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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撒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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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玟把头埋进他怀里,大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还用小猫来哄我……我已经知道错了,他还要罚我……皇兄他是个暴君!他不是好皇帝!”
  嬷嬷冷汗都吓出来了,立刻捂住了玉玟的嘴,玉玟固执地哭着,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犟这个字上,兄妹俩仍旧如出一辙,明慎有点哭笑不得。
  “那小猫今晚就得陪我睡觉了。”明慎很有耐心,拍拍小姑娘的背,“不哭了,啊?你是想让小猫陪你睡觉,还是想在这里罚跪呢?”
  “睡觉。”玉玟吸鼻子。
  明慎于是冲着嬷嬷努努嘴,示意她把玉玟接过去带走。嬷嬷不敢动,明慎看了看殿内亮起的灯火,硬着头皮道:“没关系,带她回去。”
  程一多也在一边迟疑了:“明大人,按陛下的脾气,他……”
  明慎道:“我现在是和旻哥哥成亲了对不对?虽然不知道能多久,可是现在我也,也算是一个秘密的皇后了罢?皇后与帝王同尊,我行使一下我的权力,让小公主领罚后休息,应当是可以的罢?”
  程一多看了看他,笑了:“可以的。”
  明慎无法从他的笑容里读出揶揄或是其他的意味,好像程一多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他这种僭越的行为,这还是十几年来头一次。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深吸一口气后,便向殿内走去。
  *
  玉旻独自坐在书案旁,莲花漏滴滴答答,夹杂着琢玉刀碰擦石料伶仃的声响。
  宫人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他,畏惧得大气不敢出。
  他有烦心事时就琢玉,这是他经年来积攒下来的习惯,可以让他平心静气,或者将一些危险的气息潜藏起来,有时候能两天两夜不合眼,不知疲倦似的。
  以前他和明慎缺钱,什么都缺,因为是废太子,不得亲叔叔的喜欢,故而没人敢往这边送东西,御膳房的人想钱想疯了,也只敢卖一些边角料和下水给他们吃,一小碗猫狗吃剩的肉沫拌饭能叫价十两。
  玉旻曾托程一多慢慢地卖光了他生母青阳氏留给他的遗物,后来就和明慎结伴去偷通集库和东宫积压的圣旨,玉旻去偷,明慎就在外面给他望风,从没出过差错。
  圣旨,给二品官员的犀牛角轴可以卖五十两银子,反而是封给太子、皇后和一品大员的玉轴圣旨卖不出去,因为没人敢要。明慎喜欢玩,每每自告奋勇帮他毁尸灭迹,拿到了玉轴的圣旨就习惯性地往火里一丢,等黄绸烧干净了,再把光滑圆润的玉轴拿给他看。
  一年到头,两人宫里能积压三四十根玉轴,玉旻闲来无事,就常常用自制的工具做些玉雕的小玩意,还给明慎做过一个粗糙的玉雕小公鸡,后来被明慎给玩丢了。
  玉旻琢玉,不用冗余累赘的碾车,也不用解玉砂,就是用一枚从玲珑造要来的昆吾刀,像是削木头那样地削,玉屑崩裂,经常刮得他一手血。他少年时比现在更加寡言,外人来看,他一声不吭地琢玉的行为其实是非常说模苡腥瞬欢系夭虏馑欠窠掷镂⒊恋挠竦背伤咨迨宓耐仿永床凰怠�
  只有明慎知道,玉旻根本没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只是单纯喜欢做这件事而已。
  玉旻曾经问过他:“阿慎,以后你我若是能离开紫禁城,你愿意跟我一起远走吗?或许我会去当个造玉的匠人,也可能会是个学徒帮工。”
  明慎有点不开心,他问:“有饭吃吗?”
  玉旻安静地望着他笑:“有。和这里差不多,在这里我们吃不饱,但吃得好,外头或许吃得饱,但未必吃得好。”
  明慎对着手指,委委屈屈地说:“旻哥哥,我觉得差不多的,你想出去,我就随你出去。可是我们能不能换一个地方啊,刻木头可以吗?刻玉太疼了,你的手又要流血了。”
  想了一会儿,小家伙又改口道:“木头也很硬,有没有什么活是软一点的?像水那样软,旻哥哥,世界上有没有雕刻水的活计?”
