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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有鹿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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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松开了紧紧抓住我的手,“我又何尝不晓得……看着自己重要的人以身涉险,无论是不是为了我……”
  我心乱如麻,回过头看向武试台上,阿缜已经起身,目光同我打了个对穿,极浅极淡地笑了一下,竟是在安抚我。陛下显然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禄察乙越的脸色凝重,往那里一跪,言之凿凿,“陛下,武试是为国家选拔栋梁,岂可作赌儿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杨牧晨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有有眼力劲的官员赶紧凑上前道,“禄察御史也知这是为国选拔栋梁。若要深究起来,霍缜已有校尉之职在身,更没参加过地方上的考试,本就不能参加武试。陛下念他救了翎珂郡主、应对东泠突袭有功格外恩典,正是因为现在乃非常时期,与东泠的战事一触即发。伽戎人生性豪放不拘小节,选拔任命有能者居之,当然不是尔等成天只会读些《源律》这类迂腐死板之书然后纸上谈兵的酸儒能够理解。”
  禄察乙越闻言脸色愈发黑沉,“微臣虽非圣贤,就连《源律》也只读到一知半解,可也知道这天地之间有其运转之轨迹,我等凡人亦有规则必须遵守。国有法可依,人有律可循,方才是长治久安之策,岂可任性而为?冯平章生前曾……”
  “够了。”陛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像是完全不想听到别人提起冯幻这个名字。任谁都能看出龙颜不悦,就算禄察乙越再敢于直言切谏,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冲撞陛下。
  “孤意已决。”
  杨牧晨转身,徒留一个决绝的背影,裹在黑金龙袍里的男人扬着高傲的头颅走向高台,看起来顶天立地不会屈服,却意外地显出一丝寂寞孤独的味道。
  一阵鼓声之后,武试正式开始,阿缜那个对手看上去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刻意地绷紧身体,那身□□在外的腱子肉看起来嚣张又有力,他捏紧拳头,就连场下都听得到骨头咯吱声,威胁的意图十分明显。倒是阿缜,站在那里像是个没事人似的,着实叫人捏把汗。
  突然,那个壮汉猛地拔拳袭来,他庞大的身形竟丝毫不影响他的矫健,只能听见一道劲风呼啸而过,而阿缜却只是侧身让过,那一拳蹭着他的脸划过,他竟没有任何防御或者攻击的意图。那人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落空第二拳便紧紧跟上,这次冲着他的胸口而去,阿缜只能向后退去,几乎完全被对手压制。
  我急出一身冷汗,从小到大阿缜从不轻易动手,他骨子里就不是个恃勇斗狠的人,不会主动攻击别人,我并不担心他会赢不了、拿不回这个武状元,可就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对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鲁莽、嚣张,反而在阿缜次次躲闪之后变得谨慎了起来,还用言语激他,“早知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不如你此刻求饶认输,免得这张俊俏的小脸儿破了相!”阿缜并没有多少反应,仍旧避免与他正面交锋,他的挑衅就像是小石头落进深井中连声回响都听不见,就连场下观战的人群都跟着急躁起来。
  对手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凶狠,而阿缜却仍旧一味躲避。几回合之后,旁人愈发困惑,而我却明白了阿缜的意图,心中微微诧异。与阿缜重逢后的这短短几日里,我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这个人,又欣喜又忐忑。可此时此刻容不得我纠结多想,台上形势鲜明,阿缜像是毫无还手之力,招架不住对方越来越猛烈的攻势。
  “赶紧认输吧!”“是啊,看起来确实不行啊!”“上次临阵脱逃实际上是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吧!”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尽管还克制着,但都开始蠢蠢欲动。听着这些话,我的内心反而慢慢平静下来,再看那壮汉的脸开始泛红,大汗淋漓,出拳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突然,阿缜不再退让,因为他已无路可退。但那只拳头再无前进一寸的可能,阿缜一掌截下,我只看见对方的脸色在刹那间就起了变化。
