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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何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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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久云一个午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发现陆晔沉坐在竹榻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一把银质匕首。
  那匕首十分简洁,银质的鞘身和手柄都只雕了少许的花纹,拔出匕首,露出的刀刃薄如蝉翼,透着寒光,饶是外行都能看出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见他醒了,陆晔沉将匕首插回,将他扶起来靠着竹榻。
  “明日路上一定要小心。” 陆晔沉拉起他的手,将匕首放进他的手中。
  苏久云刚睡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慢慢才回过味来,怔愣地看着陆晔沉。
  “怎么了?不喜欢?”
  “不…没有,阿沉,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苏久云还是一脸呆呆的。
  “拿着罢,防身。”
  两人沉默了一阵,苏久云低头看匕首,陆晔沉低头看苏久云,屋内一时无比安静。
  “阿沉,这短时间我把沉云交给你照顾行吗?”
  “嗯。”
  “今晚我想在你这里睡,可以吗?”
  “嗯。”
  见陆晔沉答应了,苏久云便安心地继续拿起匕首端详起来。他抽出匕首,想试试这刃到底有多锋利,四周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个能割一刀的东西。忽然他灵机一动,将束在脑后的马尾抽出一屡拽到前面来,匕首轻轻一挥,那缕发丝便轻飘飘地飘落在竹塌上。
  “果然是把好匕首!”苏久云赞道。
  “你喜欢就好。”
  这时,青石走进来,传话说陆长渊请他们去正厅用晚饭。苏久云听完便站起来来,陆晔沉落在后头,趁苏久云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地拾起竹塌上的那缕发丝,打了个结,装进了苏久云送给他的绛紫色荷包里。
  是夜,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怎么又下起雨来,明早可别下了才好。”苏久云自言自语道。
  “放心罢,下不了多久。”
  苏久云点点头,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回想起下午在明月楼的悠闲自在,觉得现在这样也十分不赖,便问陆晔沉:“阿沉,以后你想做什么?”
  “留在军中,保家卫国。”
  “我猜便是,初次见你就知道你定是个当将军的料。”
  “怎么?”
  苏久云侧着身支起头:“你一脸冷冰冰的,跟你穿的那身盔甲似的。”
  陆晔沉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久云笑了起来,伸手拉住陆晔沉的脸颊两边扯了扯。
  陆晔沉任他扯来扯去,待他玩够了才问:“你呢?”
  “什么?”苏久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做什么?”
  “我?家里有大哥管着呢,我就当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偶尔帮着查个账,巡个酒庄就是了。做生意什么的,太麻烦了。”
  陆晔沉不做声,他在想,以后怎么养活这个好吃懒做的公子哥。
  “阿沉,你会不会嫌我太没出息了?”
  “不会。”陆晔沉很真诚地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嘿嘿。”
  “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嗯,那我睡啦。”说完便闭上了眼,开始酝酿睡意。
  陆晔沉紧紧握着手中的荷包,深深地看了苏久云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殊不知,苏久云也闭着眼,睡不着。大约是临行前的浮躁,脑中全是些零散的画面,有些是自己小时候在荷塘边偷莲蓬摸鱼,有些是跟桑梓书院那些纨绔游街串巷,更多的是和陆晔沉呆在一起的事,一起喝酒吃月饼,一起晨跑习武。
  苏久云翻了个身,盯着陆晔沉的背,总感觉他也没睡,便开口试探地问:“阿沉,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陆晔沉才应了声没有。
  苏久云又猛地坐起来,对陆晔沉说:“阿沉,既然你也睡不着,咱们绕着将军府外面跑一圈罢?”
