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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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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缩了缩,动作却不曾断,麻利的吃完叫店小二来收拾。
他们当初同蒋钰允诺的是找出真凶就离开,现在虽然找了出来,青毓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邹仪知道他心里挂念着年度大会的结果,也不催促,陪他一起等着。
他吃完饭,理了理衣衫就准备出门去药堂,走到一半又想起甚么似的回头:“客栈太贵,这么呆着终究不是办法。蒋小姐说是替我们寻了两间厢房,租金便宜,今天我早些回来,到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青毓也准备出门去码头,听到这话系鞋带的手一顿,复又说:“好。你等等我,我们一道出门,我送你。”
邹仪立在门口等他,心里却想着药堂和码头正是南辕北辙的两条道,他知道青毓为甚么这么做,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青毓穿戴完毕,携着他的手下楼,一路走了老远,邹仪见差不多哄他回去,他也闷不做声,邹仪只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凑过去啄了两下,两边脸一边一个,这才将偶尔撒娇撒娇起来却不轻易罢休的大孩子哄回去。
这一整天都平平无奇,唯有中午的时候,饭饱之余有几分困意,偏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他正烦躁的起身倒茶,忽然听见了三声钟鸣,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悠远。
邹仪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三声丧钟。
不知是哪户人家,不知是谁,在这个艳阳高照的好时候——归天了。
他放了职和青毓在门口汇合,等了一盏茶功夫。蒋钰虽脸色不好,但神情还不算太坏,领着两人就去了宅子。
原来是蒋家的别院,本是给蒋钰的,但她住在衙门的单房里平日没人住,唯有一老妪打扫,便琢磨着租了出去。说是租两间厢房,实际没别的房客,这别院便都归了他们,价钱低得不可思议。
邹仪知道是蒋钰好意,没有推拒,只道了几声多谢。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兰娘和英娘的死就像投入湖中的小石,只溅起了一丝涟漪,现在石子沉底,风平浪静。
只是随着年关将近,她们的事又被提起来,却是和是否要修改律法一道提起,还有许许多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她们的事只能占豆腐干大小的版面。
即便这样也是叫人极高兴的,他们有空,便辞了老妪,邹仪和青毓都有了看报的习惯,晚上回来吃了晚饭,一人在灯光下洗碗筷,另一人念报纸给他听,东山扫扫地擦擦桌,逗弄逗弄日益肥胖倜傥不再的邹腊肠。
邹仪小心的用剪子将报纸上有兰娘事段的都剪了下来,存在一个果盒里,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便起来翻一翻。
终于,举行年关大会的日子到了。日子定在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早上公布结果。
外乡人没资格进去,连本地人都得层层选拔挤进去,他们就守着报纸,查看最新的消息。
除了看报,别的也不含糊。药堂和码头总算是忙完,家里的年夜饭却要准备起来。去年一人断了腿,一人摔了个半身不遂也就罢了,现在三人都有手有脚,还有间大院子,怎么看都像是个家了,马虎不得。
邹仪断断续续的买了鸡、鸭、鱼,养着,又起了大早买了新鲜的蔬菜,白汪汪绿油油水灵灵的,瞧着心里就一片舒坦。
他回来的时候青毓也已经起了床,同东山在一块儿扫尘。
邹仪眼瞧着,虽说这俩师兄弟不是亲生的,可待久了,总能染上些相同气息,偏偏他们是个例外。青毓手脚利索,力气又大,桌子擦得宛如镜面;东山却空长了一身的赘肉,力气不见得大,动作更是温吞如龟,擦了椅子半天,还是没有将陈垢擦去,被青毓嫌弃的掸走,叫他看着邹腊肠不让它捣乱就好。
东山正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腊肠顺毛,忽然觉得眼前一晃,他一抬头,就见邹仪微笑着注视着他,他不禁为自己的笨手笨脚而感到脸红,但他又细细看了一眼,发现邹仪是善意的微笑,这才放松下来道:“师兄在那边擦台子。”
