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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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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信誓旦旦,再合着他那张大义凛然的面孔,瞧着确实很有气势。他毕竟也是位老人,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若是他死不承认,也不好逼得太紧。
气氛正在僵持的当儿,青毓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们一眼,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响,但在众人皆屏息凝神的当口格外的明显,一时多双目光,或刺或探都投到青毓身上,他却似毫无所觉,面上带着半分苦笑摇了摇头。
戴昶问道:“大师,何事?”
青毓一拱手道:“说来是贫僧不是,我之前见李澜老夫人形迹可疑,避开人群,便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跟了过去,正见程严老先生替她开了门,两人约在一偏房见面。”
程严目中当即射出两道精光:“胡言乱语!”
青毓却不分半眼瞧他,不紧不慢继续道:“那正是老夫人遇害的前一天下午,约莫未时,我本欲去寻烤红薯吃撞见的,那条路极其隐蔽,常人恐怕寻不到,两人约的是软禁有嫌疑下人的别院。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他说的头头是道,戴昶当下也懒得顾忌程严的颜面——反正他本就无所谓——去叫了伺候三人的下人,分别问了当时所在何处,三人都不在,青毓之前催过下人一次去讨烤红薯,证词也对的上。
这可不是一句巧合盖得过去的。
程严已经变了脸色,面上又惊又怒:“佛爷既然发现我同老夫人私会,为何不即刻说出来,偏要在这个公之于众,倒是挑的好时机!”
青毓脸上却不见愠色,他甚至还极温和的笑了一下,可惜他生得浓眉大眼、五官深刻,他自以为的温和笑容在旁人看来却像是个阴森庙宇里的邪佛像。青毓道:“非我不愿,而是此事事关重大,出家人不打诳语,平白污人清白非我之风。”
程严见这环环相扣的攻势,分明是串通好的,偏面上做一副无辜样,当即冷笑道:“佛爷现在倒是愿污我清白了?”
青毓缓缓摇头:“字条在这,铁证如山,众多蹊跷,若再说清白未免牵强。程老先生莫要激动,将当年的事实同人说一说,非是我们愿意挖人隐私,只是现在非常时刻,至少还有一人会被下手,且极有可能就是您。”
程严轻笑了两声,突然眼疾手快拿起一个茶杯将它在地上狠狠一摔,那可怜的茶杯便被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抬起了赤红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得很!你们人多势众,口多舌巧,你们说是甚么便是甚么吧!清者自清,我自等时间证我清白。诸位不要在我这老家伙身上耗时间了,不知便是不知,便是再多脏水泼在我身上,我也还是不知!”
说完竟是一屁股坐上了椅子,闭目养神。
戴昶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程老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欺辱老人。只是佛爷是随林商而来,且他们也是在旅途中偶遇,哪来得串通,又哪来得泼污水?程老自谦,巧舌得分明是您才对。”
程严的嘴唇抖了一抖,立马闭得更紧,两眼也严严实实的合着,像是一只老得成了精的蚌壳,谁都不能将他撬开分毫。
众人见他一副撒泼耍赖样,面上虽不显,但心底都不禁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若说他是清白,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他也算是德高望重,明知还有人可能会遇害,竟仍死守着当年之事不肯说,为此不惜放下他那张端了五十九年的脸皮,徒叫小辈们看笑话。
只是他们心底再不屑,也拿他没办法。正如那句老话说:穿鞋的怕光脚的,程严撒泼耍赖,他们总不好硬来,至少得等到衙门来交由他们去审。只是这日子瞬息万变,待到下山时,不知又是怎样光景。
一干人等都僵持在这儿,大家既不好用手段逼他,又不甘心眼巴巴错过案情,谁知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便都拥过去轮流劝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可惜程严生了副刀枪不入的皮囊,小辈劝不动,他的同辈范玖老先生也劝不动,大家劝得口干舌燥,仍旧毫无进展。
吴巍也跑过去说了一通,当然毫无效果,他越说越委屈,眼中含了两泡热泪,眼看就要滚落下来,忽觉眼前一花,宋懿将一帕子递到他面前。
吴巍忙接过,拭去了眼泪,委屈巴巴道:“宋兄。”
宋懿冲他安抚的笑了笑,吴巍还想说甚么,却见宋懿支起了身,径直走到程严面前,他见宋懿微微垂下眼睑,从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宋懿被睫毛藏住的眼睛。他平日里觉得这人一团和气,正如三月春阳,这时没了睫毛的阻挡,才发觉他眼眸子格外的黑,不是黑葡萄那种水灵灵的,而是黎明将出时,最黑的夜。
