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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花子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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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八,便是楼里搭台唱曲儿的日子。词儿是新编,舞是新排,唱的都是别处没有的,自然看客也多,连好些不好此道的人都特特挑了今日来看姑娘们跳舞,比如二楼南角那四位乔装打扮成男人的姑娘。
“西儿师姐,今儿唱的是哪出啊?”一个身材瘦弱的“公子哥”问道。
“小北,你小声些,若是让人发现就完了。”一个容貌柔媚头戴白玉簪的“公子哥”说。
“斗大的字就挂在上面,又不是不识字偏要问别人,嘁!”这个“公子哥”个子出挑,眉眼间英气十足,若说是个清秀的少年郎,倒能瞒混过去。
“住嘴!被师父知道了可有你们好看!”四人中年纪最大的“公子哥”说道。原来她四人正是昆仑派掌门秦剑最得意的四个徒弟,今天瞒了师父下山听戏。最大的这一个叫秀东,有点男儿模样的这个叫秀南,样子柔媚的这一个叫秀西,最小的那一个叫做秀北。
戏台正中挂着一幅绸布,写着今日要演的戏目,“天下第一琴”。台上两个姑娘一个作青楼女子打扮,额头上画了一弯新月,另一个作男子打扮,额头上画了一个星星。她们就着琴声翩翩起舞。
“东哥,这戏演的该不会是琴痴前辈吧”秀西问道。秀东点了点头。
江湖人称琴痴的这一位叫做慕容星。慕容星武功颇高亦通音律,尤擅抚琴,他在制琴奏琴上的造诣已臻化境,只是人有些懵痴,不通世事,所以江湖人多称他为“琴痴”。慕容星早年风头极盛,美名远扬,求他学琴的人多不胜数,只是晚年间娶了第七房小妾,自此声名狼藉名誉扫地。
娶妾并不是件跌份儿的人,然而他娶的却是一个青楼女子,娶青楼女子也不怎么算件跌份的事,但他娶的是一个他儿子要娶的青楼女子。当年他的长子慕容桂,散尽千金为这名青楼女子赎身,甚至在章台街上置流水席一整月大宴宾客,誓约娶之为妻。岂料,一月之后婚事陡变,这名青楼女子竟成了慕容桂之母慕容星之妻。
当然这名青楼女子也不是寻常人物,她便是三十多年前名冠天下的倾城名妓秦晓月。晓月心窍玲珑,琴棋书画歌舞胭脂样样精通。年满二八始迎客,第一位客是慕容桂,第二位客便是慕容星。
经此一事,慕容星受尽唾骂冷落,好在他性子痴缠,不顾他人看法,只顾与秦晓月恩爱,也落得清净。自那以后江湖中便很少有他的消息,有人说那秦晓月早就死了,慕容星疯了几年后也死了,也有人说慕容星还活着好好的,只是这些年人憔悴了不少。
戏台上正唱到秦晓月病死一节。生离死别总是比花好月圆更感染人,秀西几人早已红了眼眶偷偷拭泪,只有秀南神色未变,她甚至嗤笑一声:“戏都唱完了,也没见天下第一琴的影子,莫不是这绸子挂错了!”
戏台上的“慕容星”脚步凌乱发髻松动,席地抚琴琴声哀婉,似在诉说对情人的不舍与怀念,观者无不动容。这时台上出现许多黑衣杀手,他们像狼群慢慢靠近孱弱的小羊。看台上吸气连连,甚至有人出声提醒台上的“慕容星”。“慕容星”充耳不闻,杀手的尖刀眼见便要刺入咽喉,忽而琴音陡变,那琴声似有魔力一般,带着强大的力量,像无形的快剑斩向杀手的头颈,这许多的杀手迅速倒地而亡,也有一两个扑到跟前的,碰到那琴立时毙了命去。琴声止时,遍地皆是杀手的尸体和闪着寒光的刀刃。众人还没缓过神来,琴声又起,“慕容星”哀叹:“斯人已去,何我独活!”抚琴恸哭,喋血而亡。那把瑶琴翻了几次身跌到众人眼前,只见那琴形似弯月,琴身漆黑琴弦血红,端的是绝世无双。
台上的姑娘们起身谢幕,掌声接连响起,夹杂着众人的议论声。
秀北叹道:“琴痴前辈果然一往情深,不过那些杀手死得也太轻松了,果然演戏是做不得真的。”
秀东道:“听师父说琴痴前辈能用琴声撼动肝肠断人心脉,若他尚在人世,杀这些人只会比这更轻松。”
秀西皱眉道:“今日这戏颇为蹊跷。”
秀南嗤笑:“慕容星已经死了,但他造出了一把天下第一琴,这张琴不仅好看而且能够杀人无形,大家快去抢啊。今日这戏,好似是为了说这个。”