  陆晔沉没反对,十分顺心地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心道,肯定跑不完全程。
  果不其然,跑了大半,苏久云就开始耍赖,爬上了陆晔沉的背。
  陆晔沉背着苏久云慢慢地走在将军府的红墙外,头上顶着月光,脚下踩着青石板,迎面吹来凉爽的夜风,怀里揣着装着发丝的荷包,背上挂着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一点不惬意。走着走着,苏久云在自己背上睡着了,颈侧温热的鼻息规律地拂过,陆晔沉想,又是一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要说:
  吹笙引凤~hiahiahia
  满眼春风百事非


第15章 第十五章 惊生变
  或许是昨日在陆晔沉身边睡得太//安稳,苏久云醒来时,已然辰时,陆晔晨早就回军营练兵去了,只在桌上留着字条,上书“路上小心,早日归来”。
  苏久云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将字条折好,放进昨日买的荷包里,又把陆晔沉送他的匕首别在腰间。
  临上车前,苏久云还回头看了一眼,陆晔沉没来,他颇有些遗憾。
  梓州城外,麦浪翻滚,秋意正浓,载满美酒的车队缓缓驶过。撩开车帘,秋风拂面而来,果香、花香、稻香混杂在一起,带着作物成熟的味道。
  见此美景,苏久云头也不回地对车里的苏久清道:“大哥,你看外面这等美景,咱们这趟出来真是称作游山玩水也没甚差别了罢。”
  “自然,大好河山,自是需游历一番,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苏久清语气里带着几分通达与潇洒,与往日一丝不苟打理山庄的模样甚是不同。
  苏久云一听,乐了:“想不到,有一天会从大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苏久清温和地笑了笑:“生为长子、长兄,我有责任帮助父亲打理家业,更有责任照顾好你和妹妹,那些少年意气与这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苏久云沉默了半晌。他幼时淘气捣蛋,时常被苏长渊扔到书房去罚抄一天的《弟子规》,苏久清知道了,便会跑到书房陪他一起守在桌前,也不帮他抄,只是夏天的时候给他送个风,冬天的时候给他生个火盆,认识陆晔沉后,还帮着给陆晔沉递信,唤他过来解救苏久云,陪他解闷。
  还有一年冬天,正值腊月,苏久香染了风寒,一到晚上就轻易睡不好觉。苏久清便每晚披着大氅,到苏久香房中给她说故事,待苏久香困了才走回自己院子,回去时,鞋袜早已被地上的积雪打湿透了。
  此时想起,突然十分有感触,挪到苏久清身边,将手覆在苏久清手背上,十分真诚地道了句:“大哥,谢谢你。”
  “说什么谢,既然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我便要担得起大哥这个头衔。”苏久清拍了拍苏久云的肩膀,手中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给苏久云,熨帖着他的心。
  “大哥,长年累月这样,不会觉得累吗?”
  苏久清看着他,眼里多了一分教导与关怀:“人这一生总是有些俗务缠身的,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顺势而为,便谈不上累不累的。”
  苏久云想,自己这么多年,尽是玩过来的,倒真没缠上什么俗务,莫不是自己天生富贵命,生来就是享清福的罢?
  思及此,苏久云忍不住笑了笑,又掀开帘子看车外的风景了。
  如此行了一日,景色仍是一丝变化也无。即使再美得风景,看久了也会疲乏,苏久云也是如此,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坐在一旁检查账目的苏久清:“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清水镇?”
