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西有鹿鸣-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抛欤胍辛艘簧鞍㈢恰保匆蛭ぷ臃⒏啥桓鲆艚诙济挥蟹⒊觥K溆渤聊治戎亍⑹羌崾档囊揽坑牒蠖堋⑹俏匏荒艿模俏易钋酌茏钚湃蔚娜恕�
  而他此刻正如此脆弱,没有任何防备,像是失去了冰冷坚硬外壳的海螺,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那处竟然就是我。
  我的腿在昆稷山的时候被冻伤,每逢湿润的雨天膝盖关节就会有阵阵刺痛,严重时几乎无法站立与行走。我想要靠近他,但并非像以前那样简单地走过去就好,现在每迈出一步都像是一场酷刑。
  我们都在磨难与思念熬成的岁月中变得面目全非,带着各自一身的伤痛,但幸好我们又再次重逢了。
  “来看我爹娘,不烧纸也就算了,连吃的都不带。”我把伞往前挪了挪,遮住了他淋雨的身体,站在他背后故作轻快地小声抱怨,可声音却是哽咽沙哑的。
  他身躯微微一颤,慢慢站了起来,头往一旁偏,却不敢真正地回过头来看我。
  “阿缜。”
  我叫他的名字。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迫切地看着他转过身来露出的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甘美梦乡中的脸庞。他失神地看着我,风雨吹迷了他的眼睛,他缩回了想要触碰我的手,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抬起手,为他抹去了他脸上的雨水,拂过我熟悉的剑眉,然后停留在他消瘦下去的脸颊,“你又瘦了。”
  我话音未落,手中的伞就被撞飞,整个身体被揽进他湿漉漉的怀中,我的鼻子猛然撞上他结实的胸膛有点疼,接着一酸就跟着流下泪来。
  “我还活着。”
  他听到了我小声嚅嗫连忙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再次确认他怀中的这个我是真实存在的,却一直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我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紧贴在他的胸口,勉强挤出几个字,“这样淋着雨会生病的。”他这才松开手臂,但牵着我的手却没有放开,拾起地上的伞撑在了我的头上,接着解了外袍脱下里面干净的外衫披在我的身上。
  他终于笑了,但目光一直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过,我都有些怀疑是否是我外貌变化太大以至于他现在需要花费些时间才能认清记住我现在的模样。我抬起手撩开了额发,看到金印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牵着我的手也跟着抓紧,捏得我指骨生疼。
  “这枚金印再也去不掉了,是不是很丑……”
  “别说了,少爷。”他想要抱我,却怕自己身上的湿衣再次将我的衣裳弄湿。他脸上刚刚呈现出的那点喜悦很快又被忧愁所代替,我敏锐地发现他的眉头多了深刻的难以抚平的皱纹。
  不要伤心,也别难过。我想要安慰他,却知道这样的语言是苍白又无力的。我唯有能做的,就是用尽我的全力去拥抱他。
  我很难找到一个词来定义我与霍缜之间的关系,不是等级森严的主仆,不是君子之交的朋友,不是互损互捧的兄弟,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和他是一种难以形容、难以界定的关系,但这世间唯霍缜一人在我心中是与旁人不同的,也是无人可替的。
  只愿此心与君同。
  “我现在住在这里。”
  我打量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小门院,点了点头。我之前只在外面看过阿缜住的地方,进了大门,发现其中虽小但格局却和我家旧宅有些相似。初春小雨暂歇,我跟着他走在青石板铺的小径上有种去别人家做客的拘谨,但内心更多的是感慨。他显然也有些手足无措,“这宅子是有点小,没以前家里宽敞。我原本是想买下鹿家旧宅的,可没有那么多钱,恰好有个容城的老乡要回老家不收我房钱让我住在里头替他看着家。这样我当差的月钱都可以攒起来,等攒够了,我们就住回去。”
  这个傻子哪里知道,单凭他那点当兵的粮饷哪里买得了我家以前的宅子,可他那份心却像是一股温暖的水流涌入我的心田,他并不善于筹谋将来,可他的打算中竟还包括我这个生死不明、不知归期的流放囚犯。
  “她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她。”
  阿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声好,领着我去了后院,进门前却拦住了我,犹豫地叮嘱道,“跟在我后面……”
  我却推开了他,道,“你不是说二娘只是有些痴傻,不伤人的吗?”