  “上次失约是我不对,让你十招。”阿缜声音沉沉,他截住拳头的手掌并未收回而是以守为攻向对方推去。
  那一掌看似软绵无力,但那人却一脸惊骇,只听一声明显的骨头迸裂声,那只过度施力以致极限的手臂便被卸了全部的气力,而下一刻,阿缜的拳头便已随风而至。
  

  ☆、五十三

  尽管有时霍缜会显得过分安静,但他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这一点却成为了他这场获胜的关键。十招之后再出手,对方战意虽盛,但也难免会露出破绽。
  那人伤了一只手,虽有心再战却已无力回天。阿缜一旦出手就绝不会轻易停下来,对方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甚至连避都避不过。金锣未响,但胜负已分。
  下一轮比兵器,阿缜挑了杆□□,那人抡着一把大刀,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旁衬着一脸痛苦的惨白。
  “你要认输吗?”阿缜看着他问道。
  那大汉瞬间暴怒,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刀劈向了阿缜。
  “你的阿缜赢定了。”崇翘忽然笑着说道,“先不说那人手受了伤,就算没有受伤,他也不是霍缜的对手。”我眯了眯眼,台上的阿缜一杆□□犹如蛟龙出海气势凌人,我知他会些拳脚,学过□□,摔跤打架是在行,昆稷山一战之后人人夸他勇猛,但不知竟如此厉害,想来这大半年他在军营里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磨炼的。
  “在前线军队偶有战事,都需要以命相搏,性命攸关的事情岂可偷懒懈怠?那个人怎么同他相比?”我望向台上两人火热的对战轻声言道,可声音却透着骄傲自豪。
  阿缜虽然占尽了上风,但对手不仅强壮也足够骁勇,而且刀法娴熟,没有七、八年的功底是不会在即使一只手完全使不出力的状态下依旧没有流露出明显败迹的,若说上一轮阿缜赢得轻松,这一轮恐怕不会有崇翘说的那么容易。场面一度胶着,那大汉已输了一轮,又伤了手,这一轮恐怕是要豁出去了,只听他大叫了一声,一刀劈上了□□,阿缜竟被他震退了数步。
  “呵!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如此奸猾狡诈,若不是我一时大意让你偷袭得逞,你上一轮岂会胜得那么轻松?我看这一轮该认输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阿缜刚刚稳住脚步,手中□□便是一抖,身形快似鬼魅,那杆银枪宛若游龙直直刺向对方胸腹罩门。他竟痛下杀手,这令我始料未及,我很少见到他如此凶狠乖戾的这一面,一时竟生出了些恍惚,想起了那日他单骑来昆稷山救我,一人独战狼群,若他骨子里没有这点狠戾,我和他哪里还能活到今日。我和他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可今日我竟不敢说自己对他最为了解。
  只是一个短暂的分神,台上已然分出了胜负,□□的银制枪头直抵那人喉头,对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满头满脸的冷汗,可谁又知道,台下的我远比他更为紧张,只怕阿缜忘乎所以,枪杆再往前前进半寸夺了人性命。直等到他慢慢收回了枪,我一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手心竟被自己掐破了皮。
  突然,那人一声暴喝,一刀劈向了毫无防备的霍缜!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唯独以为胜负已定已经转过身的阿缜没有察觉。血的鲜红色从我眼前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迅速驱走了所有色彩,占据了我全部感官。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我却仿佛拥有了停滞的能力,能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如何狰狞,那把刀是如何落向阿缜的肩膀,如何切开皮肉,鲜血又是如何涌出。
  之后阿缜将□□穿对方肩胛,将那个健硕的身体牢牢钉在木柱之上,都像是我妄想出的后续,真实的是我眼前一幕幕仍是刚才阿缜被劈中那一刀时喷溅出的血。
  崇翘扶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呼喊,终于令我稍稍回过了点神。
  “别怕,霍缜只是受了点伤,御医已经为他包扎了,他没事的……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张开嘴“啊啊”了两声,却突然发现我竟无法发声。崇翘立刻就察觉出了异常,强硬地将我从人群中拽出,他试着同我说话,甚至掰开我的嘴,他变得格外的急躁,最后摇晃着我的肩膀大声地喊,“说话!你说话啊!”
