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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路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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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严棋就拔腿去找严世高诉苦。
“楚小王爷出那主意,全在他有的是粮。我家业微薄,怎能同他一般?若是不捐,皇上心里,我又比他矮一截,这京城里,我除了大人可毫无倚仗啊!”
严世高望着在自己面前的严棋,不由得一阵烦躁,在他的眼里,区区五百石实在算不了什么,年年税收的油水,卖官卖命的钱,比这五百石多了去,但想着若有人要在军中任职,可不得少了这个严棋。便开口宽慰道:“楚小王爷着实可恶,不过,他的好日子也不长了……”
严棋抹干净眼角挤出来的泪花儿,奇道:“大人何出此言?”
严世高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这是知道了要掉脑袋的事。”
这阴测测的笑看的严棋心里一阵发凉,只得讪讪换了个话头,转而拍起严世高的马屁:“大人果真厉害。”
严世高十分受用似的笑了笑,转而道:“我这有几个人想在军中当个小兵,但苦于没有户籍,愿出百两纹银。”
严棋顿时被百两银子勾了魂,却有些犹豫道:“只是当小兵便要百两,甚是古怪。”
严世高笑道:“这你就不管了。”
严棋也懒得追问,一桩生意便这样成了。
过了几日,马茂才便带着国库里拿出五万石,各官员及楚西共凑出的三万石,以及皇上自己拿出的两万石往陕西去了。
马茂才临行之前曾被皇上亲自召见。楚远之忧心忡忡地握着他的手道:“陕西全交给爱卿了。”
马茂才激动地以头抢地,表示定要好好安抚灾民。
楚远之送别了马茂才,微微的叹了口气,便示意等在一旁的严世高继续。
秉笔太监这个职位看似无权,实际上权利脸面都大得很。楚修之在位时,朝中由宰相把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国家总的有个管事的,楚修之惦记着听曲儿,就只能宰相来做了。
楚远之即位后,立刻着手清理了宰相的势力,把宰相本人送回老家种红薯。但是朝中事务繁杂,一天的折子能砸死个人,全由皇上自己一力承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楚远之灵机一动,就设立了秉笔太监。帮他读奏折,改一些不轻不重的折子,提供点意见,写写字。皇上眼皮子底下批奏折的人,纵使没有实权,脸面也大得很。不过严世高这人,足够机灵,忠心也有,至于背后那点小贪财,也碍不着什么大事。
严世高拿起一封奏折,看了半晌,道:“皇上,楚将军在西疆的第一战未能退敌,他说军粮不够,军心动荡,烦请皇上催促催促。”
楚远之一双犀利的凤目血丝还未消去,闻言又笼上了一层阴翳。
“军饷,军饷,朕哪里还有什么军粮给他,要朕喝西北风吗?”
年轻的皇上即位不过半年,身形已经消瘦,外忧内患之下,不像一国之君,反像一只败犬。
严世高略微思索:“军粮关乎军心,有饭吃才愿意出力,皇上便下旨安抚一番,军粮可延后一些。”
楚远之叹道:“就如此吧。”
严世高默默松了口气,往西疆送的军粮乃是由严棋负责,数目应当是够的,想来是严棋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私吞了军粮。还好皇上并未起疑,若是细查,自己也有危险了。
眼看太阳就要沉了,楚远之终于起身来让人送晚膳。今日奏折太多,他忙的连午膳都没用,现在腹中空荡荡的。
皇宫静悄悄的,妃子们今夜又见不到疲惫的皇上,怀着幽怨入眠了。楚远之命人又添了些安魂香,也终于睡下了。
第6章 出征
“呼……呼……”楚远之猛的睁开了眼睛,急促地喘着气。梦中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兄长温柔的眼睛还在眼前,古朴的古琴声犹在耳侧。
清了清嗓子,立刻便有贴身太监进来服侍他穿衣。
“皇上今日起的真早,如此勤政爱民,真是天下的福祉。”
楚远之冷笑了一声,道:“退下吧,上早膳来,用过早膳便准备上朝。”
“奴才遵命。”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朦胧的天光透进来,显得偌大的寝殿空荡荡的。楚远之一人立在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君子兰。
用过早膳,楚远之上朝去了。
看着脚下跪着的乌压压一片不断发出“求皇上收回成命”的士大夫,楚远之不耐烦的示意太监宣旨。
“西疆为我南朝藩属数十年,近年来,时多内乱。本年四月间,西疆数次侵扰。特命将军楚术,带兵五万征讨,显我南朝国威!”
