到一边,接过鸡汤喝了一口赞道:“好汤,好汤!年饭里用这个把九珍菇汤替了吧,去告诉厨房,谁做的赏他一些。”
  却见九琦面上一阵青红白交加,玉郎放下汤,警觉道:“是谁做的,说实话。”
  九琦咬了咬牙道:“是三小姐。”
  “岂有此理!”玉郎当场怒极一拍桌子,“我怎生了这样一个妹妹!好好的女儿家不做,平日里读书打猎算账俱是囫囵吞,净知道绣花下庖厨!”
  九琦忙道:“少爷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了,三小姐这怪脾性也不是一日两日,您就随她去吧。”转眼瞥见玉郎绣到一半的帕子,笑道:“少爷的绣工这样的好,咱村子里少爷说第一,谁敢称第二?杨二小姐可真有福气,能娶到您这样贤惠的。”
  玉郎忙将帕子藏到身后,手指头摸着帕上的突起,那正是一段交颈的鸳鸯,不由得羞红了脸,作势就要打他。九琦笑嘻嘻地往旁边一躲,一面“哎哟”几声,大少爷最是心软,便也就饶了他。
  这次他也一样,往床头躲去,甫一低头却见着一双骨碌的眼睛,惊叫道:“少爷少爷,人醒了!”
  那人正是邹仪。
  邹仪醒来,只觉浑身骨头宛如散架,无处不酸痛,九琦凑过来喊他“公子”,他也顾不得礼数,哑着嗓子喊:“水。”
  玉郎去给他倒水,九琦在他身后放了个软垫,将他扶起来,邹仪这才发现自己腰上缠着白纱,左腿用木头固定着,想是骨折了。
  这结果已是万千分之一的奇迹,邹仪十分庆幸,庆幸的自己仿佛在做梦。
  当时他们三人一同摔下悬崖,青毓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腿勾了勾悬崖旁的碎石,虽不能阻下落之势,却是缓和不少,更奇的是悬崖底下竟是涓涓流水。几人扑到了水里,顺着水流咕噜噜滚了下去。
  邹仪思及至此,不由得往旁边张望,望见青毓闭眼躺在他身侧,心道:莫非真是佛祖保佑了一回?
  九琦见他望向青毓,忙开口道:“请公子放宽心,这位公子睡得十分安稳,只因伤了心肺有些劳神,故而睡得要久些。公子既醒来,想必不日也能醒了。”
  邹仪听了,第一反应是去探他胸口,第二反应是:——公子?
  这和尚走哪儿哪儿发光的大脑袋难道他们没看到,怎么还称呼他为公子?
  邹仪试探道:“这位大师……法号青毓。”
  一面说着,一面借喝水的当儿观察他们的神情。
  果不其然,九琦面露疑色,玉郎笑笑插话进来:“公子莫见怪,我们这村名曰桃源村,因秦末先祖避世举家至此,孤陋小村,这外头的许多事我们都不曾听闻,能否请公子解释一二?”
  邹仪:“……”
  他可能在坠崖的时候撞坏了脑子。
  然而人终究是要接受现实的。
  他便将几人目的,佛法之事,世外近况粗粗讲了番,引得两人连连惊叹。
  这外头的事,从汉朝说到本朝,即便是只捡要紧的讲,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他讲了一会便觉出几分困意,玉郎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见他乏了便寻了借口退出去,临走前还替他掖了掖被角。
  邹仪总觉得这事一桩桩的,皆是天下不可思议之最,此时若再叫他去看那志怪话本,他却是瞧不上的,原因无他,自己的经历比话本还要精彩万分。
  屋子里暖烘烘的,他勉强压下的困意又变本加厉的缠了上来,邹仪觉得刚刚那两人总透出一股古怪,然古怪的地方太多,他也古怪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放开手脚好好睡一觉。
  第二觉睡得极好,邹仪小心翼翼不碰着伤口,侧过头去看青毓,青毓还没醒,紧闭着眼睛。
  他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承认,这秃驴居然长得还不错。
  那一直笼罩着一层灰的脸被人擦干洗净,露出了俊秀的五官。若要形容青毓的脸,只用一字最传神:深。
  他眉毛极浓,像墨似的黑,眼眶深深凹进去而鼻梁深深的挺出来,显得极有精神气,鼻子下面是两片薄如刀的嘴唇,因干裂而微微翘着皮。
  这个人的五官,仿佛刀子斧子一道道凿出来的,都深刻得很,叫人过目难忘,尤其他这么沉睡着不笑的时候,不单单是深刻,甚至是有些逼人了。
  他瞧了一会儿俊脸,这才想起自己乃是江南第一神医,于是撩开青毓的单衣,预备看看伤口,然而刚掀开衣服就被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邹仪抬眼,就见那人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之前脸上的英气仿佛昙花一现,只留下一个癞皮狗样。
  青毓哑声道:“满谦,这孤男寡男的……不大好吧。”
  邹仪嘴角一扯,两眼皮上下一翻,摆出个十分经典的不屑来:“色字头上一把刀,大师,您这身板现今恐怕是挨不住这一刀的,安心养伤吧。”顿了顿又道,“你怎知我表字?”