青毓没好气道:“他早看见了,又不瞎。”
待邹仪走近,他见着邹仪拎的菜篮,不禁叹了口气道:“邹大夫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年三十的菜价不知有多贵。”
邹仪笑了笑,将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既然舍不得便都让给我和东山吃吧。”
青毓忙将菜篮抢过去,冲他翻了个娴熟的白眼,邹仪笑了一声,进了厨房。
狮子头同红烧肉已经炖了起来,鸡拔了毛放了血,正丢进锅里闷着,其余的菜也陆续洗净摆好,只等着晚上下锅,现下三人一狗的头等大事是包饺子。
青毓和东山一直跟着师傅流浪,走哪儿算哪儿,时常连日子都分不清,日子过得糙,没有包饺子这种奢侈的闲情逸致。
邹仪亲自和了面,招呼着东山把菜洗净了,交给青毓剁馅儿,不爱大荤,六分白菜四分猪肉,青毓站在灶台上剁馅儿,剁得浑身是汗,大冬天的脱了棉袄,就穿了中衣,还是邹仪走过去好说歹说怕他着凉,招呼着将袄子披在肩上。
至于邹腊肠此狗,因三人不察没了管束,十分活泼的撒丫子作妖,不一会儿就撞翻了俩烛台,正准备继续自己的大业,忽听见厨房一阵可怖声音,它屏息凝神,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在厨房门口瞅了一眼,好巧不巧正撞见青毓神情严肃的剁馅儿——实际青毓没甚么想法,只是他五官深,不笑的时候未免有点邪气——这眼神落在邹腊肠眼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分明就是光头和尚面目狰狞的要剁狗肉!
吓得它忙缩到八仙桌底下,一声也不吭,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邹仪哄了半天哄出来的。
三人自然是不知道此狗多姿多彩的内心活动,他们和了面,剁了馅儿,正准备包饺子。
这里头只有邹仪会,还是个半吊子,包了两个软塌塌的金元宝,幸而青毓机灵,上手极快,不一会儿便包得比邹仪都漂亮了。
他们两人正在教笨手笨脚的东山包饺子,忽听见敲门声,蒋钰背着手走进来了,唇边浮着一抹笑。
她先向三人依次问了好,紧接着便开门见山道:“年度大会的结果出来了,报纸印得晚,我先来同你们说:律改通过了,凡是十岁以下的,不论是否自愿,发生关系一律按强迫算,依法入刑。”
她见三人只盯着她不说话,转了转眼珠,低声道:“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何霄租了客栈的厢房说是私会情人,我们查了半响都没有头绪,后来想起掌柜的证词便倒推了思路,果然被查到了,是启蒙班的季晴。”
那日说是何霄对着情儿爱称不断,一会儿心肝宝贝,一会儿情儿,实际上此“晴”非彼“情”,唤的实际上是名字。
蒋钰道:“衙门问了季晴,她同意站出来打第一场官司,年假结束就开始。”
语毕却是一阵沉默,蒋钰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不禁绞紧了袖口,却见青毓突然站起来,只说了一声:“好。”然后拿过桌上的一盘饺子,将它摘进食盒里,递过去,温和道:“自家包的,送你了。”
蒋钰愣了愣,笑着接过,将背在身后的食盒也拿出来:“好巧,我也带了饺子,不过是冬笋虾仁馅儿的。”
青毓爱吃肉,更爱吃些鱼呀虾呀的水产,大抵是以前没吃过,现在使劲补回来,听罢便忙不迭接过,大笑着说了句多谢。
之后几人又围在一起说了几句吉祥话,邹仪留她用午饭,她却赶着回家,邹仪也就没勉强。
邹仪还留了个心眼,因东山吃素,于是用过午饭后他将青南瓜擦丝热炒做馅儿,包了南瓜饺子,预备晚上蒸给东山吃。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一桌好菜摆上桌,连青毓都觉得有些过于丰盛,对邹仪说:“这么多菜我们三人吃不完怎么办?”
邹仪笑道:“那就之后的日子吃剩菜呗,反正冬天,也不会坏。”
和和美美吃了一顿饭,邹仪还往邹腊肠的饭碗里添了几根肉骨头,吃完饭几人围着聊了会儿天,邹仪见东山呵气连连,想来是这几天忙累了,便赶他去歇息,不必一同守岁。
东山走了,大厅里便只剩下青毓和邹仪两个人,虽然这岛国暖和得很,冬日都不必生炉子,但这么偌大的厅堂只有两人,总觉得冷,空得冷,于是便商量着转移阵地,挪到房间里一块儿守岁。
邹仪先去厨房煮了饺子,待他回房,就见青毓已经脱了袄子,倒好了酒,懒洋洋的靠在榻上,像只惬意的大花猫。桂花酒的香味充盈了整个屋子,屋子不大,香味却浓,浓得还未饮就叫人有些醉。
邹仪深深吸了一口,微笑道:“好甜!”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饺子随便一放,自己去摸青毓的脸:“怎么脸这样红,不会是醉了吧?”
