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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人之危[重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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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后不远便只剩黄沙戈壁,再往深处走,只能依靠骆驼与步行,凌自初实在是走不动了,岳霄便让燕阳留下照顾他,待凌自初恢复些许再赶上,自己则与沈清喻二人结伴,跟着商队朝萨尔莫罗前去。
戈壁风景壮美,沈清喻却无多少心情欣赏,他忧心忡忡,连带着说的话好像都变少了。
他们随行的商队只当二人是好友,沈清喻不怎么与他们交流,他不大听得懂那些人说的汉话,岳霄却是好奇,西域人生性豪爽,而岳霄酒量极佳,一来二去倒也他们口中问出了不少消息。
这萨尔莫罗是这一代最大的商贸城市,城中汉商甚多,也有商会,这些汉商大多是一名姓顾的巨贾带来的。可也正因如此,城内人员复杂,诸多在中原难得一见的暴行,在此处倒是无比寻常。
言至此处,那商队首领还开玩笑般指了指沈清喻,道:“像他这样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到了黑市上,那可是抢手货。”
岳霄便也淡淡与他笑:“他若到了黑市,谁敢对他动手,我就剁了那人的手。”
商队首领缩一缩脖子,像是不理解他话中的意味,只是嘟嘟囔囔道:“中原人,真可怕。”
……
十数日后,二人终于抵达萨尔莫罗。
岳霄在城门口与商队告别,本想去孟景在心中所说的客店寻他,不料方进了城,沈清喻眼尖,一眼便看见了已换做一副当地人打扮的孟景,在集市上搭了个摊子,正为一位当地大叔把脉看病。
那摊子边上插了一柄旗子,写得是西域番话,沈清喻看不大懂,另一面却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了汉医至此华佗在世几字,这沈清喻倒是看明白了,许是孟景觉着干等他们无聊,便干脆在街头重操旧业,生意倒还算红火,摊子前排了长队,而孟景身后还跟着一名岳霄派来保护他的山庄弟子,靠着刀柄昏昏欲睡,显然已对孟景的所作所为极为习惯了。
沈清喻走过去时,孟景正用说得极差的番话夹汉话同那个人讨价还价,沈清喻不过听了一句,便知孟景是在狮子大开口,他一时无言,终于明白凌自初究竟是跟谁学来的精打细算见钱眼开。
西域外风沙颇大,沈清喻学当地人蒙了脸,加之这些日子习武,不似当年病恹恹地总是佝偻着腰咳嗽,倒显得越发身姿挺拔起来,孟景乍一下没认出他来,见他挤到了队伍前头来,还同他说了一句极不标准的番话,沈清喻自然听不懂,于是孟景又切回汉话,道:“要看病,到后头等着去。”
沈清喻哭笑不得道:“孟前辈,是我。”
孟景吓得险些将手中的笔都丢了,他抬头一看,沈清喻便摘下遮挡风沙的面罩,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孟景却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甚为激动道:“少主,您终于来了。”
……
眼见岳霄与沈清喻二人到了此处,孟景连摊子也不想摆了,遣散众人后收了摊,一面与沈清喻道:“少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您随老夫来。”
他带着沈清喻与岳霄二人回他在此处落脚的地方,一面讪讪解释自己方才在做什么事,道:“老夫在此处等了数月,想着闲着也是闲着……”
沈清喻轻咳一声,道:“我明白的。”
“我们本在客店内落脚,可想少主你们赶到也需数月光景,便在外暂租了几间屋子。”孟景道,“好在此处汉人甚多,我们平日起居行动,也不算引人注目。”
从孟景所说之中,沈清喻得知这萨尔莫罗虽是西域城镇,却有不少汉商在此走动来往,而孟景信中所提到那位有溯阳花的富商,名唤顾祺祥,靠着将西域之物倒卖至中原发家,如今已是萨尔莫罗中最为富有的汉商了。
谈话间,他们已到了孟景在此处租住的院子,岳霄派来的那些山庄弟子大多在此处休息。孟景请二人进了屋,西域没有茶,他便为他们倒了当地的胡酒,让人去为他们准备膳食,一面与沈清喻谈起这个顾祺祥。
