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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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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靠衣装这话一点不假,加之姚溪暮的身段很好,即使是这么一张脸,打扮好了往盛元坊门口一站,也勉强算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尤其是从后面看,挺拔如芝兰玉树。姚溪暮听到身后有好事之人打赌,赌他绝对是个绝色美少年,结果待姚溪暮转过头来,赌他是绝色美少年的人当场输了五十两银子。
  姚溪暮不服,恨不得当众撕下面具,让这群不长眼的见见什么叫真绝色!跟他一起进盛元坊的人叫洛青,大姚溪暮三岁,原来在眉楼做事,翟向笛嫌他的聒噪烦的不得了,因着癯仙楼缺人,正好做了个顺水人情,将他送到了癯仙楼。此人骨骼清奇,生的瘦高,脸也瘦长,堪比骏马。虽说聒噪,但武功不错,癯仙楼管事薛长明并不嫌弃,用的很是顺手。如今姚溪暮做了楼主,没事喜欢找人扯扯闲篇儿,正好跟洛青混到一处。此时洛青见姚溪暮要发作,很有眼力价儿的拉住了他,劝慰道:“公子别跟旁人一般见识,快看!里面都开始了!”
  姚溪暮伸长脖子,踮起脚探头探脑,果然看见里面一片纸醉金迷,人头攒动。姑娘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都是金陵城里现下最流行的妆容,画眉粗浓,面色雪白,两颊和额头都贴着亮闪闪的花钿,鲜红的嘴唇有些细闪的微芒,这是胭脂里头掺了珍珠粉。
  珍珠粉还是姚溪暮帮忙磨的。
  前来相迎的姑娘叫玉玉,平常跟姚溪暮交情还不错,此时她上来挽了姚溪暮的胳膊,香气袭人,嗓音甜腻:“奴家送公子进去吧?”姚溪暮用手指蘸了她唇上的胭脂放在鼻尖下一嗅,说道:“下次磨了珍珠粉,掺点茉莉汁子进去,更好闻。”
  玉玉听得这声音耳熟,上下打量了姚溪暮,又确实不认得此人,怔忪了片刻,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笑道:“公子很懂胭脂水粉呀。”
  “那是。”姚溪暮信口道:“我家丫头们的胭脂都是我教她们怎么调制的。”
  入了内堂,奢靡华彩一如往昔,不过原本的戏台被重新布置一番,帷幔轻垂,香炉古雅。看起来精细雅致,倒不是花团锦簇的喜庆模样,袅袅馨香,似乎把满楼的酒菜气味都盖过了。姚溪暮摇动折扇,洛青亮出帖子,带路的小厮将他们一直带到距离戏台最近的一排靠左的座位,座位有独立的小间,水晶为帘,上好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面前是同一样式的紫檀木方桌,放着茶水和几样精细点心。椅子旁边立着三个美貌姑娘,端着盆子,捧着香帕,抱着水瓶,随时听候差遣。
  姚溪暮指使姑娘用香帕给自己洗了脸,擦了手,翘着二郎腿偏着头,跟洛青道:“不错呀,我在这里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姚溪暮夸赞:“连侍候的姑娘都这么粉雕玉琢的,那榜上的名花不知道有多美呢。”
  “那是当然,盛元坊靠什么在京城立足?美人啊!各种各样的美人!平日就算了,选花魁娘子这天想要进场得提前花一百两买到一张邀请帖,这是在外围。想要进内场观名花得至少再花三百两,还只是站着的,如果想要在内场有座位,还得出三百两。越往前,价格越贵,什么五百两、六百两、七百两,都是小数,上不封顶,最好的是最前排甲字号座位,一共九个,为此花上几千两的人都有,简直是挤破头也难抢到。”洛青看见姚溪暮听得认真,说的越发起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咱这位置,头等甲字号,一共才九个,能抢先订到的,不是权贵就是巨富。”洛青小心的左右环顾,跟姚溪暮耳语道:“咱们左边坐着的是谢尚书家的公子谢南渊,正中的那个是俞太师家的公子俞星野。哎哟,飞虹社的箫大公子也来了……”洛青微微侧身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动作没有太夸张,语气倒挺夸张:“连晋阳的巨富魏重都来了,你看。”
  “我不看,你说的我都不认识。”姚溪暮将折扇摇得哗啦啦响,满不在乎的往嘴里塞着蜜渍海棠,语气不屑:“管他们是谁呢,反正我今天是来看嫣梅姐姐的,谁都别跟我抢!”