秀东笑道:“的确是。看来江湖中又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了。”
四人看完戏结伴离去,二楼北角一紫衣男子手摇折扇盯着秀西的背影笑道:“自秦晓月走后,春风楼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像样的姑娘了,偌大一座青楼的姑娘,竟都比不过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难为朱雀经营了这么多年没有关门。”正说着,高出三人一头的秀南忽然回眸,正对上紫衣男子戏谑的目光。秀南不动声色的冷笑一声,转回头去。紫衣男子笑道:“有些意思。”旁边一个随从模样的小厮笑道:“爷,要不要小的去打探一下这四位姑娘的来路。”紫衣男子将扇子打在手心,徐徐笑道:“得了,本爷只喜欢醉月楼的彩云,这些庸脂俗粉算得上什么。回头问一下朱雀,今日这戏是怎么回事。”
江南深宅,少年一袭白衫双膝跪地,听得塌上一个声音嘶哑道:“但凡鲁门尚有一人可托付,但凡涂家尚有第二人可托付,为父便不会将此事交诸于你。”即便是将死之时,涂霆亦不肯对自己的小儿子有半句温言软语。
白衣少年叹道:“是。”
鲁门后人鲜有长寿者,多命不过三十。得近四十而终,亦称得上圆满,涂霆思及如此稍觉宽慰,自枕下摸出一款碧玉箫,语气平静而庄重:“吾儿清澈,为父现将此物交付于你,此物关系重大,你万要看管好它。”
涂清澈双手接过碧箫,继而又叹:“是。”
“此碧玉箫与端木府上的雕花血玉环连结起来,便为琴室的钥匙。噬月琴乃天下第一琴,琴中蕴含魔力,谁要是得到了它,便能持掌乾坤!”
涂霆正说到激动处,忽然收声不语。涂清澈双眉紧蹙,在父亲涂霆面上轻轻抚过。至此,自己的至亲,母亲、父亲、大哥、胞姐全都不在了。果真如算命先生所言,自己命薄无福克死了全家。十一五岁的涂清澈望着前一秒还如健康人般,下一秒便溘然长逝的父亲,闻着他身上清淡却诡异的含笑花香,伏地恸哭起来。
月牙弯弯。涂清澈安葬完父亲,来到了繁华京都。父亲临终前并没有来得及说明要把那张琴如何,但这张琴的渊源颇深,之前已经为此搭上了许多人命,若不早作打算,恐怕会有更多人命牵涉其中。人人都当它是绝世之宝,殊不知也是张淬了毒的催命鬼符。涂清澈此番上京,便是想彻底地了断这件事。然而端木一家不知在何处,找起来颇为费事。他来京已有数日,投宿的旅店住得颇不习惯,半夜失眠便出来走走。他展开轻功在房檐上肆意穿梭,漫无目的地想着心事,不一会儿就迷了路。
前方有一处破落庭院,房顶上像是有人。奇哉怪哉,这么深的夜,这么冷的天,竟然有人坐在房顶上喝酒。涂清澈跃近前去,看到一个比自己年岁稍长的少年醉卧在房檐上,怀里抱着一只偌大的酒坛。那少年身姿颀长,乌发青衫,面色青白,眼下几道深浅浅的泪痕。这人若在这寒风里睡上一夜,恐怕得病上个十天半月。涂清澈拍了拍他的肩,不想却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涂清澈几番挣脱不开,耳听那喝醉的少年口齿不清地哭喊着爹。涂清澈也刚没了爹,虽然生时冷眼相对,但听着这一声声的呼喊,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涂清澈艰难地撑住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醉酒少年,像哄孩子一般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哭喊声渐渐平息,隐约起了鼾声,耳边又听见他小心翼翼地轻叹:“晚霜……不要走。”这一声轻叹带着缱绻的情意,似乎是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的留恋,却又带着第一次说出口的青涩,直听得涂清澈入了迷。突然“叮当”一声脆响,像是刀刃掉下房屋落到地面的声音。涂清澈后背一激灵,猛得转回头来。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少年,那少年绯色衣衫满头白发,飞扬跋扈的长眉下一对妖娆明艳的眸,他右手中提着一个生死不明的蒙面杀手,左手手腕上一只镯子发着猩红诡异的寒光,那赫然是雕花血玉环!