  “可是……”
  “别说什么可是了。”
  我绕开阿缜,大步迈进了后院的大门,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小厮回过头,刚要开口打招呼,却僵硬在原地盯着我慢慢长大了嘴巴。
  “阿宇。”我笑着唤他。
  那小子嗷叫了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笤帚,风一般地向我扑来,一边呜呜哭,一边大声地干嚎,“少爷!少爷!”他还没到我跟前,阿缜就挡在了中间,剑眉一横,阿宇还有些怕他,只得放慢放轻了动作,生怕冲撞到我,探着脖子跟我说话,“少爷真的回来了,真是上天垂怜!呜呜呜……真是太好了……呜呜……”
  阿宇一直都在二娘的房里伺候,没想到我家家道中落,佣人都散了,他竟然还跟着,这令我有些感动,低头理了下情绪才问道,“二娘呢?”
  “二夫人喝了安神药,已经睡了,屋子里还有丫头在照顾着。阿缜本事真大,竟然真的能把少爷给找回来,呜呜呜……”说着说着他又哭了起来,“这下子,二夫人的病也该能够好了。少爷这次回来是不是就没事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走了?”
  他的问题真是问到了我,我想到了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在衣袖下攥紧了拳头。我能感受到身旁的阿缜等待我回答的炙热忐忑的眼神,也心痛阿宇哭红的眼睛与热切盼望的目光,可我只能张张嘴,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回答。
  我如何告诉他们我还是戴罪之身,我身上的血海深仇不敢不报,随时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我躲在氤氲的水汽之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洗澡水很热,热气蒸得我浑身的骨头都酥了,都要开始犯困。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了我的头,替我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我微微睁了睁眼,又迅速地在阿缜熟悉的力道中舒服地闭上了眼。
  他的手慢慢地往下走,按着我的肩,而我只剩下舒适的喟叹。
  突然,他双手一张从身后将我抱紧,头埋在我湿漉漉的脖颈处不肯抬起。我睁开眼,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道,“阿缜也已经把头发扎成了发辫。”
  他的唇贴着我肩膀的皮肤,声音有些发闷地回答道,“伽戎人过了二十就要结发辫了。”
  “是啊,阿缜和我同年。”我难以避免地回想起去年我的那场生辰,那是一切的开端,如今回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可去年那个时候阿缜并没有编发辫啊。”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感受到他手臂收紧的力度,他抬起头,炙热的呼吸近乎可闻,我觉得耳朵在发烫,听到他说,“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笑了,觉得他这话不得了,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看着他的脸,揶揄道,“那怎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他的双眸似是藏着星,凝视着我道,“再也不让人能在我面前将你带走。”
  

  ☆、四十七

  尽管已是初春,可阿缜还是在床榻旁置了一盆炭火。自从我从昆稷山出来之后,现在愈发畏寒,几乎终日四肢冰凉。洗刷干净之后我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床铺温暖舒适还能闻到我熟悉的安神香,实在开不了口说我要回去。
  感觉身边的床铺凹陷下去了一块,我微微睁开眼,往里面挪了挪,可阿缜只是坐在床边并没有想要上来的意思。
  “困了吗?要不要现在就歇了?”他一边问我,一边抬起我的脚捂在怀里,手从脚踝开始慢慢地往上揉捏。
  我摇了摇头,“我回去睡。”
  他手里的动作只是一滞,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我有些不安,生怕他误会什么,解释道,“我现在就住到你这里多有不便,你有官职在身,万一被人看到我会连累你的。”
  他没吱声,用手揉着我冰凉的膝盖,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我顾左右而言他,“脱了衣裳让我看看。”
  他抬头看我,沉默半晌方道,“没少爷身上的重。”
  我脸一沉,“你这是在同我置气吗?”
