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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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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允正无所事事地翻书,听到此,手指一顿,顾桓注意到了,道:“白宴倒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颇有两分轻视之意。在顾桓看来,白宴这种行为算得上是一种半途撂挑子逃跑,遇事则退,可称之为不战自败,他是颇为瞧不上的——尽管于他是要轻松许多。
姬允却没仔细听他说什么,他将书又翻过一页,眼睛里却一个字也没看下去。
他倒是差点忘了,上一世白宴也是辞官归隐了的,只不过发生时间比现在要早许多,而他因为被诸事缠绕,这点小事并不挂在心上,没想到数年过去,白宴仍旧被姬蘅气得辞官了——纵使有所推迟,好像结局也并不曾有过改变。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吗?
姬允心里仍旧疑惑,但不知为何,已不如之前惶惑,反而略微感到麻木。
被所谓命运反复玩弄之后,已经失去挣扎的意志和力气。
随便吧,他想。
如果真的一切都不能改变,那也挺好的,至少顾桓应该还是会死。
只是还是会为了姬蘅死吗?又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呢?
姬允漫无边际地想象起来,明知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仍然有种报复性的快意从心底生出来。
若说从前,依赖与忌惮让他对顾桓感情复杂,上回之后,顾桓亲手将他从年幼时候生长起来的两人间的情谊一刀斩断,他对这人再无那种偶尔干扰他判断的酸软情绪,只余下带着恨意的麻木。他甚至有些佩服起来,顾蕴是如何忍得下这么多年的呢?
顾桓不是瞎子 ,当然也看得出来他的态度,但是姬允既然已经在他囚牢之中,那什么样的态度,也就无关紧要——若什么都想要,那未免也太过贪心了。
徐广年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药味浓郁,姬允立刻厌恶地一皱眉。
从前几日开始,姬允就被逼着喝这不知道是什么劳什子的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谁敢喝,姬允第一次偷偷倒掉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奸细转头就告诉了顾桓,第二日顾桓就亲自上阵,逼迫他将药喝下去。之后每日顾桓过来,必有一项是要盯着他喝完这碗药。
“陛下,该吃药了。”
顾桓将药碗从徐广年手里接过来,递到他眼前。
姬允别开眼,一脸冰冷的抗拒。即使如此,他仍是不肯开口和顾桓说一个字。
顾桓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恶,目中泛起郁色,嘴角却微微扯起来,道:“凤郎若是恨我,就更该把这药喝了。”
姬允不为所动。
顾桓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姬允想要挣扎,但挣不开,只好瞪着一双眼怒视他。
“凤郎是不信我么?”顾桓盯着他愤怒的一双眼,仿佛有些留恋,便用嘴唇碰了碰姬允的眼皮,姬允气得睫毛都抖起来,顾桓低声笑一下,继续道,“喝下这药,再过几日,凤郎就会慢慢忘记,忘记你恨我的事情,忘记你心里的白小郎君,忘记你是谁……凤郎,很快你就会什么都忘记了。”
“到那时候,我会重新地,一步步地慢慢教你,教你认出我,教你你是谁,教你除了我之外,不可能再爱上别的任何人。”
将变回一张白纸的人关进自己的金屋,重塑这人的记忆,每一根枝桠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长,让这人眼中只有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依赖与眷恋,再不会有这样的恨,这样的冷漠与无视。
捏住姬允下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顾桓面上简直显出一种偏执而狂热的神态,他的嘴唇贴住姬允的颈侧,声音滚烫而沙哑:“凤郎,我就是这样贪心。”
他得到了权力,现在还要得到这个人,还要从身到心,里里外外,一寸不留。
姬允瞳孔受到惊吓般地张得很大,他眼中震惊而愤怒,颤抖的嘴唇和睫毛却毫不遮掩地暴露了他的恐慌。
他知道顾桓绝不只是口头恐吓,他知道对方一向说到做到。
姬允突然手脚乱蹬,剧烈地挣扎起来,顾桓不得不先放下药碗,将他的四肢压制住,又取下自己的腰带,将姬允的两只手腕捆起来绑到头顶,不停乱蹬的两腿则被他死死压住。