  他凑过来要给他包扎渗血的手指,把他带着血腥气的指尖含进口中,温热的湿气扎得他隐痛。
  玉旻告诉他:“没有,水没有形状,不会有人想要一个雕刻水的雕刻师傅。”
  明慎瞪圆眼睛,急急忙忙地说:“有的,我要的,旻哥哥,等我有钱了,我就雇你帮我雕刻水,你雇我吃饭,我们互相贴补,好不好?”
  玉旻就跟他拉了勾。
  此刻明慎走近了,发觉玉旻面前放了各种形状不一的玉材,有的已经初具雏形,显出玲珑有致的形状,有狗、兔子等等,充满童趣,看起来像是给谁做的玩具。
  玉旻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慎刚想要行礼,却鬼使神差地愣住了——那一眼里仿佛失却了神采与生气,有一瞬间尤其像当年他见他的第一面,仿佛一匹受了伤的独狼,寒芒毕露,那眼神是警惕的、孤绝的,等认出来是他之后,才慢慢放缓。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玉旻身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玉摆件,又看了看玉旻已经磨得发红的虎口,一言不发地把玉旻的手抱过来开始揉。
  玉旻一向不喜欢涂药膏,也不愿套个期尉手套,说是会影响手感,这么多年了,明慎总是会泡一盆酸草叶,用温帕子蘸水后给他活络,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玉旻竟然连茧子都没有起。
  可他只不在了短短两年时间,玉旻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茧子。
  他垂下头,把玉旻的胳膊抱在怀里,两只手的手指细细给他揉搓磨红的地方,一边揉,一边小声问:“旻哥哥在给小公主做玩具吗?”
  玉旻不说话,直到明慎抬头看他时,他才轻声说:“是给你做的。”
  明慎愣了愣。
  玉旻道:“两年前开始做的,小时候你同朕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便雇朕雕刻水,朕左思右想,水无形,容器有型,干脆给你做个喷泉盘,然而零零散散地做了两年,一直没得到空闲的时候,也只有了个雏形。”
  明慎原本是打算顺着小公主的话题哄下去的——哄玉旻哄了这么多年,他深谙其中精髓,只不过这次玉旻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他摸了摸鼻子:“谢谢旻哥哥。不过这些……送给玲珑造去做就好了,您很忙的。这个不急,我保证不会跑,您还要雇我吃饭,我记得,您不可以反悔的。”
  两个人都还记得当年拉钩时的协定,玉旻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却也不见你吃多少。”
  面色是放缓了不少。
  明慎趁机问道:“那陛下不给小公主做一个吗?”
  玉旻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不做,她没有你乖。”
  明慎笑了:“哪能这样比呢,旻哥哥?小公主也是很喜欢您的,只是还小,可能有时候不太知道轻重罢了。”
  明慎跪坐得规规矩矩的:“今天这件事我也有错,若是我再警惕一点就好了,公主还小,我们跑的太快,没让侍卫跟上,湖边危险,出了内宫人员混杂,保不齐还会遇上刺客。而且我……一个外臣,突然和公主一起出现,对公主的名声也有损,我向您认错。”
  玉旻低声道:“我听玟玟说,她把你带出去,你和王跋遇上了。”
  明慎有点疑惑地问道:“是的,陛下。”
  “你与他少往来,朕命令你从此不能与他接触,听到了吗?”玉旻道。
  明慎看了看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玉旻这样子不像是在为小公主随意跑出去见了生人这件事生气,反而更像是……为了他生气?
  可他不是深闺女子,更何况,即便是深闺女子,也没有这样不让人见人的规矩。本朝女子向来自由,未出阁的女儿家也都是能上街乱逛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道了声:“是。”
  玉旻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伸手握住明慎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明慎:“……陛下?”
