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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新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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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欺负过景珂之外,景琪的确没干过什么坏事,而且随着年岁渐长,行事间更是有模有样,就算看到他,也始终是以师礼执之,就算再挑剔的人,也挑剔不出什么错来,至于当年之事,只能说是他年少无知,算不上什么大错。
  “德才兼备,品性纯正吗?”景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朕始终觉得他不够优秀。”
  “陛下日后慢慢教导就好了。”卫衍笑了笑,皇帝始终没有立储的原因,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皇帝觉得皇子们都不够好,不过要诸皇子都像皇帝这么优秀,是需要一定时日教导的。
  见他笑,景骊也笑了。
  若卫衍不乐意他立景琪为太子,开口反对,他肯定不会立,就算要和太后,要和朝臣们大掐一场,他也不会立。
  既然卫衍不反对,那么先顺着众人的意,立下太子也无妨,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对着上面的人,勾了勾手指。
  卫衍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赶紧把头低了下来。
  景骊见他低头,伸手勾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
  如此良辰美景,和谐气氛,应当做些美好的事情,才不辜负这样的好时光。
  弘庆十一年秋,闹腾了近半年的立储风波,终于到了尾声,二皇子景琪被立为储君。次年春,因流匪犯边,皇帝御驾亲征,六皇子景珂随驾一同出征,太子监国,太后辅之。
  “皇祖母……”举行完盛大的出兵仪式后,大军终于开拔,景琪上前一步,欲扶住一直站在前面的太后。
  “哀家不碍事的。”太后甩开他的手,笔直地站立着,那泱泱皇家威势,让人不敢直视。她一直注视着皇帝的背影,直到所有的人都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太后的神情动作都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触手的瞬间,景琪发现她的手掌一片冰凉。
  “皇祖母……”电光石火间,景琪恍然感觉到了点什么,一霎那,他的脑中又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抓住,他唯唯诺诺地开口,声音仿佛在颤抖。
  “琪儿,你已经是一国储君,行事要有储君的威仪,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太后见他这样,训了他几句,后来见到他眼中又是惊惧又是心疼的神情,很快叹了口气,“哀家没事的,我们回吧。”
  这次皇帝亲征,留下太子监国。不过太子才十六岁,要监国还有点勉强,事实上是给了太后手把手教他理政的机会。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就不知道景琪能够学到多少,毕竟她的时间不多了。
  太后在殿外凝视着正俯首案上认真做事的景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管怎么说,琪儿这段时间的进步是巨大的,也许皇帝回来的时候,琪儿已经成长为皇帝心目中一国储君应有的模样了。
  真能这样就好了,否则一旦失去了她的庇护,再不得皇帝的喜爱,就算琪儿成了储君,这未来的日子也会很难熬的。
  太后慢慢转身,向外面候着的众人走去,等到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娘娘,这样不行,就让奴婢去禀告太子殿下,请他给陛下修书一封,求陛下赶快回京。”随侍她多年的女官,王尚仪见到太后锦帕上的血迹,一时唬得不行,嚷嚷着要去禀告太子。
  “不许去,这种时候,谁也不许用京里的事,去打扰陛下。”如同皇帝想的那样,太后同样认为这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她当时就算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阻止皇帝亲征,只是逼皇帝在出征前立下太子以防不测,此时正是前方征战激烈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容许任何人借此去扰乱君心影响军心,当然不准任何人去告诉皇帝,她的身体也许撑不到皇帝回京,“那是陛下由来已久的梦想,就让陛下安稳地去完成他的梦想。”
  “娘娘……”王尚仪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哽咽起来。
  “这件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连太子殿下都须瞒住,谁敢乱嚼舌头,休怪哀家无情。”太后虽然病容苍白,她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
  时至今日,她依然是这后宫最有权力的女性,是景皇朝最有权力的女性。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身边伺候的人和太医之外,无人知晓她的病情,甚至是景琪,也是等到再也瞒不住了,才知道太后已经病重。
  军报上节节报喜的时候,景太后王氏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这位自隆盛元年开始摄政,把持朝政十多年,又在皇帝亲政后,暗中影响了朝政近二十多年的女子,终于迎来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哪怕有无数的太医围着她转,也无法让她的生命之火多燃烧片刻。
  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多,景琪已经在她榻边守了好几夜,其他后妃和皇子们也都候在外间,所有的人不敢错一下眼,就怕有个万一。
  那日到了午后,太后的神气突然间好转了许多,景琪心里悲痛万分,不过依然陪着笑脸,和太后说了一会儿闲话,直到太后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他脸上的笑容才凝固了起来。
  “以后,离奉城王远点。”太后突然莫名其妙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奉城王左思溟,南夷降君,为了彰显皇帝仁德泽被四海,归降后封王,弘庆四年被皇帝带回京城,已经在京里住了近十年,不过景琪认识他,却没几日。
  几日前,他趁太后睡着的时候,去怀安寺为太后祈福,偶然间遇到奉城王,两人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却没料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面。
  对于榻上这位骨瘦如柴的皇祖母暗中拥有的力量,景琪又是害怕,又有些兴奋。害怕的是这么点小事都能被报到太后跟前,太后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兴奋的是如果太后把这些力量传给他,如果他也能有太后一样的耳目和力量,他就不用害怕父皇不喜欢他,随时会废了他,他就不用担心他的弟弟们寻机踩他两脚了。
  “记住哀家的话,陛下是你的君,你是陛下的臣,这一点你要牢牢记住。还有,你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你的父亲,这一点你也要牢牢记住。最后,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去做什么蠢事。”
  可惜,让景琪失望的是,太后没有留给他任何力量,最后这几句话,就是太后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或者,还有他座下的储君之位,也是太后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不管怎么样,孤都会保住自己的储位,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不负皇祖母多年来的辛勤教导。”景琪在太后的榻前暗暗发誓。
  “待陛下回来,转告陛下,他是哀家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有了他,哀家的这一生,没什么可遗憾的。还有一些话,哀家留在了遗旨里,要不要按照哀家的遗旨去做,让陛下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哀家以后再也管不了他了。”太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这些话,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声息。
  稍后,慈宁宫内哭声一片。
  弘庆十三年冬天,景骊回到京城的时候,只见太子和前来路迎的朝臣们,都是满身缟素。
  “父皇,太后她老人家薨了。”景琪一见到他,就哭开了。
  景骊呆愣在那里,迟迟没有反应,事出突然,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明明在他离京时,太后还好好的,他在外面的时候,也没有收到太后病重的消息,怎么会突然间薨了。
  很久以后,他终于迟疑着反问了一句,心中还是希望,他刚才是听错了:“太后她老人家薨了?”