那人正是晚霜,晚霜将蒙面杀手丢下,一面走一面道:“这蒙面人似乎跟你有仇,我把他打晕了,多谢你照顾玖少爷。”他搀起醉酒的端木闻玖,几个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涂清澈愣在当下,不停转换着心思。这个白发少年是谁?他几时来的?又是如何杀死了那蒙面人?他腕上的究竟是不是雕花血玉环?这蒙面人当真是来杀自己的?
第二日,端木闻玖醒时发现自己脱得精光端端正正地躺在被窝里,面上也清清爽爽,只是脑袋沉得抬不起头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想到晚霜为自己脱去衣衫,擦脸盖被的情形,端木闻玖腾地脸红了。晚霜推门进来,看到端木闻玖脸颊发红,立时摸了摸他的额头,直把那张红脸摸得红得快要发紫了。端木宏去世之后,上元节的那个亲吻像是彻底地被遗忘了。晚霜跟先前一样,似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端木闻玖心里却乱了套,他先前与晚霜无话不说,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是确实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晚霜看着面红耳赤的端木闻玖,将双手撑在端木闻玖的身旁,一张俏脸越贴越近,吓得端木闻玖僵在床上闭上了眼。呼吸声清晰可闻,一呼一吸都是晚霜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忽然有几根发丝慢慢滑在了自己的脸边耳畔,端木闻玖说不出是难受还是畅快,只觉得身上汗涔涔的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下半身在棉被上支起的小包更是让他又羞又急又愧疚。
“你的身上都是酒味,快去洗个澡吧,醒酒汤熬得差不多了”晚霜道,“别让伯母看了担心。”
端木闻玖大松一口气,垂下头道:“多谢。”
晚霜故作轻松地道:“伯父临走前说了什么?”
端木闻玖轻轻摇了摇头,迟疑道:“交代了些后事。”
晚霜倒了一杯水递给端木闻玖:“最近江湖上为了一张琴弄得乌烟瘴气的。”端木闻玖接水杯的双手微微一抖。晚霜细细看着他的脸色道:“听说那张琴杀人无形价值□□,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端木闻玖默默喝水并不答话。
端木闻玖最爱听这种江湖上故事了,眼下这个反应并不正常,除非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晚霜默默沉思,看端木闻玖的样子,端木宏的死的确是与自己的父亲慕容星有关,也与最近风传的噬月琴有关。这几日有关噬月琴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有人言之凿凿的说,噬月琴已经让人给偷走藏了起来。端木宏临死前说让自己回家看看似乎意有所指,其实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是要回去看看的。只是那个地方已经变得跟从前大不一样了,自己想了很多办法都进不去,关于父亲的消息更是凤毛麟角,眼下唯一与父亲有关的便是这端木宏了,奈何端木宏至死三缄其口,对父亲避讳不提,让自己一颗飘忽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变得更不踏实了。
☆、慕容霜
月挂高木枝。这一处破落庭院不知是谁的家,从房檐上看去布置得极为清雅。涂清澈有一夜一天没睡了,精神反倒非常振奋。他后悔昨夜自己没能留住那两个少年,想着也许他们今夜会再来,便一早守在了这里。
果然,端木闻玖踏风而来,手中提了一只小酒壶。端木闻玖客气地瞧了瞧涂清澈,微微笑道:“这位小兄弟好生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涂清澈笑道:“昨夜才见过,兄台海量,喝了那么多酒竟还记得。”端木闻玖听见这取笑尴尬地红了脸:“哪里哪里。”涂清澈不敢再多话,急急问道:“敢问兄台姓名,可认得端木宏前辈?”端木闻玖奇道:“端木宏是我爹,在下端木闻玖。你认得我爹?”涂清澈心中一喜,将身后的碧玉箫横在身前:“听我爹说,他有一个好朋友在京城,便是端木前辈了。”端木闻玖讶然道:“恕我冒昧,不知令尊是谁?”涂清澈心中纳罕,怎地他见了我这碧玉箫没甚反应,看来他并不知道噬月琴的事,许是端木宏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看来得去他家里走一趟了,他一壁思索一壁道:“家父涂霆,与端木前辈是旧交,能否请兄台带小弟去拜访一下老人家?”端木闻玖凄然道:“家父已殁,怕是不能相见了……”
涂清澈疑虑重重,端木宏似乎从没向他儿子提起过涂霆,不过也许是面前这个少年在刻意隐瞒。借着明朗的月光,涂清澈开始慢慢地打量他,只见他身形健硕正气浩然,面容俊朗有如刀刻,眉间清朗眸光坦荡,并不像是奸诈之人。涂清澈叹道:“家父亦在月前病逝,希望两位老人在天上能够相见。端木氏祖述圣学,书香门第,可惜后世人丁稀少,英脉骤减,实在可惜。不知兄台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这厢端木闻玖也在打量着涂清澈,只见他大约十四五岁,骨骼清瘦面色蜡黄,双眉微蹙似在病中,一双清眸黑亮如水,更衬得人瘦弱可怜,又听见他也没了父亲,顿生怜爱之情。他轻轻叹道:“家父唯有我一子。”
涂清澈快转着心思,既然端木宏只有一子,断然没有隐瞒噬月琴的道理,或许是他还信不过我,待我再点播他几句:“愚弟家中父母兄弟皆去,仅余我一人,如此看来,我与端木兄是一样的心情了。”
端木闻玖将酒壶递了过来:“涂兄弟可能饮?”