姬允眼看着他又端起了那只药碗,愤怒与恐惧让他眼眶迅速地红了,他仍然不甘心地死命挣动,声音高亢而尖利,半途就撕破了音:“顾桓你疯了吗——”
他满脸通红,艳丽的怒色一直从面皮蔓延到挣开的颈项里,顾桓垂目俯视他,几乎是带着些趣味地看着对方死命扑腾,惊怒尖叫。
他意识到对方的愤怒于自己毫无威胁,就好像看见一只小动物对自己龇牙咧嘴,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可怕,还会有些可爱。而对方的恐惧,则非但不能令人生出怜悯同情,反而更令自己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令人颤栗的愉悦——他终于掌控了这个人,他能够对这个人为所欲为,他没有可再顾忌的。
甚至不久之后,连这人的思想,这人的记忆,也都一一属于自己,他可以任意在对方的身上塑造出自己想要的痕迹,他能够在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往前那几十年困扰他的,缠绕他的,使他切齿不甘的,在这时候都化为了甜美的甘露,这就是站到权力巅峰的美妙之处,他不用做选择,他想要的,他可以都拿到手。
顾桓将药碗重新凑到姬允嘴边,姬允极力别开头要避开,但是顾桓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唇,从他的嘴里灌进去,姬允死死抵住舌尖不肯吞进去,便有小片汤药从嘴边溢出,他自己也被呛得咳出来,眼中泛出泪花。
他被这样的顾桓吓住了,而不敢想象的失去记忆的自己,会被顾桓当作偶人一样对待的自己,记忆会被肆意篡改的自己……他不想失去自己的记忆,他不想变成一个脑内空空的傻子,他不想余生都活在虚假的记忆里,他不想从生到死都被顾桓玩弄在掌心里,成为一个供他满足取乐,满足他欲望的偶人——更可怕的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本不该是这样活着的。
他皮面上那点高傲和骨气全被自己想象出来的恐怖情景给吓的魂飞烟灭了,极度的恐惧使他眼里一下滚出泪来,他哭着道:“我不喝这个,我不要喝这个!……顾桓!我求求你,我不要……”
顾桓掐住他的下巴,他的神色冷酷,隐隐有种疯狂的暴戾之色,这样的神色,与多年前下令屠城的顾桓竟隐隐重合起来——一旦将自己身体里恶的那一部分释放出来,常常如倾洪泄水,它们冲垮堤坝撞破围栏,再无人可以控制。
如今的姬允眼眶通红,满脸眼泪,他不再高高在上,他的高傲荡然无存,他屈服了,他向自己服软了,他哭着哀求自己,但是这丝毫也不能引起他的心软,柔软的情绪仿佛被什么隔开,某根神经却过度兴奋地跳动着,激起他体内更暴虐的那一部分。
第86章
朝中自白宴归隐,姬允一系痛失一臂,拥立太子的大将军党则趁风起势,将几个与己对立的硬骨头纷纷或贬或谪,朝中局势立变,大将军一系一时独占鳌头,风头无两。
傅祗下了朝,没有理会同僚一起饮酒的邀约,独自步行离宫。他仍然很独,寡言少语,并不与谁走得亲近,白宴辞官之后,就更是独来独往,不曾对白宴所受遭遇痛心疾首下笔千言,也不曾对顾桓一党有过什么好脸色,甚至对太子姬蘅也出言不逊。
气得姬蘅几度想要论他的罪,倒是被顾桓按了下来,不只如此,顾桓还派人给傅祗送过两回礼,只是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对于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不客气,顾桓还未表示什么,旁边下属已先气急败坏起来:“这姓傅的拿什么乔!将军看得起他,想要提拔他,还不识抬举!属下看他是——”
顾桓摆摆手,打断他道:“傅先生志向高洁,不屑与我等武夫为伍也是情有可原。既然无缘相交,也就罢了。”
属下仍是愤懑不平,但因着顾桓的话,也就没人去动傅祗,只让他一个在墙角凉着就是了——毕竟朝中变动太剧,数根栋梁被换,房子终归有些不稳当 ,总要留些名望重的耿介人士顶住头上的天花板,好充门面,就像是一池水固然不能保证清可见底,但至少也要时常注入清流,才不致浑成一滩死水。
傅祗回到家中,他因贫困,只在城中租了一处院子,地段也不很好,背后就是临街的一条商铺,平时吵闹得很。
从傅祗的后院一推门出去,就是一条极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因这条街上大多开的酒楼,后厨门就都往这个方向开,许多厨余垃圾就扔在这小巷里,臭气熏天,蝇虫围绕,平时绝不会有人路经,小巷又窄,堆满了竹篮木桶一类的废弃物,更不能容人通过了。
而傅祗就出现在这条小巷里,等来了一个人。
来者穿一身不显眼的灰旧衣袍,相貌虽然平平,还有些黑,眉眼却很生动,颇有几分机灵劲儿,与灰扑扑的着装实在有几分违和,傅祗正狐疑,来人便撕下了脸上面具,却是侧帽巷尾里那处小院子的小厮——束稚。
傅祗见到是他,先惊了一惊,道 :“怎么是你过来?”