  青毓笑嘻嘻地不语,只张嘴做了个口型,那口型是“香囊”。
  香囊是先妣给予他的,因去得早,没甚么留下来叫他思念,这香囊就显得格外珍贵。他向来放得极好,不知道这臭和尚是甚么时候瞧见的。
  邹仪忽的一言不发的掀被子下床,青毓以为他被窥见了私物生闷气,连忙去伸手拉他,然一伸手便觉肩膀一阵钝痛,竟是手臂也伸不直了。
  相比这个重伤病人,邹仪那全然是小伤,一跳一跳的下了床,又端着茶杯一跳一跳的回来了。
  青毓笑了。
  他一笑就牵扯到了胸口的伤,面上又浮现出一层痛苦之色,这两厢叠加,显得脸孔像咸菜皮似的扭曲,邹仪在旁冷眼看着,待他笑够了痛够了才将茶杯递过去,道:“喝吧。”
  青毓勉强支起了身,喝了茶方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东山呢?”
  邹仪冷笑:“难为你还记得他,他一人就占了一张床,正躺在隔壁呢。”
  青毓听罢又愤愤骂道:“这厮重得像只猪仔,他若再不减膘,以后饿了便拿他做口粮!”
  邹仪道:“瞧你有这骂人的精神,恐怕伤得不重。”话这么说,还是探上了他的脉搏,细细诊了会儿方道:“有些虚,不大碍事,只是皮外伤需好好养,这两月就不必下床了。”
  说话间青毓掀了被子引他上来,邹仪钻进被窝,伸手理了理靠枕位置,便听青毓朝他讨饶,这泼猴两月不下床,似要了他的老命。
  邹仪先是一笑,然而很快就不笑了,同他讲了讲桃源村的奇遇,话到一半却听咯吱一声,是玉郎同九琦复返。
  除了他俩,还有一位老夫人,一位明眸皓齿的小姐,一老妪一丫鬟。
  老夫人走过来,眉目间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便是绽开笑颜也没有消失。她走到床边,虚虚拉着邹仪的手道:“咱这荒野小村,倒叫您受罪了。桃源村已几代不曾来过客人,您们是头一遭,我们自当好好招待才是,若有甚么需要,尽管同玉郎说。”
  说着伸手点了点大公子。
  玉郎半步上前点了点头,又一一指过去:“这位是家母,这位是四妹,名唤‘宝璐’,尚有二弟‘墨郎’同三妹‘琼萤’因俗事脱不开身,过些时候便能过来了。”
  这礼尚往来,邹仪虽在床上,仍是挺直了腰杆一拱手道:“鄙人邹仪,表字满谦,在旁的是青毓大师,在隔间的是东山大师,救命之恩,邹某没齿难忘。”
  说着竟是要下床去,忙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按住,老夫人连声道:“客气,太客气。”
  青毓此时笑嘻嘻地插话道:“老夫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亮,面庞红润,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有缘人呐。”
  青毓虽半身不遂,仍凭借一张春风化雨的巧嘴将一行人逗得前仰后合,他一路化缘趣事本就极多,再加上那嘴一包装,仿佛就在眼前似的。
  “便说这前几日路过一小镇,听闻有一仙人名唤‘散霞’,有一奇珍异宝,谁得了便可功力大涨,一统江湖。这江湖中人皆是刀口舔血的人呐,脾性暴烈,各自都想私吞宝藏,于是一哄而上,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家门口的小河流下的都是涓涓血水,最后剩下一个骁勇战士,伤痕累累的进了散霞仙人的屋——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在砂锅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天下奇药,锅里头赫然是一锅红烧肉!——唔……”
  邹仪面无表情的把手挪过去,在他伤口上按了按。
  按完又神色自若的缩回了手,接话道:“这时却见那仙老头的驴子跑了出来,头上还被薅掉了一撮毛,一蹄子踢翻了人,把那锅红烧肉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哈哈大笑。
