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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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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同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他的快婿不但同人厮混,还厮混得颇为乐不思蜀。
邹仪碍于吃人嘴软,走过去向他低声问了好,正欲坐回去,却见东山一阵小旋风似的奔了进来,一进来,目不斜视的躲到邹仪背后,颤颤巍巍道:“邹大夫,邹大夫,你帮我看看他,他好像脑子有毛病。”
邹仪定睛一看,就见东山身后跟着一位身量苗头的年轻人,因瘦且佝偻着背,容易叫人忽略。邹仪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发现这年轻人生得不错,一张白瓷似的的瓜子脸,然而他油头粉面的,猥琐面容掩盖了美貌,像一个小模小样的太监。
他的两颗杏眼咕噜噜一转,见着东山就要直直扑上去,东山忙不迭逃开了,邹仪却没逃开,被扑了个满怀,青毓提着那年轻人,像提小鸡似的把他从邹仪身上拽了下来。
青毓瞪着他,正准备开口教育,然而还没想出措辞,年轻人的两只眼睛在他光亮脑袋上一瞄,突然闪了光,张开双臂直直就要去拥抱青毓,青毓忙跳开,一边跳一边警惕地问:“你要对我做甚么?”
两人好似小鸡捉老鹰,围着厅堂上蹿下跳,林熹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幸好不一会儿宋懿和戴昶便赶来,宋懿叹了口气,一把拉住了那年轻人,无奈道:“忠泰,这时候就不要闹了。”
唤作忠泰的年轻人一扬脸,涕泗横流道:“毓之兄,我怕,呆在佛爷身边我才安心。”
宋懿扬了扬眉毛,似是想笑,然而想起刚有人去世,便又将嘴角压下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诸鬼神者,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要怕,坐好了去。”
忠泰有些怕他,听罢苦着脸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只时不时瞄一眼东山——他觉得东山吨位重更有安全感,这让东山汗流浃背,坐如针毡。
邹仪也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这位是“膳景馆”考核官吴嵬独子,吴巍,他爹现下出了海,便派了儿子来切磋。不过如今看来他爹应当十分后悔只生了一个。
戴昶坐上了首位,略一咳嗽,厅堂里一片寂静,他这才开口道:“北老先生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厨房的菜篮里,我已命人下山去喊官府,只是路途遥远,需要些时日。”
一时间在坐的众人都不语,还是一威严老者起了身,率先问道:“请问戴公子,具体是几日?”
戴昶也起身回了半礼才道:“往返约莫一日半。”
他身上系着白条,穿着孝服,想来是之前去世的程肃老先生的兄弟,程严老先生。
戴昶又道:“昨夜下了场雪,我已命人去探查庄外,没有外来的脚印。”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一时间座下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吴巍呆了呆,突然哇的大哭出声:“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我们之间是么?”
大家将目光投向他,他忙蜷缩起来,颤颤巍巍道:“别看我……”
还是宋懿替他解了围。
“是。”他说。
一人出声问:“宋公子可确定?”
“自然,庄外昨夜无一人。”宋懿低声道,“凶手心狠手辣,这一日半里还请诸位多加小心。”
邹仪正垂着眼睛思索,听罢忽然出声:“尸体身上可有伤痕?”
宋懿道:“脖子上有一道淤痕。”
“我可以去看看么?”
宋懿愣了愣,正在踌躇,就见林熹发话,将他好一顿吹嘘,于是人人都知晓了他是冠绝天下的神医,验尸的活儿还是委屈了他,宋懿听罢便请他去停尸处验尸。
这两人一走,气氛不免微妙起来,因戴昶蹙着眉咬着唇,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本是位佳人,可是佳人面中有煞,美也美得含冰带刃,现下人心惶惶正是需要安抚的当儿,他这样只叫人更加不安。
戴昶微微眯起眼,手撑着扶手,向前弓起身,像一头不怀好意的豹子:“昨夜北老先生还好端端的用了晚膳,他是自回寝到早上寅时之间遇害的,我已经喊了人在查下仆,现在请诸位在厅堂一聚,是想问问昨夜戌时至寅时,诸位在何处,可有人证?”
