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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若为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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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你求他做什么?左右我们母子还是能死在一块的,就让他做个孤家寡人吧。”陈景瑜将方珍搂进怀里,轻轻说着。
方珍蕊呜呜咽咽的哭着,泣不成声。众人一片沉默。
突然,陈景瑜趁大家松懈的时候,猛地抽出了旁边侍卫的刀。
“保护陛下!”众人惊叫道。
可是那刀没有捅向陈王,而是埋进了方珍蕊的胸口。
“蕊儿!”陈王失声叫道。
“母后,你先走一步,我马上来。”陈景瑜的脸上溅了鲜血,他附在方珍蕊的耳边,轻声说道,脸上竟挂了诡异的微笑,让他本就阴柔的脸显得有些妖冶。
方珍蕊已经说不出话了,嘴角的血一汩汩地涌出来,她望着自己的儿子,眼里的难以置信终化成了释然,她想去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陈景瑜将方珍蕊放下,整了整她的衣襟,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站了起来。众人都还没有缓过神来,那把沾血的刀也被拿走了,以防还有什么意外。
“父王。”陈景瑜微笑着叫到,说出的话却寒冷无比:“你就好好霸着那个位子,永生永世做个孤家寡人吧。”说罢,猝不及防,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景瑜!”陈王想着去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鲜血从陈景瑜的头上流下来,迷糊了他的双眼,他倒在了方珍蕊的旁边。
“景瑜啊!”陈王哭喊着,声音颤抖。
“父王,父王,请节哀。”陈景轩上前扶住陈王。
陈王一把将他甩开,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想下去看看他最宠的妃子和最疼的儿子。一脚踏空,身子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陛下,陛下!”众人纷纷叫着去扶。
所幸台阶不高,陈王挣扎着竟也爬了起来。他扑到方珍蕊身边,手指有些颤抖的放到她的鼻尖试探,没有呼吸。
他又不死心的放到陈景瑜的鼻尖,仍是没有呼吸。
死了,都死了。
莫大的悲哀袭上心头,陈王心头一梗,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来,一头栽了下去。
第38章 两国之乱(十一)
西郊政变,大皇子陈景瑜,珍妃方珍蕊殒命,方氏一族秋后问斩,牵连数百人,其中不乏朝中高官要员。陈王经此打击,大伤元气,幸有西凉寒潭朱果,方才保住一命,不然陈国恐怕是要一夕易主。
陈国方氏,盛于陈王玄域一朝,兴于陈王之手,亦终于陈王之手。权势最盛时,可谓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却落得连诛九族,满门覆灭,令人唏嘘。
方氏一族男女老幼均被看押,等候问斩,唯有方家三公子方珍绪出逃在外。方珍绪远离朝堂,游历江湖,行踪不定,至今未曾抓获。陈王深谙务必要斩草除根,不然后患无穷,但又不想将权力交给向来与方氏不对盘的陈景轩,因此着纪凡全权负责,将方珍绪抓捕归案。
然而世人不知,纪凡与方珍绪是亲密好友,年少时相识于江湖,一起纵马游历,惺惺相惜。
纪凡救不了已经被抓的方氏一族,但他想救方珍绪,不仅是因为方珍绪是他好友,更是因为方珍绪行侠仗义,远离朝堂,实在不应该被无辜牵连。
他想尽办法,动用了楚凌觞留给他的人,想要先秘密找到方珍绪,但却一无所获。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万万没想到,方珍绪自己找上了门。
“你脑子坏掉了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纪凡有些气急败坏的对着站在他面前风尘仆仆的青年吼道。
