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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人之危[重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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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借着岳霄的力量去与自己的仇敌相斗,难免是有些在利用对方的意味,如此小人行径,他该要鄙夷不屑,也该同岳霄止于此路,好歹不去误了对方的前程。
可他又想,这种事总不是他一个人说了便作数的,岳霄这幅臭脾气,就算自己要他这么做,他也绝不会听从。
只是……不愿与岳霄划清界限,这究竟是他出于私心而找出的借口,还是他真心是如此觉得的?
这些古怪的想法如同遍布藤蔓的泥沼,他纠缠着深陷其中,满心不知所措,又隐隐地不想去深究,恰此时庄内婢女走上前来,告知裴芸膳食已准备妥当,他们已可用膳了,裴芸方对他们笑,请他们移步后厅,尝一尝他们关外的美食风味。
裴芸走在最前面,沈睿文便快步凑到沈清喻身边,压着声音与他道:“我虽不喜欢岳霄,却也不喜欢她如此说你。”
“无妨。”沈清喻轻声喃喃道,“我知她是好意。”
……
第21章 21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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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芸令人替他们准备了住处,他们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大多都已觉得疲惫,吃完饭后便各自回了房,沈清喻见此时岳霄与江延还不曾祭拜回来,便觉得也许今夜岳霄会来找他,他多留了一份心,想等一等岳霄,便也不曾过早休息,只是在屋内点了灯,自顾自地看起了刀谱来。
果真入夜不久后,他便听得有人来敲了他的门。
他起身开了门,只见岳霄正站在门外,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反是摆出了一幅做错事的模样来,极小心翼翼看着他,委屈问:“清喻,我能进来吗?”
他往日可是绝不会露出这种神色来的,沈清喻觉得稀奇,心里也明白他是为了先前骗他的事而颇感心虚,害怕自己为了此事生气。
沈清喻其实并不生气,可岳霄难得一见这般模样,有趣得很,他实在忍不住故意摆出稍有些生气的模样来,想沉着脸问岳霄:“你来做什么?”
岳霄果然是怕了,他咳嗽几声,诺诺道:“清喻,其实我并不想骗你的。”
沈清喻:“哦?”
岳霄:“我只是随便编了个谎话,未曾想你竟真的信了……”
沈清喻不由挑眉:“你编了个天大的谎话骗我,如今这倒还成了我的错了?”
岳霄万分尴尬,他生怕沈清喻生气将门关上了,急忙抢先一步,伸手抵住门框,一面与沈清喻解释道:“清喻,我也没有办法,你想,若我直接与你说我家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而我是不愿继承我父亲为我留下的钱财才跑出来的,你会信吗?”
这种说法,只怕换了谁也不愿相信。
沈清喻一顿,勉强接受了岳霄的解释,却还是微微蹙眉,道:“可你也不该用狗的名字来骗我。”
“我也不想的。”岳霄轻咳几声,故作一本正经往下说道,“可我又不识得其余女子,没有名字可以用,只好拿师姐的狗凑凑数了。”
沈清喻:“……”
岳霄如此说,沈清喻竟因他的刻意狡辩而有些想笑,他知道岳霄是故意与他这么说的,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不为女色所动的清流,他早已习惯了岳霄的油腔滑调,只是颇觉得有些无奈,便侧身为岳霄让出门来,道:“你进来吧。”
岳霄立即进了门,像是怕沈清喻反悔,还立即反手将门掩上了,他不想让旁人看见他与沈清喻交谈,以免其余人再多说闲话,干脆便将窗子也一并关上了,他见沈清喻坐下翻起刀谱,便也凑过去瞥了几眼,等着沈清喻问他些武学上的问题。可沈清喻却心不在此,他想方才裴芸说不许岳霄吃饭,便问他说:“你可曾吃过东西了?”