束稚是与白宸一同消失不见的,一并被列在了通缉名单里,已经许久不曾露过面。
束稚先拱一拱手,道了声大人,才道:“留在我家主人身边伺候的,傅先生只见过我,为免傅先生错认了人,便由我亲自过来。大人放心,我的易容之术尚可。”
傅祗刚刚目睹了对方换脸,心下也是叹服,而后想到朝中那位只手遮天,无孔不入,也就明白了白宸的谨慎。
他点点头,因时间紧张,也未太过寒暄,直接道:“那劳你转告你家主人,殿下已经答应了。”
束稚绷紧的小脸上陡然露出喜色:“真的?!”
傅祗点头,又从袖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束稚:“这封信,带回去给你家主人。”
束稚连连点头,将信小心收好了,又道:“太好了,我家主人也托我向大人带话:骑牛者将要入京,还望大人多多照应。”
傅祗听了,神情却一愣:“骑牛者……白衡?”
“嗯不错,”束稚点头,道,“我家主人往栖绿山去了书信,白宴大人也亲自去了一趟,总算劝得白衡大人出山。届时里应外合,要劳大人从中辛苦了。”
“言重了,算不得辛苦。”傅祗说着,长年阴郁的面容仿佛舒展开几分,使得他整个人几乎有种光风霁月的神采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束稚不敢多逗留,傅祗也催促他走。
“对了,”束稚已将人皮重新贴回去,又戴上了兜帽,想起来一件事情,又道,“我家主人还想问大人,是否有宫中那位的消息。”
傅祗摇摇头:“不,消息封得太死,一点都听不到。只是最近朝中已经在拟旨,不日太子就要登基了,我怕拖得越久,那位恐怕……”
傅祗皱起眉,束稚也是一脸的愁苦,道 :“哎,我家主人……”
但是在傅祗面前,却又不好提及那两人之间的风花雪月,束稚闭上了嘴,同傅祗道别之后,发愁地离开了小巷。
姬允又从一团混乱的梦境抽身,满头大汗地醒过来,他仔细回忆梦中情形,梦里发生过的事情大半似是而非,似乎是真实发生过的,似乎又是他梦里胡乱臆想出来的,他摸不清真假,只觉得头很痛。
他觉得口渴,身上也汗涔涔地难受 ,下意识地喊:“李承年……”
应声进来的人却让他感到陌生。
他警惕地拧起眉,目光不善地看向对方:“你是谁,李承年那货呢?”
对方低眉顺目,看着毫无恶意,温声道:“陛下,奴才是徐广年,李公公之前已经被陛下调走了,现在是奴才伺候陛下。”
徐广年这个名字让姬允觉得耳熟,他顺着这个名字用力思索,才终于将这么个人从记忆里捞了出来:“……是你啊。”
这才又顺着想起,李承年的确是被他调走了。但为什么要调走,却又想不起了,那块记忆仿佛是空白。
姬允觉得头又痛起来,便不再想,他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要亮了,便让徐广年伺候着洗漱,他要准备去上朝了。
徐广年却道:“陛下如今患疾,已许久不上朝了。”
姬允吃了一惊:“我得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陛下患了失忆之症,许多事情记不住了,如今是太子代理朝政。”
姬允一思索,的确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连昨天发生了什么,也全无印象了。
这样的感觉让他莫名颓丧,又很恐慌:“我怎么忘记这么多事情,有没有什么要紧事情被我忘记了?”