宋懿在程严面前站定,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轻飘飘的开了口:“程伯,请恕小侄瞒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很好,感谢小伙伴们的=3=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这话虽轻,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程严陡然睁开了眼,他一时不知是发怒好还是装傻好,待他做出决定时已经错过了时机,无数双眼睛都戳在他和宋懿的身上,似是要将他们捅成筛子,于是他只好将嘴角紧紧的拗着,拗成一个扭曲弧度,沉默不语。
宋懿斜睨了他一眼,大抵也没期待他去回答,而是伸出手微微的压了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房内窸窣的声音便瞬间匿了,宋懿对着茫茫众人,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还是目光触到了戴昶,见他正直直盯着自己,睫毛颤也不颤,戴昶的眼睛好似潭中寒冰,冷且锋芒,他被这目光冻得一哆嗦,心中火烧似的情绪瞬间被浇灭,冷静下来,理了理条理开了口。
宋懿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得很,十九年前是几位前辈被评为‘膳景馆’考核官的一年,这考核官的标准便是要做出惊艳四射的菜肴,众人都挤破了脑袋想争一争,人多了便不免会生出些歪脑筋,譬如——”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委婉的词,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抄人菜谱。”
此话一出大家都听明了个大概,一时间不由得唏嘘,程严觉得脸上无光,涨红了脸紧闭了眼不肯说一个字。宋懿吐了口气,万事开头难,他一旦说了,好像这些羞耻秘闻也不是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继续道:“当时有个郊间来的男人,命唤江裘,是为了替重病的妻子谋求医费而看中了考核官的奖金,听说他替乡间邻里的红白事掌勺,那时大家都不当回事,只觉乡间人吃得也鄙陋,然而初赛他却惊艳四座,视考核官之位为囊中物的几位前辈便慌了神,左探右探,发现这人有写菜谱的习惯,便将谱子偷了来,照着上面做了些改动,待到终赛时一齐端出。
那人发现自己谱子被泄,然而几位前辈人多势众,大家也都不肯信竟有能将一整桌宴都做得尽善尽美的天才,于是他被判抄袭,不但丧失资格,还因前辈们的手段谋生四处碰壁,恰逢妻子病丧,他也想不开,”宋懿突然又轻又快的叹了口气,“人就没了。”
众人被兜头盖脸的泼了这么一通话,就像是不小心掀开了尘封数十年的旧棉被,酸而臭,腐味臭不可闻,最重要的是那褥子布满了被腐臭吸引而来的虫子尸体,密密麻麻,叫人恶心得头皮发麻。
因这恶心太过冲击,让人头晕目眩,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待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开始窸窸窣窣的议论。
一人问:“这事这样严重,我们怎么都不曾听过?”
宋懿道:“‘膳景馆’的考核官向来密之于众,因而此事闹得并不大,这是其一;二来几位也当知道前辈们翻云覆雨,将这事一压又压;再者已经过了十九年,而在座诸位大多年轻,难以知晓当年秘闻,便是我,也是家父中风后同我说是报应轮回,我才知晓此事。”
有人犹犹豫豫的打量着范玖老先生,间或瞥一眼宋懿,嘴唇微微颤抖却不说话。
宋懿张口闭口几位前辈,而范玖便是同程严一批的老前辈,且好巧不巧是考核官,他生性柔软黏糊,最爱做和稀泥的事,哪里有火便浇几滴水,这时乍一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却是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宋懿看在眼里,便道:“不必难为范玖老先生,此事他并不知情。”
大家见他挑的这样明白,也不由得大胆豁出去问:“那几位偷了谱子的是谁?”
宋懿却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睑,从常人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他浓密睫毛扑撒开,将眼底情绪遮得密不透风。
众人听他话音,宋父显然参与其中,但要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是需要一番勇气,因而都屏息等待,并不催促。
他们将他的心底扒了个干净,焦虑、不忍、挣扎……然而他其实没想那么多,都是骗人的,那么小一颗心,哪里囤得下这么多情绪呢。
他的脑中一片风平浪静,心像船只无事漂泊,惟一在海上指名了方向的灯塔就是凶手,那个不知是圆是扁是胖是瘦的凶手,那个气焰嚣张心狠手辣的凶手——他非得抓住他不可!即便是要豁出他的命去,也非得抓住他不可!
