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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花子术-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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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肥环瘦

  齐薇儿引着几人去赴仲秋夜宴,决明子不时与齐薇儿开着荤素玩笑,齐薇儿微微笑着并不以为意,玖霜二人跟在后面一路无话心情却通顺畅快,涂清澈心中积着些不明的惆怅,见月下禾儿面容楚楚与娘亲更多了几分相像,一时愈加心伤,暗暗别过头去看园中的景色。
  乾府府上花灯处处,一旁雕花廊窗的隙缝中隐约能看见宽敞的庭院中备了满满的果席,已有许些武林人士坐在那里嬉笑赏月。穷其道路有一圆墙洞,穿进去又是另一番光景,木石错落花菊掩映,像是一个花园,其南北二角各藏有一张果席,只是并不曾看见有人。再往里去,竟还有一洞天地,乾家整个呈拱形,拱形的最高点便是丛丛繁芜掩映中的西园,此地正处于拱形的次高点,风景清幽又不甚寒凉,正是乾家上下最佳赏月之处。
  青石板拼铺的□□连缀着风雅精巧的亭台楼榭,空中绕有淡淡的桂花香。齐薇儿将众人带到桂花树后的望舒榭,微微笑道:“府上人杂事多表哥一时忙不过来,暂由薇儿代他陪各位赏月,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少侠见谅!”
  端木闻玖笑道:“薇儿小姐客气了!”
  决明子自行在上首坐了,众人依次按长幼落座,齐薇儿,端木闻玖,慕容霜,涂清澈,禾儿,如此这般绕了一圈,倒多出来一张椅子,决明子强拉丫鬟小蛮入座,却被她百般推脱跑去煮蟹了。
  决明子将手搭在齐薇儿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揽住了她,他贴着她的脸亲密笑道:“妹妹,怎地不搬些好酒出来!今晚这么好看的月亮,你倒是多叫几个美人过来啊!”齐薇儿立刻站起身来道:“近处凋花楼里便有酒窖,我去搬两坛过来。”决明子拉住她的手捂在手心,抬脸笑道:“这手哪里是用来搬酒的,你吩咐下人搬就是了。”齐薇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面上很快便挂不住了。
  端木闻玖看着眼角眉梢笑意流转的决明子暗暗地想,或许他就是这么一种性子,只要是美人都要去沾一沾。“啪~!”慕容霜终于看不下去,在碟里捡起一枚果子唰地弹向决明子的手腕,决明子吃痛连连叫唤,捂着自己的手腕上蹿下跳,齐薇儿向慕容霜一笑,却见他皱着眉头一脸警觉地像是在听些什么。
  慕容霜又向桂树影里掷出一枚果子,低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番窸窣响动,暗影中走出来的人竟是弥子玉。弥子玉左脸的红肿已经消退,只留下三道淡淡的血痕。涂清澈心中暗道,看样子是乾坤妥协了。他怯怯地扫了一眼众人,躲在齐薇儿身后嚅道:“薇儿姐!”齐薇儿告了罪,将弥子玉拉到一边低声地问了几句话。
  决明子看慕容闻玖神情怔忡,眯起眼睛道:“我瞧你看弥子玉的神情,与乾坤看霜儿的样子差不许多,小少爷,你在想什么呢?”端木闻玖又看了一眼慕容霜,半个字也没说出来。决明子莫名地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左手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右手又摸起一盏茶喝尽。涂清澈笑道:“禾儿,你瞧是不是该去煮些菊花茶来?”决明子知他这话又在讥讽自己,却不多加理会,摇摇晃晃绕到慕容霜身边道:“霜儿,这人就是弥子玉,你瞧他好不好?”慕容霜冁然而笑:“好。真个拿玉捏成的一样。”清风明月下,慕容霜的双瞳染了些魅谧寂寥的秋色,仿佛是与这夜融在一起了,决明子俯下身来拥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我却更喜欢你。”
