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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巡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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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原长老还是皇室的后代。你看,”白小舟拉起方澜,拽着他走上不远处的土坡,“从高处看下去,那些废墟的形制……可不就是一个缩小了数倍的皇宫?”
方澜一脸的难以置信:“师父和原长老从未提起过这些。”
白小舟摇头:“他们怎么敢?虽然前朝已经亡了八十年,但是他们的身份一旦泄露,不知有多少人也要跟着遭殃——”白小舟说着看了方澜一眼,“栖云山只怕要被杀个鸡犬不留。”
方澜呆站在原地。白小舟“锵”地一声抽走了他的剑:“借你的剑用用。”方澜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等他反应过来时,白小舟已经砍下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并且把其中一根抛到方澜手里。
“你做什么?”
白小舟转身用树枝疯狂地掘土:“错了,错了,我全都想错了!原长老他很有可能并非杀人凶手!”
“什么!”
“不过还需要一点证据来印证。快,先帮我把这里的坟都挖开!”
十二月初十这天,也许是因为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的缘故,青州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就连街头巷尾卖包子馒头的小摊和挑着头油香粉的货郎也都不见了踪影。
因此,当十几个衙役押着一辆囚车从空旷的大街上缓缓驶过时,天地间竟鸦雀无声,只有哒哒的马蹄和吱吱作响的车轮在为车上的人送行。
原楚音静立在囚车里,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满脸的胡茬全然掩住了往日的神采。
他的目光从积满了雪的屋檐和台阶上扫过。早早贴在门上的门神,挂在屋檐下的辣椒……点点小小的红色点缀着银装素裹的世界。原楚音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东西,眼里有些许的不舍,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如释重负。
城门越来越近了。法场就在南门外。
就在囚车穿过门洞的时候,有两匹马在北城门外被守兵拦下了。按照本朝律令,除了身负紧急军务之军人,任何官民均不得在城中跑马。
白小舟高高亮起官印,那几个守兵就是不肯通融。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一跃下马,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南门飞奔。
跑了一阵,忽然发现方澜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抓紧。”方澜说着抓住了他的手腕。白小舟只觉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开阔。方澜带着他落在了左近的一处屋顶上,借力再次跃起,两人转眼间已经落在了另一处屋顶上。
“啊——啊啊啊——”白小舟这辈子从未被人这样用轻功带着飞过,吓得大叫,“慢慢慢——慢点啊啊啊——”
方澜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有些生气:“你不是说必须在正午之前赶到么?不快点怎么行。”
“啊啊啊——我怕怕怕——唔!”
方澜的手指在白小舟的身上轻轻一拂。虽然白小舟的嘴巴依然张得大大的,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世界清静了。
青山祭·拾壹
事后,有位现场目击的大婶向街坊邻居炫耀:“我看到有一个大侠提着一只鹅从我家院子上飞过去了!”
“鹅?你怎么知道是只鹅?”
大婶笑说:“因为那东西很肥,而且很吵。”
方澜带着白小舟纵身跃出南门外。
此时,刑台上,两个衙役正慢条斯理地把木枷从原楚音的脖子上解下来,刽子手已经把砍刀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监斩官——也就是青州府尹龙有禄——也已经把象征下令斩首的令签拿在了手里。那小小的令签在他的手指中间打转,仿佛随时都会飞脱出去。
其实现在距离正午时分至少还有两柱香的时间。只是因为天冷,所有人都非常地不耐烦,非常地心不在焉,都想快点了事好回家烤火。
“嗤——”
那只是一个极细的、空气被划破的声音。龙有禄一愣,令签在监斩台前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飞了出去。
白小舟被方澜一把掼在了地上。
方澜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径直掠到了刑台下,手中的长剑将飞在半空中的令签斩成了两段。
他纵身跃上刑台,还未站稳时已经向着刽子手连连挥出了三掌。刽子手毫无防备,立刻被他打下了刑台。方澜大叫:“师叔!”