楚术上前接旨,众臣哗然。
楚远之看着楚术平静的面容,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径直离去。圣旨已下,谅那些老东西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尚书王朗直起身来怒冲冲的往外走。
行至无人处,愤恨的摔了袖子。
“王尚书留步。”楚术从后面赶上来,“醉归楼近日来了新厨子,可否请君一叙?”
“唰”的一声,说书先生收了折扇,台下的公子们知道到了精彩的地方,都转头去看。靠窗坐着的王朗也笑着看了眼。
“话说那拓跋鸢真是个人物,生在蛮夷之地,偏生长的俊美妖冶。心肠也似蛇蝎歹毒。你道他如何成了西疆的主子,凭的就是石头般的硬心肠,遇神杀神,与佛杀佛。兄弟七个,尽皆杀尽。且听我将个中惊险,与诸位慢慢道来……”
王朗看着楚术:“楚家祖规,还算不算得数了。”
楚术道:“乱世之中,休谈苟安。”
王朗定定的看着他,道:“出了一个先例,只怕后代个个要仿效。往后要乱。”
楚术神色冷硬起来:“如今外忧内患,大人当清楚的很。难道要我袖手旁观?”
王朗一言不发的向窗外看去。楼阁下一片愁云惨雾,他年幼时所见的盛世几近遥远的令他觉得不真实。
王朗:“也罢。师弟,你在外要保重。皇上喜好弄权,你要谨慎。”
话音落下,两人无言的对视,旁边的喧嚷涌了过来,他们各自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复杂的情绪。
楚术站起身来,做一长躬,郑重道:“犬子楚西,劳烦师兄照拂。”
王朗脸色瞬间变了,也起身长躬:“将军放心。”
楚术脸上现出轻松的表情,坐下来喝酒吃菜。
王朗看了看楚术的脸色道:“如今狼烟四起,我看皇上很快就要起用小王爷了。”
楚术:“不必担忧。犬子楚西,心性武艺具有我楚家风范,只是不通权谋之道。我已为他备好军师,只怕百密一疏,故请大人照拂。”
王朗道:“听人说,师弟请了新的门客,莫非……”
楚术笑而不答,为自己和王朗斟满酒,举杯道:“不谈这些了,我敬师兄。”
王朗举杯,和他清脆的一碰,放下。哈哈一笑。“楚术啊楚术,不愧是我的师弟。”
“吃菜!吃菜!”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打在营帐上。
楚术望着眼前的冷硬馒头和稀粥,回想起出征前在醉归楼的那顿饭。心想,这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后一顿好饭了。
西疆比京城冷太多了,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五万大军,余粮仅够十天。粮草还在路上,迟迟未到。几次写信派人去催,都说雨天路难走。
没有饭吃,谁跟你拼命?
前日和拓跋鸢已有一小战,蛮夷善骑术,个个是亡命之徒。军士们士气低落,只能勉强抵挡。
楚术狠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
“将军。”一人端着碗饭进来了。来人面容俊朗,即使几日行军打仗后略有憔悴,那双眼睛仍旧有神,嘴角仍旧带笑。正是桢卿的父亲,徐墨徐公子。
徐墨走至楚术身边坐下,“主将是要与将士同甘共苦,没错,只是,你倒下了,谁来带头冲锋?”
楚术苦笑了一下:“不可。”
徐墨道:“我有法子,将军吃了我就讲。”
楚术无法,默默接过来,尝了一口,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这么几天的清粥淡饭,嘴上虽不说什么,终归是怀念荤腥的。
随意的擦了擦嘴角。楚术坐正道:“军师请讲。”
徐墨道:“我们主动夜袭。”
楚术道:“你疯了!如今粮草不够,士气低落。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粮草。”
徐墨道:“我看天象,大雨不停。运粮草的那些混账必不能按时抵达。没有粮草,我们士气日益下降,拖得越久,越没有胜算。拓跋鸢正得意,正面对上我们必输无疑。如果偷袭,尚有五分胜算!”