  这拥抱落在涂清澈眼里,竟是说不出的疼爱,虽然决明子经常对人动手动脚嬉戏调笑,但他对慕容霜的动作总是与别人不同,好似是发自肺腑的用心动情,涂清澈忽然觉得,若是慕容霜与决明子在一起也未尝不可,这念头才生出来便又被压下去,他心里暗暗地想,方才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邪咒。涂清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正常些,却听见禾儿道:“涂大哥,从方才你便一直盯着师兄看,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涂清澈一激灵,才发觉今晚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决明子身上。他又看了一眼,见他正用左手转着一只瓷盅,神情有些低落。他冲禾儿一笑道:“我总觉得你这个师兄怪怪的。”禾儿笑道:“他也许不太正经,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决明子见禾儿笑,便点着二人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笑话呢,也说出来教大家听听。”二人不答,决明子自知讨了个没趣,又向齐薇儿道:“薇儿妹妹,叫子玉一起过来坐下吧,小蛮的螃蟹也该上桌了。”
  齐薇儿那边应了,带着弥子玉向众人一一问候。及至慕容霜,齐薇儿向他问了生日,对弥子玉道:“子玉,慕容少侠大你一月,论起来该是兄长。”弥子玉对向时慕容霜杀苗染的记忆太过深刻,看他的神情有些发怯,小声唤道:“慕容……凶!”慕容霜淡淡一笑,算是应了。涂清澈咀嚼着这略微奇怪的腔调,正撞见决明子递过来警告的眼神,他心下了然,但很快又为两人的默契窘得低下了头。
  弥子玉乍见生人有些眼生,齐薇儿便嘱咐他去凋花楼取酒。一旁的端木闻玖听见了也要去帮忙,齐薇儿以客为由百般不让。眼见弥子玉渐走渐远,一旁慕容霜悄无声息几步跟了出去。
  齐薇儿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道:“慕容少侠言语沉默神色不常,莫非是薇儿何处怠慢了?”
  端木闻玖道:“薇儿姑娘,往后‘少侠’二字就免了吧!这‘怠慢’更是没影的事,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不必在意。”
  禾儿也向她笑道:“薇儿姐似乎格外在意他呢。”
  齐薇儿过来拉禾儿的手,笑嘻嘻道:“慕容公子容貌如仙,任谁也会格外在意!禾儿,你给我开的方子真管用,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
  决明子笑道:“容貌如仙的是你们家弥子玉,霜儿不是仙,是妖!”
  禾儿笑道:“这两个人可真真奇了,都是出类拔萃比女子还美的美人儿,还都是差不多年岁,个头也差不许多,连武功都是一样得好。”
