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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无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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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怎么样?嚣张?欠揍?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陆衡伸着耳朵往一旁飘去,想听着清楚些,然后头顶盖就落下来陆子岈一只手,硬生生把他给拧了回来,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飘上二楼。
  二楼的座位没有一楼那么显眼,而且往下一看,可以将一楼和门口处一览无遗。整个客栈似乎只有小二注意到了他们这两位客人,殷勤地跑过来给他们擦了擦桌子,也不问俩人要点什么,没一会儿,又楼上楼下噔噔噔跑了几回,轻车熟路地上酒上菜。
  “……常客。”陆衡愤愤地想,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这麻利的小二,对方抬起头冲他很是熟练地讨好一笑,就跟训练有素的狗似的,扔块肉就给个相应的反应。
  陆衡等他走了,上身往前倾了倾,放轻了声音问道:“你杀的?”他指的是楼下那群嗑瓜子的提到的冯元皓。据陆子岈自己吹,他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可这么不着调的人,干的了人命买卖?陆衡很怀疑,就算姑且信了这个身份,至于闻风丧胆,可就真别扯了……现在听到了只言片语,居然还真的有那么点靠边的意思!
  他狐疑地盯着陆子岈,这厮是他至今唯一见过的一个会武功的,没有对比,也不知道他能在茫茫江湖中排上老几,默默以下犯上地评估了一下眼前这张脸,觉得比起当杀手,陆某人可能更适合当小白脸。
  陆子岈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放仙气缭绕的霁云山养大的小崽子听了多少龌龊的戏曲,还敢胆大包天地在心里默默编排长辈,高深莫测地拿起酒杯,喝了口酒,不置可否。
  陆衡刚想刨根问底,陆子岈牙疼似的“嘶”了一声,往一侧挪了挪,正好坐进阴影处。
  他顺着目光往一楼一看,只见进来了一大一小两位客人,两人穿着谈不上奢华,但给人一种十分贵气的感觉,应该是出身不错,大的身材很高,宽肩窄腰,剑眉星目,长得很是端正,英气逼人,大约就是戏曲里唱的那种器宇轩昂的英雄式人物标准长相,小的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眉目间一眼就能看出跟大的是父子,只是还带了些许秀气,整体五官便柔和精致了许多,还没有那么强的气魄,倒显得精雕玉琢起来,长大了恐怕是个耽误姑娘的翩翩佳公子。
  陆衡伸长了脖子想再研究一下一看就是正经人的这两位会跟陆子岈有什么过节,又被陆子岈一巴掌摁在脸上,强行将他掰了回来,忍无可忍地用眼神询问道:“干什么!”
  陆子岈竖起食指,往自己嘴上一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楼的大只英雄似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二楼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方才一瞬间好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骤然一下又消失了。
  一旁的少年敏感地顺着他的目光往二楼望去,几桌客人零散地坐着,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问道:“父亲?”
  “没什么。”祁瑜朝儿子微微一笑,是错觉吧。
  “你刚刚说陆子岈消失了几年,是何缘故?”
  “十年,”方才那人还未尽兴般,故作神秘般压了压声线,让该传出来的声音继续传了出来:“听说……他和那位的死有关。”
  十年?陆衡一愣,旁边的人几乎毫无动作,可他就是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窜了上来。
  “那位?你是说,他也是当年参与刺杀的人之一?”
  “呵,不可能,陆子岈要是在那伙人里面,还能失手?”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正在替陆子岈凭空自信,陆衡没钻出去看,放在平时,他必定要抓住这个话头调侃几句,可这次,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提,他从未在陆子岈身边感受过这种凌厉的压力,心猿意马地想喝口水缓解一下,一不小心拿了酒杯,正往嘴里送,手指关节处被一双筷子狠狠敲了一下,疼得一个激灵,那股寒意顿时消失殆尽,一转头,看到陆子岈一脸“你还能耐了”的表情。
  陆衡:“……”
  正想发作,这个混蛋飞快地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以在外寻欢作乐正好碰见正房的速度往二楼拐角处一闪。
  陆衡整了整衣领,茫然地想道:“这武功,还是得好好学啊。”
  祁瑜站在楼梯口,看着一张空桌若有所思,刚刚楼下的人闲扯时,那股似曾相识的冰冷杀意让他几乎可以肯定陆子岈就在这里,这会儿走上二楼,那感觉又像从未出现过。祁越慢半拍地跟上来,疑惑地看了看那张空桌,桌上剩余的酒和菜都还未撤走,不知道被搁置了多久,这里刚刚坐了谁?为何自己父亲从刚开始跨进门槛就不太对劲?