“对凤郎而言,什么事才是要紧事?”门外有人掀帘进来,声音沉稳,含着点点笑意,“其中有我的存在吗?”
姬允扭头看去,看见顾桓一身朝服,却出现在自己的寝宫,他一时感到困惑,甚至超过了对方不通报便进来的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顾桓眼中有淡淡笑意,道:“我去上朝,顺道想来先看看你。”
他走过来,毫不见外地拿过徐广年手里的腰带,要给他系上。
姬允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顾桓已经用手圈住他的腰,把腰带给他缠上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姬允费解,这人不是一向最痛恨男子之间亲密接触吗,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顾桓掐住他的腰,仿佛在以手测他的腰围,姬允挣了挣,他才稍微松开,他垂目看着姬允,眼里有些沉沉的不高兴:“你连我也忘了?”
姬允:“……顾桓你今天搞什么?”
顾桓目中暗茫一闪,他笑了下:“还行,看来是没把我全忘干净。”
姬允莫名其妙,顾桓却突然低头下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姬允顿时睁大眼,简直跟被雷劈了似的,他猛地推开顾桓,怒道:“顾桓你活腻了是不是!?”
顾桓被推拒,倒也并不纠缠,心情还颇为愉悦似的,他盯着姬允的眼睛,声音沉沉,道:“凤郎,我是在让你想起,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什么鬼?!
姬允被他话里的意思给震住了,顾桓一走,就转头问徐广年,因为太过震惊,都语无伦次了:“我,朕,和那家伙,是什么关系?”
徐广年神色犹豫,像是难以启齿。
看在姬允眼里,和承认没有区别了,姬允晴天霹雳,简直有些崩溃:在他失去的记忆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和顾桓走到这一步啊?!
缺失的记忆让人不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段情债则让姬允觉得头大,他花心归花心,但从来也不敢乱吃窝边草,顾桓那样的霸王花,碰了还要割着自己的嘴,他怎么可能吃得消?
年轻时候他们一起读书游历,长大之后做君臣,即便是忌惮顾桓的身份,他也不敢对顾桓有轻浮的念头。
这么多年他都没对顾桓下过嘴,怎么偏偏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就和顾桓搞在一处去了?
姬允不能够理解突然变节的自己,隐约都有几分怀疑起了那段记忆的真实性,但是若说是顾桓骗他——顾桓那家伙为什么会拿这个来骗他?!
比起怀疑钢铁一样的顾桓,姬允还是觉得以自己贪色的本性,说不定就是哪天酒后无状,把顾桓给轻薄了更有可能一些。
只是若是他同顾桓……那白宸呢?
他也没有忘记这个人,甚至还记得颇为清楚,甚至不需要回想,只要念及这个名字,那人音容笑貌立时浮现眼前,就好像这个人是刻在他心里的一样。只是出现得过于突兀,心脏皱缩得太厉害,几乎有种发疼的感觉。
姬允按了按心脏,想到那个人,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让白宸知道他又在同顾桓牵扯不清,恐怕又要吃很大的醋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姬允自己先愣了愣。
白宸素来厌烦他,和自己说一句话都仿佛是在要他的命,恨不能把自己当作空气眼不见为净,他哪来的自信,竟然觉得白宸有可能会吃他的醋?
这个念头真是出现得非常突兀而且没有道理,姬允觉得很是费解,他思索许久,但是他的记忆并不是连续有脉络的,混乱无章还时常断层,一些事情他回溯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剩下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若要执意去想,就又头痛了起来。
他干脆找来徐广年,问白宸如今在哪里。
徐广年道:“陛下可能忘记了,白宸谋逆,如今正在潜逃之中。”
姬允倒吸一口气,失声道:“白宸谋逆?!”