  玉旻道:“让朕抱一会儿。”
  明慎便安静地不动了。
  怀抱温暖,肩膀坚实,玉旻的呼吸也渐渐由沉重变得宁静悠长。
  今天下午玉玟过来找他时说的话言犹在耳——
  “皇兄,今天我让见隐哥哥和我出去玩,我们碰到了那个叫王跋的人。对不起,你以前叮嘱过我,说你们现在是秘密成婚,不要把皇嫂往外面带的,是我忘记了,皇兄,你罚我罢。”
  玉旻登基不过几月,朝局如同深潭,他早已习惯了藏锋与蛰伏,如同一匹藏匿爪牙的独狼。唯独这句话直接将他带回十年前那个惊惧与仇恨爆发的雨夜,少见地失去了冷静——当年的宫女被他活活打死之前喷着血沫子含糊求饶,只交代了一个“王大人”。
  玉旻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而后道:“行了,你回去罢,让玉玟也回去,她若是哭闹,你不用管她,朕明日去向她道歉,今日是朕莽撞了。”
  可手还是抱着他的,未曾松开。
  明慎瞅了瞅他,弯起眼睛笑,小声问他:“可是陛下,臣已经斗胆让公主回去了,陛下要治臣的罪吗?”
  “你?”玉旻从沉沉思绪中抽身,稍稍放开他一点,似乎有些意外。
  明慎垂着头乖乖认错:“臣僭越一番,拿了皇后的名头,打着与陛下同尊的旗号招摇撞骗了一把,其实是看小公主还太小,外边又太冷,这样下去恐怕会冻出病来。我知道我与陛下只是神婚,没有敕封也没有大典,我这个是不是要算作假传懿旨?可是旻哥哥,你如果要治臣的罪,也要看着小公主的情……”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玉旻越往后听,唇边慢慢扬起一丝弧度。
  等他说完后,他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闷笑一声:“你是在怪朕没有早日册封你,催朕与你大婚吗?”
  明慎冷不丁被打断后,一愣,而后赶紧澄清:“不是的,没有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玉旻神秘莫测地看着他。
  明慎赶紧从他怀中钻出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着脸磕磕巴巴的道了一声:“那臣先,先走了。陛下您忙。”
  他站起身,衣角拂过玉旻的肩膀,顺着手臂滑下来。
  玉旻扣住他的手,低声问道:“阿慎,你觉得朕……是个暴君吗?”
  他握得不紧,明慎冲出去的惯性导致他只抓住了片刻,而后就拖了手。明慎回头想了想,认真道:“没有。我知道旻哥哥是为我们好,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当皇帝的。”
  玉旻被他眼中的光华晃了晃眼睛,手指动了动,没来得及握住,便见到那衣袂如同蝴蝶一般飘走了,明慎已经啪嗒啪嗒地溜了出去。


第14章 
  “程爷爷,您听说过王跋这个人吗?”
  见隐殿中,明慎在神官指导下拎着小猫的后颈皮,毛手毛脚地给它穿上小衣服,小猫今日乖乖的,用舌头舔着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
  程一多送他回来,听了这个问题后皱起了眉。
  “阿慎,陛下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见到明慎神色迷惑不解,程一多示意众人退下。
  明慎摇摇头:“就是因为旻哥哥没有说,所以我想问问您。”
  程一多皱眉看着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叹了口气,告诉他:“阿慎,你记不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被陛下塞去了床底下,两天一夜没准你出来?当时有人听说你长得漂亮,打算把你找出来卖给一位大官,牵头人正是这个王跋,他是给另一个大人拉皮条的。”
  明慎睁大眼睛,哑口无言。
  猫哧溜一声从他手中跳走了。
  “我……我吗?”
  “是你。”
  他默然了一阵,小声道:“难怪旻哥哥当时……当时不肯告诉我。”
  他以为他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虽然清苦,但还算幸福,至少有个玉旻可以相互依靠。自小他就知道自己长得秀气漂亮,也因此被人开过不少玩笑,可是他一直都不曾在意,因为知道那不是真的。原来这样清贫的幸福,也是玉旻小心翼翼地瞒着他维持下来的。
  玉旻还瞒着他多少事?
  程一多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阿慎,你不必害怕,这件事你也莫再向陛下提起。陛下刚刚登基,太上皇在朝时便已无法把控群臣,龙争虎斗,种种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古来自有伊霍之患……”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一样,捂住了嘴。
  明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霍氏和尹氏?程爷爷,当年那个大官是谁?要买我的那个人……”
  霍光一例,尹伊一例,左右皇帝废立,权臣独揽大权,坐镇江山,将皇座上的人拥为傀儡,这便是权臣之患。
  与王跋勾结,又涉及到这样私人的事情,显然王跋是此人的重要羽翼。他清楚地记得,遇见王跋之后,玉玟偷偷告诉过他——“皇兄说,他和那个姓张的老头子是一伙的。”
  当朝宰相,张念景。
  再往深里想,太上皇在位时此人便敢在宫里抓小男孩,即便当时他们任人欺凌,但皇城之下,再乱也是在紫禁城之外,又有几个人敢将手伸进宫里来呢?