楚术定定的看着桌上的半个冷馒头,空空如也的粥碗。
徐墨起身道:“将军!”
楚术低声道:“知道了,明日出战。”
徐墨点头道:“好,立刻讨论具体战术。”
西疆人高马大的士兵正在营帐口巡逻。一个提着把长刀的道:“你说今日我们也得打胜仗吧。”
另一个往地上啐了口,“那还用说,南朝都是些没用的软蛋,是昏了头才敢下战书!将军今日……”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转头见刚才大声说话的汉子已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眉心插着一只箭,箭簇尽皆没入!
敌袭!他仓皇大喊,握紧刀柄转身。一个身穿盔甲的男子站在数百米开外,左手一把紫檀弓,右手已将弦拉满,松手!
伴随尸体倒下的闷响,徐墨厉声喊道“上!”。
南朝士兵被徐墨杀意所激,个个目恣欲裂,恶狼般朝前扑去。
徐墨连续挽弓拉箭,瞄准松手。一具具尸体倒下,南朝士兵无往不利。徐墨心中有些不详,对方的人数,比预料中多了些,且毫无被突然袭营的慌乱,倒像是从容准备了。楚术今日与拓跋鸢在斜谷北决战,按理说大部队应该在那边。
徐墨一眼看见对方的主将,迅速拉弓放箭!
利箭破空直射,咔的一声,被长刀挡下!拓跋鸢纵声大笑,一把长刀,舞的近乎妖异,血液飞溅,战场上的血腥气霎时浓烈!徐墨看着拓跋鸢笑的几乎扭曲的脸,感觉骨头都冻成了冰渣子。
拓跋鸢在这!西疆主力就在这!自己所带人数不多,而南朝主力,正随楚术在前线厮杀!
他连发数箭!拓跋鸢尽皆挡下!
西疆士兵见拓跋鸢无往不利,瞬间战意激增,眼见南朝兵要退下来。徐墨拉弓对着一个后退的士兵就是一箭。
“退者杀!”
徐墨边喊边连发数箭!倒下的尽是南朝士兵!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能催生出力量。士兵们杀红了眼,不怕死的举刀就砍,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
两万南朝士兵,硬生生击退了西疆主力。
只是,回来的只有一万了。
幸而楚术那边只是被拓跋鸢派副将拖住了主力部队,边打边跑,伤亡不重。
经此一战,元气大伤。
消息传到京城,一片哗然。
首战便损伤一万兵力,这实在是有辱楚将军的门楣。战场上风起云涌,朝堂上亦是如此。权力之间的倾轧,看似和平,或许会更加血腥。
严棋在家中放声大笑:“我当楚将军是什么能人,首战便损一万,可真是将才啊!”
怀中的美妾娇媚道:“谁比得上将军忠勇两全?”
严棋哈哈笑着,饮毕碧玉杯中的美酒,道:“将军之位,我势在必得。”
第7章 改变
不出几日,这边楚远之就接到了弹劾楚将军的折子。
严世高拿起一本,翻看一会儿,便神色惊慌,跪倒在地:“皇上,这大逆不道之言,奴才不敢诵读。”
楚远之皱眉道:“有何不敢?”
严世高跪伏在地,不发一言。
楚远之懒得再说,伸手就拿过那奏折自己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就越沉。
“砰!”折子被甩出几米远。
严世高瑟瑟发抖,口中连连道:“皇上息怒,楚将军赤胆衷肠,日月可鉴,即使他位高权重,忠心也不会改变一分啊!”
楚远之面沉似水。
再到早朝时。数个臣子出来暗指将军谋反,因为将军身上战功赫赫,首战便惨败实在令人生疑。
南北两派士大夫人数不占优势,每每开口争辩,就被群起而攻之。
可怜楚将军虽是将才,徐墨亦是良才,却偏偏碰上个阎罗似的拓跋鸢。况且西疆是游牧民族,善骑射打猎,士兵个个勇猛,要打胜仗,着实不容易。
可是远在京城的官员们哪里知道呢?即使知道,又如何呢?扳倒楚术的机会好不容易到了,谁放过谁傻。
楚西这边气的眼睛都红了,这些人就这样公然的污蔑他的父亲!王朗再一次严厉的看了他一眼,楚西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不料一个声音不紧不慢道“楚将军位高权重,在军中呼声颇高,有二心也是人之常情嘛。”
话音刚落。
楚西忍无可忍,扑将过去,一拳直抵面门!那人猛然踉跄,捂住鼻子的手渗出丝丝鲜血。
一片哗然,大家纷纷上来拉劝。这些老头子哪里是楚西的对手,丝毫奈何不了楚西,楚西一拳下去,便已失去理智,几下重拳,手下那人便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
楚远之额角青筋暴跳,大喝一声:“混账!”