孟景也算调查了数月,多多少少得知了一些顾祺祥的身份传言,据称此人本是晋西人士,在江南一代发迹,贩起了私盐,攒了一小笔钱,被官府发现后便带着钱逃进了闽,干脆做起了拍花子。如此一段时日后,他靠着攒下的钱买了艘大船,出海到了外域,靠着买卖昆仑奴到富贵人家,赚了不少钱,自此便金盆洗手,说是不再碰这些行当,正正经经地做起了西域与中原的生意。
可即便如此,据说他私底下还是不干净的,孟景也调查过数次,顾祺祥将西域的货物带回中原时,偶也会将西域中样貌生得极好看的胡姬带回中原买卖,一次只带一两人,却都是绝色,而他挑中的人大多都是金发碧眼,中原甚为少见,那些富商觉得奇特,便会花高价购买,实在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因萨尔莫罗及周边数个城镇商贸繁盛,商人地位极高,与中原大不相同。顾祺祥是萨尔莫罗最富有的商人,故而在这一代拥有极大的权力。
孟景原想这顾祺祥是个商人,应当可以与他做这一笔生意,他还算留了个心眼,以假名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顾祺祥,约在临近城镇的一家酒楼内见面,不想顾祺祥根本未来此处,只是令他手下一位姓严的总管带话过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孟景这一笔生意。
当夜孟景从该城返回萨尔莫罗时莫名其妙遇上了劫匪,幸而身边有岳霄派去的山庄弟子保护,逃过一劫,再看那群劫匪,各个装备精良,实在不像是普通的暴徒。
孟景不由生疑,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写信回山庄之后,数月私下调查,隐约查到另外一事,也许与溯阳花有关。
沈清喻不免皱眉,问:“孟前辈,你发现了什么?”
孟景叹了口气。
“还是那些劫匪。”孟景说道,“他们看起来装备精良,不像是普通的劫匪,而且各个都不怕死,实在令人生疑。”
“孟前辈怀疑那是顾祺祥的人?”岳霄笑了笑,道,“只要开了足够高的价码,选出几个死士并不算难。”
“不是死士。”孟景强调道,“那绝不是死士。”
勇而不畏死是死士,可被砍了数刀却仍不觉得疼痛,甚至濒死之时还只想砍杀孟景,这已非常人之举。只是当时境况极险,那些人不要命一样想杀了孟景,山庄弟子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将劫匪尽数歼灭,没有留下什么活口,故而孟景一直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他们自己也伤了数人,退回萨尔莫罗休整,低调了一段时日后,见没了危险,这才重新露面行动。
岳霄一时无奈,道:“你既怀疑是顾祺祥想杀你,还敢在街上光明正大地摆摊看病?”
孟景讪讪笑了一声,道:“顾祺祥这几日不在萨尔莫罗,我也是一时手痒……”
沈清喻问:“孟前辈,你确定是顾祺祥要对你下手?”
“不确定,但很可能是。”孟景说,“那次遇到劫匪后,我们返回萨尔莫罗,不久便又遇到了怪事。”
据孟景所言,这次的怪事,并不是针对他们的,应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们回到萨尔莫罗之后,维持了一段时间的低调,而这期间,萨尔莫罗出了不少奇怪的事。
起初是有人在街头杀人,犯人如同发狂,力大无穷,数人无法制止,直至力竭而亡,孟景远远地看过,觉得那人像是为药物所控,可究竟是何药物,后续如何,他们就全不知晓了。
当地官府与顾祺祥手下的商会交之甚密,孟景担心自己调查这件事会引起顾祺祥的注意,从官府处自然得不到任何线索。
而他当时已闲来无趣在萨尔莫罗街头摆起了看病摊子,他本就是神医,来找他看病的顶多也只是些小病小痛,他很快便在当地有了不小的名气,机缘巧合下,不久后竟有人带着发狂的病人来找他诊治。
此症古诡,哪怕是如孟景这般的神医也从未见过,他起初只能判断是误服了何种药物,才导致了这人的癫狂,而他向病人亲属问询时,得知此人尚且正常时,曾去过顾祺祥名下的销金窝。
此处不禁赌,也不禁打斗,顾祺祥便以此为契机,在萨尔莫罗造了一处极大的销金窟,从美酒佳人,到各式赌场,甚至以人命相搏的斗场,无一不有。
事情牵扯到了顾祺祥,孟景便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钻研数日,总算找到了缓解此症的解药,他也根据药性猜测,能致人发狂的古怪药物,也许就是溯阳花。
岳霄听他说完事情始末,倒还是愣着的,他挑眉道:“溯阳花不是只有一株吗?能做出这么多药粉?还分给这种沾不着关系的人吃?这顾祺祥……未免也太无私了吧?”