  明慎看着程一多的神色,急忙道:“程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是不是旻哥哥不准你告诉我?我会保密的,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哥跟我说过了,如今朝堂内外正是如履薄冰之时,我不会再给旻哥哥添乱了。”
  他很快明白,今日他与玉玟被误会成内定驸马事小,男后之事暴露事大,万一被张念景及其党羽抓住做文章,那么玉旻又要多一摊子麻烦事,说不定登基以来所做的许多准备都将毁于一旦。
  他乖乖保证:“我再也不随便跑出去了,我去跟旻哥哥说。”
  程一多比了根手指竖在嘴前:“您改天去罢,陛下两日夜没合眼了,今夜又动了大怒,大约是想起往事,有些伤心。”
  明慎听了有点难过:“好。”
  程一多给他熬了姜汤,盯着他喝下去,亲眼看他上榻安睡了才作数,灭了灯离开,嘱咐宫人看着他,不要让他梦里惊厥。
  可明慎左思右想,总是睡不着。宫人给他换了第二盏蜡烛时,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把宫女吓了一跳:“怎么了,明大人?”
  明慎说:“传轿,我去陛下那儿一趟,不用惊动其他人了。”
  宫女急忙去为他准备,明慎起身穿衣,抖抖索索地洗漱了一番,从出门到下了轿子都还没暖过来,冻得脸色发白。
  程一多正闭眼靠在长宁殿外打瞌睡,明慎一来他就醒了:“阿慎,怎么还是过来了?”
  明慎小声道:“我怕旻哥哥睡不好,他每次生完气后睡觉就浅眠,我想来看一看他。”
  程一多笑着叹了口气,又让人给他塞了个新换的汤婆子捂着:“那你去罢。”
  明慎抱着怀里暖呼呼的汤婆子,刚跨进殿后,便听见身后程一多苍老而略显模糊的声音:“陛下现在倒是还好,习惯了,就是两年前刚把你送走那会儿,那时候是真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熬,也不知道怎么熬下来的。”
  *
  明慎把汤婆子放到了一边,轻手轻脚地靠近了玉旻的床榻。炭火续得足,烧热了很暖和,明慎喜欢这种暖和,可是他知道玉旻不喜欢闷,又开窗透气。
  忙活了一大阵后他才停下来,挪去了玉旻的床边。
  以前他是飞扑上床,而且非要扑得玉旻惊醒,然后把他拉进怀里一起睡,今日他慎重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爬龙床”——这桩听起来不怎么正经的事,正在犹豫的时候,就见到玉旻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见到他后直接把他抓了过去,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里,裹上被子。
  那模样就好像抱着什么小猫小狗一样,明慎不敢吭气,他被玉旻压得有点呼吸不过来。玉旻埋在他肩颈处,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半个身体都压在明慎身上,让他动都动不了,并且觉得有些热——玉旻的呼吸实在是烫。
  明慎以为他在发烧,摸了摸,又发现没有。他扭来扭去地想动,耳尖却猛地一热再一凉——玉旻往他白净小巧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有些不满似的低声道:“阿慎。”
  带一点责怪的语气,好似他又不乖了,所以跟他生气。就像以前他弄丢了他给他做的玉雕小鸡,玉旻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晚上睡觉都背对他睡,明慎哄着哄着,自己委屈哭了,玉旻就理他了,反过来哄他,两个人总归还是要抱作一团睡觉。
  明慎不敢再动,他抬眼一瞧,玉旻仍然是睡着的,大约只是在说梦话。
  被玉旻咬过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似乎还攒着身后人突然凑上来的热气。
  这天玉旻睡得很安稳,连起身都比平日要迟一些。
  他醒来就见到明慎衣冠整齐地立在床前,给他端来了热水和事先烘热的朝服,伺候他起身换衣。
  玉旻:“你怎么跑过来了?”