  苏久清抬头道:“天色还早,过了屏山,再走一段,日落之前能赶到。”
  苏久云一看天色,这才刚过晌午,到日落还不知道得闷成什么样子,又捂嘴打了个哈欠。
  苏久清见了,摇了摇头,颇无奈地道:“你先睡会儿罢,如此也闷得慌,倒不如睡着打发时间。”
  苏久云一听,觉得也是个好法子,一歪脑袋便睡起了大头觉。
  自苏久云走后没多久,陆晔沉便感觉心中不安。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入了魔,人才走半日便开始魂不守舍了,倒真应了那句“前日远别离,昨日生白发”。陆晔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拍拍脸,打起精神训练新兵。
  前几日父亲接到朝廷密旨说,在乾国西南方的邻国南明国安插的密探传来消息,近日南明国有些异动,似乎在边境几座城池里混进了奸细,企图暗中散播谣言,激发民怨。圣上命平南军时刻留意边境动向,再招募新兵,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苏久云问起,为了保证消息不泄露,不得不搪塞他,陆晔沉为此心里别扭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校场上的新兵,心中又涌起一些感慨,这些将士,都是乾国的臣民,他们未来都要在自己的麾下赶赴沙场上阵杀敌,他们的生死全掌握在为将者的手中,容不得为将者半点分神与半点马虎。他在心底默默发誓,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代良将,守卫疆土,保护自己的兵,守护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
  夜幕降临,陆晔沉掏出怀中的香囊,对着烛火细细端详起来。绛紫的底色,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纹路,他不是很懂这些纹样图案,也不甚了解其中典故,只知道这是苏久云送他的,他要好好地珍藏一辈子,这便足够了。
  他握着这枚荷包,慢慢陷入沉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晔沉做起了梦。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梦里,他看见了自己思念了一整天的人。
  此时,他不知身在何处,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一眼便看出那是小时候的苏久云。他还是穿着惯常的那身竹青色轻衫,扎着两个小髻,绑着松花色的缎带,正对着他眯着眼、咧着嘴笑。
  他忍不住去拉那小人的手,还没碰到,眼前的小人忽的变成如今十五岁模样的苏久云,还是一脸的笑意盈盈。梦里的苏久云向他走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陆晔沉猛地僵住,又想起这只是个梦,便放任自己沉溺在苏久云的拥抱中,他抬手紧紧回抱住面前的人影,手指揪住怀中人的衣衫,头埋在他的颈窝间,深深地嗅了嗅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隐约的气息。
  忽然,他敏锐地捕捉到气息中的一丝异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退开,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面前的苏久云,脸色苍白,眼睛、耳朵、嘴角都在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地上积了浅浅的一滩。
  陆晔沉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想捂也无从下手,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紧接着,那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直直地倒下去,他脚下忽然变成一处悬崖,苏久云径直摔下了万丈深渊。
  “久云!”陆晔沉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听松院的卧房,他止不住地喘着气,像一条摔在岸上的渴水的鱼。
  他心中的不安再一次如泉水般涌出,始终的无法平复,他披上外袍,打算出去走走。刚走出听松院,迎头便和守马厩的家丁装上,来人一见是陆晔沉,急忙道:“三少爷,您今天带回来的那匹白马发疯了!”
  陆晔沉一听,心中不安更甚,忙赶到马厩,看见沉云正死命地撞着围栏,想要冲出去。陆晔沉走上前,一把拉开锁上的围栏牵出沉云,一跃而上,马鞭一挥,着急忙慌地绝尘而去。
  “诶!三少爷!大晚上的,您这是去哪儿啊!”家丁一脸莫名地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策马狂奔的陆晔沉此时满脑子都是,赶快追上苏家的车队,见苏久云一面。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正是丑时,离苏家的车队出发已有快整整一日了,此时出发,快马加鞭,大约能在第二日晌午赶到屏山,不知他们明日晌午时过没过屏山。
  苏久云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晃动惊醒,耳边忽然传来各种嘈杂的惊呼,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掀开帘子,入眼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苏久清坐过来,顺着苏久云掀开的帘子看去,只见山道上,满地血污,地上躺满了自家车队护卫的尸体,还有更多的护卫正提着刀和另一群人砍杀着,但显然对方人多势众,马车周围的护卫越来越少,已经逐渐逼近两兄弟栖身的马车。
  苏久清当机立断,拉着苏久云就下车,想趁乱躲进山道两边的树林。下车跑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混进树林,没想到却被一个眼尖的发现了,指着他们的方向大喊:“头!跑了两个!”