即使是落魄时期,方珍绪也毫无丧气之态。他牵了牵嘴角,一如少年时,放荡不羁。“天罗地网,我逃不了多久,还不如自首。”
“我想救你。既然你来了,那正好,这是两生花,可以让人假死,等确认了你的死讯,我就把你唤醒!”纪凡说着,将藏在暗格中的温如玉留给他的药递给方珍绪。当初柳无霜做了两份,一份给了温如玉,一份让他带给了纪凡,以防万一。如今,果然成了救命之药。
然而方珍绪摇摇头,将药推了回去:“纪凡,你知我是个不愿受束缚的,我举族上下尽皆殒命,你是想让我背着血海深仇一人独活吗?那时,我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方珍绪了。”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我也不想陷你于险境,这样做毕竟风险很大。”
“阿绪!”纪凡还想再劝。
方珍绪抬手制止了他:“纪凡,我虽看不惯我父兄所做的一切,但他们毕竟还是我的父兄。这次是他们罪有应得,我虽不想报仇,但他们生我养我,我愿意陪他们去死,好歹在九泉之下,一家团圆。你如果真把我当兄弟,就帮我一件事。”
他神色有些严肃,纪凡知道他一旦这样,就是下定了决心,旁人是再也劝不动了,不由心伤。无奈道:“你说吧,我一定办到。”
方珍绪闻此,又恢复了轻松的模样,依稀还是那个洒脱的侠客。他轻轻的将背上的行囊解下,纪凡才发现那竟然是个背篓,里外裹了厚厚的毛毯。
方珍绪将背篓轻轻的打开,露出了一个小娃娃红扑扑的脸颊,那小娃正将大拇指塞在嘴里,淌了一下巴的口水,睡得香甜。
纪凡惊讶的看着婴儿,又看看方珍绪:“这是…你的孩子?”他可从未听说方珍绪娶妻生子啊。
方珍绪摇摇头:“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大哥的私生子,刚好是出事那天生的。我跟那姑娘也认识,当时刚好在附近,可惜闻此噩耗,那姑娘没挺住难产去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他还未入家谱,查不到他,所以我将他带来。”
“纪凡!”他紧紧抓住纪凡的手:“这是我方家最后一条血脉了,你帮我把他养大,就让他做你的孩子,不要告诉他父母祖辈的事情,不要让他带着仇恨孤零零的活,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亲自抚养他?你本可以跟他一起活着。”
方珍绪轻笑,带着落寞与疲惫,他轻声说道:“你就当我懦弱吧。我没有勇气那样痛苦的活着,有时候,死反而是种解脱。”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入孩子的怀中,轻轻的用手蹭了蹭他粉粉嫩嫩的脸颊:“宝宝,你要乖,小叔走了。”
“阿绪,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果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纪凡拉住了他,艰涩道。
方珍绪摇摇头:“纪凡,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决。”转而,他又笑了笑,紧紧抱住了纪凡:“等下辈子,下辈子,你我二人再纵马少年,浪迹天涯。”
想起从前少年时光,纪凡鼻头更加酸涩,他勉强扯出笑容,轻轻锤了方珍绪一拳,轻声应道:“好,一言为定。”
最后,方珍绪留给纪凡的是一个潇洒的背影,一如他记忆中的意气风发。曾经年少时,他们共同解决完一群山贼,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纪凡,平凡的凡。”
“你呢?”
“方珍绪,珍宝的珍,思绪的绪。”
从此,便是一生好友。人生若只如初见。
纪凡真的不懂为什么方珍绪一心求死,直到多年之后,他才知道,有一种痛和绝望,唯死方能解脱。
第二日,纪凡便收到了消息,方珍绪被抓了。纪凡看着吃了奶后睡得香甜的孩子,怔怔的没有说话。
行刑那日,纪凡去了。方珍绪与他的父兄跪成一排,刑场上男人女人的哭声响成一片,方珍绪就那么平平静静的跪着,与他狼狈绝望的父兄截然不同。
方珍绪看到了纪凡,冲他微微笑了笑,纪凡却笑不出来。
“时辰到,行刑!”