  他低头,语气中带着苦涩,“没有,我只是……”
  “那就是在同自己生气。”我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心思,缩回了脚,爬过去凑到了他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安慰他道,“这一切都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何苦往自己身上揽?难道你能替我受不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该是我命中有此一劫。可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我早晚会向宁察郡王讨回来。”
  他蹙着眉,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若我真能替少爷受就好了。”
  “现在怎么这么黏人了?”我抚着他背,笑他孩子气的话和动作,“要是让你那几个官兵兄弟知道还不得叫人取笑?”
  “那就让他们笑吧。”他埋蹭着脑袋,“我很快就不在那儿了。”
  我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宁察郡王手握武璋军保卫京畿,将阿缜调任武璋军教习是他的意思,恐怕是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必然不会任由阿缜打乱他的谋划,可阿缜这么笃定,不知这其中又有何我不知道的门道。
  “我要去考武试。”阿缜道,“少爷以前说过要我去得个武状元。”
  我哑然,想起当初我爹要我去考春试,我向他抱怨过,开过玩笑若家里必须要出个状元那就让阿缜去考个武状元回来,没想到我随口一言,他竟然记在心里,一直在朝这个目标努力。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又高兴又心疼,“如今国事蜩螗,若阿缜高中,必将远赴边关。可我听闻宁察郡王对你十分看重,岂会轻易放你走?他那种心狠手辣之人一旦发现你不能为他所用,必然会对你下毒手。我怕到时候……”
  他摇了摇头,“宁察郡王并未看重于我,反而对我十分防备。调任武璋军是我自己用命挣来的,我早有此打算,在上京好歹消息灵通些。要考武状元也是我自己的意思,并非是旁人的安排。”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这些事实完全推翻了我和宋大人之前的猜测。可我此刻听到他亲口否认与宁察郡王有关联,心中更多的感受则是松了一口气。尽管我早就做好了准备,阿缜可能已经归于郡王麾下,也做好了种种打算,确定这并不会影响我和阿缜之间的关系,但今日之前我的心中仍是忐忑。
  “那么,翎珂郡主呢?”
  “我起先不知她是女子,她与寻常士兵一道同吃同睡并无分别,就是操练总是落后,常被训斥,我偶尔会帮她,”阿缜的脸色有些窘迫,“不知为什么我受伤醒来之后,她就变成了郡主……”
  “不是她变成了郡主,是她本来就是郡主。”我生气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一想到在云城那个荒谬的梦以及城中人人都在谈论的八卦就生了些微妙的情绪,恐怕现在不知郡主对他有意的人就只剩下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了。我浑身都不痛快,恨不得再咬上他几口,可心里又是不舍得的,只得循循善诱地告诫他男女有别,以后见着了要绕道走,不准说话。
  他认真地答应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何时才会住进来。
  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叹了口气,“阿缜,今日能与你见面已令我欢欣异常。你说的每一件事,收留二娘、从军、直到做了校尉,调任武璋军,甚至还在准备武举科考,都令我惊喜。我没有想到阿缜竟是个如此多思慎思之人,并不是个只会恃勇斗狠的迟钝莽夫。以前爹就说过,你本非池中物,是我太自私,习惯了你的陪伴,不想你离开。可事实证明,是我错了,我险些耽误你。阿缜,你现在做得很好,就继续按你的计划行事吧。”
  “可是,我所做的所有的事、所有的打算,都是为了少爷。”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目光有些急切,那浅色的眼珠里却像是有滔天的涛要将我卷入。
  “这不重要……”
  “不,这十分要紧!”他很少会这样说话,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有些发怔,想要挣开他的手,我忽然意识到,这大半年的时间不仅改变了我,同时也改变了阿缜。
  我们两个脸上都有些不可思议的震惊,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暴躁的样子,而他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般强烈。他手劲极大,在我手腕上捏出了一圈青紫,他低头看见了,连忙松手,却再也没抬起来过。我捧起他的脸,见不得他脸上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道,“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从阿缜的住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慢慢朝冯幻的旧宅走,打更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打量了我两眼,仓皇地走了。我想起来自己把那把伞落在了阿缜的家里,似乎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些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坐在灯下翻了几页书,我就冷得受不住,愈发想念那刚刚不久之前的那点温存。索性吹了灯,裹在寒衾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亦有些道不明的冲动,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推开窗,外头寒风扑面而来,只见熟悉的人影正立在院外,月光在他的脸上刻画下阴影,却照亮了挂在他肩上的霜露。
  