涂清澈接过酒壶饮一大口:“昨夜见端木兄独自饮酒形容悲伤,愚弟心中亦悲。听闻双仪城有酒名‘醉生梦死’,一杯下肚即可忘却种种烦忧,可惜此地极不容易去,否则必要讨一坛回来与兄共饮。”
两人你来我往半壶黄酒下肚,人也热络起来。涂清澈见他有些醉意,又道:“端木兄昨夜一直在叫的‘晚霜’,可是昨夜负你回家去的那个少年?他替我打晕了我的仇家,我还没来得及谢他。”
端木闻玖面上潮红嘻嘻笑道:“正是霜儿,他这个人心肠热,脾气却古怪。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涂清澈道:“家中早些年做过些木石生意,我对玉石也有些爱好,昨夜夜深看不太仔细,他腕上的可是花家祖传的珍宝雕花血玉环?”
端木闻玖点了点头:“这玉镯可真是件通人性的宝贝。”
涂清澈更加糊涂了,怎么端木宏没有把噬月琴的消息告诉儿子端木闻玖,还把藏琴的钥匙给了别人呢,而且还是这么一件难得的稀世珍宝。涂清澈奇道:“这晚霜到底是谁?他看起来并不像你的家仆。”
端木闻玖哈哈笑道:“他当然不是什么家仆,他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好朋友。”
涂清澈觉得有些头疼,他抬头望一望月,月光皎皎,熟悉而又遥远。他打了个寒颤,北方的冬夜,尤其是破院子房檐上的冬夜冷得令人沮丧。但他强撑起精神,又晃了晃手中碧霄,口中继续胡说八道:“如此良辰美景,若有瑶琴在此,你我合奏一番,定然不负此间风月。”
端木闻玖已有五分醉意,此刻,他终于仔细瞧了瞧那管碧箫。但见月光之下,那管碧箫宛若活了一般,在半明半晦的夜空中流动着晶莹剔透的光,端木闻玖叹道:“好一管碧玉箫,我却没有一把能配得上的琴。对了!有的。涂兄弟你等我一等。”
端木闻玖几步下了房檐,钻进那破院子里去了。涂清澈又惊又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阵叮当乱响,就当涂清澈以为他逃走了的时候,端木闻玖抱着一把琴上来了。端木闻玖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坐着的地方,是我们家的旧宅。”
涂清澈看了一眼那琴,又重新打量起这个破院子,他笑道:“果然是把好琴。端木兄会抚琴?是伯父教你的吗?”
端木闻玖道:“是我爹教的,我爹先前也爱弹琴,只是一年前突然不弹了,把家里珍藏的名琴都丢到这破院子里来。你不要这样惊奇,我爹天性如此,爱一样东西时如痴如狂,一但过了兴头,就丢到一边理也不理。”
涂清澈心道我哪是在惊奇这个,一年前,一年前正是我爹涂霆和你爹端木宏两个人把噬月琴偷出来的时间啊,有了这天下第一的噬月琴,那些个别的琴可不都像破烂一样丢在一边了。
涂清澈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深吸两口气,背过身去吹起了箫。端木闻玖抱琴而坐,拨琴和声。琴箫相应,悠扬流畅,起而又伏,似群雁空中盘旋顾盼,继而秋高风静沙平……曲罢,二人相视而笑。少顷,涂清澈又起一段。箫声低郁沉浑,琴声清越高扬,其音似水洋洋,似斧伐丁丁,如山之巍巍,悠悠然飘逸洒脱,如置身山林……都说曲通人心,两人虽是初见,但琴箫合奏颇为默契。涂清澈心道,这端木闻玖心思直率坦诚,或是个可交之人。
端木闻玖笑道:“涂兄弟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胸襟,实在让人佩服。涂兄弟客居他乡现在何处落脚,可还住得惯,若不嫌弃不妨到愚兄家中小住,若有什么为难处尽管说来。”
涂清澈笑道:“多谢端木兄。天寒更深,不便叨扰。改日定登门拜访。”
端木闻玖抱拳作别:“涂兄弟,后会有期。”
涂清澈亦抱拳,他微微笑着,目送端木闻玖越去越远,却并不打算回客栈去,因为他看到了从房檐后静静走出的白发少年。
晚霜将两个蒙面杀手扔在地下,琥珀色的目光灼灼逼人:“小兄弟,你的仇家可真不少。你千方百计打听玖少爷的事,到底是何居心!”