他有必须抓住他的理由。
思及至此他的心中便陡然升起了一股滚烫勇气,烫得他喉咙口都发热,宋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共六人。家父,程严、程严老先生,吴嵬老先生,北旷老先生,李澜老夫人。”
五位考核官,其中四位俨然都是抄袭上的位。
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杜国,杜国引以为傲的“膳景馆”的考核官哪!
吴巍支着耳朵,本在一旁听呆了,这时被他爹的名字一刺激,脑中浮现出他爹吃斋念佛、慈眉悲眼的模样,当即像活鱼入油锅,蹭一下蹦起来:“不可能!”
有人正欲反驳这傻子,然而他不待人反驳,马不停蹄的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滂沱而下,因哭瞪大了眼睛,倒是减去了他平日眯眼的猥琐气质。东山站在他身旁,见他哭得这样伤心,到底心软,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巍见着了极有安全感的佛爷,当即打蛇上棍抱住他哭了个结结实实。
这边哭得天昏地暗自成一方天地,可到底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旁人听了宋懿说的名单,一忖度便是一心惊:目前为止,这死的都是当年的抄袭者!
这六人里面死了三个,程严在入山庄前便已遇害,北旷、李澜死在庄内,而宋父、吴父现都不在,若凶手再要下手,那必然就是程严了!
顺明廿一年三月,可不正缺个确切日子么?
宋懿心领神会,当即补充道:“家父告知我此事后我便详查了一番,只是时隔太久,当时的人都只是记个大概,约莫是十二日。”
如今正是七日,等铲了雪下山需两日,算上来回路程,这紧赶慢赶总能出去。
众人当即松了口气,心中更是因为逼出了这惊天秘闻,震动不已,有人雀跃,有人难过,各自怀着心思,虽说还是将之后几间厢房查了查,但显然心思不在这之上,匆匆一查便散了场。
吴巍哭哭啼啼把东山拉去他房内,缠着他给他念经定神去了,邹仪和青毓牵着手回了房内,这时候众人都乱作一团,也无人注意两个大男人牵手是否合适。
邹仪他们回了房,戴家财大气粗人离了也一直烧着地龙,在外头呆久了乍一进去,简直就像是一头栽进春天里,还是鸟语花香香得能叫人打喷嚏的春天。
邹仪在屋内滴溜转了一圈,被他发现了花香的来源,并非简直,是确实有一束香气扑鼻的腊梅插在美人觚。金黄的腊梅,黄得叫人想起了灿烂太阳,十分的美好。
然而虽是美好,他们却不敢留,邹仪招来下人问了,道是每间厢房都插上了腊梅,邹仪便推脱自己闻不惯,将腊梅连带着美人觚一起还了回去。
他关上房门,青毓已经脱了鞋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邹仪谨慎的弯腰,在离脚尖半米的地方抽了抽鼻子,待到他发现确实毫无异味甚至还有胰子的清香后,他才舒展开眉毛,放松的挨着青毓一起躺了下去。
邹仪推攘了青毓的肩膀一把,柔声笑道:“以前我要是敢大白天这么躺在榻上是要吃鞭子的,倒是见了你,江河日下了。”
青毓眉间有郁色,但听他一言还是收敛了神情,摆出副嬉皮笑脸的皮囊,调戏着摸了把美人的脸:“分明是某人恃美放肆,倒打一耙。”
邹仪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追究下去,反而闭上眼,闭目养神。青毓怔怔看了会儿他的眉眼,也合上眼睛,这两人在庄子里,不是吃便是睡,活得油光水滑堪称一只合格的猪。
虽然脑袋上悬着一根蜘蛛丝吊起的刀刃,也不知戴昶会如何动作,但身体适应惯了温暖日子,青毓这么闭着眼睛,过不了多久就觉困意袭来。他心里哑笑了一声:自己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脑子昏昏沉沉之际,忽听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并不洪亮,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根羽毛:“你还要去蓬莱吗?”