  陆衡配合等到那俩人离开,才讪讪开口:“您这是给那位,”他指了指门口,“戴了绿帽子吗?”
  陆子岈:“……”
  他就不明白,都把这崽子放在钟灵毓秀的霁云山养了,怎么还能养成这个德行,这些个五颜六色的词到底是从哪里学的?难道歪苗是天生的吗?
  叹了口气,陆子岈将手肘往陆衡头顶上一压,说:“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去山下的小村子瞎晃了吧。”
  陆衡一僵,抬头想展示一个明媚又孩子气的笑容。
  这时那店里的小二凑到跟前,陆衡几乎被吓了一跳,不禁盯着他看,他方才竟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小二靠近,这人有功夫底子?这客栈怎么回事?
  小二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子岈,道:“公子,这是留给你的。”
  陆子岈接过信封,外面写着陆子岈的大名,他打开飞快扫了一眼,竟是一张数额庞大的银票,皱了皱眉,问道:“可看清楚人了?”
  小二褪去了方才刻意的谄媚,摇了摇头:“是个高手。”
  

  ☆、第三章

  月黑风高,阴风阵阵,陆衡跟着陆子岈趴在一高门大院的屋顶上吹风挨冻,心情倒是有点激动,经过在临江客栈听到的一点风声,陆衡对陆子岈的名头稍微有了点数,以为他今夜是要来大开杀戒的,血都跟着热了起来。
  院中其实可以算是灯火通明,但却没人走动,凄凄凉凉,有些阴森。陆子岈轻轻挑开一块瓦片,朝陆衡使了个眼色。
  陆衡往光源处一瞥,顿时脸上一垮,屋内端端正正摆了口棺材,棺材前蹲着两个穿白衣的人,正在烧纸钱,不哭也不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烧着,看着有点渗人,至于棺材里躺着个怎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他是没兴趣猜了。
  陆衡回递了个眼神,人都死了,他们这大半夜的趴在屋顶上干嘛?
  陆子岈往一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便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落到院中,一闪身,躲到屋檐下了。陆衡没有这样的身手,好在仍是少年,身量轻盈,跟着他往下一跳,竟也没惊动屋内的人。
  陆子岈等陆衡下来,一晃身进了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劈晕了刚刚正在烧纸钱的两个人,然后大大方方推开棺材板,往棺材沿上一靠,专注地打量起死人来。
  陆衡:“……”
  人也给他劈晕了,院子里又没什么动静,陆衡拖着脚步晃到他身边,往棺材内探了探头,只见里面躺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看着也是个练家子,身上没什么五花肉,脸长得也算正派,只是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脸上泛着死灰,表情平静,咽喉处有一个一剑洞穿的伤口,看得出出手非常干净利落,没有虚招。
  陆衡:“这是……”
  陆子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是我惯用的手法。”
  陆衡没见过他杀人,但是听他提过,杀手杀人,不同于比武,胜在一招毙命,陆子岈惯用剑,且喜好一剑直击咽喉,致命而无声,其实剑配君子,走的是光明磊落的路,不可能藏匿在身上,比不得暗器这些三教九流的玩意儿容易得手,并非一般杀手刺客的首选,但对于陆子岈来说,并无区别,他也不屑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死在他手里的人即死于无邪剑下。
  无邪并非君子剑,通体乌黑,无一丝光泽,比一般剑略窄,锋利无比,在黑暗中,如同幽冥,能不动声色地嗜血夺命。
  陆衡凑近了看尸体脖子上的洞穿口,挑了挑眼角,看向陆子岈:“可是人不是你杀的。”
  陆子岈笑了,问道:“如何能看出不是我杀的?”
