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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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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肯刻苦练功的年轻人难以接受的——承认自己的失败。
  能他承认自己比不过的人只有江晚舟,他咬紧牙关,压制住胸臆间翻腾的热血,强聚内力,催动剑气。
  化作天之将晓的第一缕阳光。
  锐利无匹的光芒,绚丽耀目,急电般劈落而下。俞星野“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拔刀相迎。
  刀身一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形寒光。
  “嗤嗤”之声大作,刀光剑气纵横交错,真气激荡,呼卷澎湃。
  刀光徒然暴涨,压制住剑气,不管姚溪暮飞掠绕蹿,总躲不开鬼魅一般的刀光。姚溪暮怒不可遏,清啸一声,使出了刺秦中的那一招“乱红追怨杨柳舞”,银光交叠飞舞,一道银光倏地没入姚溪暮肩上,冷的他寒毛直竖,周身衣物接连绽裂,左肩、胸前、大腿处接连受伤,锐痛袭来,血珠激射而出。
  姚溪暮心中大凛,不敢恋战,腾空掠起,朝着庭院外御风翩然而去。
  俞星野紧随着他飞掠而去。
  冷月斜照,如霜的月光寂静无声,只有投射在石阶上的斑驳树影,随着风声不住摇晃。
  穷寇莫追,俞星野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极目远眺,他没再看见姚溪暮的身影,转而回去了。俞太师又躺回了美人堆中,嘻嘻哈哈的喝着酒,他走上前取过一杯酒一口饮尽,抱拳行礼:“父亲,孩儿无能,竟让那个刺客跑了,没能杀了他。”
  “星野,无妨。”俞太师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过来。”他冷笑着转头看着醉死在一旁的嘉业侯,捻过颌下的胡须,“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乖巧,送一个美人来刺杀本太师,若真被你杀了才可惜。”
  “要下令封锁全城,追拿刺客吗?”
  “不必,这次没能得手。”俞太师不知为何会有所感觉,但是心中就是如此笃定,于是叹了一口气道:“看着吧,他还会再来的。”


第57章 摔痛了
  厅中灯火辉煌,在黑夜中点起这样的亮的灯火之人,往往是有要等的人。江晚舟坐在灯下,腰背挺直,手里执着一卷书。只有温蝉衣知道,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从姚溪暮出门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书卷没有翻动过一页。
  他在担忧,担忧什么呢?
  是不是害怕那个人不能回来?那个人曾经消失过,少主虽不顾险境亲自去寻找,但平时也未见得他因为此人的消失,而生出什么悲戚与伤感来。温蝉衣垂着头,低眉顺眼的斟了一杯茶捧到江晚舟面前,柔声道:“少主,请用茶。”
  江晚舟随手接过,又随手放到一旁,始终没有抬起眼睛,“你又不是不知,晚上我是从不喝茶的。”
  “是。”温蝉衣垂手立在一旁:“蝉衣心里紧张,竟然把这个也忘了。”
  “你紧张什么?”
  姚溪暮浑身浴血,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暗香六合中轻功最强的白群前来接应,他恐怕撑不到这里就早已倒下。
  白群背负着他从打开的偏门回到宅院,姚溪暮扶着白群的肩膀,喘息着道谢:“白群哥哥,谢谢你啦……”
  “别说话,你的伤很重,快来!”白群慌着带他去疗伤。姚溪暮轻轻推开他,抬头看着厅中的灯火,“我得先去少主跟前复命。”
  我没有完成他给的任务?他会不会不高兴呢?姚溪暮能感觉到血液从他身上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带走热度与力量。痛苦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但是他还能够忍耐,勉力支持到走到江晚舟的面前复命。
  他急切的要见到江晚舟,却在门外踟蹰着,他害怕见到江晚舟失望的眼神,因他的失败更加的凌厉,竟然伸手不敢打开房门。
  房门里,江晚舟和温蝉衣正在说话。
  ——“你紧张什么?”