说着手起剑落,几下就把原楚音手脚上的铁链斩断。
方澜的动作着实太快。直到他把原楚音扶起来时,龙有禄和周围的衙役们才反应过来。
“你是何人!竟敢劫法场!”
“快拿下!”
白小舟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掏出官印,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龙有禄跟前。
龙有禄之前见过白小舟几次,白小舟满心以为只要自己一现身,马上就能控制住场面。谁知龙有禄见了官印,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你又是何人,竟敢冒充白巡抚!”
白小舟这些天连日奔波,脸不洗发不梳,连衣服也没换,全然变成了个落魄的乞丐。
他被点了哑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转身朝刑台跑过去,想叫方澜替他解开穴道,却发现方澜根本腾不出手——早有一群衙役操家伙冲了上去,把方澜和原楚音团团围在小小的刑台中间。
白小舟手无缚鸡之力,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在眼前闪来闪去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得越远越好。
刑台上,方澜双拳难敌四手,还要小心着不要伤到原楚音,不多时就被逼得手忙脚乱。他焦急喊道:“师叔快还手!我们知道你不是凶手!”
原楚音叹息着摇头。他站在原地,有衙役向他砍来时就随手挥起铁链格挡,却绝不主动攻击那些衙役。
“我杀人证据确凿,你们不要再惹事生非。就让我一命还一命吧!”
“师叔!”方澜急了,大喊,“师父和师叔的身世我们都知道了!白小舟会去向太子求情——”
原楚音听到“身世”两个字,脸色大变。
然而他随即摇了摇头:“那又怎样,那又怎样?太子只是东宫之主,他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再者,人情翻覆似波澜,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我心意已决,你们,还是回去吧!”
“师叔!”方澜急得几乎要哭,“我知道师叔您认罪,是怕官府追查到师父和您的身世,连累我们。可是师叔您想过没有,您用自己的命来保栖云派上下的周全,咱们这些做弟子的,又该如何自处!”
“不,这是我该做的。我这一生,欠他的实在太多了……”他说着像众衙役喊,“大家请先退下,我愿意就地伏法!”
那些衙役半信半疑,且打且退。
原楚音突然反手一挥,铁链卷住方澜的手腕,随即把方澜的剑带了回去。
“你们有心救我,我很是感激。”
原楚音骤然挥出一掌。方澜万万没想到原楚音会对自己出手,听到这句话时,人已经飞在了半空中。
“就让我,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吧。”
原楚音高高举起了剑,剑刃直指自己的咽喉!
因为哑穴还被点着,白小舟甚至无法大喊一声“不要”。
是他亲手把原楚音送上了这座刑台。他奔波千里只为纠正这个错误,然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楚音横剑自刎。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袋狠狠地砸向冻得像冰的墙面。血立刻渗了出来,他能感觉到粘稠的热液淌在脸上,又淌进大张着的嘴里。
他即便是想哭,也哭不出声音。
脑袋再次狠狠地撞上墙面时,白小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和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白小舟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一回——死后还被深深地埋入了地底,被冰雪封住。
然而这冷而黑暗的世界,终于还是撕开了一道缝隙。
先恢复的是身体的知觉。他觉得好像又被扔进冰冷的沼泽里,全身剧痛,动弹不得。他试图集中精神想想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晃得他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然后恢复的是听觉。
风声呼啸,水声潺潺。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很是急切,带着担心。
于是白小舟确信自己是在做梦。方澜怎么会用这样的语调叫他?
“白小舟,醒醒。”
不管是不是梦,都要先看一眼才知道。白小舟奋力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白小舟有气无力,奄奄一息:“方……澜……”
他奋力想要伸出手去,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又被绑住了手脚扔在地上。抬手一看,手上的绳索打结的方式和他当初被绑在原楚音房里时一模一样。
白小舟立刻明白了过来:“你师父来了么?”