  明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旻哥哥,我昨天晚上过来看看你,见到你没醒,就自作主张在这里歇下了。程爷爷说一会儿你得上朝,快些来穿衣吧。”
  玉旻便坐在床边,让明慎替他穿衣,整理襟袖。他用余光瞥见案几上多了一本他没批过的折子,很简陋的青藤纸,也没个外封,于是扬扬下巴问道:“谁送来的?半夜有人陈要事么?”
  明慎小声说:“是我,我写的。”
  玉旻:“?”
  明慎道:“我觉得我大约也算个官,所以也想给旻哥哥上个折子什么的。”
  玉旻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低声问:“请安折?”
  明慎摇摇头,玉旻的手也跟着被他摇了摇:“不是的,是正经事,旻哥哥,你一定要记得看。”
  他飞快地给他系好腰带,而后站起来道:“我,我先回去喂刺猬了,一会儿小殿下还等着我带她玩。”
  那样子有些紧张,仿佛是头一次给夫子交功课的学生,忐忑期待着结果一般。玉旻眼看着他飞快地跑了,而后走去书案边,拿起明慎写的那一封奏折。
  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奏折,策论的格式。他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有趣,低声念了出来:“……然虽有霍光、尹伊之患,陛下之能,亦能不御殿,而批决顾问,日无停晷。虽深居渊默,而张弛操纵,威柄不移'1',不足为惧也。”
  明慎还是知道了当年的事,大约是程一多告诉他的。
  “不足为惧……你好大的口气,阿慎。朕到现在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你却替朕将牛皮吹足了去。”玉旻将这封看起来疑似溜须拍马的书信仔细看了好几遍,而后收好放入袖中,贴身带着。
  他笑了笑:“小马屁精。”
  他洗漱过后,跨出殿门便准备去上朝。刚走了没几步,却又看到雪地里跑来一个大团子——小马屁精去而复返,这段路显然是跑回来的,明慎一张脸红扑扑的,眼里有水光,就那么亮晶晶地瞅着他。
  玉旻伸手拉他过来,低头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明慎吭哧吭哧地道:“今天的,皇后的职责,我忘了,我应该恭送您上朝的。”
  说罢,他踮起脚,揪着玉旻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微微俯身,与他嘴唇相贴。玉旻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紧张得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明慎却揪着他不放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打着节拍。
  一,二,三。
  莲花漏滴下三滴水,明慎赶紧放开他,完成了心头一大桩任务似的,又吭哧吭哧地道:“臣先走了。”
  说着还真跑走了,在雪地里踩出一片脚印。玉旻看着他身后的碎琼飞雪,险些要追上去,往那个方向走了好几步,才被老太监叫回来:“哎,哎哟,陛下!正殿这边走,回神啦!”
  作者有话要说:
  '1'引用明世宗史评,出处不详


第15章 
  那天之后,明慎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找他,上朝考勤似的,亲完就跑,绝不纠缠。
  有时候玉旻刚刚歇下,这个家伙突然跑进来吧唧一口;有时候是他批奏折,正攒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险些要捏碎一个茶杯时,这个家伙揪着他的领子亲上来,还要用手指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打着拍子,每次不多不少三滴水漏的时间,亲完后,玉旻那一肚子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好像他送给明慎的那只猫,非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往人心上颤颤悠悠地挠一爪子,人刚要把它捉住时,它觉着玩到了,就回头跑了,还很开心,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玉旻倒是想着哪天把这个家伙逮住好好教训一番,然而他忙起来就无暇分身,二月过,三月中,春闱阅卷结束,要放榜了。
  明慎这天给他报备之后,又穿回他的青布小衫,裹着厚厚的披风出去瞧。放榜处人挤人,他被挤出了一身汗,终于在旮旯里找出了自己的名字,隔了老远用手指一量,离第一的那个地方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神官乔装打扮护送他出来,看见他伸手在那儿量来量去,问他:“大人,您在干嘛呢?”
  明慎道:“哦,我就是觉得念书好难,当第一的人一定非常了不起。”
  神官感同身受,唏嘘道:“谁说不是呢?您认识陛下的另一位伴读卜瑜大人么?他可是连中三元的人物呢,听说从小到大当第一都当厌烦了。当朝连中三元的奇才除了他,也就只出了个张念景,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光景可真是令人期待。”
  明慎眼巴巴地看着那张黄澄澄的布告,有点羡慕,还有点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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