  决明子咽了咽口水道:“非也非也,这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多了去了。他们两个虽然个头齐平,但子玉的骨骼生长要晚于霜儿,再过个两年,弥子玉恐怕要长得像端木小少爷一样高了,那时他的筋骨也都会舒展开,变得更加精壮结实,而不像现在这样纤细,霜儿属于瘦长骨架,再过几年也不会有太多变化,约略就是现下的身形。就算现下他们看上去身形相若,其实也是不同的,霜儿骨骼较细身上所附之肉也多些,比较圆润但又不会肥赘,抱起来会比较舒服柔软……但要说到肌肤细腻白嫩,恐怕子玉要更胜一筹,他本就冰肌玉骨,又加十几年不染风尘自是吹弹可破凝脂如玉,天下女儿全不及他。那手感……简直……用绸缎来形容都嫌不够……”
  决明子越说越不像话,口水都快滴落下来。他擦了擦口水,对众人的目光故作不见,又絮絮叨叨道:“再说颜色,霜儿艳而犀利,子玉淡而柔和。霜儿轮廓清晰,双眉上扬,双目大形似狐狸,鼻挺而高,双唇丰润,上唇微翘,唇角微微下勾,他的美带着不可亲近的冷漠;而子玉的五官任何一处都是美到极致的柔和精巧,尤其含笑的双目与微扬的嘴角会让人看得目不转睛欲罢不能,他的美像温水一样令人舒坦温暖。若是将二人扔进人堆里,人们一定会躲得霜儿远远的三五相聚偷瞧议论,而子玉一定会被围得结结实实,被人拉着问东问西。霜儿外厉内绵只肯对亲近之人悦色和颜,子玉外柔内坚只会对亲近之人疾言厉色。”
  涂清澈想到那日弥子玉对乾坤的冷语相向,忽然明白了弥子玉对他乱发脾气其实是因为信任他,因为当他是亲人,所以才能肆无忌惮毫不伪装地将自己真实的情绪发泄出来。
  齐薇儿笑道:“有趣得很!接下来若论武功,不消说是子玉又胜一筹。”
  弥子玉的武学天分之高列位早有耳闻,正点头附和间,决明子却又笑道:“非也,非也!”四人不解相互环顾,又听决明子道:“武功高低且不论,若比杀人,霜儿可绝不会输他。”
  齐薇儿淡淡笑道:“这评判恐怕有失公允。依我看决明神医太偏袒慕容公子,表哥可不是只教了子玉这些,若论才识性情,子玉定不会输。”
  决明子向端木闻玖笑道:“小少爷,您意下如何?”
  端木闻玖正自沉吟,忽见慕容霜与弥子玉二人从桂花树影下处现出身来。
  慕容霜将酒掷在一旁,抱臂歪头斜睨过去,向决明子淡淡道:“原来我是个武功不高只会四处杀人又不男不女不像人的妖怪。”
  决明子不做分辩,只是笑道:“躲在背后偷听可不太对。”
  弥子玉也笑:“在背后议论他人也非君子所为!”
  端木闻玖将决明子先前之话细细想了一回,照着弥子玉描摹一番,心中叹道,弥子玉果然是仙人一般的美,而晚霜,晚霜……
  

  ☆、吕杯令

  北斗西指,天下皆秋。天将夜,月朗而星稀。
  螃蟹上桌,花雕满盏。几人仍按此前次序围坐桌前,添了弥子玉坐在慕容霜与涂清澈之间。丫鬟小蛮立在一旁侍酒。席间气氛不温不火,只是酒下得格外快。
  决明子一直抱怨身边男子太多美女太少,骂骂咧咧地扒着螃蟹,扒出的蟹肉整齐利落都进了慕容霜的碗碟却皆被端木闻玖吃在嘴里,一转脸又见涂清澈嘲弄地瞅着自己,他心中不平挑了眉大声道:“螃蟹性寒,身上有伤的人尤其中毒的人不可吃。”一时间涂清澈身旁的螃蟹被撤得干净,只能干瞪着眼流口水。
  决明子吃吃停停,逗一会儿弥子玉,又逗一会慕容霜,忽而举杯笑道:“聚散无常数,不知余生能否再如今日这般相聚对饮,我敬大家一杯。”他话中带笑,却说得格外认真一一目视众人,最后落在慕容霜的面上,笑着饮尽了杯中佳酿。
  涂清澈正猜测他话中是否别有它意,却见他已换上一副无赖面孔搂着齐薇儿道:“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助兴吧。”齐薇儿自然说随你。决明子笑道:“我这酒令可新奇,保证你们都没玩过,叫做‘吕杯令’。”他尚未说完,涂清澈便被花雕酒呛了个满面通红。决明子瞄了一眼涂清澈,又向众人笑道:“这‘吕杯令’呢,就是由令官先出个题儿,再掷骰子,掷到谁就是谁答,答得上来就由令官浮三大白,答得好列位共同浮一大白,若答不出就让他向令官送个‘吕杯’,若有他人帮忙答出题儿来,就向帮忙答题的人送个‘吕杯’。”
  端木闻玖问道:“这……不知‘旅杯’是做何解?”