  ——“他杀的是我的仇人,他是去为我复仇,我当然紧张。”
  温蝉衣的这句话充满了怨毒与愤恨,似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丝毫不同于往日的和声细语。
  姚溪暮捂住胸口,等着江晚舟搭话,想听他会说什么,他会否认吗?会呵斥吗?就像对我一样。
  他的心跳的很快很快,胸口上的血液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然而他没有听见江晚舟的否认与呵斥,江晚舟什么也没说。白群看着着急,上前搀着姚溪暮,一把推开放门。
  江晚舟眸光幽深,一如他的心,看不分明。
  “少主,属下不力,未能手刃俞太师……”姚溪暮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将身子靠在白群身上,才勉强没有跌落在地。
  “什么?!”温蝉衣比江晚舟的反应更大,起身带翻了茶盏,茶水连汤带叶淋淋漓漓的洒了他一身,他恍然不觉,只喃喃道:“失败了,失败了……”声音猛然拔高,尖利如刺:“你竟然没有杀了俞长安那个老匹夫!”温蝉衣望着门开,眼睛都直了,沉寂片刻,他忍无可忍地冲出门去,却被江晚舟一把扯住,江晚舟冷冷的开口:“你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白群看他添乱,急地直跺脚,弯腰抱起姚溪暮,“少主!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姚少爷疗伤啊!”
  姚溪暮的伤势看起来严重,其实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但是失血过多,极是虚弱,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小心剪开被血糊住的衣裳,清理皮肉翻开的伤口,撒上金疮药。白群穿针引线,熟练而轻快的替他缝合。昏迷中的姚溪暮颤抖了一下,喉咙间发出模糊的呻…吟。
  穿刺皮肉的疼痛,让他醒转过来。
  他仰面朝天的躺着,无力再动,轻轻的“嗷”了一声。他看着白群,忐忑问道:“少主生气了吗?”
  “没有。”白群撤了针线,又仔细的在他伤口上撒了一层药。
  这药是乌谨特别研制的,对于皮外伤有奇效,就是疼,疼的要命,仿佛刀劈火烧。姚溪暮咬牙蹙眉,稍一松口就流泻出一道呻…吟,他忍不住要说话:“让少主千万不要亲去,俞太师身边有高手,武功与他相当。”
  白群摇摇头,替他掩好衣襟,“想多啦,少主不会亲去的,你只管好好养伤。”
  门开的声音响起,姚溪暮忍痛半支撑起身子,咧着淡色的嘴唇,“是谁来了?”
  “诶诶,不要乱动!”白群将他轻轻放倒,盖上被子,非常严肃的告诉他:“再动又会流血的。”他看见姚溪暮眼中的盼望如同风吹过沙堡,迅速的塌陷下去。白群扭头看了来人,是暗香六合的山吹与墨离。
  两人前来送饭,站在一旁劝慰姚溪暮。
  山吹不太会劝慰人,张口就说:“江湖中受伤流血是很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墨离比山吹好不到哪去,搭腔道:“是啊,姚少爷也不是没受伤过,这次看着严重,但都是皮肉伤,不会死人的。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吧。”
  白群看他俩说的越发不像话,连推带搡将两人撵出门去,转身做到床沿,将药膳喂给姚溪暮吃了,又劝慰道:“姚少爷年轻,身体强健,过两天又生龙活虎了。青阳使的这个药就是敷上去的时候疼一点,但是药效很好,还不会留疤呢。”
  “我师父的药,当然很好很好。”姚溪暮隐忍着什么,最终没有忍住,开口问:“白群哥哥,少主来过吗?”
  “来了又走了。”白群补充一句:“他怕温公子干出傻事来,在书房守着。”
  “白群哥哥,我想睡了。”
  “是该睡,好好睡,有什么就叫我,我在隔壁。”白群替他掖好被子,吹灭床头的蜡烛,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姚溪暮闭上眼睛,眼泪却从眼角处缓缓的流了下来,他睡在自己的房间,和暗香六合同住在西厢房。他以为受了伤,会格外受到优待,至少江晚舟会把他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没有。
  江晚舟要他杀俞太师的用意他从来没有想过,少主一向以大局为重,轻易不会下决定。然而刺杀俞太师,是原本江晚舟想要亲去的。
  他没去,因为我回来了。姚溪暮的头脑因为疼痛显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其他的用意姚溪暮猜不透,也想不到,他只听到温蝉衣亲口说,俞太师是温蝉衣的仇人。
  江晚舟让我替别人报仇?
  姚溪暮有点想笑,就真的笑了,笑的牵动伤口,冷汗直流。他不带一点感情的想着:我还有血海深仇,他不帮我报,也从来不提,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却想过要亲自帮温蝉衣报仇。温蝉衣要去报仇就让他自己去啊,自己家的仇凭什么让我去报?那个俞星野的武功太高了,我差点死了,江晚舟知道吗?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一眼?