  “嫣梅,吴嫣梅……”洛青絮叨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本金光闪闪的册子,在上面指指点点找着什么,突然,他指着一处:“这里,你的嫣梅姐姐在名花榜排名第五啊,公子。”
  “你这是什么东西?”姚溪暮一把夺过来,看清了内容后,横了洛青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有,叫你跟来真是对极了。”
  那册子原是一张榜,上面是盛元坊的名花排名。
  “这怎么排的!我嫣梅姐姐容貌姿色那是一等一的,性情又好,琴棋书画哪样不精?怎么才第五?”姚溪暮怒道:“瞎排!没眼光。居然让这千草姑娘排了第一,就她那柴火模样,瘦了吧唧,诗也不会作,还第一……”
  洛青赶紧捂了他的嘴,解释道:“名花榜上的排名是按姑娘的声望定的,又不只看姿色才华。”
  “她的声望很高么?”
  “公子有所不知。”洛青嘿嘿笑了两声,“环肥燕瘦各有所爱,当今陛下喜好纤瘦的美人,宫中目前最得宠的刘贵人就很纤瘦,腰肢盈盈一握,听说能在人的掌心跳舞。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现在就流行赵飞燕这类的瘦美人。千草姑娘是赶上好时候,还有嘛,听说是身怀名器,但凡跟她的共赴云雨的人,都赞不绝口念念不忘。还没有试过的人,就更加趋之若鹜了。”
  “名器?”姚溪暮摸摸下巴,颇以为然:“这也难怪了,我说嘛,名字都起得这般销魂。”
  “说的就是嘛。”洛青搓搓手,笑的十分猥琐。姚溪暮忍不住揶揄他:“瞧你这样子,好像试过?”
  “公子说笑呢,没个千把两银子,连面都见不到,我可没那个好命能当千草姑娘的入幕之宾。”
  “唔唔。”姚溪暮含了一口茶,指着台上,“蔓萤姑娘跳舞了。”
  “蔓萤姑娘这次是卯足了劲儿要进名花榜前五啊。”洛青嘴巴张大,一脸呆滞,目光锁定在跳着胡璇的美女身上。
  蔓萤有西域血统,高鼻深目,五官秀美绝伦,身段比之中原女子更加高挑火辣。此女头饰翠华,卷曲的乌发浓密如海藻,眼眸深蓝似海。她浑身上下只缠着一匹鲜红的红纱,美妙的胴体若隐若现,舞姿婀娜,红纱曼然飘舞。雪白的赤足如雨点,随着管弦荡冶的节拍忽快忽慢的错舞盘旋,撩的台下一片意乱情迷。
  曲乐绮靡,如无数彩蝶蹁跹翻飞,春水回旋,似繁花干里次第开放。
  姚溪暮看见蔓萤连跳了九个胡璇,心服口服,转头跟洛青道:“蔓萤姑娘确实不愧为……”
  洛青鼻孔下两道血线把姚溪暮接下来的话噎住了,身边的侍女举了锦帕给洛青止血,洛青两道鼻孔被堵住,神情茫茫然,如痴如醉。
  此种状态一直维系到第三人上场,第三人是个男的,小倌。洛青不好男色,任他千娇百媚,也坚若磐石。故而到这个时候终于止住鼻血,取下堵住鼻孔的锦帕,捏着鼻子跟姚溪暮嘀咕:“这个人叫柳书竹,有名的青竹公子,骚竹子。”
  姚溪暮打了一个哈欠,欠身细看柳书竹抚琴的侧面,觉得其风神秀骨,清雅如竹,便道:“看上去倒不骚呀。”
  “骚不骚的哪能看出来。”
  “你说骚就骚,你又试过?”姚溪暮白他一眼。
  “我没有啊,我是眉楼帮翟楼主整理资料时,看过他的所有消息,所以什么知道。”
  “眉楼也真是无所不能,连人家的床…笫之事都要收集。”姚溪暮撇撇嘴,心思却飘到别处,想着平日自己在这里跑腿,认识的都是些小花小草,再怎么殷勤谄媚,也挣不到几个银子。要是能跟着这些个名花,必然能暴富。然而他以前都没机会接近,金大乘防自己跟防贼一样,真是可恨。
  “看看,俞星野送银票了!送地契!亲娘,是平烨湖畔的地!真是大手笔啊!”洛青捅捅姚溪暮:“传言果然不假呀,他跟俞太师都好男色,柳书竹有他俩捧,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了。柳书竹一个小倌能在盛元坊的名花榜上排名第四,都超过你的嫣梅姐姐了,这等风头没一个小倌比得上,你看吧,今晚柳书竹肯定是跟俞星野了。”
  姚溪暮正想着心事,被洛青的一惊一乍闹得烦不胜烦:“他跟谁关我什么事,你能不能闭嘴?”洛青对他的斥责浑然不觉,指着左边,犹自跟姚溪暮絮叨不止:“咱们旁边就是俞星野。”说着还为姚溪暮撩开了帘子,水晶帘叮当飘卷,恰好左边座位也有人撩开了珠帘。
  姚溪暮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也望向了他。
  两道视线撞到一处。
  一位黑袍高冠的俊美公子坐在椅中,似笑非笑的打量了姚溪暮片刻,之后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冲姚溪暮抬起酒杯,声音磁性,语气轻薄:“美人是想过来与本公子共赏名花吗?”