  可我却仍旧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无法发出,他不得不放弃,目光中带着绝望慢慢松开了手。
  “听说你要和宋大人联手。”
  他来这里绝不会是对武试有什么兴趣,对此我心知肚明。我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要想清楚。宋大人他并不像你所想那样……”崇翘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我来只是想……我也不知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总之,你要自己多留个心眼,宋珉是真的想帮你,他是真心的。”
  我心里一清二楚。几次接触下来,我发现宋大人似有更深的谋划,而我急于报仇,早就被他相中,变成了一枚棋子。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老奸巨猾的人面前我显得多么天真可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与虎谋皮,我没有办法告诉霍缜或者其他什么人我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等着我、就算我知道也不想爬出来的陷阱。可我万万没想到崇翘居然早就看穿了我们这场各怀鬼胎的交易,甚至还会来专程提醒我。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跟你说这些,但你是宋珉最重要的朋友,若你因他父亲而出什么事,这世上最痛苦的人只会是他,我不想看到他再痛苦下去了。我说这些也许你不明白……”
  我握住了他的手,以示我明白。情之一字,说来难懂,总能催人做出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可我此时此刻却能与崇翘感同身受,我不再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我只知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深爱着他的情郎。他惊慌无措,唐突冒失,但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宋珉的感情。
  他的些许惊诧转瞬即逝,立刻破涕为笑,他眼中分明带着泪光却是我第一次从他的双眼中察觉出真实的笑意。
  不远处有车马经过,一个着金铠戴紫金冠的男人骑着大马从我和崇翘的面前经过,他带着队伍从人群中穿过,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让出了一条路来,原本人声鼎沸的武试现场变得压抑沉静。他朝武场高台走去,看见陛下也只是下了马,拱手道,“臣甲胄在身,不能行礼,请陛下恕罪。”
  “孤终于把郡王给盼回来了。”杨牧晨看起来十分高兴,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急于同对方分享,但语气古怪,“武试也已结束,霍缜赢了。”
  我在人群之中攥紧了拳头,紧紧盯着宁察郡王那张逆光而模糊不清的侧脸。
  

  ☆、五十四

  我同崇翘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拒绝了他要送我回去的好意,独自一人回家等去了皇宫的阿缜。我也想跟着他们去看新课武状元骑白马戴红花的游街,看他满楼红袖招却只对我一人笑,可现在的我却只能躲起来,偷偷地看。走累了,双腿像是千斤重,连站都站不动,而血从阿缜的身上流淌出来时那种心悸心慌的感觉再度出现,令我头晕目眩,仿佛被砍了一刀的人是我,失血过多的人也是我。我张大嘴叫了两声,可仍旧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不知到时见了面要如何同阿缜解释,但此刻相比突然失声我更担心的还是他肩上的伤。
  比武一般点到即止,但受伤在所难免,只是这次对手显然是心有不甘才会趁结束的金锣敲响之前阿缜毫无防备时出手伤人。我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想阿缜这会儿也该饿了,我该去买只烧鸡、买坛老酒,在家里等他回来一起庆祝一番。
  可我太想见到他,一刻都等不下去。若我是一只无人知道的小鸟,立在宫墙内的枝头,悄悄看他戴上金冠、佩上红花、跨上白马,从那道沉重的朱门内走出来,该是多好。我一边想一边笑,仿佛他就在不远处正朝我而来。
  可现实却是两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将我臆想中的人取而代之。
  我识时务地没做任何反抗,他们也十分客气,说叨唠鹿公子了,请鹿公子移步。我提着酒和烧鸡,后头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的人,看上去还真像是带着随从上门做客的。我口不能言,他们更没同我说一句话,只把我带去了一间偏僻的小屋软禁了起来。
  屋子里的布置装饰倒是精致堂皇,后院繁花似锦,春意盎然,还蓄有一个水池,引山上的活泉,养着几尾锦鲤。我坐在池边,看小鱼儿游得快活,心里猜着“请”我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在屋子里随意的走动,也没有人来管我,看着我的人只是站在门外,令我一时无从分辨这究竟是关着我还是保护我。我原本饿得很,可现在看着凉了的酒和烧鸡却已没有了胃口。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就连桌椅都擦得一尘不染,我久久地盯着墙上那张弓发呆,对于背后之人没有半点头绪。