  决明子向端木闻玖一笑:“问得好。”他抿了一小口酒,晃至微醺的慕容霜身边,抬起慕容霜的下巴,轻轻吻住了那唇,将含在口中之酒缓缓渡进慕容霜口中。慕容霜醉意醺醺不明所以,酒顺着唇角脖颈直流下来,决明子即顺着那痕迹一路吻下去。
  这画面实在太不堪入目,决明子点到即止的调侃变成了切切实实的耍流氓。弥子玉心中暗道,这不会又要打起来吧!然而慕容霜罕见地没有发火,他醉眼朦胧与决明子四目纠缠,气氛霎时变得暧昧不明。过了一会儿,始作俑者却先认怂,故作无事般调侃道:“你们也忒没见过世面,我还是去和春风楼里的姑娘们玩得好。”
  气氛一时和缓下来,众人也都将方才所见归入玩笑之举。涂清澈嗓音清清道:“那我们就来玩这‘吕杯令’吧!”禾儿惊道:“涂大哥?”
  “我瞧这‘吕杯令’倒是有趣得很。”涂清澈淡淡笑道,“只要答得上令官的题来不就好了。”他捡了一只大白碗放在跟前,点了点人数又道:“我们刚好凑齐一只骰子,谁有骰子?”
  弥子玉天真道:“我这里正好有一枚。”齐薇儿道:“你怎会有?表哥从不教你玩这个。”弥子玉低头道:“是前几日决明神医送给我的。”
  涂清澈拿过骰子大略看了一圈,六面都摸了一遍,向六人笑道:“那我先来当令官!”骰子在碗里掷出个一来,涂清澈向弥子玉道:“嗯,该是我给你出题儿。”他四周一顾,笑道:“听闻弥少侠文武皆通,不才要给少侠出一道文题。此处名为‘望舒榭’,‘望舒’二字是作何解?”
  弥子玉点头笑道:“先人屈平所作《离骚》,以‘望舒’入诗,诗曰‘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后有东汉王逸注曰‘望舒,月御也’,又有西汉《淮南子》中‘月御曰望舒,亦曰纤阿’之言。东晋葛洪所书《抱朴子》中有‘昼竞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馀耀’一句,以‘羲和’代日,以‘望舒’二字代月。此一处榭台临水而立,环绕桂花,明月满时映入水中,粼粼波光犹若天上,花台深入水中迎引如驾,故犬望舒’月御之意,名为‘望舒榭’。”
  端木闻玖抚掌笑道:“弥兄弟好才学,理当共浮一大白!”
  齐薇儿笑着端起酒杯,余下几人也都举杯饮尽了。
  弥子玉双颊绯红道:“接下去,该是我作令官。”骰子转出个四来,数过去是决明子。趁弥子玉想题儿,禾儿偷偷地问涂清澈:“这‘旅杯’,大哥之前就曾玩过的?”涂清澈笑着摇了摇头。未及再问,就见他蘸了酒水在桌上画出两个‘口’字,再一看,竟是个‘吕’字。
  弥子玉心中计较一番,向决明子笑道:“我这个题儿是一个字谜儿,要叫你猜一个药名。谜面是‘桃之夭夭’。”
  弥子玉话刚一落,决明子即笑嚷着猜不出,要送个‘吕杯’。弥子玉本就选了个极简单旁人一看便知的谜儿,哪知决明子偏又不答,眼看着他端起酒杯就要走将过来,急得脸又红了一圈。
  涂清澈冷冷道:“我替他答。”
  端木闻玖向齐薇儿道:“若涂兄弟答了,却该如何?”