  我未能完成任务,他还是生气了。作为死士,未能完成任务,理应受到主人的惩处。少主没有关我没有罚我,没有勒令我自尽,已经算是仁慈义尽,我尽还奢望着他来看我么?
  姚溪暮愿意为江晚舟卖命,可是豁出命去的同时,他还必须要竭尽全力的活着。大仇未报,父母的鲜血浸透了彼岸的土地,开出鲜红妖异的花朵,摇曳着,阻止他迈出那一步。
  如果自己的大仇未报,倒为旁人复仇死了,那算什么?
  心又疼起来,同肩上的伤口一样,如浸滚油,如置烈火。
  为什么呢?明明没有伤口啊,怎么会疼呢?
  姚溪暮意识模糊起来,往事一帧帧飞速的在他脑海中闪现,不受控制。
  ——甄妈妈的血,娘的血,血染的天地。
  ——父亲让他读书,他站在庭院中的枇杷树底下摇头晃脑地背着《论语》,那枝头的胖画眉听得不耐烦,一撅尾巴,往他的新衣上扑棱棱的拉了一泡鸟粪。
  ——乌谨歪着脑袋坐在庭前看他蹲着马步,捏着雪白的莲花豆,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好弟弟。”江离手里紧紧抓着他交给她的小瓷瓶,双目含泪道:“这是好东西,别的地方都没有的。”
  ——李晖茂拉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在深黑的密道中。
  ——枝头上粉红桃花翻飞,蓝翅蝴蝶翩翩舞动,这是雪屿坞的春日,谷晴柔坐在古松树下,面前有一壶酒,一把琴,一卷书。
  ——江晚舟举着玉兔灯笼走到他的面前,说:“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姚溪暮心里着急,他说我是姚溪暮啊,我有信物能证明。他将周身摸索了一遍,心急如焚,喃喃道:“我的信物呢,我的信物呢……”
  他扑上去攥住江晚舟的手:“晚舟哥哥,我是姚溪暮啊,我带了信物来的……”
  江晚舟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眼冒金星之际,更多的耳光铺天盖地的袭来,姚溪暮抱住头脸,呜呜大哭:“晚舟哥哥,你别打我!”
  他听见江晚舟冰冷的声音:“姚溪暮,天生的坏胚子,一路偷鸡摸狗撒谎骗人,扮叫花子装孙子,结识的也是些巨盗贼猫。”
  “不会了,我不偷鸡摸狗撒谎骗人,再不会了!”姚溪暮哭着扑上去,江晚舟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姚溪暮跌倒在尘土中。
  姚溪暮伸出手,想要抓住江晚舟的手,可是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土中,怎么努力都够不着江晚舟的指尖。
  “晚舟哥哥,你拉着我呀,我摔的好痛。”
  “你摔痛了,就不要再跟着我。”
  我好痛,浑身都痛。姚溪暮发着烧,昏昏沉沉的想着:我是不能再跟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一章起,哭包小溪暮醒悟了,再也不倒贴少主了,可喜可贺!我率先为他鼓掌,呱唧呱唧~~


第58章 师娘
  江晚舟以为俞太师会下令戒严洛阳,追查刺客。于是连夜将密室布置出来,准备把姚溪暮藏进去。但是一直过了两天,外头毫无动静,更没有行迹可疑的人物出现在附近暗中查访。又传来消息说,俞太师与嘉业侯谈判达成,已经启程回金陵。
  正当他满腹疑惑之时,姚溪暮跑了,连书信都没有留下一封。江晚舟把他的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着:有负少主所托,没脸再见。
  姚溪暮的信一向如此简单明了,江晚舟将纸条搓揉成球,狠狠往地上一掼,心中气道:混账东西,我还没有惩处他,竟然自己跑了!我还不信,他能真的不回来了!气过了,他开始担忧起来——姚溪暮身上还有伤,带着伤乱跑,伤口能愈合好吗?