他这样做并没甚么不对,只是太过□□,而坐在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吹捧惯了,这下脸上都不好看,有的人抿唇不发一语,有的人已经低声唾骂起来,可将骂声搬到明面上的只有吴巍。
他站起来,两腿绷直,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骂道:“戴昶,你这样是把老子当嫌犯呢?嫌犯你奶奶个腿儿,我家同北伯是世交,我还得喊他一声干爹呢,我要害他做甚么?倒是你,突然喊我们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第二天就死了人,是不是你下的手?你现在这样又安的是甚么居心?”
戴昶正玩着指甲,听罢波澜不惊的掀了掀眼皮,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吴巍缩了缩脖子,吴巍条件反射的蜷缩起来,待反应过来觉得丢了好大的脸,正准备挣回威风戴昶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轻声细语地开口道:“昨夜毓之宿在我屋里,他算不算人证?”
宋懿的好名声自然是没有人敢质疑的,众人缩了缩脖子,虽不得已,可也开始坦白自己昨夜在做甚么。
一圈轮下来,大多都是早早歇息了,客房外有下人可作证,还有几个兴致高昂,带着自己的如花美眷秉烛夜谈,他们都眼睁睁看着戴昶请了几位佳人过来,反复做了证才放走,耳边听着身边人的耻笑声,恨不得拂袖而去。
这一圈下来,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林熹,吴巍,李澜,还有几个偷懒的下人。
戴昶眼睛也不眨一下就下了令,命人将那些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下人单独关押起来,由人日夜监管;至于三位有头脸的人物,他只是微笑着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就足够人汗涔涔的了。
吴巍因理亏,这下偃旗息鼓,只肚子辘辘叫了一声后才丧眉搭眼的问道:“甚么时候用早膳,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他的话让几位老人不由得皱了眉,他却毫无所觉,戴昶察觉了却微笑道:“再等等,等那两位回来了就开饭。”
又等了半盏茶功夫那两人就回来了,邹仪面上看不出甚么表情,宋懿先开了口:“邹大夫验过了,只有脖子上一道淤痕,是窒息而死,死亡时间是在子时前后。”
邹仪这才慢吞吞补充道:“自淤痕来看,勒死死者的是柔软较宽的物品,譬如丝绸腰带一类,一击致命,行凶者比死者力气大,应当是成年男子。”
戴昶顺着他的目光在座下的人们中滑过,邹仪又道:“现下只看了尸体,线索有限,可否请戴公子让我去查看死者生前卧寝,初步推测应当是在房内被杀害,后搬运到厨房的。”
戴昶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眼睛不变,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微笑来:“自然是好的,只是不急于一时,想必邹公子也饿坏了吧,请坐,先用过早膳再说。”
说着拍了拍手,掌声刚落就见下人们鱼似的游了进来,手上托着精致早点,小笼,热粥,面条,豆浆,豆腐脑……种类繁多。
青毓取了一小碗豆腐脑,有乳鸽风味,味之鲜美,那日在河边吃的豆腐脑却是差远了。
不过他活得随意,珍馐吃得了,淡饭也吃得了,这些太精致的他还觉得吃着不自在,总怕自己囫囵吞了,糟蹋了粮食。
青毓吃了豆腐脑,又去取了碗菜粥,用勺子一拨弄却觉得有些古怪,他拿了筷子,小心翼翼的拨开热粥,夹起一片雪白绸缎。
那绸缎上有几个墨字,墨是好墨,遇水也能不化,清晰无比的写着:
顺明廿一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戴昶自见到他从粥碗里取出绸缎脸色就变了,待看清了绸缎上的字脸色差得近乎惨白,同门外的雪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青毓倒是很坦然,找了个碟子,将绸缎在碟子上仔细铺平,然后用拇指和食指顶着碟底,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急不缓的将碟子放在了圆桌中间。
“这!”
李澜老夫人不禁惊叫出声,她喊完这一声之后就紧紧的闭上了嘴,因自己的泄声儿懊恼的皱起眉,眼睛一面在众人的脸孔上打转,一面时不时回去瞄一眼绸缎上的字。
顺明廿一年。
现在是顺明四十年。
写的人是谁?和凶手是同一人吗?他为甚么要写十九年前的年份?这同北老先生之死又有甚么关系?