  陆衡一噎,他从这死人身上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觉得若真是他杀的,这么偷偷摸摸地再来看一眼实在缺德得冒烟,谁干得出这事儿?不过看陆子岈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来,也不好意思实话实说,艰难地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胡扯。
  好在今晚的第二波不速之客及时打断了陆氏拷问,拯救了无知小儿,来人功力深厚,不躲不藏,也不打招呼,一刀直接向陆子岈劈来,陆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那凌厉的刀锋,一瞬间被逼得闭了眼。
  刀光剑影间,陆子岈稳稳用剑鞘挡住利刃,发出刺耳的一声尖鸣,无邪一半已出鞘。
  陆衡眼睛一亮,直觉有戏,结果两人刚出手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仔细一看,这不是……白天在客栈带着拖油瓶的那位嘛!
  他犹豫道:“……陆兄?”
  陆子岈一推,还剑归鞘,翻了个白眼,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孽缘,气道:“露什么胸!”
  “……”
  祁瑜被某人的不要脸堵地哭笑不得,半晌才找到话头,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陆子岈:“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祁瑜抬起手敲了敲棺材板,刚想说来看看这人怎么死的,一转头,看到趴在另一头的陆衡,瞳孔猛然一缩,在三人加一具尸体诡异的安静中用眼神将陆衡的眉目又描画了一遍。
  祁瑜:“这孩子……”
  陆子岈不着痕迹地站到陆衡前面,隔开他的视线,懒散一笑,“早年间的风流债,怎么?将军有什么话说?”
  陆衡:“……”
  不是说是东村的狗蛋家实在养不起了硬塞到山里的吗?
  心里虽然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驳了师父的面子,陆衡趴着棺材沿,天真欢快地喊了一声:“爹爹!”
  陆子岈膝盖一软,差点给这口棺材跪下,白白做一回孝子贤孙,阴恻恻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乐不可支的小王八蛋一眼。
  祁瑜猝不及防撞见了一场默契十足的“父子相认”,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理不清陆子岈到底占了哪个死人的便宜,但也马上从他的反应中领会了一半,只好先按下疑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换了个话题。
  祁瑜:“此人名为冯元皓,是近几年风生水起的洛南帮帮主,传闻……咳,是你杀的。”
  陆子岈一摊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从棺材边让开,祁瑜只看了一眼尸体,皱了皱眉,说道:“不是你,太粗糙了,无邪造成的洞穿漂亮齐整,以你的身手,也不会像这样戳得跟烂西瓜似的。”
  陆衡安静消化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结论,听着他若无其事地评价无邪杀人留下的伤口漂亮,觉得这位将军大概是个人物,比起躺在棺材里嫁祸陆子岈的这具尸体,对眼前这位大英雄更加好奇了起来,他和陆子岈分明相识,一眼就能看出无邪的剑锋,而且是友非敌,既然如此,为何让人“闻风丧胆”的师父白天一见了他就躲,还有他见到自己的那份惊讶……
  陆子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盛赞,说道:“没错,也不知道谁劳心劳力,又挂了条人命在我头上。”
  祁瑜摇摇头,道:“江湖上偶尔死个名声大点又没人认领的,就有人把你拿出来嚼舌根,只不过明眼人也能分辨得出来,大多也都自行澄清了,从未见你在意过,这几年你又消失了一般……为何这次特地赶来?”
  陆子岈停顿片刻,答道:“这次的事有些蹊跷,有人刻意模仿了我的手法,而且,给我送来了酬金。”
  祁瑜一愣,沉吟道:“这么说,有人想让你把这条人命给认下来?”
  陆子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死寂的眼神更冷了些,说:“谁知道呢,说不准,是想引我来……”
  话音未落,院子中就黑压压降下了一群人影,几人齐刷刷看向屋外。
  “滚一边去。”陆子岈反应迅速,给刚认的“儿子”扔下一句不怎么温柔的嘱托,便和祁瑜冲了出去。
  可能是陆子岈表达的关心欠了点意思,反正陆衡是完全没体会出这句话里面有什么严肃的警告意味,撒丫子跟了上来。
  原本空得几乎荒凉的院子一瞬间落下了几十个黑衣人,面对他们围成了半个圈,看来是准备来个人海战术。领头的面面相觑,似乎是没料到能碰上俩大一小这么个奇特的组合,一时间谁也没攻上来。
  陆子岈偏了偏头,一句废话没有,准备把问题留到打完了脚踩对方脖子的时候再问,与一旁沉默的祁将军志同道合。
  无邪出鞘,祁瑜手上一紧,悦耳的刀鸣即刻点燃战火。
  陆衡往门后一缩,近距离观战,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大的安全感,即使面对黑压压一片手持利器的刺客,还是像两座大山,几乎行云流水般睥睨眼前的蝼蚁。
  祁瑜用刀,但刀法并不沉重,而是岿然正气,更没有陆子岈平时嗤之以鼻的多余废招,走步稳且游刃有余,侧身避开一条带刀片的铁链,转身一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刀弧,杀气磅礴,近身一周的黑衣人立即人仰马翻,一刀倒了一片。
  陆衡原地愣成人柱,把眼睛瞪大了一圈,恨不得立即叛出师门换个爹爹喊。
  这一刀让整个院子懵了一圈,热火朝天的群殴气氛冷了一冷。陆子岈身影一闪,消失了!幻影般在来不及反应的黑衣人身后闪现又消失,如影随形的鬼魅,转瞬即逝,是“掠影”!