“溯阳花若是培育得当,养出一片不是什么难事。”孟景捋着胡子说道,“只是我们要的,是生了许多年的,最初那一株溯阳花,其余对少主而言,只怕药性不足。”
岳霄又问:“那些人吃了发狂,清喻吃了不会有事吧?”
“有我在此,岳大侠不必害怕。”孟景道,“入歧本就是以毒攻毒的心法,越是至毒之物,对少主的帮助也就越大。”
岳霄干脆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那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顾祺祥——”
“只怕没那么容易,若依孟前辈所言,顾祺祥是个商人,若无利益可图,他不会去养这么多溯阳花的。”沈清喻微微蹙眉道,“孟前辈不过是想与他做个生意,他便派人要杀了孟前辈,若无深仇大恨,何必如此?”
岳霄顿悟:“唯利是图之人的深仇大恨,怕是只有断人财路了吧?”
孟景说了这么多话,正是口渴的时候,他连喝了两杯水,方开口道:“少主,具体要如何调查,老夫是帮不上忙了,不过,老夫也可为少主提个建议。”
沈清喻点头道:“孟前辈请说。”
“虽是查了许久,可如今能称得上是线索的,其实只有那一条。”孟景道,“若是要查,也该从那处查起。”
沈清喻尚未开口答应,岳霄却已微微一笑,道:“美酒赌局佳人,岳某的确很期待。”
他话音未落,便见沈清喻略蹙眉看了他一眼,他只好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开,孟景不由发笑,起身到柜旁翻找片刻,从中掏出两包包得严严实实的药草,微微散出些独特奇异的香味,像是个香包,递到沈清喻手中。
“若是那处真有令人发狂的药粉,老夫怕少主会有危险。”孟景道,“这香料随身携带,便可解那药粉的毒性,少主,岳大侠,你们还是贴身带着较好。”
沈清喻当下便解下随身香包,将孟景给的草药换了进去,岳霄却还有些不信邪,微微皱着眉,问:“真有那么可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清喻帮岳霄装好了香包,递到他手中,道,“你还是带上吧。”
岳霄笑吟吟地接过沈清喻手中的香包,孟景还在场,他便故意凑到沈清喻耳边,道:“清喻送我的荷包,那是定情之物,当然要戴上。”
这数月相处,沈清喻似乎也已对他的油嘴滑舌习惯了,听岳霄如此说,也只是挑起眉,回敬道:“岳庄主的油腔滑调,的确无人能及。”
岳霄便也笑,压着嗓子低语道:“沈少爷放心,岳某此生只对你一人油腔滑调。”
他收下香包,将其挂在腰间,一面道:“这顾祺祥也算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了。”
沈清喻挑眉问:“如何?”
“自然是对他的这个销金窟——”岳霄拖慢语调,吟吟笑道,“充满好奇。”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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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毕竟刚刚才进城,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便稍稍修整了一日,打算明日入夜再行动。
孟景口中顾祺祥的那处销金窟名唤“缥缈间”,取仙山之意,倒也是有天高的心气,此处入夜方开放,天明便打烊,名气之大,甚至连中原也有不少富商豪客特意赶来此处一掷千金。他们虽是来此处探查线索,却也需得装得像一些,便特意换了绫罗锦缎,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来。
岳霄本就是个潇洒不羁的性格,换了一身纨绔打扮,倒也显得人模狗样,像是个世家公子。只是他偏偏要做出一副暴发户的模样,特意寻了几个金戒指金额饰带上了,金灿灿地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沈清喻不免多看他几眼,略有些嫌弃地皱起眉来,问:“你为什么要穿成这副模样?”
岳霄一怔,反问:“关外富商不都是这幅打扮吗?”
沈清喻倒也一愣,思索起脑海中的关外商人究竟是何模样,犹疑道:“关外富商……是这幅打扮吗?”