青毓不说话,却是捂着嘴巴直直的盯着邹仪看。他一捂嘴眼睛就凸显出来,这人轮廓利落五官冷艳,唯有眼睛留了抹柔情,平日里看不大分明,唯有夜里灯下,被酒气一蒸,方能显出来。
邹仪被他看得春心萌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还真的醉了?大师怎么就这点酒量?”
青毓听了这久违称呼笑出了声,抹了把脸道:“也许吧,之前吃年饭的时候就想喝,顾忌着东山这臭小子,结果把我憋狠了,回来就喝了大半坛。”
邹仪瞥了眼,虽说桂花酒酒性不烈,可也架不住他当水似的喝,况且越猛越易醉。
他将小碟子递过去:“正好这有醋醒酒,你蘸着醋吃点儿饺子。”
青毓皱着眉摇了摇头,却是取了辣子碎,蘸着吃了一半饺子。
青毓吃甚么都像行军打仗一样火急火燎,邹仪说了几次也改不掉,他早已经吃完,正在啜酒,邹仪却是吃几口饺子饮几口酒。
屋内虽没有生炉子,却暖和得像春天一样,邹仪将筷子一放,舒舒服服的往榻上一靠,心想这日子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甜酒顺着血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身子都热烘烘软绵绵,一时间竟然连眼皮都睁不开。
这时,他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叽叽啾啾,不大分明,好像隔了层薄纱,他也有些醉醺醺的,不确定。青毓显然是也听见了,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邹仪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干甚么?”
青毓道:“看看小燕子们有没有冻死。”
邹仪诧异的瞪大了眼:“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燕子?”
青毓道:“这儿的冬天太暖和了,前几日我就见房檐上有燕子窝,只是一直没见着活物,还以为它们走了呢。”说着就要推开门去。
邹仪见他走路脚底打飘,哆哆嗦嗦的画着半圆,忍不住一拍软垫,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走了,”他说,“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把人家吓着了可不好,大过年的燕子也要安生。”
青毓回头瞪了他一眼,手扶着房门,歪着头一本正经的思考了片刻,然后拧了拧眉毛,不情不愿的关上门往回走。
邹仪瞥了眼门外或有或无的燕子窝,又瞥了眼晃悠悠走来的青毓,突然不知怎地,竟想起了一句诗。
那是他年少时候绝不会想起的诗。
那时候他不喜欢,觉得它们即俗且腻,唯有大浪淘沙、纵马高歌、塞外独酌才是上品。可他年纪大了,却越发喜欢起那些俗诗来。俗得好,俗得妙,俗得贴心窝子。
那句诗正是:
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冯廷巳《长命女·春日宴》
你们猜下章开车吗?
合、病木万春
第70章 第七十章
青毓走近了,在灯下赏美人,这灯下的美人如水中月,镜中花,总有点儿不可捉摸的朦胧美,似乎随时都会羽化登仙,他有些不安的伸出手,邹仪不闪也不避,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的手去碰自己的脸。
他眼中盛满了笑意,桃花眼一弯,更显出几分狡黠来,青毓瞧着就像是话本里的狐妖,美得不怀好意。
他凑过去低声问:“满谦,你在笑甚么?”