方澜往后看了一眼,点头。
青山祭·拾贰
他们身处于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地面、四壁和屋顶全是用刨得光滑油亮的木板拼成的。有个身材高大披头散发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木板床的床沿上,而床上躺着的正是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的原楚音。
原楚音的身上已经被清理得无比干净整齐,连衣服也换了一身新的。床边的那人不曾回头,然而白小舟知道他就是萧鹤。
由眼前的状况可以推测,在原楚音准备自刎的时候,萧鹤从天而降阻止了他。
然后还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地板依然在有规律地晃动着。白小舟想,这应该是在某条船的船舱里。
萧鹤大概是打算带着他们跑路,远走高飞。
白小舟仰后一躺,长长地吁了口气:“阿弥陀佛,谢谢佛祖,谢谢玉皇大帝,谢谢王母娘娘,谢谢土地公公,谢谢财神爷爷……原长老没事,真是太好了……”
“澜儿,点他哑穴。”
“是,师父。”
白小舟想起自己千言万语憋在心里憋得胸口要爆炸的痛苦,立刻叫道:“不要!我自己闭嘴!”
萧鹤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眯着眼扫视白小舟。
白小舟被他看得全身发抖:“你你你要干什么?你想杀人灭口吗!”
萧鹤嗤笑:“你胡说什么呢?我灭你什么口?”
白小舟一口气说下去:“原长老是前朝皇族殷氏的最后一个后代,你是前朝大内侍卫的后代,古伯雄和万玉荣都是你杀的,你杀他们是为了给你的父母和原长老全家报仇——是不是这样,肖……楚?”
这一大串话果然有效。萧鹤听了,脸色变了又变:“看来,你是真留不得了。”
白小舟不怕死地挑衅:“这么说我是猜对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不想。反正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多。”
白小舟:“……”
方澜歉然地说:“师父早在你上栖云山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来查案的。”
白小舟惊得两只眼珠险些蹦出来:“你!你是怎么——”
萧鹤甩袖冷笑:“文喜曾修书一封告诉我千佛寺一案的来龙去脉,信中提及破案的巡抚白小舟贼眉鼠眼,轻佻无行……那日澜儿带你上山见我,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后来我叫一名弟子趁你洗澡时检查你的随身之物,果然发现了你的官印。”
白小舟:“……”
萧鹤越发得意:“我本想把你打一顿赶下山去。但是后来想想,又发现你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每天早上看着堂堂五品巡抚亲自给我倒夜香,岂不是很有趣?”
白小舟终于找到了还击的机会:“堂堂栖云派掌门怎么会如此无聊?你故意不拆穿我,只是为了防止我怀疑到原长老头上。你杀万玉荣的时候把我绑在原长老的房间里,这样原长老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萧鹤不语,白小舟就当他是默认了。
“萧掌门,你和原长老为了对方做的一切,我白小舟佩服得五体投地。”
“哼,你又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了?”
白小舟有样学样,也哼了一声:“我知道的比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要多得多。”
原楚音忽然动了一下,萧鹤连忙扑了过去:“元鹤,觉得怎样?”
白小舟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可惜原楚音只是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白小舟叹气:“原长老他没事吧?”
“他不肯跟我走,被我一掌打晕了而已。”萧鹤低下头,凝视着原楚音的睡颜,“说说看,你都知道了什么?”
