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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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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作者:程小鹤


文案
姚溪暮:是我喜欢你,我什么都给你,本来不应该问你要什么的。可我现在没剩下什么,给不动了。只有你半幅袖子,也还给你,你趁早拿回去补上,还能重新做个好袖子,就不是断袖了。
江晚舟:这算什么?你要跟我还袖断义?
姚溪暮:要不要随你,我走了。
江晚舟:敢走!
一句话:受没心没肺脸皮厚,多动症熊孩子,被青梅竹马高冷攻一路揍大。

微博请戳:写文的那个程小鹤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姚溪暮 ┃ 配角:江晚舟,俞星野 ┃ 其它:复仇、青梅竹马




第1章 落梅山庄
  姚溪暮跑到落梅山庄的地界时,一只鞋子早已不知去向,另一只也是勉勉强强趿在脚上。他浑身污脏,衣裤的破口处露出脏兮兮的棉花。山庄外围并没有太多巡逻的护卫,因为山脚处是一大片梅林,梅林按易经卦数排布,若生人进来无人带路,只会困死其中。
  此时姚溪暮就迷失在一片深黄的磬口腊梅中,他能看见腊梅的外面是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白梅之外是红如血珠的重瓣梅花。层层叠叠的梅花遮挡住他。
  天上细雪如沙,不住洒下。
  唯一的鞋子也遗失了,他赤着一双脚踩在雪中,望着夜空中腾起的烟花,忽而记起这便是除夕夜了。他撇撇嘴,想起了家里的暖榻,榻桌上放满了他喜欢的桂花鸭、鸽蛋羹、鸡髓笋,还有五色的饺子,甜甜的果子露。姚溪暮打了个寒颤,细雪扑进他的颈中,冰凉彻骨。他又记起,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浓黑而幽寂。
  奶娘抱起还在睡梦中的他,匆匆往后院的角门逃去,他醒来,听见纷乱的人声,看见此起彼伏的刀光,没有血——夜那么黑,血化在里头,变成了更暗的一滩影子。奶娘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他在地上滚了几滚,又滚到奶娘身边去,叫着:“甄妈妈,甄妈妈……”奶娘挣扎着捂住他的嘴,他才看见她的背上钉着四支箭,奶娘已是强弩之末,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中,又奋力将他往墙角的狗洞推去,不忘最后叮嘱——“去落梅山庄,找你义父……”
  姚溪暮记得甄妈妈的声音,咯血一般。他不敢回头,仓皇爬出了狗洞,狂奔着逃命去了。逃命的途中他才渐渐明白过来,爹娘没了,家里的人都没了,他也不再是都尉府中的小少爷。他得先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替爹娘和甄妈妈报仇。
  于是他拼了命地要拨开眼前一层层的梅花树,躲开这无孔不入的馨香,他要去位于山顶的落梅山庄,见到他的义父,他要报仇。
  可是梅花树无穷无尽,在他面前成为了此消彼长的排浪,雪落在地上消融,又变成薄薄的一层寒冰,姚溪暮拨开寒冰,扯了几把冷绿的杂草,塞入口中,愤恨地嚼动。
  任他如何嚼动,冷依旧冷,饿依旧饿。
  五色的烟花绽放在他头顶,他望着天空,那么热闹那么美妙,可那是外面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八岁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到绝望,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江晚舟正提着一盏玉兔灯笼,偷跑下山想要放炮仗,远远听见他的哭声,只道是不知好歹的顽童误入,便绕开梅树,按着五行方位,准确无误的走到姚溪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
  姚溪暮张嘴闭眼望着天,只顾嚎啕,嘴边挂着几丝青草,脸上的污迹被泪水冲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糊成一片。
  江晚舟像个小大人一样,皱了眉头,又仿佛被他身上的气味折服,连着鼻子也皱了皱。
  “你哭什么?”
  姚溪暮听得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小公子,哭声却收不住,他依稀知道自己和落梅山庄的少主人小时候是见过的,那位少主只大了自己一个月,但他不记得江晚舟的样子,此时却福至心灵,抽风一般的开口道:“你是晚舟哥哥吗?”
  这回轮到江晚舟一愣,举着灯笼走上前,细细的看了他。姚溪暮赤着一双脚站在雪中,方才他胡乱擦去了脸上的泪痕,露出原本雪白的肌肤,眉目是秾艳的,唇色却淡。在江晚舟的玉兔琉璃灯下,像是一只小小的鬼狐。
  确认了自己不认识他之后,江晚舟疑惑地开口:“你是谁?”