  一大群黑衣人眨眼被灭了一半,等到他们终于头大地看清楚陆子岈站在哪时,无邪正在往下滴血,一排人突然轰然倒地,致命的咽喉处不断往外淌血。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无人再敢往前一步。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一正一邪,站成了两道风景线。
  一曲唱罢,陆衡刚想捧场地给两位鼓鼓掌,突然一只油焖猪蹄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他的口鼻,少年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中一乐,想道,呵,这不是传说中的蒙汗药吗!
  陆子岈自己虽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却也事无巨细地给他介绍过。
  陆衡默默屏住了呼吸,顺势配合地往身后一倒。

  ☆、第四章

  城墙挡不住蚂蚁,饶是陆子岈一人能放倒一片,也总不免外圈有个遗漏的。
  他刚想捉个活的好好问问,一转头看见陆衡被捉小鸡仔似的捉走,顿时忍无可忍地给气出了老母鸡风度,跳脚骂道:“小兔崽子!剑不好好练也就罢了,跑路也不好好练!”
  一群人本是来势汹汹地来以多欺少的,这会儿耍诈逮住了个孩子,其他人跟着如潮水般褪去,屁滚尿流地飞檐走壁,跑得一个比一个利索。
  陆子岈跟着追了上去,只给祁瑜原地留了喊个“陆”字的时间,将军见他跟离弦的箭似的飞了出去,只好硬生生把“兄”字给咽了。
  一群人的轻功远在那二人之下,选择将陆衡夹带走其实也是个情急之下无奈的选择,企图能好歹做个筹码。
  这会儿没几下功夫就被追上了,两方阵势都还不肯示弱,一方站得凶神恶煞,一方站得风度翩翩。将排场摆好,陆子岈冷哼一声:“现在把人放下,给你们留个全尸。”
  几个本来就逃得很没有面子的黑衣人懵了,差点以为自己逮了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祁瑜一阵头痛,觉得陆子岈恐怕对对方有人质这回事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很想提醒他现在不是耍横的时候,可是陆爷这辈子光棍惯了,从来不知道软肋是个什么玩意儿,直接冲了上去。
  黑衣人一愣,连忙招架,后面提着陆衡的被眼前不经商量的突发状况弄得傻眼,后知后觉地赶忙用匕首抵住陆衡的脖子,哆哆嗦嗦道:“别……别动!”
  身经百战的祁将军不忍心再看了。
  陆子岈没有收回架在一人脖子上的无邪,微微抬着头,用下巴瞧人,给他瞧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气魄,咬着牙道:“有屁快放。”
  那人在这群不经打的三流刺客团中都要算偏弱的,连个胆子都还没练好,这会儿也不知道该用哪套台词,外强中干地喊道:“再动我宰了这小子!”
  陆子岈眼角跳了跳,继续瞅着他,困惑地想:“我动了吗?”
  临时上阵的刺客抖着手喊:“把……把剑放放……啊!”
  周围一圈同伙听着这“威胁”,心里恨不得一脚把这废物给踹飞了,不想他自己先出了意外,齐齐把目光对准了他,只见那原本应该昏迷的少年手里正上下翻飞着一把匕首,笑出了两颗洁白的虎牙,而那个不顶用的废物捂着流血的腰已经倒在一旁。
  陆衡一脸讨赏的表情:“爹!看我!”