就在萧鹤别过身去时,白小舟忽然觉得绑住自己两手的绳索松了一松。低头一看,却是方澜在解缚住他的绳索。
看方澜的意思,是要偷偷地把他放走。
白小舟精神一振。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话,掩盖方澜解绳索的声音:“这些只是我的推测,如果我说得不对,也请掌门告知真相。这事的源头要追溯到八十年前。那时胤朝覆亡,一群侍卫护送太子及太子妃带着大笔的金银逃出皇宫,藏到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这群侍卫忠心耿耿,即使大山外面已经改朝换代,他们依然拥戴太子登基,在山里修起一座小小的宫殿,自成一国。侍卫们自然也会到外面走动,联络胤朝旧臣,打算伺机夺回江山。只可惜,胤朝终究是气数已尽,侍卫们终其一生也没能在新朝激起半点水花。于是恢复大胤江山的任务,又被传给了他们的下一代。”
说话间,脚上的绳索也松开了。方澜把绳头塞到他小腿下,做出他仍旧被绑着的样子。
白小舟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看方澜的脸色,怎么看都像是情况大大的不妙。
他硬着头皮说下去:“这小朝廷传到第三代的时候,每个人都已经明白,胤朝的江山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恢复的了,他们不愿意再为了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情浪费自己的人生。所以侍卫们决定杀死所有的‘皇室’成员,然后带着最后的金银逃走,从此隐姓埋名,逍遥自在。”
方澜拍了拍白小舟的肩膀,把一把匕首塞进他怀里,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
白小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阵冷风吹在脖子上,原来是方澜把他们身后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他瞬间明白了方澜的意思:万一有变,就从那扇窗户逃走。
白小舟几乎要哭了。
舷窗之外当然是水。然而他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水。
青山祭·拾叁
短暂的沉默引起了萧鹤的注意,他回头问:“怎么不说了?”
白小舟吞吞口水,哭丧着脸说:“那些侍卫没有料到,在他们当中,还有一个人是忠于‘皇室’的。那人便是你的父亲。他和你的娘亲企图带着‘皇帝’、两名‘后妃’和‘太子’逃走,谁知却被别的侍卫发现了。你的父母拼死拦住了那些人,让你带‘太子’先行离开。你们那时候年纪还小,容易躲藏,终于逃过一劫。可惜,你们的父母终于还是全都被侍卫们杀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皇帝’应该是被人从后面砍了数刀——”
萧鹤两手握成了拳头:“你……挖了他们的坟?”
“这也是为了查找真相,情非得已。我检查过他们遗骨上的伤痕之后,又都好好地安葬了。”白小舟看萧鹤脸上聚起的怒气,求救地看向方澜,“方澜,是吧?”
方澜无奈点头。
萧鹤咬牙问:“还有吗?”
“你带着‘太子’逃出深山,改了名姓,拜入栖云派门下以求庇护。你勤练武功,还当上了栖云派的掌门。这几十年中,你和原长老不停地追查当年那些侍卫的下落,只是他们也像你们一样改变姓名消失了。直到两年前,江湖中突然发生了十几起连续杀人事件。如今的中原武林已经没有人能认得出杀人的刀法了,只有你记得,那是当年某个侍卫惯用的杀人招式。你立刻就想到了,这是有人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要把当年一起杀人的同伴全部清理干净,而这个凶手一定也在追查你和原长老的下落。于是你找到了专门贩卖消息的江湖掮客万玉荣,要他去调查这件事。万玉荣果然不负你的嘱托,查到这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正是通天帮的帮主古伯雄。你约古伯雄单独到明月楼见面,趁他不备,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扔进池塘里。接着又在寿宴之后骗万玉荣到后山崖顶见面,然后将他推下了山崖。”
白小舟稍稍一顿,总结道:“这就是你杀人的全部过程。”
萧鹤冷笑不语。
“你本想把这两次杀人都伪装成意外,可惜被我看穿了——因为你忘了点穴会在死者的尸体上留下痕迹!我在山崖下要大家说出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我最怀疑的就是你。因为只有栖云派的人才有可能知道用铁链可以爬上那座山崖,而那时候所有在场的人当中,你是在雪地里脚印最浅的人,这说明你轻功最高。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原长老也发现了这一点,我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冒险出手助你打通穴道,造成你被袭击的假象。在确认你性命无碍之后,他便制造种种假证据误导我,让我以为他才是凶手——为的,就是替你脱罪!”