那张薄如蝉翼的绸缎就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将粉饰的太平撕了个粉碎,激起千层骇浪。
一时间众人都在座下窃窃私语,不知不觉间声音拔高,不知是谁说了句“早饭有毒”,有不少人都偏过头,用手指抠着嗓子眼催吐。
戴昶坐在首座,冷眼看着底下人的丑态,面上波澜不惊,眼皮都不曾掀一下,可若是仔细看了就能发现他手正死死攥着椅子扶手,两臂用了极大的力气想让自己站起来,偏偏屁股不动,生根似的落在了椅子上,为了对抗胳臂,两条腿从腿根到脚趾都给绷直了。
宋懿同他坐的近,且本就分了心神在他身上,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宋懿脸色也不变,只悄无声息将扳指退下丢在了地上,然后低下头去,借着捡扳指的当儿捏住了戴昶的脚,从脚踝处起,以指做笔一路往上,或轻或重,或急或缓,直直写到大腿根,被戴昶按住了,他才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
戴昶显然是缓过来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面上有些红,咬牙切齿道:“你够了。”
宋懿微笑着在他耳边说:“照照镜子去,这样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说完不待戴昶反应,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安抚人心:“诸位稍安勿躁,莫要让贼人逮了空隙,再下毒手。”说着又将目光转向邹仪,邹仪点点头,轻声道:“我同身边几位脉象平稳,想来是无毒的,剩余几位我也会一一把过去,请大家放心。”
宋懿又命人将早饭都撤下去,等邹大夫给人诊完了再验验。
邹仪起了身,绕着圆桌一个一个把脉过去。青毓是第一个被诊的脉,知道自己甚么事也没有,自然心情愉悦,精神抖擞的站起来道:“顺明廿一年——在座的各位可有人知道这一年里发生了甚么事?”
他问的是众人,眼睛却直勾勾挂在李澜老夫人身上,反正他是个遁入佛门清心寡欲的和尚,也不怕男女授受不亲,热切目光直直叫老夫人吃不消,老夫人别过脸粗声粗气道:“不知!”
一时间没人说话,场面尴尬,还是坐在李澜身旁的程严老先生替李澜老夫人解了围:“这世间富贵苟活,生老病死,仿若走马观花,若说有甚么事,实在是多得难以计数,旁人不论,若是于我,这一年可是刻骨铭心啊。”
青毓微微侧头,神情不变单动了动嘴皮子,敷衍道:“洗耳恭听。”
程严老先生捋了把油亮胡须:“这一年,是我初评为‘膳景馆’考核官的一年,不止我,还有其他几位,那时年轻,正是有大把春光啊,转眼间十九年即过,日子正如白驹过隙,今年我便要告老了。”说着又重重一拈胡须,长叹一声。
他这声一出,座下一片感叹声,忙有几位油头粉面的小生道:“程老先生说是老,可却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程严老先生又笑了笑,目光虚虚探过戴昶和宋懿的面孔,却发现无一人看着他,心下不禁有些失望。只见戴昶起了身,走到宋懿身侧,径直用手拎起了那片绸缎,笑道:“倒是一手清秀的簪花小篆,瞧着像是姑娘家的字。”
宋懿忙打了下他的手,见他松开才摇了摇头:“不见得,若是有心,左右手写不一样的字也未尝不可。”
邹仪把完最后一个人的脉,直起身子道:“放心吧,在座的脉象都极平稳,无一人中毒。”
青毓扫他一眼后问:“诸位再想想,当真想不起廿一年发生了甚么?”
程严老先生笑道:“确实没甚么大事,同往年一样是个丰收年。”
戴昶听了这话却突然一低头,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嘴角留着几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笑:“几位吃饱了么,若是没有,我现在就命厨房新做。”
众人经此一事哪还有胃口用膳,忙都道饱了,戴昶听罢仍只是笑,朝邹仪一施礼道:“还需劳烦邹公子替我验毒。”
邹仪也忙回了礼:“谈何劳烦,切身之事。”
说着两人便朝厨房走去,邹仪取了工具验毒,戴昶在一旁审今日早上经手了粥的下人。
验毒并不复杂,但早点种类繁多,一一检验过去着实废了一番功夫;他一面验毒,一面瞧着戴昶的手段,显然是铁手腕,几个下人不曾被问到就已颤颤巍巍,被问着的都是面色紫红,六神无主。
戴昶蹙着两条剑眉,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他手指修长,指头却粉嫩微翘,很是可爱,比它阴晴不定的主人要讨人喜欢许多。
邹仪随口称赞了一句,他却像是有些羞赧,将手放下,小声道:“做菜全凭手上功夫,因而特别注意些。”
邹仪点点头,将工具收起来,戴昶随他一道往外走,一面走一面低声道:“我问了又问,他们都不曾撒谎,是真的不知道。”
邹仪一时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之前戴公子答应我可以去死者生前房内查看,现在还奏效罢?”