  姚溪暮合身扑上去抓住江晚舟的衣袖,“晚舟哥哥,我是姚溪暮呀,快带我去见义父。”
  江晚舟拂开他的手,一把推开他,趾高气昂道:“我又不认得你,带你去哪里见义父?”
  姚溪暮不管不顾,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晚舟哥哥,我的义父就是你的爹爹,你带我去见他呀。”
  江晚舟很不客气地再一次推开他:“你是哪里来的要饭的?怎会有我爹爹这样的义父?”
  “是真的呀,我有信物。”姚溪暮在周身东摸西摸,口中喃喃:“我的信物呢?我的信物呢……”他急出了汗,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江晚舟的手。
  “晚舟哥哥,我带了信物来的……”
  江晚舟不喜他人触碰,方才几次已是强忍,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腕子一翻,便甩了姚溪暮一个耳光,姚溪暮一路跋涉,此时疲累之极,竟然顺着这个耳光滚落在地,很干脆的昏了过去。江晚舟吓了一跳,心中觉得这孩子也太会装模作样,一个耳光怎么会昏过去呢
  不屑归不屑,但他还是唤来一人,将姚溪暮背回了山庄。到了山庄,随意指了一处柴房将他安置进去,还未对姚溪暮作出任何打算,已经有人在找他,说是大小姐正在前厅等着少主呢。江晚舟不情不愿,心中恼怒起来,觉得这人扰了自己放炮仗的兴致,扔在柴房也好。
  他在前厅玩的开心,将柴房里的姚溪暮忘的一干二净。
  姚溪暮发了高烧,在柴房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两夜。
  大年初二这一天,他被进门取柴火的厨娘发现,厨娘这才急三火四的通报了大小姐。
  大小姐乃江晚舟的胞姐,名叫江离,芳龄十三。江离年纪不大,但冰雪聪明,极善管事,因兄妹俩的亲爹长期闭关练武,庄中事宜多由江离负责。过年庄中的采购,各处该收上来的款项,家里的各项事务江离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仆从也都服她。连多年的管家都不禁在暗暗叫绝——年纪这般小就如此管事,等她嫁了还了得?对于与江离订下娃娃亲的天元门那个乔家少爷,真不知是该报以庆幸还是同情。
  围着雪狐披风的江离看见脸色通红的姚溪暮,又看见他那冻成了紫姜芽的手脚,后退两步,冲着最先发现他的厨娘发问:“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厨娘摇摇头,晃动一身胖肉,一脸茫然。
  江离重新走上前去,蹲在姚溪暮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被烫的缩回手:“都烧成碳了。”她吩咐一旁的丫头:“灼烁,你赶紧上后山药圃请乌先生。”又冲厨娘道:“丁大娘,你烧些热水给这孩子沐浴。”
  姚溪暮被洗刷干净后灌了药,塞进了烘的暖融融的热被窝,他模模糊糊的做着梦,梦见娘亲坐在他床前嘁嘁喳喳地跟甄妈妈说着话,他支楞着耳朵也听不清,于是他烦躁起来,揭开被子下了床。甄妈妈追着他让他穿衣服,他嘻嘻哈哈的四处躲着,甄妈妈急着唤进了两个小丫头,一同抓他。
  他见缝就钻,化作一条滑不留手的小蛇。
  甄妈妈痛心疾首的叫道:“我的祖宗,再不穿上衣裳,我要告诉你爹爹,可要揍你屁股了。”
  他于是回头扮了个鬼脸:“你才舍不得。”
  甄妈妈无可奈何的笑了,她的笑容渐渐模糊起来,像水中漾开的涟漪。姚溪暮也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棉被又沉又暖,他往里面缩了缩,还不知道身在何处。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忙将眼睛闭上装睡。
  “晚舟,除夕那天晚上你下山去是要悄悄放炮仗吗?”
  声音清甜,是个女子,姚溪暮心中一动,晚舟?她是跟晚舟哥哥说话吗?
  “我想放,可没放成。”
  “亏得你没放成。”声音一顿:“你把这倒霉孩子带回山庄干什么?带回来也不管,你把他打昏的?”