邹仪抬起头,笑吟吟的把刚才想起的那句诗,一个字一个字的同他讲。
青毓愣了愣,然后突然低笑一声,将人抱起,一把丢到床上,大概想着言不如行,于是也没有说话,只闷头动作。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很轻,带着点儿孩子气的讨好和淘气,从眉间一直落到嘴唇,邹仪禁不住被这啄吻逗得笑起来,直到他的舌头被人衔住,湿湿热热的吻在一起,他才停下了笑声,沉浸在这个满是桂花香气的吻里。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邹仪正兀自闭着眼喘气,忽然只觉上身一凉,亵衣被扯开了,露出雪白的胸膛;他长得好,端得是骨肉匀亭,而那肌肤因不曾吃过大苦头没有伤痕,正微微的沁出一掬光来。
虽说是暖和,但到底也算冬天,这么陡然一暴露,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钻了出来,邹仪皱着眉支起胳臂预备起身,却被青毓给压了回去,湿热的舌在他嘴唇处舔了一口,然后如游蛇般往下。
不知吻到了哪儿,他受不住的弓起身子,低低哎哟了一声,然后便摔了回去,只用发红的眼睛瞪着青毓。
他发现他们两个一人衣不蔽体可称得上是狼狈,还有一个领子正严丝合缝的贴在颈子上,未免有些不平衡,他喊了声“青毓”,然而青毓大师专心致志干活,不曾听见,他双手又都被这死秃驴压着挣也挣不开,只好用空闲的腿踢了他屁股一脚。
青毓果然抬起头来,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邹仪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趾高气昂道:“把衣服脱了。”
青毓听闻抬头笑了一笑,勾着嘴角满是痞气,这痞气看得邹仪真是春心萌动,压抑住了抬头吻他的欲望,又重复了一遍,青毓却低下头去,敷衍道:“我正忙着,不如你帮我?”
邹仪冷笑一声,正准备呵斥,却突然剧烈地喘了一声,险些弹跳起来,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青毓。
青毓笑眯眯的同他对视:“邹大夫可知这天我等了多久,羊入虎口,晚啦。”
邹仪面色通红,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别的甚么,他颤抖道:“你——”青毓却又埋下头去,将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话题捡回来:“你之前不是要脱我衣裳么?不脱了?”
说着松开了钳住他双手的两臂,邹仪涨红着脸,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准是该用这双手给他两拳好还是给他脱衣服好,然而犹豫片刻,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去,捏住了青毓的腰带。
他的身体早在桃源村的时候就看得七七八八,只是现在比之那时心境毕竟不同,他的指尖粗粗掠过那些伤痕,有浓有淡,有他说得出来武器的有他说不出来的;这些七零八落的伤痕将这具躯体划得支离破碎,甚至看上去有些骇人。
他的胸口蓦地一痛,轻声问青毓:“我是不是差点儿就遇不上你了?”
青毓愣了愣,抬起头,突然笑了一声,安抚的吻了吻他的嘴角:“这不都过去了,现在可好得很。”
邹仪还想开口说甚么,青毓却突然擒住了他的下颔,眼珠子一刻也不眨的盯着他,眼睛里有满到溢出来的希冀。
邹仪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别过脸闭上眼,默许的咬住了牙。
他感到一个温暖的吻落在他的耳边,轻得像一根羽毛。
青毓说:“谢谢你。”
东山之前在码头帮工做得狠了,困得要命,回去一沾枕头就睡着,正埋头大睡,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刺啦声给吵醒了。
他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见是邹腊肠在扒拉房门,一见着东山醒过来就蹦跶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到东山身上,也亏得是东山,若是换了个瘦条恐怕被它压得一口气上不来,两脚一蹬就一命呜呼了。
邹腊肠显然不知道刚才是如此危急时刻,东山花了番功夫把它掀下来,它还摇着尾巴舔着东山那张面团脸。
东山愁眉苦脸的同他对视:“祖宗,你要干甚么呀?”