  当然是不能的,姚溪暮又不是铁打的。他走了四十里,再也不敢继续走下去,只要稍微一用力,他就能清晰的感到伤口在绷裂,丝丝鲜血从皮肉中透出来。
  伤口的线都已经拆掉,乌谨的金疮药很有用,在临走之前,他特地带了一瓶。
  在农家里借宿了一夜,姚溪暮解开衣衫,默不做声的将金疮药抹在伤口上,他闭上眼睛,咬牙忍痛。剧烈的疼痛持续时间越来越短,这意味着伤口快要好了。姚溪暮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为自己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开心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掏出银子买下农人的马匹,没有作停留,直奔千秋山销愁阁。
  到达千秋山已经是隆冬时节,道路结冰,山顶一片白雪皑皑。姚溪暮在山下的小镇上卖了马,又在猎户手里买了一条纯白的狐皮,围在颈中御寒。仗着自己轻功绝佳,他不顾冰雪封路,利落从容的上了山。
  他一路走到了销愁阁里。
  销愁阁的仆从还认得他,管家亲自将他带进暖阁中,又慌着吩咐人请阁主。
  宋逸之披着狐毛大氅,站在院子里看雪景。
  天空中恰如其分的飘起了微雪,雪落寒梅,激起了宋逸之的雅兴,当场赋诗一首:“冰雪落枝头,化作白梅花。不惜雪飞尽,但伤花易消。”
  雪很美,花很美,销愁阁很美,千秋山很美。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乌谨不在他身边,不能相看两相欢。
  “唉。”宋逸之叹了一口气,自打成亲以来,乌谨跟他别别扭扭闹了一年多,闹得人尽皆知。本来当日成亲之时,大家只知道宋逸之的娘子是个男人,好嘛,现在闹得大家都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乌谨。乌谨气的回了落梅山庄闭门不出,连书信也没有给送逸之来过一封。宋逸之追去了落梅山庄,站在梅林入口处,他没敢进去。在那里待了半个月,他将无数只风筝准确无误的放落在了后山药庐,每一只都叙满了他的相思之情。乌谨终于不耐烦了,派了下属前来撵人,让宋逸之滚回销愁阁去,如若再敢来落梅山庄寻他,定要同绛英使一起,踏平他的千秋山销愁阁。
  宋逸之这次听了话,心中有了数,老老实实的回了销愁阁里,光靠鸿雁传书抒发自己内心对乌谨的思念,几乎飞断了鸿雁的翅膀,才等来了乌谨的一封回信,上书两字:烦人。
  是烦人,宋逸之自己也知道烦人,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后悔。至少乌谨现在肯理会他了,那离幸福还远吗?
  宋逸之望着白梅,憧憬起未来美好的生活。憧憬了一半,仆从来报:“乌先生的小徒弟来了。”
  幸福来得太快,一时让宋逸之没有反应过来,向前迈了一步,走的离下属近了些,他问:“谁来了?”
  “乌先生的小徒弟来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宋逸之满面春风地搓搓手,“定是阿谨自己不好意思来,派他的小徒弟来跟我带话。”他一撩大氅,扭身迈步,把脚下的风一路来到了会客厅。
  “小兄弟,是你师父派你来的吗?”姚溪暮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被宋逸之的大嗓门吓得一惊,把手中的核桃酥落到了地上。
  姚溪暮看到他笑得如春风拂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施施然的说道:“是。”又否认:“也不是。”
  管家上前替宋逸之解下大氅,知趣的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姚溪暮和宋逸之,宋逸之往姚溪暮身旁的椅子中一屁股坐下,神情怠懒的说道:“别跟我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你师父派你来干什么的?”
  姚溪暮答非所问:“销愁阁能销天下万古愁,但是销愁阁主有了愁该怎么销呢?难道只能靠美酒吗?”
  “小东西,有话就说,别兜圈子。”宋逸之眯着眼睛,低头喝茶。
  “我们来个以愁换愁怎么样?”
  “以愁换愁?”宋逸之看着他表情严肃,也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欢喜之余,也生出几分疑惑来,“把你的愁先说来听听。”
  “你先答应下来,我再告诉你。”
  宋逸之狐疑的打量了他半晌,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转圈子,笑道:“你这小子,满脑子鬼主意,我还真的不敢随便答应你。”
  姚溪暮为了表明自己很有诚意,又说了一句:“我师父现在很好,只是最近有个姑娘缠上了他。”
  “他是让你上山带这句话给我?”宋逸之朝他万分惊讶的探过头去,“来刺激我的?”
  姚溪暮一摇头。
  “那是什么?”