这一吼,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楚远之厉声道:“楚西,你肆意妄为,禁足一月!”
说完便拂袖而去。
小太监连忙迎上去,楚远之走出百步之远,觉得胸中闷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小太监面色一变:“奴才这就去宣太医。”
“站住!”楚远之喊住了小太监,缓声道:“不用,此事不要声张。”
楚西黑着脸三步做两步冲进房门。往桌子边上一坐,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喉咙里猛灌。
桢卿抬头看了一眼发冠散乱,脸上有些擦伤的楚西,从座位上站起来,怀里抱着将军,慢吞吞走来:“怎么了,摔跤了?”
桢卿怀里抱着只奶猫,整个人懒洋洋的,楚西抬眼一看,便觉得一肚子火气裹成乱麻往肚子里兀地沉下去了,连个声响也没有。
楚西:“那群老东西说我父亲谋反。”
桢卿:“拓跋鸢还真不是池中之物。”
这话接的驴头不对马嘴。
楚西抬头颇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他这个人就不知道跟我一起骂几句那些老东西吗,再不济也该安慰我几句——虽然我也不要他安慰。
桢卿把这眼神理解成疑问,开口道:“若是将军打了胜仗,没人吃饱了撑着告状——首战就打胜了,拓跋鸢的确值得将军前去。
楚西仍就拿眼睛盯着他:“我被禁足了,一个月不用上朝了。”
桢卿敏锐的接收到楚西的眼神可能有别的意思,认真思考了半晌,推测他可能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安慰。桢卿被这想法恶心地抖了抖,用一副吃了苍蝇的脸对他说:“无妨。我也不出去。”
说罢抱着将军施施然走了出去。
楚西从这句话里揣摩出了“我陪在你身边”的意思,喜不自胜的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还,挺好喝的。
一阵脚步声,侍女扶着叶上珠踏了进来。叶上珠一看楚西脸上的擦伤,立刻让侍女去拿药,拎着裙摆走到楚西跟前仔细瞧了瞧,一脸忧色道:“怎么回事啊。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楚西神色一僵,道:“我早上说话没过脑子,皇上罚了我禁足。”
叶上珠坐在一边,半晌握着楚西的手道:“你父亲出事了?”
楚西忙道:“没有!”
叶上珠柔和的笑了笑:“你这孩子,我还是知道的,虽说顽皮,但不是不懂分寸。能在朝堂上惹怒了皇上,是你父亲的事吧?”
楚西低着头不说话。
叶上珠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你父亲肯定能打胜仗的。别苦着脸。”
楚西鼻子霎时一酸,一股羞愧和后悔直冲上心头来,父亲叫他照顾母亲,如今却反过来叫母亲来安慰他。
被禁足了的楚西没什么要事要干,于是他终于开始静下心来从桢卿的书架上拿书看。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心思赤纯这四个字变成了一把刀,直冲自己而来。
不通权谋,甚至认为朝堂上不过是一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即使母亲一年年的推延他真正踏入庙堂的时间,他也一直不以为意,或者说,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他一直想着怎么打赢刘木一,不屑于权谋筹划。
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他捂着红肿发热的脸站起来,才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是多么愚蠢可笑。
他需要知道更多,学会更多。
桢卿走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楚西坐在他的书案前,手中持着一本书,眉毛微皱。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楚西竟然真看书认真到听不见桢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少年独有的柔和中带着清凉的声音响起在头顶:“《梁史》?你不是一向只看兵书么?怎么看起史书来了?”
楚西被吓的抖了一下,将书暂时合上,“我想我该知道些别的。”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天大的稀奇了。徐桢卿有一些犹疑的问:“那你知道什么了?”