  “他叫我吗?”姚溪暮看着洛青,龇着龅牙,指着自己的脸:“我这个样子他还能看出来是美人?”
  洛青摇摇头:“不能。”
  “那就是叫你咯。”姚溪暮歪着头,一脸笃定。
  洛青瞪大眼睛,连连摆手:“这更不能!”
  姚溪暮握着椅子扶手,挺起身子,伸长脖子,看清俞星野身后的三个姑娘,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发现他那边的比自己这边的漂亮许多。
  “肯定是他认错人了。”姚溪暮对洛青说,洛青附和:“没错,是这样的。”于是姚溪暮转头对俞星野抱拳行礼,朗声道:“多谢兄台相邀,只可惜我们这边没有美人啦,辜负了兄台的好意,还是不同坐了,各赏各的吧。”他一气说完,将帘子放下。只听那头低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
  心里没来由的突突两下,姚溪暮来不及在意,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台上——他的嫣梅姐姐上场了。


第37章 花中状元
  吴嫣梅芳龄十九,姿色清丽。幼时被当作扬州瘦马卖进欢场,学的是专门伺候士大夫的青楼传统才女路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其实姚溪暮对这类才女没什么特殊感情,至于为何在今晚吵吵的厉害,是因为金大乘给了他一项任务,那就是要将吴嫣梅捧进名花榜的前三甲。
  要捧人也简单,砸钱。
  往死里砸。
  金大乘之前给了姚溪暮一叠银票,一叠地契,还有一大盒珠宝,样样价值连城,就是让他有的砸。姚溪暮手里有钱,底气十足。当吴嫣梅双手执笔画完一幅雪中梅花图时,姚溪暮让洛青捧了一叠银票上台,报上的数额让全场哗然,大家都没见过姚溪暮,不知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巨富权贵。都猜测着他的身份,窃窃私语。
  接着千草姑娘的出现让全场先是静默了片刻,接着喧闹声几乎要将房顶掀掉。她戴着一张样式古拙的藤木面具,遮住了容貌,只露出双眼口鼻。
  姚溪暮不解,转头问道:“这也怪了,好好的把脸遮了干什么?”
  洛青捂住鼻子,鲜血不停的从指缝间蜿蜒而出。他无暇回答姚溪暮,光用手指了台上,含糊道:“看、看啊。”
  千草身穿深紫长袍,也不知长袍是什么材质,如水一般,极好的勾勒出她柔美的身段。虽然千草身材偏于纤瘦,但玲珑有致,并不至于如姚溪暮说的柴火棍一般,反倒如弱柳扶风,浮凸鲜活。台下之人看得久了,无不感到口干舌燥。特别是藤木面罩遮住了她的容貌,更让人起了好奇之心,想要知晓这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脸。
  姚溪暮盯着她澄澈如秋波的眼睛,也不是如何妖媚刻骨,可当她美目流盼,被那如水的眼波一扫,就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有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姚溪暮恍惚的看着台上,看着千草朱唇微启,轻轻地咬了咬丰盈鲜艳的下唇,齿如编贝。
  耳中响起她沙甜的嗓音,慵懒娇媚。千草唱了一支曲儿,姚溪暮的心跟着曲调忽高忽低,一会儿飘至云端,一会儿跌入海渊。沉沉沦沦间,那如水的眼波一直追随着他,令人销魂蚀骨。心跳变得越发奇异,忽而顿止,细丝般麻痒的感觉从心底缓缓升起,仿佛有一线蚂蚁爬过胸腔,爬过嗓子眼,直往脑中爬去。
  脑中忽然闪过江晚舟的脸,姚溪暮心中警铃大作,仿佛江晚舟的冰山模样真的出现在面前。姚溪暮猛然摇头,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扯过侍女手中的锦帕劈手撕成两半,揉成团,堵在耳中。又不再看千草的眼睛,凝神定心,运气抵御,心中麻痒之意顿时大为消解。
  一曲唱毕,姚溪暮掏出耳中布团,敲了敲洛青脑袋,“喂!”洛青毫无反应,一脸痴相,仿佛坠入最深的梦魇。
  隔了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高声欢呼,房顶又一次快被掀掉。姚溪暮看着众人蜂拥一般往台上撒银票,抛珠宝,不少男子泪流满面,哽咽嘶吼着千草的名字。
  场面几乎失控。
  “真是人如其名啊。”姚溪暮感慨,抓了一把蜜豆塞入嘴里,边嚼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术吧。”心里暗想:若不是我满心都念着少主,也许也会遭了道。少主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喜欢少主,那就是断袖了。洛青说俞太师父子好男色,那也是断袖,别的断袖会跟我一样反应吗?