  接着就有一伙人骑马赶上,苏久清见势不妙,将苏久云护在身前,继续往前死命地跑。苏久云跑在苏久清前头,突然听见后面一声闷哼,接着就感觉背后一片湿热,他一惊,转过头,苏久清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后背插着一把钢刀。
  “大哥!”苏久云忙抱住苏久清,苏久清闭着眼,还未探明生死,便被几把大刀架住了脖子。
  苏久云周围很快聚拢一群人,领头那个骑着马的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苏久云看了两眼,语调怪异地道:“长得不错,对我胃口。”
  一听头这么说,周围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走上前来,想把苏久云抓起来。没料到地上那个看似吓傻的人,突然拔地而起,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趁其不备,一刀扎入来人耳朵心窝,当场毙命。
  四周的人大惊,纷纷拔出刀向他砍来,那绿衫青年左躲右闪,出手如电,刺伤了好几个持刀而来的壮汉,但碍于敌人众多,还是被划伤了胳膊和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踉跄了两步。趁着这两步的空隙,一把刀向他的后心捅去,苏久云不查,眼见那刀就要将他捅个对穿,领头的随手扔出一枚石块打偏长刀,那刀错过心口,捅穿了苏久云的肩胛骨。
  苏久云疼得半身麻木,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领头的制止了周围的人,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狠狠捏住苏久云的下巴抬起来,像狼盯着猎物那样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杀了我的护卫。”
  苏久云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不屑而又带着恐惧颤抖的哼声。
  领头的眼睛发亮,微微翘起嘴角,吐出阴冷的话语:“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
  苏久云一听,使劲挣扎起来,钢刀卡在他的肩胛骨里来回摩擦,痛得他抑制不住地浑身痉挛。领头的见了,眼里泛起嗜血的凶光,箍住他的脖子,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开始扒他的衣服。
  苏久云被箍着脖子,呼吸渐渐开始困难,视线开始模糊,脑中浮现出一个玄衫马尾面颀长高挑的身影,他想起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心中泛起一丝遗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满眼的坚决。他将舌头移到后槽牙,松开牙关,一口咬下。
  作者有话要说:
  啊真的莫名其妙,明明发了文,也显示成功了,但是刚才恰巧检查的时候发现根本打不开,啊好气,不知道前面的章节有没有这种情况,幸幸苦苦写到凌晨三点的文!!啊好气!!看文的亲,今天抱歉久等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素缟翩
  陆晔沉赶到屏山时,已过了晌午。在他的面前,是屏山山道口,从这里往里望去,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像一条透不进光的隧道,山口仿佛蛰伏在树林里的蟒蛇的巨口。
  由不得他犹豫,陆晔沉策马直冲进幽暗的山道,他没有听见一丝动静,胸中的不安像虫蚁在啃啮他的心。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路,沉云不愧是匹世所罕见的宝马,经过一整夜加一个上午的奔波,竟只停下喝了两次水,他似乎也在不安着,鼻腔里喷出烦躁的鼻息,死命地往前冲。
  忽然,陆晔沉看见前面山道上满地的狼藉,他的心瞬间缩紧,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紧接着他听见山道旁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借用腰力,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长刀,骑着沉云朝声源赶去。
  前方动静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陆晔沉的耳朵,他听见一个阴毒的声音在说,“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接着他听见了布帛破裂的声音。
  陆晔沉的怒火登时席卷了他,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们”的念头,他的眼睛通红,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策马冲过去,不待周围的人反应,他的刀已经砍向那个蹲在地上,埋头啃咬的人。顷刻间,鲜血喷溅而出,银光闪过,那人的头已经滚落在数丈开外,那些喽啰们吓呆了,哂笑和玩味还停留在他们脸上,回过神时,只见一个身骑白马的黑衣男子一把抓起地上两个人,绝尘而去,而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暴虐、盛怒的气息。
  “将军,查清楚了,那伙人是从边境集结而来的一伙流寇,死的那个是领头的,似乎是个南明人。”
  “继续查,所有。”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阴冷和狠戾。
  “是。”探子退出了军帐了,待走出军帐后才发现,背上已是一片冷汗。
  迎面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神色匆匆地走进军帐,说了声“将军,我家三少爷醒了”,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方才冷酷无情绝似杀神附体的少将军,一脸慌张又惊喜地冲出了军帐。
  苏久云醒了,伴随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遗漏的疼痛,尤其是左肩,痛到他的指尖都在轻轻抽搐,他发现自己正在翠竹轩的床上,床边坐着他的母亲和妹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居然没死吗?他想。
  见他睁开眼,苏夫人马上叫人去唤大夫,眼泪顺着鼻翼滑下,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小儿子,却发现无处下手,她只好抱住扶住她的同样泪流满面的女儿。
  “娘……”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苏夫人忙倒了杯清水,轻轻地抬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边,替他润嗓。
  苏久云好了些,又道:“娘,阿沉呢?”