楚西摇了摇头,“梁是一个历经百年的朝代,竟然最后帝权衰落,诸侯纷纷自立为帝,就此四散。实在令人唏嘘。”
桢卿走到边上坐下,顺手捞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摆开讲学的架势,严肃道:“梁成祖改革封地制度,削减诸侯权利,巩固帝权。触及诸侯利益,必定引发反抗。只是成祖的确有手段,火速平定内乱。大权在手,继续推行新政,未曾料,他的后代出了草包。贤帝,要连续几个才能造就盛世。而草包,一个就能毁了天下。他抓不住手里的权,受人挑拨,空有大志,最终只能抱憾而终。对成祖怀恨在心的诸侯当然坐不住了。”
楚西道:“若是成祖不改革封地,那……”
桢卿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或许梁能多缓数年,但若皇帝昏庸,谁会愿意当一个小小的诸侯。”
楚西楞了一下,喃喃道:“可是没有谁能保证皇帝永远是英明的那一个……”
桢卿:“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千秋万代。”
桢卿捧着瓷杯,茶水的热量渐渐的让手心有了些暖意。
楚西:“南朝……”
桢卿抬头,微微的笑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眸平静的像深潭一样,嘴角浅谈的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身在此山中,便休去辨它真面目。”
桢卿的神情虽然是温柔的,但楚西仍旧感觉到他的毫不在意,他毫不在意南朝的兴亡,毫不在意他所身处的这个国家的,兴亡。
楚西暗暗握紧了拳头,道:“楚家世代以护国□□为己任,我亦是如此。只行人事,不问天命。”
他双眸中似乎有火苗跃动,少年人的家国之情和一腔热血在熊熊燃烧。
桢卿有些发愣,楚西一览无余的雄心壮志烧得他掌心有些灼热。这一丝灼热顺着他的手心一直涌进了胸膛,涌进喉咙。
徐桢卿开口道:“好,只行人事,不问天命。我也为你当个这样的谋士罢了。”
这下轮到楚西发愣了,“你知道我父亲为何将你安排在我身边?”
茶水散发出的雾气飘渺而上,琉璃色的眼眸在消散开的雾气中显得温润柔和:“我不像你,我当然知道。”
楚西:“我发誓我是真心待你!”
徐桢卿:“我不问你真情或假意,我只清楚你确实一腔赤诚,我愿意当你的谋士。”
楚西激动道:“君可运筹帷幄之中,我可决胜千里之外。”
徐桢卿点了点头。
第8章 过去
“桢卿!桢卿!”
人未到眼前,喊叫声率先传来。楚西抱着一个坛子,走了进来。
“我明日禁足期限就到了,来,陪我喝酒!”
说着就砰的将酒坛放在桌案上。
桢卿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将酒坛放在书案上。我不爱喝酒,太过辛辣。”
“不辣不辣。”楚西大大咧咧的坐下,一边倒酒一边说:“这是我父亲教我酿的桃花酒。他是酿给我母亲喝的。我觉得好玩,学了来。可惜没人送,只好酿了和刘木一对饮。他还嫌这酒不够劲儿。”
淡淡的酒香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桢卿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带着点甜和烧灼的清冽感顺着舌尖滚向喉咙,一点暖意从胃里升了起来。
琉璃眼珠亮了一下。
“好喝吧?”楚西得意道,继续给桢卿满上。“喝吧喝吧,还能驱寒。瞧你天天抱着手炉的。”
“好喝。”一层薄红染上了桢卿的脸颊,然后向脖颈扩散开去。桢卿“嘿嘿”的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般的形状。不同于平时缓缓的眨一下眼睛,然后抿一下嘴唇的笑法。这个笑容放肆的不像样子。楚西有点呆的看着眯着眼睛笑的桢卿。
这是,醉,醉了?
一缕发丝落下来遮住了眼睛,桢卿不舒服的皱了一下眉毛,突然朝楚西凑过去,抵在他肩上蹭了蹭,把那缕头发蹭了下去。
脸上的薄红扩散至眼角,水汪汪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楚西。
仿若一坛酒都含在那琉璃般的眼睛里,直看的人要醉了。淡淡的烧灼感从胃里朝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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