  他这般想了,便不由自主的拿眼往隔壁偷瞄,果然看见俞星野不为所动。
  断袖嘛,当然不会对女子有所反应了。
  但是,不管自己是什么,今日的任务是要完成的。看这架势,千草姑娘这花中状元之位是岿然不动的,但让嫣梅姐姐当上榜眼或者探花也还是有机会的。
  榜上的十位名花均已出场完毕,不对,九位名花,还有一位是竹子,竹属草本,算是名草。名花名草们一字排开,争奇斗艳,又引起台下一片骚动。骚动完毕,美人们跟台下的金主们行礼致意,有小厮搬了椅子来,众花款款入座。座前均设有圆桌一张,各处管事已经将之前诸人送的银票,金银珠宝归置完毕,放在圆桌之上。
  千草姑娘面前的圆桌上的宝贝最多,堆积成山。其余美人也不遑多让,个个都盆满钵盈。
  要想将心中的美人捧上盛元坊名花榜上的高位,那就下死手砸钱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而且今晚,只要在自己看上的美人身上砸钱最多,美人就陪谁。
  这是规矩。
  平日里这帮花花太岁,往往花足了银子,才能得见美人一面,或者听曲儿一首,不被吊足胃口,哪能轻易的一亲芳泽。今晚就简单了,谁出钱多谁就是大爷,再也不会因为长得丑没有才,被美人拒之门外了。
  争榜开始,姚溪暮认定吴嫣梅,出手阔绰,送银票还不够,送宅子、送地、送东珠坠子、送翡翠镯子黄金首饰。诸位公子哥儿不服啊,纷纷掏出更多的银票、珠宝,力捧各家的花儿,眼睛都红了。这才是真正的挥金如土,金挥在美人身上,就如同那花儿种在沃土上,一个道理。花儿活的越滋润,那就越美丽。金主脸上也就更有光,更得瑟。
  盛元坊的管事头戴绿缎小帽,穿着绿衣白袍,此时看着一地的银票,笑成了一根揉烂的大葱。老鸨子戴了满头的花,颤的快要戴不住。
  名花榜上的美人,个个都是摇钱树。
  一番争夺,新的榜单出来了。
  名花从第十名开始揭晓,公布名花之后,会接着公布本次的十大公子,就是每朵名花背后最大的金主,由公子上台带美人离开,共度良宵。姚溪暮认真看着,一直到了第四,没有吴嫣梅的名字。想来是进了前三甲了,便松了一口气。
  果然,管事在台上公布了排名第三的探花之位,是吴嫣梅。接着公布了排名第三的公子,管事有些结巴:“金陵的小、小木公子。”
  姚溪暮听到这个名字,扔下洛青,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一直走到吴嫣梅面前,深情款款道:“素闻嫣梅姐姐才名,小生仰慕已久,今日能得一见,实是三生有幸。”
  两人见礼完毕,退到台后,有吴嫣梅的婢女前来引路,姚溪暮还不肯走,示意等会儿,他还要看接下来公布的榜眼和状元呢。
  榜眼是柳书竹,这杆风姿绰约的青竹,到底是被俞星野牵走了。
  最后公布就是花中状元了,千草姑娘稳住魁首宝座,毫无悬念,为了酬谢金主,她取下了脸上的藤木面罩,月牙眼秋波荡漾,酒窝深深,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台下自然又是沸反盈天。
  第一公子的身份很神秘,没有揭晓,想来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肯暴露身份也是有的。
  “走吧。”姚溪暮看够了热闹,这才跟着吴嫣梅的婢女去了。


第38章 迷乱
  姚溪暮作为今晚吴嫣梅唯一的客人,被带到了吴嫣梅的住处暗香别馆。馆内遍种梅花,时值中秋,梅花未开,被夜风远远送来的,是别处丹桂的香气。姚溪暮的记忆中没有桂花,梅花才是他最熟悉的。他走上前,手指抚过一株白梅的树干,心中想到的,却是江晚舟未消居里种植的那一株绿萼梅,价值连城,幼时不知其贵重,跟江晚舟玩闹,常常攀爬,冬日花开,总会被摇落一地梅花,落英缤纷。姚溪暮笑了笑,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熏香,像刚落在梅花的细蕊上的新雪,还未来得及消融。抬头看到门开着,绘着红梅瑞雪的屏风半掩,后面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
  “公子,请进来吧。”
  吴嫣梅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复方才盛装。她的长发随意约束,斜插了一枝白玉凤纹钗。身穿玉兰色纱缎襦衣,雪白的八幅湘裙。腰间只挽了一段水蓝色的丝绦,没有系玉佩或香袋压住裙幅。走路时,丝绦随风飞起,飘飘然。映照着朗月下婆娑的树影,当真清净如仙。
  姚溪暮随她进屋,本没有留宿的打算。可是吴嫣梅抿嘴一笑,低声道:“来之前,玄风使没有交代过公子吗?”