白小舟说到这里,仍然悔得想再次用头撞墙。
“我怎么就那么大意!那晚原长老吃完寿宴回来,手里明明只提着一盏灯笼,哪里有什么铁链?床底下的铁链,分明是他事后故意放在床底下好叫我发现的!他叫方澜回来取药,也是为了误导方澜,让方澜以为他想害你……”
眼看着萧鹤在不知不觉间热泪盈眶,方澜低声叫道:“白小舟,够了。”
白小舟提高音量:“你醒来之后发现原长老被判了斩首,决定劫法场救他,然后带着他远走高飞,是吧?”
萧鹤黯然道:“不错。小时候我们四处逃难,时常被人追着打……他的腿也是为了掩护我被一群无赖硬生生打瘸的。我怎么还能让他为我去死?这条船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开到海上。到时候,就算官府铺开天罗地网也是枉然。”
“不!你根本就不用逃走。按照本朝律法,为骨肉至亲报仇而杀人者罪不至死。萧掌门,你信我一次,回去投案吧!我拿我自己的脑袋向你担保,你是绝对不会被判死刑的!顶多……就是被流放到风景如画适合养老的地方住几年吧——”
“白小舟,元鹤和我的身世,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白小舟摇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鹤点点头:“很好,很好。”说着站了起来。
白小舟觉得有些奇怪,萧鹤的袖子怎么突然之间鼓了起来?
萧鹤挥起两手,霎时间,一股强劲的风吹在白小舟脸上。
“白小舟!”方澜突然叫了一声,扑到萧鹤跟前,“快走!”
白小舟知道,这是杀人灭口的时候到了。
他想站起来,脚却被还未彻底解开的绳索绊住了,又扑了个狗啃泥。
亏得萧鹤反应够快,在击中方澜之前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掌。然而方澜还是被他的掌风推得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舱壁上。
“方澜!”
白小舟终于挣脱绳索,抢过去接住了方澜。方澜以手撑地,借力翻身而起,稳稳地站在萧鹤跟前。
“白小舟,你对天发誓,永远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白小舟立刻乖乖举手,连声大叫:“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死也不会说出去!”
方澜向萧鹤单膝跪下,沉声说:“师父,白小舟已经发过誓了,我清楚他的为人,他一定会信守诺言。求师父饶他一命。”
白小舟呆住。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方澜居然在为他求情?!
“方、方澜,你身上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
萧鹤:“……”
方澜抬起头,继续恳求:“师父,求求您放过他。”
萧鹤大怒,挥袖一把推开方澜:“你让开。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不相信人心。你还年轻,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方澜虽然剑术超绝,内功的修为却不甚深厚。萧鹤一掌推出,方澜被带起的掌风击得整个人飞了起来。白小舟纵身暴起,扑过去挡在他后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接住他。然而白小舟始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虽然接住了方澜,却没能站稳,两人“轰隆”一声摔在了一处。
“哟呵,白大人,你好像还挺关心我徒弟的?”
萧鹤说着,缓缓地抽出了随身的长剑,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
“澜儿,你让开。”
方澜不但不让,还撑着长剑勉力站起,把白小舟护在身后。
“白小舟,你快走。”
萧鹤眨眨眼,收剑入鞘,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眯着眼睛笑问:“你要他跳船?那为师就不拦你了。这段水路水流湍急,水里不知有多少暗礁。白小舟,你跳吧,省得我动手。”
白小舟哪里敢跳?他扶着舱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方澜,我不能丢下你……”
脚下的船不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白小舟一个没站稳,又惨叫着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萧鹤嫌恶地看了白小舟一眼,又满脸恨铁不成钢地望向方澜:“澜儿,你倒是说说看,这小子哪里值得你为了他与为师反目?”
方澜往前逼近一步:“师父,您常常教导我们,我们江湖中人习武,是为了行侠仗义。我亲眼目睹白小舟为了查出谜案甘愿去倒夜香;他不会轻功,却为了检查现场在雪夜里冒险爬山;他即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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