涂清澈见他面色不善,不惧反笑:“你不出来打断他,反倒躲在角落里偷听,你又是何居心?”
慕容霜踢了踢脚边的琴,讥笑道:“你这碧玉箫来头不小,这琴怕是连它上面吊坠都配不上吧。”他见涂清澈依旧微笑不置可否,心中怒火越烧越旺,口上愈加不留情分:“琴弦柔而不韧,琴木细而不实,本就算不上好琴,又久置蒙尘,音色哑得刺耳。这琴,也就勉强能称之为琴罢了。你们两个人一个心思多得比乱麻还乱,一个心思简单得比白水还淡,两首曲子错了十八处,更别提合不合曲意,这样拙劣的技艺弹什么平沙落雁,奏什么渔樵问答!
涂清澈面上忽白忽青,呆了半刻,颤声问道:“你可是琴痴后人?”
“难道只有琴痴后人才配懂琴吗?”他嗤笑一声,飞身远去。原来,这晚霜正是慕容星与秦晓月的儿子慕容霜。他自小在慕容家受尽冷落嘲笑百般欺辱,入得江湖却不肯冠慕容姓氏。
江湖上关于噬月琴和慕容星的传闻愈来愈多,慕容霜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奈何端木闻玖的性子跟他父亲一样,怎样也不肯开口提噬月琴与慕容星的事。不过幸好,端木闻玖的弱处慕容霜是知道的。于是这天夜晚,慕容霜准备了一只大大的洗澡桶。
端木闻玖最近见了慕容霜就躲,明明心里很想见他,但一看见那绯色的袍角,立刻低头转开身去。是夜,端木闻玖拴好房门准备就寝,却发现自己房中多了一只大大的木桶,那木桶翻腾着聘聘婷婷的热气,烟雾缭绕下的……竟然是□□的慕容霜。
端木闻玖猛得闭上眼睛,耳中却听到他再正常不过的声音:“玖少爷,我让环儿烧了好多热水,一起洗吧。”在上元节之前,两个人是经常一起沐浴的,可是现在……端木闻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做不到把目光放在慕容霜身上。端木闻玖心道,若是我扭捏反倒让他误会,不如还跟先前一样。于是强作镇定干脆地应了一声。
当端木闻玖赤身裸体与同样赤身裸体的慕容霜坐在同一只木桶里的时候,端木闻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扔掉。这……这究竟是为什么,自己把自己给逼进了绝境啊!慕容霜的双腿双脚若有似无的碰触着端木闻玖的全身上下,端木闻玖端坐桶中一动也不敢动,不一会儿便汗如泉涌。房间里安静得很,慕容霜很久没有说话。端木闻玖向慕容霜瞄了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他满脸通红死死地盯住浮动的水面,脑中却都是慕容霜的样子。
慕容霜双臂慵懒地搭在桶边,默默含笑地看着端木闻玖。摇晃的烛火半黑的夜除去了他眉眼间的桀骜,一双本就狐媚的眼睛更加妖娆多情。他白皙的面皮泛着极淡的桃花颜色,肌肤之下隐隐的青筋仿若鬼魅的花纹蜿蜒攀爬。白色的长发湿而凌乱,一些散在水面上翩然摆动,一些黏在面庞上,更衬得双唇鲜红艳丽。
端木闻玖一霎间明白了自己的心事,上元节的那个吻并非无缘无故,自己对面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有了男女之情,不对,是男男之情。这个结论让端木闻玖手足无措,更加难以面对越贴越近的慕容霜。慕容霜冰凉的两只手牢牢地钳住了端木闻玖的肩颈,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迅速包裹住了两个人,他声音清婉道:“玖少爷,伯父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
欺人太甚,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端木闻玖知他性子倔强,若是再不回答,怕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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