岳霄苦笑一声:“我师姐在山庄内说一不二,她说了不许我吃饭,那就绝不会有人敢给我饭吃。”
他以为沈清喻好歹也会心疼他,却不想沈清喻点了点头,似是极为赞同,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刀谱上,道:“活该。”
岳霄:“……”
可岳霄却不觉失落,他向来是个极不要脸的人,沈清喻不主动心疼他,那他也要想方设法地让沈清喻为他心疼,于是他长叹一口气,便摆出一副极委屈的样子,道:“清喻,我饿了。”
沈清喻本想说一句与我何干,可他一抬头便见岳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倒令他有些负疚起来,沈清喻皱紧了眉,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手中刀谱放下了,转身出了门。
岳霄急忙起身,跟着凑在门边,听见沈清喻唤了婢女,找了借口说自己晚上还未吃饱,问他们能不能给他拿些吃的过来。
他是贵客,那婢女立即便去了,岳霄脸上不由便带了几分笑意,等到沈清喻回来,还忍不住与他打趣一句,道:“清喻,果然还是你最疼我。”
沈清喻懒得理会他,走到桌旁坐下,又想起今日裴芸与他说的那些话,稍稍犹豫了片刻,问:“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岳霄一顿,微微叹了口气,他想自己如今对沈清喻已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便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沈清喻。
他是家中独子,母亲早逝,父亲品行高洁,为人严肃,对他一贯要求严苛,几近望子成龙,一心地只想令他继承家业,广收门徒,成为这关外一代首屈一指的武林高手。
岳霄却不愿如此。
他喜欢刀,他想自由自在地做一名侠客,而不是被束缚在这苍茫关外的山镇之内。他幼时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采买,在庙会上他偷跑着溜进茶楼,听楼内说书人谈起中原江湖的逍遥,说是“一箫一剑,浪荡天涯”,他不擅音律,用的也不是剑,却仍旧对中原江湖向往极了,只觉得那般肆意洒脱的地方,与他从小长大的这个沉闷无趣的家,一定一点也不一样。
稍长些年岁后,他与父亲矛盾更深,经年累月地吵架,一日他终于从家中偷了两柄刀,二话不说地便朝着他心中逍遥自在的江湖去了。
岳霄的父亲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此胡闹,江湖逍遥,却也人心险恶,他三番四次地派人要将岳霄抓回来,可成功的次数并不多,岳霄好像也同江湖上的那些人学得精明了。他在中原江湖磨炼了数年,只回过家几次,他父亲见他不吃亏了,刀法也一直有所精进,便不再执念于此,渐渐放弃了要抓他回去的想法。
“我曾与你说过,今年我为你上山寻药时,回过家一趟。”岳霄的声音逐渐转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那时我回家,是因为我父亲重病,师姐写信给我,令我立即赶回家看看。”
他回家待了半月,父亲终究还是去了,而后便是极繁琐的后事,满腔的悲痛渐渐地被繁文缛节掏空,最后是师姐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他玩闹了这么些年,已当回来继承家业了。
沈清喻想安慰岳霄,可他小心地拿眼去看岳霄神色时,却见他一切皆如往常,并未摆出悲痛的模样来,他想岳霄的确不是会将情感摆在脸上而需要他人去同情的人,便将这心思压下去了,反犹豫着与岳霄道:“你不想继承家业,可你还是回来了。”
他想,岳霄于他的情意深重,他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以往我总觉得我不是做什么一门之主的料子。”岳霄说道,“我是个自私的人,这么重的担子,我实在不愿意去担在自己肩上。”
沈清喻蹙眉问:“可如今……”
岳霄:“如今不一样了。”
沈清喻追问他如何不一样,岳霄却笑着不肯回答,他虽好奇,却也只好不再追问。而仆人已将夜宵送来了,沈清喻支走仆人,将夜宵端到屋内,支着下巴看岳霄吃饭,忍不住开口说:“我与义兄商量过,他说我调养了这么长时日,应当已可以开始练武了。”
岳霄将筷子放下了,稍稍想了想,问:“你想何时开始?”
沈清喻答:“尽快。”
“那便明日吧。”岳霄思索着一面说道,“明日你早些起来,我带你去我幼时练刀的地方看看。”
……
次日一早,沈清喻方起身洗漱时,便已听得岳霄跑来敲自己的门了。
沈清喻站在门边,见岳霄今日换了一身打扮,那模样与往日大不相同。以往他在中原江湖闯荡,穿的都是些再随意不过的粗布麻衣,仅是上身方便罢了,做工绝对算不得精细。如今岳霄一身上好锦缎制成的劲装,墨黑底色,隐隐可见银线暗纹,看着便知价格不菲,沈清喻不由上手摸了一把,笑道:“一夜不见,是该对岳大侠刮目相看了。”
岳霄也跟着笑:“我不过是换了身衣服。”
沈清喻道:“像是从岳大侠变成了岳少爷。”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谈,不料岳霄却立即来了兴趣,摸着下巴道:“如此不是更好吗?”
沈清喻:“更好?”