  “在军中呢,娘这就差人给你叫,这就差人给你叫。”苏夫人忙叫秋明去通知陆晔沉。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苏久云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呼吸开始急促,嘴唇颤抖着开口:“大哥呢?”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苏久云突然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挣扎起身,抓住站在窗床前的母亲的衣袖大喊:“娘!告诉我!大哥呢!!”
  “云儿!云儿你先躺下,好吗,娘求你了!”
  苏久云不甘心,又去抓苏久香的衣摆:“告诉我,大哥呢?大哥呢!!”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女人无声的泪水,和隐忍的抽噎。
  苏久云眼前发黑,一头栽下床,还未愈合的伤口登时裂开,浸透了缠绕的纱布,在雪白的亵衣上留下点点梅花。苏夫人和苏久香都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忽然一个黑影冲进来,稳稳地抱起了摔倒在地的苏久云,就这么避着他身上的伤口,牢牢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安抚着,对着他喃喃低语,亲吻他的额头。
  苏夫人叹了口气和苏久香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卧房。
  “有我在,别怕。”陆晔沉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嗓音安抚着苏久云。
  “阿沉?”苏久云这才回过神来。
  “嗯,是我。”
  苏久云愣了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装满心痛、后悔与温柔的人,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陆晔沉轻轻地将苏久云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抚摸着他披散的头发。
  苏久云终于醒悟这一切都不是梦,身上的伤口不是梦,面前的陆晔沉不是梦,哥哥的死更不是梦。
  他想起苏久清在马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此时想起竟似遗言。他刚对大哥有了新的认识,刚开始明白大哥对他和妹妹的关爱,刚接受大哥对他既关怀又语重心长的教导,他的大哥就为他挡了一刀离他而去。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接着越来越多,他控制不住地大声哭嚎起来,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的屈辱与悲痛发泄出来,他颈侧的动脉凸起,双目充血,全身痉挛,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
  陆晔沉不说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助苏久云对抗越来越剧烈的抽搐。
  眼泪顺着脖颈滑下,苏久云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刺痛让他想起了被咬破的颈侧,被撕开的衣衫,还有那双冰凉的像毒蛇一般四处游走在他身上的手。他疯了一般地猛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一把抓裂了那道深深的咬痕,鲜血霎时奔涌而出。
  陆晔沉眼神黯了黯,眼中闪过十足的痛意和怒意,他一把抓住苏久云的手,收拢握紧,低下头,将唇覆在那伤口上,一狠心,重新咬破那处的皮肤,然后轻轻地吮吸。
  陆晔沉的举动让苏久云停止了挣扎,他感觉心中那些屈辱、不甘与悲痛,正通过那道咬痕,顺着血液被陆晔沉吸走。
  他猛地抱住陆晔沉,头埋在陆晔沉的怀里,大声地哭起来,嘴里一遍一遍地叫着“阿沉……阿沉……”,哭到最后,体力透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陆晔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收紧手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雨倾盆而下,砸出沉重的响声,似是天地悲歌。白练山庄,一夜之间漫山素缟,有些事,有些人,在这一日,注定不一样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求不得
  苏久云再次醒来时,天还未亮,陆晔沉正睡在自己身边,手紧紧地握住他的,看起来应该是握了一夜。
  他回想起自己被扼住脖子,神情恍惚时,脑袋里浮现的那些画面,全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深深迷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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