戴昶道:“这是自然,邹公子甚么时候去都可。”
邹仪点了点头,回了趟自己的屋内放工具,一推开半掩的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人,侧卧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掂着酥饼,在他床上吃得津津有味,酥饼渣子撒了一大片。
邹仪眼皮一抽,忙关上门,这才快步走到床边,青毓本半阖着眼养神,听了动静睁开眼来,将自己咬了一口的酥饼递过去。
邹仪眼珠子转了一转,俯身叼住了酥饼,在青毓微笑的当儿毫不客气的重重抬手打了下他的屁股:“给我起来,光天化日之下的,成何体统。”
青毓委屈巴巴的揉着自己屁股挪了位:“我又没做甚么长针眼的事,哪里就没有体统了?”
邹仪翻了个白眼:“别在我这儿吃东西,都被你吃到床上了,夜里怎么睡人?”
青毓却突然一抬臂膀,两条手臂径直穿过邹仪腋下,将人带到了床上。邹仪挣扎着欲要起身,青毓却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邹仪见那双乌黑油亮的眸子沁出点儿狡黠来:“怎么,你还没发现?”
“发现甚么?”
青毓笑道:“你的床若是脏了,不就只能睡我那张床了?”
邹仪愣了愣,面上一红,好笑的看着他,两个人相拥了一会儿,邹仪推了推青毓:“起开,我要去忙正事,得赶去死者住的屋内看看。”
青毓顺势起身:“我也陪你一起去。”
邹仪笑道:“你个和尚,不吃斋念佛,整天蹦来蹦去做甚么?”
青毓摸了摸下巴:“你真以为他们把我当成佛爷了?是在看猴耍呢,我才不要顺他们的心意。”
说着拉邹仪起来,邹仪想动手理衣衫,却被他拍掉了手,青毓亲自动手替他仔细理了衣服的褶皱,又摆正了衣冠,这才满意的笑道:“还是我家满谦最好看。”
邹仪斜斜的勾了他一眼:“哦,是么?戴公子生得如画中人,我比他好看?”
青毓听罢眉毛也不曾抬一下:“当然,你最好看,我最喜欢你。”
他向来油腔滑调,难得正经一回,虽语言朴实感情却诚挚,邹仪听了心里一动,不禁上前吻了吻他:“走罢。”
他们到了北旷老先生的屋子,戴昶已经在那儿同宋懿候了好一会儿,面上并不见不耐表情。两人打过招呼便开始动手查看,屋外的院子有些许脚印,一一去辨认,都对应着是仆人的脚印,又喊了人来,问他们几时来的,也都对上了,并无不妥之处。
邹仪沉着眉,终究回了房内,卧寝外有一耳房,不大,里面摆设的物什也不多,无非古玩、书籍、茶具一类,邹仪埋头去看灰尘,几乎没有,显然是知晓客人要来狠狠擦过了,也看不出是否有移动痕迹。
宋懿和戴昶在中途被匆匆赶来的下人叫走,两人告了罪,邹仪那时全心都在屋子里,还是青毓替他向两人道了别。
邹仪发现一无所获,始终不甘心,于是又回到了卧寝,在那方天地里打转。
青毓同两人道别进来,就见他焦躁的踱来踱去,青毓笑了笑,给他抬手倒了杯茶:“稍安勿躁,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
邹仪摇摇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你说他凭空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明不白的被抬到厨房里去了?竟然一丝脚印也无?难道抬着他的是鬼魂?”
青毓道:“你信这个?”
邹仪飞快的笑了一下:“自然是不信的。”
青毓没有说话,兀自出神,邹仪也不管他,继续查看卧寝内的一分一毫。
他正看完了衣柜,预备合上,突然只觉后背一热,一只大手抵在柜门上,将他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邹仪皱了皱眉,低声道:“别乱来。”
青毓笑了一声,邹仪转头去看他,却见他神情严肃,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由得心头一跳:“怎么了?”