他的语气十分惊怒,但心底里却隐隐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仿佛对于这天早有预料。
第87章
逆贼白宸藏匿数日,终于不甘寂寞,卷土重来。而朝臣傅祗与之勾结,当日本该傅祗值守,傅祗却趁职务之便,于日落下钥之后私自打开宫门 ,接纳白宸带兵杀入皇宫。
姬允坐在龙椅里,听到越来越近的刀剑打斗声,徐广年在劝他走,但他不肯。
他其实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每天早上起来,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脑中又空白了一块,他知道自己逐渐在变成一张空白的纸。
失去的记忆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全,眼前的这人他也并不认得,这时候却要自己跟着他走,姬允当然不敢信他。
他唯一还记得的,是那个叫白宸的人。
他记得在那个柳絮漫天的四月天里,他在岸边柳树下见到那个白衣的少年,一眼惊为天人,怕对方眨眼就会消失一般,他上前去拉住了对方的手腕,那少年惊讶地回头,竟也没有因为他的无礼冒犯而生气,反而对他弯眼一笑。之后便是两人日日同游,笑语不断,在夜色下他凝视着对方光洁的侧脸,心中幸福而饱满地鼓胀着。
但是他已经失去了那之后所有的记忆,所以不能知道在那之后的漫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两人走到如今地步,他自己想不明白,又谁也不相信,所以他要等白宸出现在眼前,他自己问个清楚。
“陛下,你就跟奴才走吧。”徐广年简直要哭着求他了,“那逆贼已经闯进皇宫,眼下陛下的乾元宫也不安全了,大将军还没赶到,陛下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啊!”
姬允偏头瞥了徐广年一眼。
这人口中的大将军他是记得的,因为白天那人刚刚出现过,拿了很多的卷宗过来,那些卷宗他如今也看不太懂了,因为里面的很多人名,很多东西,他虽然觉得熟悉,但毕竟都记不得了。
那个人想哄着他签字,口吻有些亲密太过,让他觉得不适应,但见那人处处对自己的关照,仿佛确实是对自己很好的。
可是他失忆了,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也就无从得知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失忆使得他很多疑,不敢轻易相信一个人。
那个人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得出来对方的不高兴,仿佛是对自己计划筹谋已久的东西,却没有达到预想结果的不高兴,姬允总觉得对方不只是因为签字的事情,但若说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却想不起来了。
姬允对徐广年的哭诉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嫌烦,他起身走回内室,刚推开门,却见到自己窗沿上正挂着一个人。
姬允一反手,将想要跟进来的徐广年给关在了外面,还附送了一句:“不许进来!”
姬允打量那个擅闯自己寝宫的人,来人看来是初次做贼,业务不很熟练,想必受了些苦,脸上蹭了点灰,身上也脏兮兮的,不过即便如此狼狈,也不影响对方是一个美人。
无论失不失忆,爱美人的臭德行是刻在姬允骨子里的,姬允先就对这个小贼没什么太过强烈的恶感。
倒是那小美人见到他,眼眶立时泛了圈红,他期期艾艾,又很是激动地道:“陛下……姝来救陛下出去了!”
白宸在通往乾阳宫的路上终于被追上,顾桓带兵急急赶来,两方人马狭路相逢,顿时打成一团。
白宸与顾桓两人也分别以枪以剑,战在一起。
两人仿佛与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在被士兵挤满的御道里,旁若无人地酣战起来,白宸提剑刺向顾桓肋下,顾桓握紧缰绳,腰往侧闪,又提枪攻击白宸心口,白宸又仗剑格挡。
一招被化解,白宸又策马往前,他眼中烧灼着紧迫战意,烧得眼睛都红了似的,他挥剑砍向顾桓:“你把凤郎究竟如何了!”
顾桓硬生生扛下他这一剑,铁枪都被剑刃磕出了一个缺口,顾桓抖一抖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也抡起长枪,猛地往白宸刺去:“谋逆之徒也敢直呼圣上名讳,白宸你今日主动送到我手上来,只管受死!”
白宸躲过这一击,咬牙冷笑:“你囚禁陛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朝中只手遮天肆意妄为,你以为当真没有人敢对付你?!”
两人心头都憋着一团火,不约而同都觉得对方才是最大的祸害,边交手边清算边大骂,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一轮打下来,两人竟不相上下,而彼此的人手也都折损相当。
正是双方胶着时候,从另一道门又赶来一批人,白宸和顾桓都转头去看,却是太子姬蘅披甲带胄,领着一支兵过来了。
顾桓看见是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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