  齐薇儿笑道:“按原先说好的,决明神医要向涂兄弟送个‘吕杯’。”
  决明子看了看双眸澄净的涂清澈,摇摇晃晃走将过来,将酒含在口里,作势要吻下去。一旁慕容霜笑道:“清澈还没猜呢,作何这般急切。”
  决明子瞧了瞧慕容霜,又看了看禾儿,托着酒杯晃荡回来,向弥子玉笑道:“‘桃之夭夭’,红花。”
  慕容霜向弥子玉道:“这题儿出得容易,当罚三杯。”
  弥子玉自知理亏,红着脸接连吃净了三杯。端木闻玖看着微微蹙眉的涂清澈,心中暗自寻思,原来决明子也有不敢惹的人。再一回想,决明子像是独独对涂清澈敬而远之从不染指,而涂清澈也是独独对其冷眼相向,或许他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慕容霜将那骰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直直盯着身边满面彤红的弥子玉,重新又掂了掂那骰子,在碗里转出个六来,笑道:“是我给‘玉婴儿’出题。”
  他走至水台,对着水天月色凝神吐纳。秋风瑟瑟鼓动衣裳,慕容霜使尽全力挥起刚鞭,‘凤椎’抡扫撩挂,形同羽翼势如万千铁箭般夹着水汽卷风来袭。不同于以往的毒辣,这一招的招式是厚积薄发似的内敛老道。已毕,看了一眼决明子,向弥子玉笑道:“我这题儿名为‘鲲鹏展翅’。”
  弥子玉低眉索思神色煞变,也从席间走至台边。腰后取出一截一尺多长的盘花棍棒,两手向前握住一扭一抽,那棍棒瞬而抽得齐眉之高,两头各露出一道金色箍环。弥子玉将金箍棒横在身前,轻描淡写地将它比划了几下。
  深以为傲的力量与速度生生被比了下去。慕容霜知道,这棍法的一招一式是再普通不过的,期间数次的缠、绕、绞、拨、云、拦、挑、撩,都是为了这前后的一劈一击,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若非说有甚么不同,无非也就是弥子玉的身手比其他人更加遒劲凝练。慕容霜突然想起若干年前,慕容星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天下武学本没有高低之分,只有习武之人才有强弱之别。同样的招式,弥子玉可以摧石而他人只可倒草的原因,正在于此。弥子玉所仰仗的并非多高深复杂的招式,而是凭借苦练自一朝一夕的深厚内力,与自身对棍棒收放自如的掌控力。武器与招式,只不过是气的凭借。能有这番领悟的人,无论是什么武功,都能登峰造极。
  高下立判,慕容霜输得心服口服。然而弥子玉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十几年如一日心无他物世事不闻的修习武学,习武只为习武,对于出招攻人要害全无意识,武功虽高但太正派招招留有余地,不会被打败但也没有那么简单能赢,一切皆如决明子先前所说,弥子玉的天分正在于他能在转瞬间找出一个人的缺陷,但他自身的缺陷便是知人之弱而不知攻。
  决明子拍手叫好,笑问弥子玉:“这一招式可有名字?”见他摇头,又向众人笑道:“现有四字恰如其分……‘沉鱼落雁’!哈哈,当共同浮一大白!”齐薇儿笑道:“一个能以攻为守,一个能以守为攻,鞭能使其刚似棍,棒能使其柔似鞭。如此绝妙的武功招式,人间难得见其一二,理当共同浮一大白!”
  几人共同饮过,轮到端木闻玖来当令官。骰子转在碗里,隐约会是五点弥子玉的次序,慕容霜悄无声息地伸出两根手指往桌上一点,那骰子便陡然翻了个身。
  端木闻玖这下可犯了难,横竖都想不出来题儿来。涂清澈清咳一声,见他看过来,便将左手搭了搭右手的脉搏。端木闻玖会意一笑:“此前弥少侠曾以诗经名句为题猜药名,甚是新奇有趣。如今我这里亦有一句话儿,要教禾儿姑娘猜个药名。我这题儿是‘小人之德草’。”
  禾儿本也觉惊慌,听见题后大松一口气,欣然答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这药名定是‘随风子’!”