青毓只是闭着眼一路摸索过去,摸到了邹仪的手,捏起来亲了亲他的掌心,然后放在胸口,没有说话。
邹仪便不再说,过了一炷□□夫,青毓听他呼吸绵长似是睡着,然而他睁开眼,眼底清明,却是再没有困意了。
天公作美,虽有下过雪,却只是薄薄一场。过了两日,戴昶派人下山,程严、林熹亦派人下山,现下正是特殊时刻,邹仪巴不得多些人搅乱这一方局势,因而乐得见程严、林熹出马。
之后则是按兵不动,庄内尤其是对程严老先生身边加强了戒备,邹仪知道戴昶迟早会上门,也不心急,只是依旧每日吃吃喝喝,将自己养得红光满面。
待到十一日晚上,他洗漱完毕正欲熄灯,就听下人通报:“老爷来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通报的时候青毓正□□着他的大脚丫子,将脚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用剪子修剪脚趾甲。
他穿着亵衣亵裤,地龙暖和也不怎么冷,于是裤子松松垮垮搭在腰上,随着俯身正勾勒出他屁股蛋的形状,就像是刚蒸好的大白馒头,又蓬又软,邹仪的目光在他两瓣臀上高深莫测的逡巡着,忽听一声通报,愣了一愣,白馒头的主人也愣了一愣,只来得及穿好中衣,戴昶便已经闯了进来。
他虽是不速之客,但仗着是主人,面上没有一点儿愧疚神色,反倒是饶有趣味的打量了邹仪和青毓几眼,邹仪和青毓腆着脸皮让他打量,还端端正正施了一礼。
戴昶回了一礼,道:“深夜造访,想来没有扰邹公子好事吧?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邹公子体谅。”
邹仪敷衍道:“这是哪儿的话,倒是显得生分了,戴公子甚么时候来都是欢迎的,只是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戴昶眨了眨眼睛,睫毛扑开一片光:“我同毓之约了明日去活泉处垂钓,毓之让我来问问几位可愿赏脸同去?”
邹仪不答,反问:“除了我们,还有谁?”
戴昶笑道:“约的都是些年轻人,除了二位,还邀了吴公子,只是他贪睡懒觉,不愿早起。”他将他们从头发丝到脚尖的扫了一遍,又问,“二位可愿赏我这个脸?”
邹仪斜觑了青毓一眼,就见他微不可闻的抬了抬下颔,邹仪便道:“自然是愿意的,可要多叨扰戴公子了。”
戴昶笑微微地点了点头,又扯了几句闲话便告辞。
邹仪送他至门口,待回来的时候青毓已然钻进了被窝,见他过来,十分自觉的让出半边来,轻轻用手拍了拍。邹仪将他掀起的被子放下,道:“捂着点儿,别让热气散了。”然后转身吹灯,摸索着上了床。
被窝里自然是暖和的,只是再暖和总比不上活人踏实,他朝青毓的方向拱了一拱,找到他的胸口往那儿一靠。青毓摸着邹仪的发髻,笑出了声:“怎么像只小猪似的。”
邹仪却道:“已经四天了。”
青毓摸他发髻的手不由得一顿。
九日下山,来回一天半,再加上程严说他的别院离这间庄子较近,按理来说十日白天就能过来,现在却已经是十一日摸黑的晚上了,连官府的影子都不见,怎能不让人心中嘀咕。
青毓哑声应道:“是啊,明天就是十二日了。”
江裘死的日子。
这样人人自危的时刻,戴昶却异想天开请他们去钓鱼,且只有他们四个,怎么看都是一场大敞的鸿门宴。
可偏偏又不能不去。
邹仪道:“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他突然之间改了态度,也算是有了机会,总比之前不发一言就下毒的好,你说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青毓却忽然调笑着摸了把他的脸:“我倒是不知满谦还能写出这样大家闺秀的字来。”
邹仪拍掉了他的手:“我娘以前就是这么写的,我偷偷学着她的字迹仿的。”
不错,在程严房内的那张字条就是邹仪写的,他偷学过他娘的簪花小楷,装模作样的写了一张,由手脚灵活曾表演过变戏法的青毓趁乱塞进茶杯里,他们本欲找个时机掀开杯子来,亏得吴巍那傻小子在那儿撒泼打滚,帮了他们一把。
青毓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管他呢,我瞧着戴昶那小子身娇体弱的,我一个人能打一打,若是出了甚么事也尽管放心。”
邹仪道:“那宋懿你以为如何?”