“以往我穷困潦倒,而你是身家万千的沈少爷,如今你我二人——”岳霄故意一顿,拖长了调子,方笑吟吟说道,“终于门当户对了!”
沈清喻一噎,一时竟不知该要如何回应,半天才呛着往下说:“可我如今早就不是身家万千了。”
“无妨。”岳霄故作语调沉着,“只要那人是你,我就绝不嫌贫爱富。”
沈清喻:“……”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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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喻揉了揉额,一时无言以对。
岳霄带沈清喻暂离了山镇,再往高山上行,至一处断崖,岳霄方停下脚步,与沈清喻道:“到地方了。”
这便是他自小练刀的地方,他父亲以为习武之事需得心静,唯有沉心于武学方能大成,而山镇中诸多外物纷扰,岳霄偏偏又是个心不定之人,故而他才令岳霄上断崖习刀。
岳霄幼时大半时光均是在此处度过的,沈清喻难免便觉好奇,他特意在四周看了看,断崖上有一处洞穴,洞穴内置了石桌石椅,这应该是岳霄练刀休息之处。
此刻那石桌旁靠着两柄木刀,一柄木色簇新,显然是新近方削好的,另一柄刀刀身上有无数劈砍痕迹,看起来年岁已久,沈清喻便问:“这是要做什么?”
“你初学刀,若直接便用真刀练习,我怕你会伤了自己。”岳霄道,“这木刀是我昨夜削的,先拿来给你练练手。”
他将那木刀挑起丢向沈清喻,沈清喻匆忙伸手去接,好歹是将木刀接住了,转头一看,岳霄正将自己腰间的佩刀解下来,一面拿起那把破旧的木刀,极为感慨地伸手摸了摸刀身,道:“这还是我以往练刀时用的。”
沈清喻不免问他:“如今我该从何处练起?”
岳霄也看过入歧的刀谱,在这件事上,沈清喻对他并不隐瞒。他照着那刀谱中的招式,先教了沈清喻几个起手,而后便在一旁看着,不时纠正一下沈清喻动作上的错漏。
午后沈睿文与凌自初二人特意上山来给他们送饭,沈睿文想沈清喻时隔多年再度习武,难免会有些磕碰,又怕他累着了,满腹担忧,上了断崖便恨不得围着沈清喻转。
凌自初却不一样,他见沈清喻面色如常,便知他身体无恙,于是转而缠起了岳霄。他想得简单,岳霄是这山庄的少庄主,那就是未来的山庄主人,只要与岳霄打好了关系,日后自己的吃喝用度必定是不愁的。
山庄内有裴芸打理,岳霄左右无事,便每日起早陪着沈清喻上断崖练刀。沈清喻幼时毕竟学过剑,多少有些功底在身上,他又是学武的好苗子,刀谱上的心法招式,一两遍便可全部牢记在心,他的病恢复至半,没有了病体约束,他一时进展神速。不过月余功夫,待天气没有那么冷一些后,岳霄便要沈清喻同他过招。
他定的规矩也极简单,二人以木刀对招,只要沈清喻能打中他便算合格,可他身法轻敏迅捷,多少习武多年之人尚难敌过他,更何况是初练刀的沈清喻呢?
木刀较真刀要轻上许多,沈清喻使得不算吃力,可他根本看不清岳霄的动作,更躲不开岳霄的刀,转眼间便已挨了几下。
岳霄虽并未真的用上内劲,打到沈清喻身上时也是撤了力的,可就算小木条打在身上尚且会觉得疼痛,更何况是三指余宽的木刀,不过当时沈清喻正将注意集中在岳霄身上,并不如何觉得疼。
到天色渐晚,岳霄觉得已可以收拾下山明日再来,沈清喻收好木刀,方觉得手上疼得厉害,可他为行动方便,穿了袖口紧束的轻裘,此时自然是不方便查看的,他便暂且忍着痛忽略此事,反问岳霄道:“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他想自己如今连招式尚不能连贯,岳霄却已要他对招了,这次序显然不对,他连岳霄的身法都看不清,同岳霄的对招自然是一无所获,如此就算同岳霄对练上几月功夫,只怕也难以有所进步。
岳霄却与他说:“你与我练不习惯,觉得我快了,但往后你出了江湖,与其他人对上招式,就会觉得他身手缓慢,招招清晰。”
沈清喻不免挑眉道:“你说的未免也太玄了。”
岳霄便与他笑,说:“不玄乎,我自小便是这么练过来了,你再多练几日,往后便会明白了。”
他同沈清喻结伴下山,庄内早已备好了晚膳等他们,吃饭时沈清喻便已觉得身上那些磕碰到的地方隐隐作痛,甚至比在山上时更甚,他想先回去涂个药,便同岳霄打了个招呼告退,正欲起身离开,岳霄却拉住了他的手,问:“你那儿有伤药吗?”