邹腊肠蓦地跳下床,用爪子拍了拍门板。
东山摸了把自己油亮的脑袋,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披衣穿鞋,给开了门。他甫一开门邹腊肠就以离弦之箭之势嗖得蹿了出去,东山不曾料到这肥狗居然这样灵活,过了两秒才一跺脚去追它。
邹腊肠虽然被东山好吃好喝供着,但还不曾忘记自己是邹家狗,它闲来无事竖起耳朵听到了邹仪那儿的动静,想起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青毓,直觉不妙,于是直扑过去,东山赶到的时候它正准备扒拉邹仪的房门。
东山跑到它身边,压低声音道:“祖宗,他们都睡了,你别吵人家,回去跟我一道歇息吧。”
邹腊肠充耳不闻,这时忽然听见一声“咯吱”声,并不响,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却十分突兀。
东山愣了愣,邹腊肠也愣了愣,紧接着就听见邹仪压得极低、咬牙切齿的声音:“青毓你个混账东西——啊——”那尾音颤颤巍巍的,紧接着是一阵水波荡漾似的咯吱声。
东山一愣,然后面孔陡然涨得通红,他在邹腊肠反应不及的当儿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然后将它往咯吱窝里一夹,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烟似的跑了。
邹腊肠不明所以,满腹委屈,被绑进了东山屋内就准备撒泼大闹,然而东山只反锁了门就一掀被子,将自己团成个球,缩在里面不出来了。它百无聊赖的破坏了一会儿,发现无人欣赏它的杰作,于是不甘又寂寞地停下,找到了自己的狗窝将身子一团,也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天光大明。
东山昨夜悲惨的失眠了,早上醒来眼里有血丝,看着精神十分不济,他出了门,却见师兄笑容满面的在厨房熬粥做饭。
他本想问邹大夫呢,但转念一想自己脸上一红,就将这话给咽下了,转而干巴巴的和师兄说了句吉祥话。
青毓喜气洋洋的也回了句吉祥话,然后不等东山问,先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邹大夫在房里歇着,别去扰他。”
东山脸红得好似烂熟的番茄,忙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自己舀了碗粥呼啦呼啦喝了,就钻进房里,再不肯出门。
青毓熬好了粥,还将粥碗放在井水里凉了一凉,待摸上去差不多了才端着进了屋,就见邹仪睁着眼望着床帐,看他来了缓缓将头别过去,不说话。
他心下好笑,面上却不显,将粥碗一放,过去扶邹仪起来,邹仪顺着他的力道起来了,却是瞪着他:“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青毓取了粥碗,舀了一勺将调羹伸过去,邹仪却自己夺过碗勺道:“我又不是大姑娘,自己来。”
青毓似笑非笑勾了他一眼:“昨夜一过,哪儿还有甚么姑娘家。”
这话说得邹仪险些将碗摔在他脸上。
青毓见邹仪真的生气,赶忙将人揽在怀里,亲着他侧脸:“事情了结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你有甚么要置办的没有,我替你去。”
昨晚上的事主要还是你情我愿,所以邹仪其实也没多大火气,听了正事便将它搁到一旁,思索片刻给青毓写了份单子,叫他按照这上面采购。
“那行,”青毓笑着挥了挥手,“你再歇会儿吧。”
邹仪听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而昨夜确实折腾得有些过分,他靠着软枕,不知甚么时候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东西都操办的差不多,之前蒋钰送他们的船也收拾妥当,蒋钰赶来码头送他们,不由分说的又塞了一小木盒,青毓掂量着沉甸甸的,正准备还给去,她却极机灵的往后退了两步:“别自作多情,不是送你的,是送给邹大夫的。”
说着摆了摆手,毫不眷恋的往回走。
邹仪已经上了船,见着她挺拔背影不知怎地突然十分感慨。
他一面朝岸上的青毓伸出手,一面道:“果真是不一样了。”
青毓顺着他的力道跳上了船:“人总该长大,长大不是坏事,只是许多人长大了就完全变了模样。”
邹仪道:“初心不改,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难。”
青毓却笑道:“一开始就觉得难因而畏手畏脚,一旦有点儿风吹草动便倒戈,确实是难;若是心一横牙一咬坚持下来了,回过头看看,险山恶水不也就那么回事吗?”
邹仪也笑了,却没有说话,只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他们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天,元宵节自己煮了碗汤圆,对着朗朗清风、胧胧银月,望着茫茫海色,一览无垠,便想起了张子寿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见识了天下之大浩海之深,知晓了许许多多迥异风俗,经历了或悲或欢难断诸事,唯有悬空明月始终不变,让人对未知的旅途也生出几分亲切来。
青毓之前买了份地图,正对着地图盘算到下一个岛屿的日子,邹仪凑过去问他:“下一个岛是甚么?”
青毓答:“杜国。过了这个岛,下一个就是蓬莱了。”
就听邹仪咦了一声:“这个岛国我听说过,记得好像是因……豆腐出名的。”
“豆腐?”
邹仪笑了起来,却是对东山说的:“是,你这吃素的可有口福了,杜国的豆腐,天下第一。”
又过了两日,通畅无阻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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