手起刀落,身首异处。纪凡别过了脸,不忍再看。
回到家,侍女禀报说,孩子一直在哭,明明喂了奶,也不知是为何。纪凡赶紧去看,只见小婴儿哭的满脸通红,他抱起孩子,轻声的哄着,过了好一会,孩子才慢慢止了哭泣。纪凡觉得,也许这个孩子也能感知到家族的悲剧命运。
但是,他不能一直留在府内。他未婚娶,凭空冒出来一个孩子,众人难免好奇,他必须将孩子送到楚凌觞那,有西凉的庇护,这孩子就安全了。
打定主意,他打算连夜启程。刚准备走,却被告知陈三皇子来了。纪凡将孩子交给侍女,自去前院迎接。
“景轩,你怎么来了?”他跟陈景轩关系亲昵,在人后一向互称名字。
“怎么,看你这身打扮,要出门?”陈景轩有些似笑非笑的问道。
纪凡笑笑:“没有,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罢了。”
“恩。”陈景轩也未过多询问,他拉住纪凡的手,道:“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到了书房,陈景轩神神秘秘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他将其递给纪凡。纪凡一打开,上面赫然是各个朝廷高官的签名。
“这是什么?”
陈景轩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有些焦躁不安:“百官联名上书,想要父王封我为太子。”
纪凡心中一凛:“万万不可,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陈王看到众臣都推举你的话,难免不更加反感,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无限延期了。”
陈景轩点头,神色有些紧绷:“这是舅舅给我的,他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截下了这封上书。你说现在怎么办?”
纪凡将那张联名书递给陈景轩,沉声道:“你必须把这封上书毁掉,然后,等。”
“等?”
“对,只能等。陈王目前还沉浸在丧妻丧子之痛中,若是现在去逼他,反而适得其反。你这段时间要表现的沉稳些,万不可流露出一点对太子之位的觊觎,这样,最多半年,朝中群臣肯定会再次提议立太子,到那时候陈王骑虎难下,不肯也得肯了。”
“你说的有道理。”陈景轩点头,“但前提是”,突然,陈景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得先把老四弄走!”
纪凡不知是不是自己看差了,心里一惊。自从升官之后,事情繁多,他已好久没有与陈景轩促膝详谈了,当下见他如此神色,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下意识的喊道:“景轩?”
“怎么了?”陈景轩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纪凡摇摇头,想要撇去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没什么。确实,如果四皇子能够自请调离京都的话,到时候太子的人选也就只有你了。”
“恩,一步步来。纪凡,你能帮我去办件事吗?”
“你说。”
“帮我查一下,四弟暗地里都跟哪些朝臣互通有无。”
纪凡暗暗猜到他想干什么,但在他看来,陈景轩确实是陈国唯一的王位人选,四皇子,不会比他好。他要帮陈景轩坐上太子之位,这是他承诺了的。
“好。”他沉声应道。
送走陈景轩后,纪凡连夜动身,带着楚凌觞留下的暗卫,将孩子亲自送往西凉。
第39章 两国之乱(十二)
“公子,城门那边好像拦住了什么人。”
楚凌觞支开马车窗户,远远的望了一眼,看见一个头戴斗笠,依稀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的男人被拦在了城门口,导致后面堵了好几个要进城的普通百姓。
奇了,楚凌觞想,西凉广招天下贤士,极少将人这样大刺刺的拦在城门口,就算是查到了内奸间谍,也都是秘密处理的。
他又望了一眼,他离城门的距离还有些远,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蓦地,他心头一动,快步走下了马车。
“公子?”林风连忙扶住他。
楚凌觞快步走到城门口,林风亮出国师府的腰牌,那两个小兵一见就都跪了下去。“拜见国师大人!”
楚凌觞望了眼身旁抱着孩子的男人,几乎就确定了,那就是纪凡。他按捺下心中欣喜,沉声问道:“为何拦他?”
两个小兵唯唯诺诺的说道:“小的也不知,只是上面传下命令来,说是见到此相貌的男子,一律拦在外面。”
男子冷哼了一声。小兵们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楚凌觞安抚的看了他一眼,他心思稍微转一转,就知道这是谁下的命令了。“以后再不许拦他,如果谁有意见,让他来直接找我。”
“是。”两个小兵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得有些腿软。
“你和我走吧。”楚凌觞示意林风将缰绳接过,带着男子上了马车。身后的百姓议论纷纷,对那位男子的身份甚为好奇。
进了马车,纪凡立刻将斗笠摘了,露出了一张有些憔悴的风尘仆仆的脸。但许久未见,五官愈加深刻了,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纪凡先查看了下怀中孩子的状态,见他睡的香甜,方才放下心来。一抬头,迎上了楚凌觞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深情目光。
他心中一软,探身过去,轻轻地亲了下,给了楚凌觞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楚凌觞瞬间耳尖就红了,纪凡忍不住轻笑了下。但转瞬又想起了在城门被拦住的遭遇,脸色又变了。
“是楚泽希干的吧。”如果以前他还只是怀疑,现在他已经能够肯定楚泽希就是针对他,而原因就是楚凌觞。
楚凌觞没说话,算是默认。岔开话题问道:“你这次怎么没戴□□?”