  老夫人怕他们劳累,没待一会儿便赶人走,又嘱咐大公子玉郎端来炖品,让他们喝了。
  大公子得了令,送走了一行人,自己亲自去厨房拿炖品。
  这时只剩两人在房内,还有一盏跳啊跳的油灯,邹仪闭目养神,青毓却是睡狠了精神十足,闲不住的去闹他。
  青毓喊:“满谦。”
  邹仪不睬他。
  他又喊:“满谦。”
  邹仪还是不睬他。
  他便极艰难的伸长手臂,扯了扯他的袖子,邹仪垂下眼,就见他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当下冷笑开口欲言,然而此时玉郎已经带着炖品回来了,不得已作罢。
  他们一面吃,玉郎一面同他们说闲话,邹仪冷眼瞧着他似面有异色,一碗下肚道:“公子有话直说。”
  玉郎紧了紧眉头,咬咬牙方道:“其实也不是甚么大事,只是……男人家又不比女儿家,把表字堂而皇之的告诉旁人,总有些不妥当。”
  作者有话要说:
  贺新郎的广播剧授权也给掉啦XD


第6章 第六章
  邹仪:“……”
  青毓:“……”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邹仪艰难开口:“甚么叫……男人家不比女儿家?”
  玉郎似乎也十分诧异,便将这桃源村的风俗徐徐道来。
  原是桃源村里男少女多,久而久之,便成了女人当家作主。这巾帼顶天立地,读书习字,打猎,主持村内事务,样样是把好手,而男人则在深闺学学绣工,到了年纪便嫁给女人,相夫教子。但因男儿位子低,正妻也是女子,男人只得做偏房。
  似除了性别倒置,其他都与外界无二。
  无二……个屁!
  邹仪僵硬的沉默半响,忽指着青毓鼻尖骂道:“妖僧,你给我下了甚么法术,快解开!”
  青毓也毫不客气的瞪回去:“庸医,给我用了甚么药,竟让我发了如此癔症!”
  玉郎道:“这……很奇怪?”
  邹仪一面安抚自己险些蹦出口的小心肝,一面还要分神去安慰他:“也不是很奇怪,只是同外界反过来而已。”
  玉郎:“……”
  他似乎还想再问,然而邹仪已然被这一出接着一出整得疲惫不堪,他便识相的闭了嘴,松松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两人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适应最快的反倒是团子小师弟。
  却说这小师弟,一人抵俩,因其得天独厚的脂肪,伤是三人里受得最轻的,只折了一条手臂,当天晚上就活蹦乱跳的来看躺在床上的老弱病残了。
  青毓躺在床板上手抬起来都疼,可这样也没有影响他的发挥,对着天花板骂了个天昏地暗,骂得东山险些连人也不要做了,脑袋往砧板上一搁,做年猪得了。
  邹仪是腰腹受伤,外加左腿骨折,自从玉郎给他找了副拐杖,他就十分嫌弃的下了床,一拐一拐的远离了青毓。
  结果那个真正半身不遂的反倒是青毓,虽他身骨子硬朗,可当初坠崖的时候他抱着邹仪帮挡了不少,结果肋骨骨折,肩膀骨折,腿骨折,就差脖子也折了去见阎王爷了。
  东山本来还同情他的师兄,但很快就被邹仪教唆着,两人沆瀣一气对付他。
  青毓的七寸好拿捏得很,无非就是……肉。
  邹仪以青毓一个人太寂寞为由,在青毓吃饭的同时搬来了食盒,同东山一道坐在他床边,津津有味的吃饭。
  食盒里放着一碟醉鸡,一碟卤猪头肉,一碟小油青菜,一碟素三鲜,还有盅竹荪汤。
  东山还是吃素的,只一心一意对着素菜,然邹仪可是吃荤的,不但吃荤,还要将鸡骨头嚼得咯噔咯噔响。青毓瞧了瞧自己手中的那绿油油的菜碗,又瞧了瞧邹仪筷子尖的鸡大腿,险些老泪纵横。
  邹仪瞥都不瞥他,只一心一意的吃鸡。
  青毓食之无味的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眼巴巴的看着邹仪,邹仪刚巧吃完鸡翅尖,把筷子伸向了猪头肉,因目光灼灼,他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
  邹仪明知故问道:“怎么?”