  姚溪暮接了刚才的话茬,“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把我师父说的话告诉你。”
  “那万一你想知道的事,我真不知道呢?”
  “天下哪有销愁阁不知道的事。”
  “当然有,比如你师父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
  姚溪暮整了整衣襟,走到宋逸之的面前站住了,心里暗暗有些得意:“我知道,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来跟你交换啦。”
  “好吧。”宋逸之思忖了片刻,不由得笑了,自认为是乌谨故意派这小东西来考验自己,他不再迟疑,一摊手:“你说,你想知道什么?”
  姚溪暮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十一年前金陵姚都尉家中起火,一家人都葬身火海。”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如常:“此次灾祸,却是人为,其中缘由,背后是谁主事,宋阁主可知晓?”
  宋逸之面对着姚溪暮,笑意僵在了脸上,不禁道:“哦,你是那个逃出来的小孩?”
  “您果然知道?!”姚溪暮双手支在桌子上,好像这样才能不至于激动的跌坐在地。
  宋逸之点点头:“现在告诉我你师父的事。”
  姚溪暮一愣:“你什么都没说啊?”
  宋逸之抱着臂,有恃无恐:“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这才划算啦。”
  姚溪暮咽了口唾沫:“我师父很好,没打算跟那小姑娘纠缠,还问我怎么办。”
  “哈哈。”宋逸之笑出了声,告诉他:“那行吧,就这句话够了。”
  “够了?下面还有可多了,你不想知道。”
  “想知道,我见不到阿谨,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可是你要知道的事,我却不能继续往下面说了。”
  “为什么?”姚溪暮大失所望。
  “因为这是落梅山庄上任庄主江静深的愁啊,他出大价钱让我替他保守,我答应了。”
  姚溪暮抿抿嘴唇,真相就在眼前,知情者却不肯透给他一星半点。他撩袍跪在宋逸之面前,磕了个头。
  宋逸之垂着眼睛看着他:“这是干什么?你是阿谨的徒弟,不是我的,你行此大礼,我可当不起啊。”
  姚溪暮抬起头来,脆生生的叫了他一声:“师娘!”
  “噗——”宋逸之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师娘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姚溪暮又磕了一个头。
  宋逸之坐不住了,又不情愿真的不受他这一拜,绷着脸忍住笑,嘴里埋怨道:“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
  “师娘,我师父虽然不肯来,但是他心里是有你的。”姚溪暮凑上去给宋逸之捶腿,捶的很卖力,表情很真挚:“有徒儿在,保证师娘与师父早日团圆,重修旧好,破镜重圆。”
  “住嘴。”宋逸之打断他的话:“什么破镜重圆,我跟阿谨没破过。”
  “那就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宋逸之伸手撸了一把姚溪暮的头发,真心实意地说:“好小子,难怪你师父疼你。”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宋逸之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既能够告诉姚溪暮真相,也不会被人知道是销愁阁透露的消息。他朝姚溪暮招招手,近距离的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八岁那年是玄风使护送你到达的落梅山庄。”
  “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姚溪暮一惊,扭头看着宋逸之,眸中幽黑一片。宋逸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惊讶,继续说道:“他对你使了摄魂术,你就不记得了。他知道的比我多,再不行,你直接上眉楼找翟向笛。不过你直接问,他们什么都不会说,要想办法。”
  说到这里,宋逸之再不肯透露,因为足够了,金大乘和翟向笛是知晓□□的人,姚溪暮如此聪明,应当知道怎么做了。
  宋逸之怜悯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中喃喃地嘟哝着:“阿谨不会为这事来怪我吧。”
  姚溪暮停下脚步,回头冲他说道:“师娘,你可以去信告知我师父,说你生病了。生的是奇奇怪怪的病,药石无医,他得到消息就会立马赶来!”说完他匆匆忙忙下了山,不眠不休的赶到金陵,正是除夕时分。


第59章 真相(上)
  城里处处张灯结彩,不断有五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震耳欲聋。姚溪暮看着家家户户团聚的情形,心中的萧索之意盛过任何时候——如果爹娘还在,甄妈妈也在,我此时也应该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除夕这夜,各商铺都闭门过节,盛元坊也是不做生意的。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守岁,烟火也熄灭了,大街一下子空旷起来,因为刚才的热闹,更显得现在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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