  ☆、四十八

  我们并肩躺在那副描绘着恐怖画面的巨幅屏风后面,尽管夜已深,可我一点也不困,和他说昆稷山和孙行秋、说断了一臂的曹差拨和身份出人意料的郁霖、说分分合合的宋珉与崇翘,无论那些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想要把这段他缺失的短暂时光与他一起分享。
  而他则与大部分时候一样,安静认真地听我说每一个字,在听到我受伤的时候会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也会在我说到有趣的事与我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我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和他在一起,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
  “困吗?”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地翻了个身,他人高马大,和我挤在一起并不舒服,可我却在他的脸上看到平静喜悦的满足表情。
  “那现在轮到你说了。”
  “少爷要我说什么?”
  “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都在干什么?”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严肃,开始仔细回想。阿缜不是个善于主动叙述的人,所以我白天只听了个大概,这会儿睡不着就催着他多说一点。
  “我在想少爷。”
  我呆愣地看着他,忍不住开始揣测他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我没听见,语气坚定地将思忖了许久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脸有些发烫,幸好是晚上,脸上的窘态没有展露人前,可内心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兴起了惊涛骇浪。我控制不住地又想起了那天崇翘说的话,总觉得是他的话令我先入为主,以至于现在同阿缜相处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阿缜,”我不敢再看他,连手也抽了回来,稳了稳过快的心跳,“你们伽戎人什么时候可以成亲啊?”
  他大概对于我突然强行转变话题有些迷茫,可还是老实地回答道,“过了二十结了发辫就可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可话一出口就立马开始后悔,无论他的答案如何,我此时此刻都不想知道。内心正在忐忑,生怕他又一次语出惊人爆出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说自己明天就要成婚娶妻,那我就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了。可这次等了很久,久到我迷迷蒙蒙终于困得支撑不住合上了眼都没有再听到他开口。
  我终于在沉寂的将明未明时入睡,没有等到令我提心吊胆的回答。梦中有巉削险峻直入云巅的昆稷山,有冰封千里静谧无声的淄河,有崎岖难行道阻且长的赴京之途,可我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到寒冷与无助。那山河终将倾覆干涸,就连那遥远不见尽头的道路也会变得平坦顺畅,我忽然就有了无穷的力量,我奔赴,我拥抱,即使被灼伤乃至身死也绝不会放弃那一缕晨光。
  我睡了这大半年来最安稳的一觉,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暖炉内只剩下萤萤之火,阿缜已经离去,可他的袍子却还盖在我的身上。我抱着那件旧袍呆坐了一会儿,却仍觉得尚未清醒。我披着他过大的袍子,去开窗,只见院内那棵细瘦的树已经抽了新芽,可预见其春叶葳蕤的模样。
  简易的马棚被重新固定了支柱,饲料和水都有添过的痕迹,我心不在焉地捋着那匹小马的鬃毛,毕竟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发现阿缜出门之前已将这小院打扫过了一遍。阿缜很少会做这种事,他以前跟着我的时候只需要照顾我、体贴我,这种粗活脏活哪里需要他沾手,我猜不透他这么做的原因,思来想去只有一条理由:他想住过来。
  果然,刚过晌午,他就出现在了门口,背着个包袱,像模像样的,同我幼时闹离家出走如出一辙。他表情有些忐忑,像是个无家可归,眼巴巴地等着我收留。我站在门内瞧着他,笑得前仰后合,放他进屋接过他那个宝贝似的包袱,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却叫我大失所望。
  “你怎么竟带着这些东西?这件衣裳好像是我前年穿过的……这小木剑是我小时候玩的,你怎么还藏着,不是全都扔了吗?”他的包袱里都是些旧物什,几件眼熟的旧衣服,仔细看看竟全是我的东西。我诧异极了,“人家挪窝都要带着贵重的东西,钱呀、银票呀、首饰呀,你倒好,怎么都带来这些东西?”