  “谁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我看他是要偷偷摸摸地进咱们山庄偷东西,被困在梅林,要不是我发现了他,被困死了都没人知道。我没怎么他,他就昏了,我给他带回来,想着他醒后细细盘问,结果回来就忘了。”
  意识渐渐回笼,他突然记起之前江晚舟的那个耳光,又听得他话中对自己的万分诋毁,不忿起来,暗暗在手中攥紧一个耳光。蹑手蹑脚地掀被下床,他悄无声息地跑到江晚舟背后,叫了一声:“晚舟哥哥。”
  江晚舟一回头,猝不及防地挨了他一个脆亮的耳光。
  “我不是叫花子!”
  江晚舟摸着发热的脸颊,愣怔怔的看着他。江离看到江晚舟的眼神转利,知道不好,连忙扯着姚溪暮往自己身旁一拉,还是迟了一步,江晚舟拗过姚溪暮的小臂,劈头就是一掌。姚溪暮偏头躲过,巴掌落在他的肩膀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他转过身子,冲着江晚舟又踢又打。江晚舟与他同岁,天生的练武材料,又肯下功夫,修习落梅山庄秘典《梅花三弄》,已经练到心法的第二层,对付只会死缠烂打扑腾扭动的姚溪暮绰绰有余。姚溪暮抵挡了片刻,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忙抱了头屁滚尿流地躲到江离的身后,不住求饶:“晚舟哥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第2章 江氏姐弟
  江离笑模笑样的护着他,江晚舟气地跺脚:“姐姐,你干什么护着他,他先打我你没看见么?”江离不让江晚舟的拳脚挨着他,江晚舟气呼呼的停了手,江离回头冲着落花流水的姚溪暮道:“你的功夫练得也忒差劲,这样是打不过他的。”一边不忘取笑江晚舟:“你老实说,你先前怎么欺负这孩子的?人家一见面就打你。”
  “是他先打我!”姚溪暮吭哧吭哧喘了片刻,将那天他被困在梅林先是被江晚舟言语侮辱然后一耳光扇昏的事加油添醋的告诉了江离,委屈道:“大姐姐,他打了我,我就昏过去了,又疼又冷,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倒是实话,江离在柴房看到他的时候,他确实是一副要死不死的凄惨样子。
  “晚舟。”她冲江晚舟招招手:“你们讲和吧,以后不要打架了。”
  姚溪暮见她向着自己,便在她身后探头探脑,讨好道:“晚舟哥哥,我们讲和吧?”
  江晚舟见不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也不想继续端着架子,只是觉得很没意思,不愿意搭理他。姚溪暮确定他不会再对自己动手,走到他面前,动了动嘴巴,江晚舟正等着他对自己说出道歉的话来,哪知道姚溪暮“呸”的一声,喷了他满头满脸的唾沫!
  喷完过后姚溪暮撒腿就跑,再无半分病中虚弱的样子。
  姚溪暮打架不行,逃跑却很有心得,他上蹿下跳顿时化身野猴子,伶手俐脚地穿过了台阶栏杆。
  忽而风动,一只大手抓住了他。
  “哪里来的兔崽子?敢在落梅山庄撒野。”
  他抬头一瞧,见抓住自己的是一个方脸大汉,他也不怕,冲其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我不是兔崽子,我是来落梅山庄找我义父的。”
  “义父?”大汉将他放在地上。
  江氏姐弟俩这时走到他面前,江晚舟手中还拿着刚擦去唾沫星子的丝帕,瞪了被何四抓在手里的姚溪暮一眼,彻底打消了跟他动手的念头,连想一想都觉得是玷污了自己。
  江离则冲大汉微微点头道:“何四叔,见到父亲了吗?”
  何四摆摆手,“没有,不过隔着门通报了,也算见到了吧。好在没什么要事,鹤唳谷一切如常。我带来的十人是留在山庄的,若是山庄还需要人手,姑娘和少主随时传书便可。”江离朝何四行了一礼:“多谢何四叔。”
  “不必客气。”何四提起手中不断挣扎的姚溪暮,道:“我刚才抓到这小崽子,他说是来此找义父,谁是他义父?”
  “不知道呢,他都没告诉我他是来找义父的。”
  “放我下来!”姚溪暮一仰头,声音响亮:“我义父就是落梅庄主,是晚舟哥哥的爹爹。”
  三人面面相觑,江晚舟冷笑一声:“我爹爹是落梅庄主,又不是丐帮的人,怎么会是叫花子的义父。”
  姚溪暮回头冲他怒目而视:“你说谁是叫花子!”