  青毓立刻腆着脸皮道:“邹大夫,邹神医,邹仙人,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吃了您那锅红烧肉,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给我吃口肉呗!这天天吃素,嘴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东山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又朝青毓点点下巴,青毓摸了一把:“怎么,吃到脸上了?”
  东山道:“不是,是让你注意点脸面。”
  青毓当即摞起袖子要揍他,那胖子以极其灵活的速度躲到了邹仪身后,青毓也懒得找他算账了,眼巴巴望着邹仪,邹仪不为所动,铁石心肠的嚼着猪头肉。
  这闹剧本来要继续下去,然眨眼间就到了除夕,除了那个下不来床的,剩下两个都去了正厅,和主人家一道吃饭。
  邹仪他们到时,老夫人,大公子玉郎,四小姐宝璐已就坐。
  老夫人是个美人,四小姐宝璐也生得好看,眉目间俱是少女灵动,天真烂漫,然而邹仪一想到这是当男儿家养的,不知怎的总有层鸡皮疙瘩要冒出来。
  四小姐对外头世界十分向往,见他来了便缠着他要听故事,邹仪说起来自然不似青毓的有趣,不过这外头的花花世界对她来说本就足够精彩,不加修饰也能听得入了迷。
  说话间有个女孩子来了,鹅蛋面孔,面若春桃眉如叶柳,眼眸子乌黑,笑起来就有一股精明劲儿。她似是同四小姐宝璐极为熟稔,一来就道:“我早听说掉下来个生人,一直想见,却是藏着掖着,今儿怎么舍得拿出来让人瞧了?”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地说,“这小公子生得这样标致,难怪你舍不得让我看呢,要是看坏了可怎么好?”
  邹仪的鸡皮疙瘩已经冲上了头顶。
  四小姐宝璐是听玉郎说过的,也知这外头与村里不一样,男子当道,怕邹仪生气忙道:“胡说些甚么,你不是来见三姊的么,快去找她,别在这儿碍眼。”
  那美人笑着作势要打她,打了几下便转身去寻三小姐琼萤了。
  宝璐对邹仪说:“这是我表亲,杨四小姐,是我三姊的未婚妻,从小就迷我三姊迷得很。”
  这时一穿着竹青长袍,芝麻色腰封的男子,慢吞吞走了进来。这人发极黑,肤极白,比女眷都要白上许多,双目狭长,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点钩,钩里淬着点毒,眉间更是笼罩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美则美矣,美得妖。
  同时邹仪注意到,他虽极力掩饰,但走路稍跛。邹仪心下了然,玉郎曾同他大致讲过,二少爷墨郎以前调皮弄断了腿,果不其然,四小姐宝璐引荐道:“这是我二哥墨郎,二哥,这位是邹大夫。”
  妖气十足的墨郎只略微抱了抱拳,便寻位置坐下,不搭理人,也无人敢上前攀谈。
  尚未开席,但已摆好了一些鲜瓜果子,东山虽然吃素,但和他那师兄馋得如出一辙,听闻除夕年饭,中饭也不曾吃,空着肚皮打算来席上海吃。
  可他算盘打得精,却忘了饭开的晚,这胖子已然饿的前胸贴后背,脸上两团白花花的肉无精打采的垂着,眼皮子也耷拉下来,险些盖住他那堪比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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