  天色暗了下来,有个丫鬟来送饭,虽然一言不发,但瞧她那身打扮却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她放下碗碟就要走,被我慌忙扯住衣袖,她有些惊慌,拼命摇头以示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我叹了口气,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我不能言”这几个字。她显然是识字的,看着我的眼神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慌张。
  饭菜很丰盛,竟都是过去我爱吃的,我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再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张弓,不知该不该往那个人身上猜。饭菜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过,可我却没有什么胃口。我满脑子都是阿缜,但又不敢去想阿缜他受着伤,回到家还看到我不在会怎么样,只要一想整个人就会狂躁不安,难受得像是有把刀在割我的心。
  我在桌边坐了许久,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帐放了下来,外面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在晃动。我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没有进食腹中空空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有人听到了声响,慌忙跑了过来,我认出是那个给我送饭来的姑娘,她见我醒了,忙回头大声兴奋地嚷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老头也挤了进来,二话不说抓过我的手搭了会儿脉,命我张嘴瞧了瞧,又在我脖子处按了会儿,一脸困惑地走了。
  我听见老头在同外面的人低声说话,那丫鬟捧着一碗粥坐到了我的床边,小声道:“鹿公子,你好歹吃点吧,都饿晕了。”
  我想反驳她我不是饿晕的,可那碗燕窝粥就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没法同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过不去,吃不下去与不想吃是两回事,我总不能再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了。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能劳烦陌生的姑娘执勺喂我,便自己伸手接了过来,喝了两口,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味道即使过了那么久还是难以忘怀,我一口气喝光了,在那姑娘惊诧的目光中抹了抹嘴把空碗递给了她。
  老头似乎是已经说完了,被那丫鬟带了出去。我伸手撩开床帐,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烛光中看着我,我笑了起来,冲他伸出了双手,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裳有些犹豫,可我伸着手很坚持,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同我拥抱了一下。
  多年未见,姜慈瘦了许多,他那个胖子的外号恐怕是再也不能叫了。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加上宋珉,我们三个曾经几乎形影不离,好事坏事全都一块儿干过,只是我看上去就很乖巧,宋珉天生油滑,结果最后承担后果的往往都落在了姜慈的头上,被他那个当将军的老爹收拾得好不可怜。他倒是体胖心宽,浑然不在意,哭过疼过照样同我们两个厮混在一起,一点心结都不留。我同他这些年没见,他不仅模样变了许多,就连气质也跟着变了,我倒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了。
  他开口叫了一声“小鹿儿”,就坐在那儿不知再怎么说下去了。
  我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几个字,问他过得如何,他低下头有些脸红地回答道,“我很好。我升官了,去年年初成……成亲了。”我眼睛一亮,没想到我们三人之中竟是他最早成家,不过想想宋珉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还有我自己……
  我立刻想到了阿缜,忙在姜慈掌心写了个“缜”字,问他阿缜的情况,可他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作声。