青毓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还记不记得我昨日是怎么来你屋内的?”
“从屋顶翻窗户进来的——”邹仪忽然瞪圆了二目,就见青毓飞快的眨了眨眼睛道,“若真如我所猜想,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说完他便收回手,在邹仪来不及反应的当儿支开窗,一个挺身翻上了屋檐,邹仪忙不迭跑出去。
他跑到屋外不过两步,见青毓立在房檐上,面色阴沉的冲他点了点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青毓跳下来道:“给我拿笔墨纸,我要将那脚印模下来。”
邹仪忙跑出去,屋外一圈的下人,被颇有手段的主子调/教的手脚十分利索,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一个动作灵活的随着青毓上去了,替他现场磨了墨水,待青毓描完脚印又小心避开原有的,稳当当的跳了下来,交给邹仪。
邹仪扫了一眼道:“传下去,所有人的脚印都照着比一比。”
那人也不多话,应了一声便步伐匆忙的往外走,青毓模完了脚印却不着急跳下来,而是在屋檐上徘徊,虽人高马大但步伐灵活,瞧着像只轻盈的燕子。然而邹仪瞧着走觉得颤颤巍巍,不知怎地竟有些头晕,他仰头冲青毓道:“你慢些,且等我上来。”说着一捋袖子就要顺着梯子往上爬。
青毓本来在檐上如履平地,蹦跶得正欢,这时一见邹仪要上来脚步却踉跄了一下,飞快赶到梯子上面,捏紧了道:“慢点来,不着急。”
邹仪仰头冲他笑了一笑,他小时候皮得很,即便没有梯子也能爬上去,许多年过去技艺还是不曾生疏,风度翩翩速度奇快的爬了上去,在顶端的时候青毓朝他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邹仪将手交出去,待站稳了,两人面面相觑,禁不住都笑了。
邹仪伸手去抹青毓眉毛上粘的松软的雪,笑道:“青毓,你头冷不冷,要不要做件貂子围起来?”
说话间又有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飘了下来,自昨夜下了场薄雪开始,今天就断断续续的,虽不大但像梅雨似的绵延不绝。
青毓先是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不冷,”然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儿冷,你亲亲就热了。”
邹仪冲他翻了个白眼:“光天化日,臭不要脸。”
青毓却竖起眉毛,义正言辞道:“我头露在外面,脸也露在外面,怎么你单关心脑门却不关心我的脸,满谦你这么偏心可不行。”
邹仪笑了笑,动了动嘴唇,想说甚么,但最终还是没说,青毓却明白他的意思,凑过去低声道:“我们站这么高,没人在看的,不信你往下瞧。”
邹仪狐疑的瞥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向地上,就在这个分神的当儿青毓凑过去亲了下他的侧脸,在邹仪发怒之前笑嘻嘻道:“虽然你不心疼我的脸,可我心疼你的,”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印子,神情严肃道,“你看,还是我对你好,不要跟着你主人了,跟我吧。”
邹仪有点儿想训斥他,然而始终板不正面孔,最终只说了一句:“不要自己没脸没皮就整日想拉别人下水。”说完便同青毓笑作一团。
他们笑够了才开始说正事,青毓将脚印指给他看:“他同我一样为了不暴露行踪都是从窗台直接翻到屋檐,这样的功夫非得一气呵成不可,除了强健臂力身法还需灵活,必然是习过武的。”
邹仪道:“这庄里的习武之人数量众多,能飞檐走壁的不稀奇。”
青毓点了点头:“是,可是不见得每个人脚印都能吻合,这么一排查必然能缩小范围。”
邹仪又问:“即便他再神通广大,他也必然会在自己的屋檐上留下脚印,你追踪过脚印的去向么?”
青毓叹了口气:“我们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我之前粗粗一看只有一个方向的脚印,自戴公子的主卧开始,一路跑到厨房,那人也是好臂力,绕了大半个宅子,把有人住的地方跑了个遍。”
邹仪却道:“不见得,若是扛了个人身子重,脚印也必然深一些,再找一遍试试。”
两人分工又找了一圈,然而昨夜的雪并不厚,且房檐也不平,有不少积雪已经从两侧滑落下去,还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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