沈清喻一怔,下意识便回答:“我找人拿一些……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岳霄已招手令人去取伤药,一面笑吟吟地与他道:“我自小便是这么练过来的,你如今经历的事,我小时候都经历过。”
岳霄习武极早,那时他人还不及刀高,木刀对他而言已算是极重极沉的了,他父亲照着如今这办法磨练他时,他还觉得父亲过于严苛,习武之事何必如此拼命,一直到他入中原江湖后,才隐约明白父亲的苦心,有一技伴身毕竟是好事,若无这刀法,只怕自己早不知将命丢在何处了。
饭厅毕竟不是上药的地方,岳霄便随沈清喻回了屋,亲自为他上药,他见沈清喻解了手上的束带,将袖子拉上去一些,从手背往上不少地方均已有些青紫,好在都是些皮肉外伤,涂了药养几日便能恢复。
岳霄既同沈清喻说起自己习武往事,沈清喻不免多问几句,道:“如今这山庄之中,可还有人是你的对手?”
岳霄略一思索,微微摇头,说:“应该没有。”
沈清喻以为他是在故意自夸,忍不住便说:“我看你师兄师姐的功夫,可不比你差。”
“江师兄略差一二,不过我不与他较真,所以但凡比试,我俩都是平手。”岳霄说道,“师姐嘛……她的刀法只算一般,可门中想来是没有人不怕她的。”
沈清喻怔然问:“为什么?”
“小时候被打怕了。”岳霄直白说道,“长大了看见她就发怵。”
沈清喻:“……”
眼见着手上的药已涂得差不多了,岳霄便道:“你身上应该也受了伤——”
不想他还未说这句话,沈清喻便已着急打断了他,道:“无妨!我自己来便好。”
岳霄稍稍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如今他与沈清喻的关系尚且算是暧昧不清,这可是最糟糕的阶段了。本说只是上个药,他并无非分之想,可有这一层关系在内,难免会让人多虑。
他看沈清喻面色虽是镇定,可耳尖却已全红了,心知沈清喻显然是想歪了。
若换了其他人,此时应当就该避避嫌,留沈清喻自己给自己上药。可岳霄不一样,他可最喜欢逗沈清喻了,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当下便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来,道:“我记得我打中了你的背,你背上应该也有伤的。”
沈清喻支吾道:“你先出去。”
“清喻,你背上可没有长手。”岳霄故作严肃,“背上的伤,你也够得到?”
沈清喻尴尬不已,便要抬手推岳霄出去,岳霄这时才露了笑来,一面避闪,一面在口中道:“我是与你开玩笑的。”
可沈清喻已经将他推到了门边,眼见着他就要关门,岳霄一手抵住门框,一面还想再多揶揄他几句,他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料听见数人脚步自长廊另一处传来,还有几声极为熟悉的狗叫,他转过头,恰看见裴芸带着几名婢女,怀中抱着那只名唤雪儿的京巴,身后还跟着江延,朝他二人走来。
岳霄见着裴芸便心中发怵,也不敢再同沈清喻胡闹了,像是见着了长辈一般,乖乖在一旁站好,而沈清喻也对岳霄的这位大师姐甚为敬畏,他同裴芸行礼问好,岳霄则腆着脸开口道:“师姐,好巧啊。”
裴芸形容严肃,一点也没有要同岳霄开玩笑的意思,道:“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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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肃然至此,身旁的江延又惯常冷冰冰板着一张脸,岳霄心中不由便慌得很,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门规,于是在脑中绞尽脑汁地想了起来,而沈清喻看当下这架势,不由也有些发慌,可这件事显然是与他无关的,他便轻轻推了推岳霄,想叫岳霄出去了,自己好关门,避开这两尊煞神。
可不料下一刻裴芸便转头看向了他。
“沈公子可否也随阿霄过来一下。”裴芸对沈清喻还算客气,只是语调端肃,令沈清喻心中隐隐地发慌,“裴芸有要事,要找你们二人共商。”
裴芸此话一出,在数人目光注视之下,沈清喻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要大事不好。
这些日子他虽借住在山庄之中,可向来少与裴芸江延等人打交道,他一直在练刀,每日里见到的人除了自家人外,便只有岳霄了。他想不出裴芸有什么话要与他谈,思来想去,也只有当初他第一日来到山庄时,裴芸意味深长地与他说的那一番话。