  他把我翻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又一件件收拾整齐,淡淡地说道,“老爷夫人走了之后,店铺和宅子就都没了,少爷留下来的东西就只剩下这些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我却不由眼眶一湿。阿缜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都是在鹿家与我一起度过,和我一样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他本性单纯性情直率,一夜剧变之下,他所经历的痛楚恐怕并不亚于我。
  “都过去了。”我伸手搂住了他,说着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话来安慰他,“我现在好好地回来了。”
  他抱住了我,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我知道,这一切并不会就这样过去,我回来了,这才是刚刚开始。
  阿缜对于这房子的来历并不是十分关心,可那副巨大的屏风却让他看了整整一下午。
  “知道这是谁画的吗?”我把给宋大人的信件交给他派来的小厮之后就同他一起坐在地上看这幅屏风。那上面的画面已经不会再让我惊惧到迈不开步子了,可那毛骨悚然的不适感仍然十分强烈,连一眼都不想多看。对于我的问题阿缜自然答不出来,可他却说作画之人有悲悯之心。
  “他在同情。”阿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屏风,“他在同情画里的人。”
  “人?”我摇了摇头,并不赞同,“你瞧瞧那样子,哪里像人分明就是恶鬼。”
  “是人。”阿缜却十分坚持,“作画之人不能救他们,而感到万分痛苦。”
  我抬头再看,仍是那片猩红的血海与沉沦的众鬼,可阿缜所言犹在耳边,果真看出了些我没曾察觉到的情感。
  对于众鬼而言,这血海乃冯幻所造,他既已知晓他们未来命运却不得不将他们投入其中,这痛苦这灾难都是源于他,可他却无从施救。我心中一惊,阿缜道破这些恶鬼其实都是人,那么冯幻所绘这巨幅屏风之意便已跃然纸上。
  “别再想了。各人皆有造化,就算最后只能化作一摊血水,也要挣扎地久一点。”我惨笑道。阿缜皱眉看着我,刚要开口,却听外面有人敲门。
  “少爷,”阿宇见我开门,忙把手中的信递给我,小声说道,“那个什么郡主又来找阿缜哥了,说要约他一叙。”
  我看着信封上那一行娟秀的行楷小字,黯然一笑,“她以前常来找阿缜吗?”
  “常来。不过大部分时候是托她丫鬟来的,但这次是她自己亲自来的。”阿宇十分忠心地向我汇报。
  “你怎么回的话?”
  阿宇一笑,“小的就说阿缜哥早上出门去禁军营还没回来。”
  我点点头,“做得好,以后都这么回。”
  合上门,手中那页薄薄的信忽然有些烫手,转过身只见阿缜正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那信往他怀里一塞,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我也要去。”
  

  ☆、四十九

  夷岚珂约在酉时,地点是城南襄桥,未言何事。
  “我好像以前带你去过那里。”听他念完了信,我沉默了片刻,说道。
  阿缜点了点头,“上元节。”
  他说完我就全都想起来了。上元节处处挂花灯,但若要说上京城哪里的花灯最多最美,当属城南襄桥。看灯的人多,看美人的人也多,那年上元节,我带着阿缜同那群王孙公子们同游襄桥,游人如织摩肩接踵,我被推来挤去一身臭汗,灯没看成,钱袋也不知被哪个偷儿趁乱给摸走,只待了一会儿就逃也似地回家去了,不知道宋珉他们到底为何乐在其中。
  但那地方也多有小姐公子月下私会,成过不少佳偶良缘。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就有些堵得慌,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斜着眼看阿缜。他的外貌看上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