“你看我师兄的衣着打扮,还有他的刀。”岳霄亮了亮手上的金戒指,说道,“若不是此处太热,我倒真想搞件貂皮裘衣来穿一穿。”
沈清喻:“……”
沈清喻不大想与他说话。
沈清喻倒是低调,沈府是武林世家,可在江南一代也有良田千顷,商铺数十,家业之大,虽不及富甲敌国,却也算是一方富户。
而他不习武,父亲教了他如何打理家中事务,可那些事大多轮不到他来处理,他是端有一副君子风度,骨子里却难免也带了几分纨绔气性。
他也不应考,在家中不过是读些风花雪月的闲书,附庸风雅地收一些文玩古物,虽鲜少真的去同那些富家公子哥们醉生梦死地胡闹,倒也知道真正的纨绔该是什么样的。
或者说,他根本不用去假装,他本就是个江南水乡的世家公子。
他不过是拿了一方折扇在手中,看上去便已像是个少不谙事的公子哥。而此番他们是去打探,不宜佩刀,再说岳霄的那两把刀实在是太破了,有损他这幅关外暴发户的形象,便一致放在了孟景处,二人结伴一同前往顾祺祥的飘渺间。
他二人走在一块太不搭调,山庄弟子为他二人赶车,到飘渺间外停下,便有人不住往此处侧目,像是想不明白一个暴发户如何同世家公子走在了一块,沈清喻尚且不察,岳霄虽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目光,却也只是不明所以地觉得奇怪。
他们进了飘渺间的门,毕竟是面生的新客,很快便有领路仆从拐弯抹角地来问他们的名姓。岳霄自称姓江,是关外商客,听闻飘渺间的大名,特意要来此处看一看,他说这几句话时故意带上了关外一带的口音,甚至颇为粗鄙地用了些关外人才懂的俚语,暴发户的形象他演的惟妙惟肖,浑身的铜臭味,倒连沈清喻都想要走得离他远一些。
而沈清喻自称姓宋,他借了昔日相熟的一位富商之子的身份,说与岳霄是萍水相逢,对方说此处有个好地方,他便跟着来看一看,倒也不曾令人生疑。
那仆役毕恭毕敬地将二人请到了里间去,方开了门,沈清喻便觉此处与外面实在大不一样,眼前之处长宽均足有近百丈余地,高不见顶。已开了数处赌局,粗略估算之下,内已有了数百衣着华贵之人,而屋内约隔十丈处便筑有高台,有数名衣着暴露金发碧眼的胡姬在上扭腰顶胯地舞蹈。
沈清喻在中原也曾见过以跳舞为生的胡姬,可那跳的还是些异域风情的正经胡舞,没有如今他所见的这般直白露骨,好像恨不得将那细腰缠到人身上去一般。
他蹙眉不再往那处去看,只觉得顾祺祥这飘渺间虽以仙乡自居,却没有半分的仙气,更像是极尽奢华糜乱之能,连地砖梁柱都恨不得以纯金打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仙乡?
岳霄倒也看得发怔,还小声在他耳边嘟囔,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沈清喻不由皱眉看他一眼,说:“这顾祺祥,也许称之为富甲敌国也不为过。”
“不管他有多少钱,我觉得他肯定比我有钱。”岳霄已觉得有些手痒了,他在怀中摸了一摸,掏出些银票来,道,“你不喝不赌也不要美人作陪,别人一看便知你是来挑事的。”
沈清喻挑眉:“我不酗酒,也不爱美人。”
岳霄将银票塞到了他手中,笑吟吟道:“那赌几次还是可以的吧?”
沈清喻:“我不大喜欢……”
岳霄又道:“无妨,输了算我的。”
若论财力,玄霜山庄远在沈家之上,输些小钱他实在不放在心上。沈清喻也知自己若是什么也不做,反倒更引人注目,便四下看了看,本想寻个感兴趣的赌局,不料却瞥见一旁另开了一处门,门后是一处石梯,有不少人结伴下去,他便往那处靠了靠,听闻石梯下震天响的欢呼高叫,岳霄便寻了守门的仆役,问下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人讨好地朝岳霄与沈清喻笑,道:“二位爷,下面是更大的赌局。”
沈清喻蹙眉问:“赌注更大?”