  端木闻玖笑道:“不错!正是‘随风子’,想必禾儿姑娘是熟读诗书的。”
  齐薇儿向众人道:“这题儿出得精巧,答得也妙,当浮一大白。”
  决明子挑眉:“我倒觉得……这题儿出得易了些。”
  端木闻玖笑道:“既如此,我独个吃一杯罢。”
  酒尽杯空,却迟迟不见小蛮来添,回头一看,小蛮正痴痴望着涂清澈。齐薇儿一笑,自行给端木闻玖斟满,将骰子在碗里也转出个三来,向涂清澈笑道:“我这题儿可出得奇,要教涂公子给测一个字。”
  齐薇儿问禾儿借了笔墨,叫小蛮去旁边桌上去写一个字来。小蛮识字不多,会写得更少,半天在纸上画了一个蠻字,红着脸递给涂清澈。
  涂清澈蹙了眉好一番端详,迟疑的道:“测……字?”
  端木闻玖有意替他开脱:“这未免太难为涂兄弟了,又非江湖术士,怎会通晓这相字之术?是不是,晚霜?”慕容霜不胜酒力,面上倦意一染倒晕出了一股子媚态,这会儿正懒懒靠在一旁看着,似乎是没听明白又像是醉了般没做声,决明子却笑道:“会相则相,相不出送个‘吕杯’就是。” 
  涂清澈回眸一笑:“不知小蛮姑娘这字要测何事?”
  见小蛮羞窘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禾儿淡淡笑道:“大哥就测一测小蛮的心事吧!”
  涂清澈思忖一番,娓娓而道:“‘蠻’,‘虫’上有‘丝言’,‘瞒’音。‘丝绞如丝绊,于事主流连’言被缠在丝之间,小蛮姑娘心里似乎是有说不出口的话。话说不出口的原因,便是与左右丝字相连的这一个‘虫’字。下半截这一个‘虫’字,字形小巧谨慎而形似‘自’,有自惭形秽之意。丝言为无心之‘戀’,小蛮姑娘定是在思慕着一位公子,但又碍于身份悬殊无法说出口,将自己的心意隐瞒起来,只可惜小蛮姑娘有意,但恐那位公子却无心。”
  禾儿皱着眉低声问道:“大哥可知晓小蛮姑娘思慕的那人是谁?”
  涂清澈听得此问,暗将几人神色稍一揣摩,虽不甚清明,但也隐约嗅出了些不妥,当下懊悔不已地摇了摇头。
  自己千方百计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被心上之人看透,又当着众人点透并当场回拒。世上之事,再没有比这更能伤少女的心了。
  立在一旁的小蛮早已泪眼婆娑。齐薇儿万没想到涂清澈能猜得这么细致,一时哑了声。“你们几个玩够没有?”决明子将那骰子收在手里,向小蛮温声笑道:“再去拿副新骰子来!”小蛮巴不得这一声,如临大赦般逃了下去。
  夜尚未黑透,拐角处尚能隐约能见小蛮举袖揩泪的模样。
  决明子将那骰子扔给弥子玉,似笑非笑地向众人道:“这等拙劣的机关,骗得了不谙世事的子玉,可骗不了在座的各位,怎么……倒都有兴致与它做起戏来了?”众人心思各异,独弥子玉急得满面彤红:“莫非……这……我并非……薇儿姐,你也会掷这骰子?”
  齐薇儿含混应了一句,不自觉地凝神注目着旁侧的决明子,以往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浮现,威仪的,温柔的,风流的,无赖的,凶狠的,邪淫的,他脸上的面具太多真真假假看不分明,似鬼魅般让人无法捉摸。多年前的那一个秋末,若不是这个人突然收兵,恐怕双仪城共整个天下都会被他攻下。那些年连年旱涝,举国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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