  我有些着急,不知他受伤的情况,他也不知我缘何失踪,若没有我的任何音信,依他的性子,不搅得天翻地覆这事断不能完。从被那两人“请”进这宅子里我就认定,这背后之人绝不会伤害我,那碗燕窝粥还是姜慈乳母的手艺,现在见了他本人无疑落实了我的猜测,可我实在不知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的事情,”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对我问起的阿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起了我的事情,“你和宋珉一直都很要好,还一起回了容城,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脸色十分凝重,顿了顿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宁察郡王是个好人,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把他推了出去。
  我的力气不大,但毫无防备的姜慈还是被我推了个踉跄,我冷冷地看着他,他却不敢看我,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和姜慈多年的情谊已经彻底地完了。
  

  ☆、五十五

  我和姜慈僵持了一会儿,我得庆幸现在无法出声,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我盯着他看,还没看清这张略显陌生的皮囊里裹着的是不是我幼时熟悉的玩伴,却看清了刚才没有留意到的他身上衣袍纹饰以及里面那若隐若现的武璋军肩章。
  姜慈和我们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未来人生的方向。当我们还在逃课嬉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年纪时,就很清楚姜慈终有一天会像他的父亲那样穿上坚硬的铠甲,拿起寒光闪闪的兵刃,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功勋,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选择加入的会是宁察郡王夷岚珣的武璋军。
  他的父亲穷苦出身,最看不上的就是王孙公卿出身的前朝遗臣们。
  我蹭的从床上蹿了起来,光着脚也顾不上穿鞋,朝大门快步跑去,姜慈连忙冲过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比我高很多,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巨鸟,“鹿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可我现在不能让你走!有很多朝堂上的事,你根本不明白!陛下忌惮郡王已久,势必会借着这次事情的东风令郡王府不得翻身!狡兔尽走狗烹,前车之鉴如冯相尸首无存,死在东泠哪个角落都不知道,宋谦大人当年不就是因为支持冯相才被陛下削去官位的吗?!你父亲都被牵连,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若夷岚珣也能尸首无存地死在东泠的冰原上我倒是十分乐见其成。
  姜慈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已经妥协被他说动了,继续说着那些与我毫无相干的事情,“陛下近几年来越来越暴戾,喜怒无常且不信任任何人,对外连年征伐,苛捐重税强征民兵,这次我们从献城回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只有上京仍是一片歌舞升平,陛下还在他一统东川的大梦中。我敢于对你说这些杀头的话,因为这皆是我真心话,若仍由他除去郡王,犹如国之柱石被摧,我大爃……我并不是要为郡王开脱什么,只是容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事情调查清楚!”
  我冷笑地直视着他的双眼,真想问问,若你最后查出真是夷岚珣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又待如何呢?我亲身所历,他令押送我的差拨在去昆稷山的半路要结果我,这哪里还需要调查?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听他说着,“我们还是兄弟,我……”
  听到“兄弟”二字我骤然暴怒,一拳打上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偏过去的头没有再转回来,脸颊上立刻就有了青紫的印子。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跌一跤、碰一下身上就会马上出现乌青,我心冷至极,被背叛的感觉令我遍体生寒,我狠狠地推开他,将门拉开,外面一道惊雷落下,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从黑洞般的天空洒落下来,正逢一场倾盆大雨扑面而来。
  姜慈不会让我轻易地离开,暴雨中我毫无章法地攻击着他,他沉默地承受着我的拳脚眼神哀伤,可我同样满腔的悲愤无处可诉,只觉得可怜可悲。他制住了我的双手,我发狠猛踹他,用牙齿咬在他的手臂上,咸腥味在嘴中弥漫开来,我看到有嫣红的血混在雨水中流了下来,可姜慈没有吭一声。
  我的攻击没有任何作用,尽管他不会还手,可我不可能将姜慈击倒从这里离开,最后还是被同样筋疲力尽的姜慈拖回了屋里,按在椅子上。我俩浑身都湿透了,坐在那里不一会儿地上就会多一滩水迹。
  “我让他们给你烧个热水洗个澡吧。”他柔声说道,口气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多年未见的好友,“对了,大夫说你的嗓子没有大碍,可能是受了惊吓才会失声,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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