他想那时裴芸是在警告他,说岳家家风端肃,而岳霄身为独子,迟早有一日要继承家业,故而要他离岳霄远一些。可这些日子他非但不曾远离岳霄,反因练刀与岳霄昼夜不离,想必这件事已引起了裴芸的不满,如今裴芸和江延大晚上的来找他们二人,便是要好好与他们谈一谈这件事了。
沈清喻心下慌乱,而岳霄双眉紧蹙,也不多言,只是代沈清喻答道:“好。”
裴芸点了点头,也不说要去何处,直接便转过身,那意思是要二人跟上。岳霄倒还拍了拍沈清喻的肩,道:“别慌,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喻看裴芸此时的脸色,心说如果这不是大事,还有什么是大事。可他知江延与裴芸耳力极好,也不敢与岳霄再说话,更不敢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告诉岳霄,只是闷头跟在二人身后。
这么走了有些功夫,裴芸停下脚步,沈清喻便抬头一看,这是山庄内的议事堂,以他一个外人的身份,从不曾来过这地方,他心中便更是笃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甚至已开始思索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若是裴芸与江延二人要他往后离岳霄远一些,他又该怎么办?
沈清喻正心乱如麻,裴芸已在堂上坐下了,又令人给他二人看了座,却不着急与沈清喻说话,而是将目光移到岳霄身上,道:“阿霄,你前几日找我说的那件事,我已考虑妥当了。”
沈清喻不由又转头看向岳霄,这几日岳霄几乎从早到晚地黏在他身边,裴芸所说的这件事他却是丝毫未知。
岳霄问道:“师姐考虑得如何了?”
裴芸答:“不可。”
岳霄不由叹了口气,问:“还是因为门规?”
沈清喻听见门规二字,不由惊警了一些,心中暗暗地想,难道他们如今说的事情,还与岳霄要出手庇护为他报仇有关?
“门规是师祖定下的,我等自不该违抗。”裴芸看着岳霄,一字一句道,“你想保护沈公子,我并无异议,可你莫要忘了,庄内有规矩,无论如何,绝不可涉入中原江湖。”
沈清喻方觉自己猜测不虚,他早先听江延提起这个规矩时,便已想到了,岳霄若不可涉入中原江湖,那裴芸与江延势必会阻止岳霄助他报仇。
只不过他想,岳霄愿意帮他到这一步,便已算是天大的恩情了,往后他大可想办法靠着自己来,他正要说话,不想岳霄已抢先了一步,道:“师姐,规矩是死的,十数年前定下的规矩,如何还可应对如今的局面。”
裴芸不为所动:“就算如此,我也没有资格修改。”
岳霄正微微蹙眉沉默,不料裴芸端起茶盏悠悠抿上一口,道:“可庄主却不一样。”
规矩既是由往任庄主定下的,那若是有了现任庄主,现任庄主自然可以修改。
沈清喻正蹙眉思索裴芸这意味深长一句话中的意思,岳霄却颇为无奈地轻咳一声,道:“师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裴芸故作不解,道:“阿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岳霄微微叹一口气,说:“再给我一日思考如何?”
裴芸却已摇了头,道:“只有一夜。”
岳霄便摆了摆手,算是答应了裴芸的这句话,转而扭过头,将沈清喻也拉了起来,一面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裴芸终于露出了些微笑来,道:“请便。”
沈清喻跟着岳霄出了议事堂,心中隐隐约约地大概明白了方才这一番交谈之中裴芸的意思了,可他却不知道裴芸为何要将他也喊到这地方来。
岳霄早与他说过,他父亲在世时便希望他能够早日继承家业,可他一向玩心颇重,也不愿为规矩束缚,故而一直不肯继承庄主之位。方才裴芸那一番话,无非便是用此事来逼迫岳霄,告诉岳霄若他不愿接手庄主的位置,她与江延就绝不许岳霄插手沈家之事。
沈清喻不想让岳霄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事已至此,他甚至已开始思考起其他东山再起的办法,正是胡思乱想之际,岳霄将他拉到了无人之处,见他神色如此,心中大抵也已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便开口道:“你不必乱想,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沈清喻微微蹙眉,道:“我知你不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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