“出来的急,忘记带了。”本来也不至于忘记,只是陈景轩突然来访,扰的他有些心绪不宁,才忘记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纪凡突然有了一种很可怕的想法,会不会,楚凌觞其实对楚泽希也有意?楚泽希自小生活在他身边,比他更像他的弟弟,楚凌觞,会不会,其实就是误把兄弟之情当爱情了?
“你”,纪凡有些害怕,“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楚凌觞心里一惊,他其实知道纪凡隐隐有察觉,但此刻面对这小心翼翼的诘问,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装傻:“你说谁?”
“凌觞,聪明如你,你肯定知道的,楚泽希喜欢你,是跟我一样的喜欢。”
窗户纸被捅破,装也装不下去了。楚凌觞反问道:“现如今,你还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吗?”
纪凡心里一堵,他知道这种问题问出来是伤人的,但心里的醋意让他还是忍不住质疑道“”“那你有和他说清楚吗?他对我有这样的敌意,明显就是因为你。”他又想起了那天,楚凌觞和楚泽希相拥而眠的画面,这是根刺。
楚凌觞又沉默了,良久方道:“以前,他年纪太小,我怕说早了,反而增加了他的执念;如今,他为君,我为臣,我想着,等他娶了亲就好了。”
纪凡心中有些失望:“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楚凌觞望了他一眼,脸色有些白。他其实已经隐隐有些感觉,聚少离多,再加上楚泽希的干预,已经让他们有些矛盾了。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不想跟楚泽希说清楚,而是怕楚泽希执念太深,挑开了这层窗户纸,反而两相尴尬。
这时候,纪凡怀中的孩子嘤咛了一声,睁开了大大圆圆的眼睛,好奇的望着车厢里的两个人。
“这是,谁的孩子?”
“方珍华的私生子。因为谋反的事情,方家满门抄斩,这是方家老三拼死带给我的,希望我保他们家一条无辜血脉。”纪凡将孩子递给楚凌觞,楚凌觞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孩子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的,一把抓住了楚凌觞垂下的发丝,玩的不亦乐乎。
“我和方珍绪年少相识,感情笃厚,我既然保不住他,拼死也要保住他交给我的这个孩子。我思来想去,若是养在陈国,难免会露痕迹,唯有送到你这,方能保住他的平安。”
楚凌觞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粉雕玉琢的,不由就想到了纪凡刚被送来的样子,那段记忆是那样的柔软纯净。
“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他的。”
纪凡挪过去,伸手将他和孩子一起圈在了怀里,蹭了蹭他的头发,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不是真的怀疑你,我只是……只是真的好想你。我嫉妒楚泽希,可以时时陪在你身边。上次你生辰,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找你,却看到……你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吗?”他当时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决心,才没有一刀砍了楚泽希。
“对不起。”
纪凡摇摇头。
楚凌觞闭上了眼,靠在纪凡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其实他想说,他也真的很想他。
回到府内,楚凌觞赶紧让林风找了个奶娘来,将孩子抱下去喂奶。国师府的人都是林风一个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对府内突然多了个孩子,也都清楚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楚凌觞还未来的及跟纪凡叙旧,宫里就来了人,说是王上召见。楚凌觞为难了一下,有些歉疚的望了纪凡一眼。
纪凡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终归还是比不上家国天下的。他强颜欢笑道:“去吧,早点回来。”
“对不起。”
“你在我这,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好。你等我回来。”
纪凡点点头。
临了,楚凌觞还是不放心的加了句:“一定要等我回来!”