  “不用搭理他。”江离转过姚溪暮的头,低头柔声劝慰:“好弟弟,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是金陵姚都尉家的少爷,我叫姚溪暮。”
  “金陵姚家?”何四脸色微变,细细他了他眉眼,问道:“你爹爹可是叫姚之远?”
  “正是。”姚溪暮点点头,问道:“你认得他?”
  何四蹲下身捏了捏姚溪暮的臂膀胳膊,哈哈笑道:“真像,真像,你的鼻子眼睛跟姚老三一模一样,刚才我看到你就觉得面熟。”他想到了什么,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父亲呢?”
  “我爹爹妈妈还有我的奶娘都被杀了,我是从家里的狗洞里逃出来的,奶娘让我上落梅山庄找我义父,我就来了这里。对了,她还给了我一样信物,可我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他的表情有些迷惑:“我一直放在身上的,不知道怎么会不见了。”
  “你路上遇见过谁?”何四问他。
  “没有,我不记得了。”他巴巴的看着何四,眼中滚出泪珠:“何四叔,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的家人吗?我要为家人报仇!”
  “你是说,你爹娘被,被杀了?”何四声音喑哑,似不相信姚溪暮所言,只喃喃道:“姚老三没了?就这么没了?”他念了几声,低头看见姚溪暮,想起年少时同他父亲一起生活练武的场景,心中一酸,将他抱起,抹去他的眼泪,声如洪钟:“好孩子,别哭。你好好想一想,你的信物是什么样的?掉在什么地方了?”
  “是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把梳子。”姚溪暮可怜兮兮的搂着何四的脖子:“叔叔,信物被我弄丢了,我来这里就找不到了。”
  何四眉头紧皱,沉吟片刻,转头对姐弟俩道:“大姑娘,少主,这孩子的父亲姚之远是我和庄主的结义兄弟,他叫庄主一声义父也合情合理。我得马上赶往金陵查明此事,就让他留在庄中吧。”
  江晚舟闻言斜睨了姚溪暮一眼,看到他双唇紧抿,黑亮的眼珠子外密密匝匝的围了一圈睫毛,觉得这人生的倒是副贵家公子的娇矜模样,光看表面确实可怜可爱。内里却是野小子的性子,恶劣十足。又想:仇是那么容易报的?落到仇家手里,人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你。找我爹爹有什么用?他只顾着闭关练功,一年到头连我都见不着几次,还能帮你去报仇么?
  “既然他父亲是爹爹的兄弟,那他也算是我弟弟,就让他留在这里吧,晚舟你说呢?”江离问江晚舟。
  “我没什么说的,我说撵他出去,你会同意么?”
  何四听了江晚舟这么说,将姚溪暮放下,摸着他的头:“少主既然不愿意,那等我回来,我带他回鹤唳谷。”
  “何四叔,你别听他的。”江离睨了江晚舟一眼:“弟弟是来找咱爹爹的,爹爹都没见着,怎么能让人走呢?让他留在这里,好歹等爹爹出关再说。”
  江晚舟扭头不语。
  一时静默。
  “咕噜——”姚溪暮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响起来。
  “大姐姐,我饿了。”姚溪暮扑闪着一双眼睛,看着江离。
  江离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想着他小小年纪家破人亡,千里迢迢投奔到这里,确实不容易。摸摸他的脑袋,又觉得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晚舟也漂亮,不过和他是不同的,自家弟弟是个中规中矩的好看模样,而姚溪暮呢,男孩子漂亮成这样,显然过分了点。
  江离若有所思,心中有另外一番打算,言语间对他更加温柔,还牵起他的手,亲自带他到前厅用餐。
  而江晚舟不屑与他同道,转而去了自己院中。
  姚溪暮吃饱喝足,内心活络起来,跟江离说想见义父。江离带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干净院落,对他说:“爹爹在闭关,谁都不见的。”
  “闭关?是练很厉害的武功吗?”
  江离听他的话语一派稚气,不禁莞尔:“是啊,很厉害的,中间不能出一点岔子,所以旁人都不能去打扰他。”
  “要是我也能练成很厉害的武功就好了。”姚溪暮带了点怅惘。
  “你好好练功,假以时日也会很厉害的。”
  “我都打不过晚舟哥哥。”
  听他说的怨念,惹得江离轻笑一声,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还记着呢,晚舟这小子脾气就这样,别别扭扭的,有时候我也生他的气。不过他练武很有天分,也肯吃苦,若你要打过他,那可得花大力气了。”
  “你打得过他吗?”