  “交代什么?”姚溪暮一头雾水,回想起当日,金大乘只让他将吴嫣梅捧进前三甲,其余的倒没有再说。他觉得有些异样,疑窦顿生,看着吴嫣梅,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何时,竟然只有他二人。
  吴嫣梅从桌上拿过一只酒杯,递在姚溪暮嘴边,用了哄骗的调子:“公子,喝下去奴家就告诉你。”
  “喝就喝。”溪暮满不在乎的一笑,就着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让奴家先为公子宽衣。”吴嫣梅的纤纤玉手抚上姚溪暮的肩膀,姚溪暮侧身躲开,面上难得的露出窘色:“差不多行了吧,还要把戏做足吗?”他环顾四周,从桌前捞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上去,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边道:“嫣梅姐姐累了一天,就不必花力气想着还要来伺候我啦,若事后玄风使问起,我保证帮你圆过去。”他冲吴嫣梅眨眨眼:“你放心,早些歇息,我就在外间。”
  吴嫣梅从未遇见过如此直白的拒绝,错愕的盯着姚溪暮:“公子当真不知?”
  “不知什么?”
  “难道公子以为玄风使只是让你将嫣梅送入前三甲么?”
  “那不然呢?”姚溪暮更加奇怪,语气不满:“不就是他想捉弄我吗?还要拉你下水。”
  吴嫣梅不再言语,怔怔地看着姚溪暮。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热力从姚溪暮的丹田处升起,如冰雪消融,缓缓涌向四肢百骸。
  “不好!”姚溪暮捂住心口,惊道:“倒霉的金大乘!我……”热气蒸腾,浮上脸颊,姚溪暮戴着人…皮…面具,倒也瞧不见红成了什么样子。他再说不出话,只顾着运气抵御,那股热力和真气相冲,更加汹涌磅礴,简直要泼将出来。
  姚溪暮腰身顿软,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喘气。
  “公子。”吴嫣梅上前几步,前来相扶。
  姚溪暮大喝:“不要过来!”他自觉凶神恶煞,怕唐突佳人,便放软了声音,缓缓起身,手指紧紧抠住桌子边沿,竭力让语气如常,却颤抖的不成样子:“不要过来……嫣梅姐姐,不要过来……要出人命了……”
  他的身体越发滚烫,急需找到一处出口,却强忍着,连滚带爬的跌出了暗香别馆。他不想碰嫣梅,那是不相干的人,不是他的解药。
  ……江晚舟啊,你在哪里啊!我要死了!
  热……热……太热了……
  姚溪暮的脑子近乎空白,呼吸滚烫,身子软成一江春水,无知无觉的向东流去。
  流不动了,瘫软着,即将成为生满漂萍的死水荷塘。风过的涟漪也会让他颤抖不止,人…皮…面具不知何时被他扯下,露出了如珠似璧的本来面目。
  江晚舟这一夜都在盛元坊。
  他本不饮酒,可是此时仰头饮下一杯又一杯。喝的急了,被酒呛得咳嗽。
  金大乘上前帮他顺气,絮叨:“少主啊,花开须折直须折,你看中哪个美人叫来不就行了。干嘛摆出这般为情所困的样子,还喝闷酒?”江晚舟的无动于衷让金大乘越发好奇,忍不住问:“我倒是奇了,咱们名花榜上的美人那般千娇百媚,你一个都没看上。又有谁会入您的眼。”
  “……”江晚舟没有回答他,又仰头喝下一杯酒。
  金大乘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走了几步打开门,指着外头,那是珠翠琳琅的人间,不住怂恿:“少主,你看,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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