纪凡挤出一个微笑:“知道了。”
楚凌觞这才放心走了。
纪凡望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神色越来越冷。
第40章 两国之乱(十三)
“泽希,这些事情我们之前都讨论过了。”楚凌觞面色有些沉。
楚泽希怔了下,摸摸头,有些尴尬的笑笑:“是吗?”他伸了个懒腰:“主要是底下那帮人老是催着我问这个事情,我这不是想跟你确定下吗?”
楚凌觞不说话,仍是面色沉沉地看着他。楚泽希有些禁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以前每次楚凌觞真的生气的时候,面色就暗沉着,让他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可他转念一想,他现在已经是西凉最高的统治者了,他怕什么呢。
他微微一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那我们不谈这些事情了,我吩咐御膳房做了你喜欢吃的八宝珍鸭,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楚凌觞站起身来就要走。
“你是不是想要回去见纪凡?”突然,楚泽希在背后喊道。
楚凌觞转过身来,看着楚泽希,那个从小被自己宠到大的孩子,他觉得除了那张脸没变外,他变得都有些让他认不出了。曾经他总是跟在他身后,天真无邪,然而现在,他都能看到他眉眼中藏着的戾气和城府。
“是,又如何?”楚凌觞不轻易咄咄逼人,但如果他真动怒的话,能刻薄无情到扎在别人心里。
“寡人不允许。”楚泽希沉声道。他一向在楚凌觞面前自称我,现下确是有些不管不顾了。
楚凌觞没说话,但神色沉的有如黑夜,他冷漠的看着楚泽希,好似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他转身就走,宽大的衣袖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楚泽希心中有些恐慌,他一把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楚凌觞,将他禁锢在他的怀里。曾几何时,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抱在自己怀中了。
“我不许,我不许你去见他。”楚泽希喊着,他想要将自己这么多年来暗藏的心思全部告诉他,他压抑着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喜欢你,凌觞,我喜欢你喜欢了六年了。从十五岁到现在,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终于,窗户纸被捅破,楚凌觞不得不面对这一直逃避的局面。他慢慢拉开了楚泽希环在他腰间的手,转过身,一字一句的说道:“从前,你是弟,我是兄;现在,你是君,我是臣。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声声冷彻心扉,字字鲜血淋漓。
楚泽希不甘心,他红着眼眶,低声问道:“为什么纪凡就可以?你以前不是也把他当弟弟吗?为什么他可以?而且他还是陈国人,跟你对着干的人!你为什么可以要他,却不要我?”
“感情的事,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原因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楚凌觞将手恭敬的抬到胸前,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臣子礼:“微臣,会助王上一统天下,至于旁的,请恕凌觞,实在无法做到。臣告退。”
楚泽希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竭力屏着,甚至全身都因此而轻微颤抖着,却还是没能忍住那一滴泪。他从青春时就开始的懵懂感情,历经挣扎和迷茫,最后把一颗真心捧到楚凌觞面前,却被轻飘飘的扔在尘埃里。心如死灰,大抵说的就是这个吧。
良久,他擦擦眼泪,有些倔强的一甩衣袖,回了寝殿。不远处的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楚凌觞回到府里的时候,纪凡正在睡觉,他为了赶路,已经两天没有合过眼了。楚凌觞悄悄的走进房间,看见他眉目如画,但眼底却有青黑的影子,觉得有些心疼。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看了会,还是没忍住,轻轻的俯身亲了他一下。很单纯的,两唇相贴。
他闭上眼睛,眼睫微动,细细的感受着来自纪凡的温度,心中因楚泽希而生起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刚要起身,却感觉纪凡突然抱住了他,天旋地转。他惊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唇,那力道感觉像是要把他吃了。
好不容易,纪凡才放开了他。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楚凌觞有些难耐的动了一下,蓦地一愣,待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原本就有些红晕的脸一下子红的都快熟了。他小心翼翼的将腿放平,期待纪凡没发现。然而,纪凡却径直抓起了他的手。
楚凌觞抬眼望向纪凡的眼睛,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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