仆役却摇头,神秘兮兮地靠近了一步,说:“是生死局。”
……
沈清喻与岳霄二人顺着石阶向下,方知那仆役口中的生死局究竟是何物。
这地下是一处极大的斗场,若在中原,斗场内撑死不过是斗鸡斗狗斗蟋蟀,而在这飘渺间内,斗的却是人。
沈清喻与岳霄到此处时,正见着一场赌局开场,场外以铁门相隔,死斗双方均被关在一处铁笼子内,高台外已挤满了人,他们只能在外围看一看,隐约可见那二人之中,一人是肤色棕黑的昆仑奴,另一人却还只是个少年。
二人实力悬殊自不用多言,沈清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那少年也许要惨死当场,他本不忍再看,不料这赌局刚开,后头还有不少看客涌进来,竟将他与岳霄挤到了关着那少年的铁笼子边上。
沈清喻这才看了个仔细,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似是胡汉混血,面容不似胡人,却也较中原人深邃,发色乌黑,一双眼睛却是绿色的,此刻他身边站了一名锦衣绸缎的中年男子,负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身边还点头哈腰地跟着另一人,沈清喻觉得有些古怪,不免又凑过去了一些,支楞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几人的谈话。
若是放在往日,隔了些距离,赌场内又颇为吵闹,沈清喻是定然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可修习入歧之后,沈清喻便发觉自己的听力目力比起往日好了数倍,隔着这些距离,他集中了注意力,倒也能勉强听清几人交谈。
他听了几句,得知那奴颜媚骨的是这斗场的管事,而那衣着考究的,管事唤他作严先生,却不知是何人。至于那少年,管事的叫他小杂种,还恶狠狠地去威胁他,告诉他这次比斗,只可胜,不能败。
话虽如此,可沈清喻看那昆仑奴与这少年的体格差距,便觉得除非这孩子是武林高手,否则这场比试,他定然是要输的。
“你叫阿穆,对吧?”那严先生终于冷冷地开了口,“只要甘愿为老爷做事,你妹妹的病,老爷自然会替你想办法的。”
阿穆顿时抬起了头来,眸中却还是敌意,却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听你族内的兄弟说,你是一条恶狗,发起疯来绝不要命,咬住了就不会松口。”严先生低眸看着他,“可就算如此,那个人也是你敌不过的。”
阿穆咬着牙,用含混不清的汉话说道:“我会赢的。”
严先生笑了。
“你想赢过他吗?”
他低声问。
……
岳霄也凑过来仔细听这几人交谈,如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声音压得极低,凑在沈清喻耳边,道:“这人可真不要脸。”
明明是他们要这少年卖命取胜的,几句话后,反倒成了少年求着他们取胜一般。
沈清喻正想要说话,却看见那严先生从袖中摸出一包黑色的药粉,悄悄地塞到了阿穆手中,他不由一怔,扯了扯岳霄的衣袖,问:“那是不是就是孟前辈所说的药?”
他们眼睁睁看着阿穆吞服了药粉,而后赌局开场,本该是实力悬殊的稳输不赢的局面,不料那昆仑奴将阿穆压制在地时,阿穆却如同突然发狂一般力大无穷,也不知疼痛,至此竟反败为胜,凭着他手,将那昆仑奴掐死在了地上。
沈清喻看得惊愕,却还有说不出的反胃,忍着恶心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赌局收场,岳霄皱着眉仔细观察场内奴仆收拾昆仑奴的尸体,阿穆已被人带下去了,而岳霄不忍皱眉,低声道:“那人的颈骨断了。”
若不是方才严先生给阿穆的那药有问题,凭一个少年的手劲,如何能将一个体型壮硕的昆仑奴的颈骨扼断?
沈清喻越想越觉得反胃,这两年他见过无数惨死血腥的尸体,可即便如此,他却仍觉得这地方残暴可怖。
那些看客将人命看作是一场赌局,而那阿穆,他与燕阳是一般年纪,本该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在这种地方拼死卖命……
他不忍心,却没有办法结束这一切。
“不必再看了。”沈清喻道,“那药粉确实出自此处,我们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忍着反胃朝外走,岳霄紧跟在他身后,二人上了石阶,到了大堂,正欲出门,忽见一名以轻纱覆面的胡姬撞进了岳霄怀里来。
她显是未曾见着身后有人,倒也吓了一大跳,弯了眉眼笑吟吟地像是与他们道歉,那双眼睛猫儿一般倒是碧绿色的,也只是莞尔一笑,便羞赧着捂着脸跑开了地方,岳霄倒也一怔,微微皱起了眉来,虽还跟着沈清喻的脚步,可一路走到了飘渺间外,却仍是一言不发。
沈清喻终于缓了过来,回首一看岳霄好似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皱眉道:“人已经走了,你的魂好像还没回来。”
岳霄反道:“沈少爷醋味正浓,岳某又怎敢魂不守舍。”
他说完这一句话,不待沈清喻生气,便已伸开了手,手中正握着一张纸条,而岳霄开口道:“方才那胡姬塞给我的。”
沈清喻一怔,眼下正是无人之处,他便要岳霄打开那纸条瞧一瞧,自己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竟有些惊诧,那纸条上是一笔颇有风骨的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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