青毓沉吟片刻:“是有些腱子肉,不过——”他突然一个翻身将邹仪压在身下,嬉皮笑脸道,“我瞧着他身子虚得很,想来是夜事操劳太过,不似我这样精力充沛、身强体壮——”
“滚!”
邹仪终于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让他安静下来。
青毓说是这么说,最终还是没动手,想来是考虑到明天要出门的缘故,只是捧住他的脸不满足的又亲又啃,邹仪一边面无表情的想:“莫非他是只哈巴狗精?”,一边抹去了脸上的口水。
他们睡了个八分饱——这睡觉同吃饭一样,不能睡得太久,不然头晕眼花噎得慌,八分饱正是个神清气爽的状态,两人不待催促,自己先跳下床穿衣洗漱,等到下人敲门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完毕,一道去前厅用早饭。
四人用毕早饭,正欲出门却见吴巍睡眼朦胧的来了,想来是外出的人久久不归让他极度不安,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慢吞吞的挪进来,宋懿忙叫人新端来早饭,他摆了摆手,只慢慢啜饮一碗薄粥。
虽知道吴巍是不肯去的,但总要再问一遭,宋懿又问了一遍,吴巍的回答是吓得连连摆手:“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我今天就在院子里睡觉,哪儿都不去!你们胆子倒是大,甚么时候了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出去玩儿。”
戴昶笑了一声,没说话,抬腿欲走,又听吴巍喊住了他,戴昶回头,见他犹犹豫豫片刻才道:“要是真钓上几条鱼,记得给我留一条,要活的。”
戴昶笑着应了,连一应下人都不要,就四人骑着四匹好马,马边拴着装鱼的木桶——一般装鱼都是用竹篓装的,戴昶却是用的笨重木桶,邹仪打量了几眼,见他翻身上马,极快乐的挑了挑眉毛,高声道:“走罢!”
邹仪同青毓在一起呆久了,便也染上些没心没肺的作风,想不通便不再想,一扬马鞭,跟在戴昶身后。
虽然近几日不怎么下雪,但之前下得太猛,除非人力,否则这一时半会儿的消不了那么多,有些地方正是将融未融时候最为滑溜,几人都不敢快走,只慢慢骑着马,一路说着闲话,约莫这么慢行了一个多辰,才到了湖畔旁。
戴昶指给他们看:“在山上面有一处温泉,所以这里的湖水四季不冻,水也活络,鱼最是肥美。”
邹仪道:“戴公子果然是行家。”
戴昶微笑道:“几位打算怎么钓,我这里放了乌篷船,也可以躲在岩洞里,那里头我命人收拾干净了。”
邹仪问:“这两者有何区别?”
宋懿插话道:“船钓冷了些,但四平八稳鱼容易上钩;岩洞里钓路要崎岖些,鱼也难钓。”
邹仪笑道:“那我选船钓罢,岩钓还需二位技高者来。”
宋懿虚虚指了指戴昶:“我也不行,这事还是靠云起罢,我随二位。”
他话虽这么说,但邹仪见他甩竿技术娴熟,显然是来教他们的;竿子摆正,邹仪抬眼瞥了眼去岩洞垂钓的戴昶,不知不觉间这船竟离岩洞这么远了,远得他只能看清一个披着黑氅的身影,戴昶神奇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或者根本没有,只是凑巧——他同他快乐的招了招手。
邹仪明知这次垂钓邀请不怀好意,可见他今天这样高兴,心里头也莫名的高兴,远远的挥了挥手。待他反应过来,眼角余光瞥见青毓和宋懿的眼神,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去,然而这水天寒地冻的,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坐回来。
青毓扬着眉毛满眼挪揄,邹仪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家伙闹腾起来,可比我幼稚多了。”
还是宋懿善解人意一些,取了个小炉子,给他们煮茶喝。
刚生起火来便下起了雪,细细柔柔的像春天的柳絮,宋懿一丝不苟端坐着见水开了便抖入茶叶,这才放松的舒了口气,抬头望了眼纷纷扬扬的雪道:“今日赶巧,正是应了柳翁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山雪’。”
他又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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