  陆子岈刚轻轻松了口气,耳根一动,握着无邪剑柄的手整齐跳了一排青筋,出手更加狠辣。
  祁瑜活动了下手臂,明白没自己什么事了,看着陆爷快刀斩乱麻,飞快解决了对方一伙人,留下一个头子仰面王八似地倒在地上。
  陆子岈一脚踩在那王八的胸口上,一手握着剑,已经在人脖子上戳出了个浅显的口子,问:“谁派你们来的?”
  陆衡蹲在一旁,见王八脸涨得紫红,眼珠快爆出来了,忙道:“我说爹,你这脚好像把他的气给踩堵住了,他能说得出话来吗?”
  陆子岈一见他气性更大,呵道:“说!”
  结果仰面王八两眼突然向上一翻,浑身痛苦地蜷缩起来。
  祁瑜急道:“快放开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两人将他嘴撬开,唯一的活口就撒手人寰了。陆子岈“啧”了声,这群人看着一个比一个窝囊,他本想抓个头儿问得清楚些,没想到不巧抓了唯一一个还有点硬气的,居然敢死。
  祁瑜:“目标是你?”
  陆子岈无奈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这么看得起我?说不定是你呢?”
  祁瑜略一思索,道:“别回客栈了,先去我那,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冯元皓多少是个一帮之主,尸体就这么放在那儿,刚才那么大动静,谁都没引来……你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了。”
  “什么客……咳。”陆子岈卡了一半,直接放弃了装蒜,假装没听出来对方已经知道他白天在客栈东躲西藏的暗示。临江客栈并非简简单单做着客栈的生意,名为“临江”,既是与江湖休戚相关,江湖上复杂的真真假假的消息都能从临江客栈打听到一些,想来祁瑜白天去也是为了这件事。
  陆子岈转过头,凉凉地瞥了一眼陆衡,说:“也好。”
  陆衡打了个哆嗦,百口莫辩。陆子岈若是一个人,管谁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毫无顾忌,现在带了个不着调的,只好面对这朝廷大将,又被刚才这一出搅得有点憋气,现在看他都只用眼角,陆衡脸皮再厚,都被他的眼神戳得有些心虚,努力朝陆爷讨好一笑,扯出了个有生以来最乖巧的表情。
  倒是祁瑜,低头给了他一个和风细雨的温柔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衡觉得祁将军问出这句话之后,陆子岈的上半身好像往他们这边微微倾斜了一点。
  他大大方方作答,祁瑜喃喃念了两遍“陆衡”,继续问:“你今年几岁了?”
  这次不用猜测,陆子岈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两步跳到他们身边,胡乱将陆衡往身后一摁,正好又摁在脸上。
  陆衡七手八脚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掰开,两眼无神地想:“这几年对东村的狗蛋家好难道都是一厢情愿吗……”
  陆子岈:“那个……咳,十五,今年十五了。”
  陆衡:“……”
  祁瑜还是微笑:“那这孩子,长得有点慢啊。”
  陆子岈:“是是是,养山上难长。”
  祁瑜:“陆兄明里暗里的产业不顺利吗?手头紧?”
  陆子岈:“没有没有,一切顺利。”
  祁瑜:“那为何要藏在山上呢?”
  陆子岈:“……”
  祁将军打仗不单讲求武力,更重要的是战略。
  陆子岈袖口一紧,是陆衡扯住了,心里慌乱地直面了几个诸如怎么办、怎么跟孩子解释等等问题,僵硬地转过头,发现陆衡脸上明晃晃的难以置信——你居然有钱!
  陆子岈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带着“儿子”,顶着一张大难临头的脸跟着祁瑜暂时住进了将军府。
  祁府很大,但是并不奢华,颇有点一丝不苟的感觉,等他们到达的时候该睡得都已经睡下了,一个老管家给他们引路。
  陆衡并不清楚祁将军手握沉重的兵权,是能说一不二的人物,发现祁府没几个伺候的人也并未觉得奇怪,走过清冷的长廊时,能看到院中一排整齐排列的兵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军府跟祁瑜一样,正气凌然,让他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产生一种即使天崩地裂也无畏的安定感觉,突然想到白天看到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有那么点期待能捉弄一下他。
  期待归期待,陆衡在霁云山上也从没早起过,睡到日上三竿是习以为常的事,到陆子岈看不过去,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时也并没有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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