  “我用不着打他。”江离伸出兰花指在虚空中捏了一把:“他不听话我就拧他的耳朵。”
  说话的时候,灼烁指挥着小丫头们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出来通报,恰好一个老妈子从院子里走进来屋里,她的身材微胖,满脸笑容,连脸上的皱纹也是和气一团。
  江离招呼道:“吴妈。”她将姚溪暮往身前一推,跟吴妈说:“这是姚少爷,是咱家亲戚,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多费心看顾他。”
  “大小姐说哪的话。”吴妈笑吟吟地牵过姚溪暮,说:“你放心,姚少爷就交给我吧。”
  江离点点头,抬脚离开了院落。
  夜幕降临,窗外的北风吹动着屋后的竹子扑啦啦响。姚溪暮趴在床上看着灯花爆开,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意识到他如今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想起江晚舟神气的样子,多么令人讨厌,不过神气又怎样,还不是被他喷了一脸唾沫。
  嘻嘻嘻,他将笑声憋住,只暗暗地将头埋在被窝里,悄无声息地发了一场疯。有什么好神气的?他是都尉府的小少爷,他本来也很神气。不过现在不是了,家都没了,带的信物也没了。他想到这一层,不禁接着往下想——要是人家把他赶出去,他会如何呢?他会长久的流落街头,就跟他来这里的情形一样,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冻死饿死在街头,也不会有人来关心。要是这样,又怎么给父母报仇呢?他在床上停止了翻滚,小心翼翼的后怕起来。
  还好何四认得他,江离也没有赶他走。何四好像知道什么,明天问问他,兴许他还知道杀害父母的仇家究竟是谁,要不等自己练好了绝世神功,却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意思。
  对了,他还要等义父出关,义父老是闭关,怎么教自己武功呢。江晚舟的功夫好像很不错,见不到义父,跟他学也是一样的。要是他不教自己怎么办呢?那也没什么,诚心诚意的跟他讲个和也就是了。说起来,晚舟哥哥那副神气的样子虽然让人讨厌,不过真的是很厉害的样子呢,他和自己差不多大,本事却比自己大多了。
  一阵浮想联翩之后,他睡了过去,一夜安稳,连梦也没做。


第3章 林疏雨
  醒来他还惦记着找何四,来来去去地在山庄瞎逛,没有见到何四,也没有见到江离姐弟。非但如此,他除了见到几个家丁老妈子,其他人一概没见着,大家像是统一了行径专门躲着他一个人似的。
  山庄很大,姚溪暮连蹦带跳走在大道上,不多时就蹦出了大门,走上通往山下的阶梯。山下是连片的梅花,青红黄白,汹汹绵延,风中也夹杂着冷香,那是腊梅的气味。姚溪暮住了脚,他记得这香味。
  那日几乎困死了他。
  他不敢再次踏入梅林,转而回身,在山庄通往梅林的路上翻石头爬树,玩出了无穷的乐趣。顺着小路,他来到后山。
  此处位于皖南,冬天会下一点细雪,并不算冷,后上山围了一大片地,种着各色草药。
  姚溪暮不认得草药,只觉得这些花花草草长得稀奇古怪,有的是大团纠结在一起的须条,像红色的胡子;有的干巴巴的,是快枯死的模样;有的贴着地长,跟铜钱似的,中间还有方孔……
  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下,笼着几块布,好像罩着什么。姚溪暮走上前,正要揭开看个究竟。
  “哎!不要碰!”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姚溪暮吓了一跳,当场住了手。他回头一看,一个身穿藏蓝色布袄的少年公子朝他走来,少年年纪大约十四五,姿容秀美,面色苍白,嘴唇也是淡淡的,仿佛气血被抽尽了一般。姚溪暮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谨而慎之地蹲下查看了被布罩着的花草。
  布下面是一丛很伶仃的蓝色小花,小小的,并不起眼。少年确认花草无恙之后呼出一口气,回头对姚溪暮道:“这种花叫作蘸兰,光是在它叶子上滚过的露水,就能要人性命。”
  “哦。”姚溪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重新将蘸兰罩起来的布,很自然的想到用这个去毒死仇人,岂不是快得很吗?
  “幸好你没有碰。”
  少年脾气温和,对姚溪暮的瞎碰没有埋怨,转而问他:“你已经好了吗?”
  姚溪暮不明就里,歪着头,莫名其妙的眨巴着眼睛。
  少年领着他走出了药圃,轻笑着作了一番解释:“在下林疏雨,前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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