  “是的,太后她老人家薨了。”
  景琪哽咽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一霎那,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北伐胜利的喜悦,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后到底是怎么薨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朕?”他上前揪住儿子的衣襟,厉声喝问。
  “父皇,太后她老人家不让,父皇……”景琪的眼泪越来越多,再也说不出话来。
  ※※※※※※※※※※※※※※※※※※※※
  这文里的女性角色我都很喜欢,连谢皇后都不例外,太后是我最喜欢的,没有之一,所以她的便当情节我琢磨了很久,努力让她死得不要太悲催


第四十五章 太后遗旨
  入冬以后; 京里刮了连日的大风; 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一日风突然小了一点; 天气也有所回暖,天空中却是白花花的一片。
  大概要下雪了; 而且看这天色,会是很大的雪。
  卫衍匆匆走在宫道上; 往天上望了几眼; 心里这么想着; 脚下却不停; 很快带着人进了寝宫北边的某个小院子; 这是皇帝寝宫的小厨房所在地。
  小厨房中的人,早就得了吩咐; 见他进来,马上就有人奉上了清水,伺候着他洗干净了手; 然后带着他来到了厨房切菜的地方。
  此时; 案板上已经放了两个雪梨,一小筐枇杷叶; 以及各色厨具。
  卫衍仔细听着身后人的指点,在案上挑了把七八寸来长的小刀; 在手里转了两圈; 找了找手感; 才拿起一个雪梨; 小心地去了皮; 另一个他也同样处理,然后又换了把刀,把两个雪梨去核切成了小块。
  虽然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过有人在一旁详细指点着,他处理的时候又始终凝神屏气、小心翼翼,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那边炉子上早就摆了个干净的砂锅,卫衍将切好的雪梨块都放入了砂锅,把枇杷叶也洗干净放进去,又加了几块冰糖,再加满清水,盖上了盖子,才算完事,最后自有照顾炉子的人,帮他把砂锅里的东西,文火慢熬成羹。
  他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这盅冰糖雪梨枇杷羹才算熬好,那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果然很大,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漫天而下,一会儿的功夫,宫道上就积起了一层雪。见这情形,早就有机灵的内侍送来了伞。
  卫衍捧着东西走在前面,替他打伞的内侍走在身后,一众人拥着他,很快回到了东暖阁。
  “大雪过后天气必会更加严寒,传旨京都府尹,加强城中巡防,尽力施粥布衣,以防流民孤寡冻毙。各州府亦要以赈灾济疾为首要之责,不得有误。”
  刚踏入内殿,卫衍就听到了皇帝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的心中一阵抽痛,紧赶几步,来到了皇帝的跟前。
  “你去哪里了?这天眼见着越来越冷,不要到处乱跑,让朕操心。”景骊半倚在榻上,正在吩咐秉笔的内侍拟旨,见卫衍这时候才进来,皱着眉头说了他几句。
  若是平常百姓,至少治丧期间一切以丧事为重,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一边缓一缓,但是皇帝贵为一国之君,却没有这样的权力,就算还在太后丧期里面,依然有无数的国事需要他处理,很多政事,白日间皇帝来不及处理,就放到了晚间来处置。
  这几日,皇帝心痛神伤外加日夜操劳,此时神色萎靡,再没有往日的一丝神采,让卫衍看在眼里,心中更加难受。他不敢说什么,就怕一开口,他的声音里也要带上哑意,只是把手中的药盅,捧到了皇帝的跟前。
  “这是什么?先放着,朕待会儿再喝。”景骊眉头皱得更紧,口中问了一声,却很快摆摆手,示意卫衍放到一边去。
  “这是冰糖雪梨枇杷羹,有化痰润喉清肺的功效,陛下这几日嗓子不舒服,夜间也有咳嗽,喝了药也不见效,喝这个正好。这个方子是臣亲自去外面抄来的,这羹是臣刚才亲自去熬的。”卫衍紧了紧心神,才开口说话,勉强没有露出任何不妥。
  这一招,他是向景珂学来的。
  可惜景珂这次并没有随大军一起回京,而是被皇帝留在了边疆历练,等他接到讣告回来奔丧,恐怕还需一段时日。若是景珂此时就在跟前,必会有本事哄得皇帝稍微止一下哀伤。
  这一招景珂用来对付卫衍,百发百中屡试不爽,卫衍学了拿来对付皇帝,也很有奇效。
  这不,听他这么说,皇帝马上就接过了药盅,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损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把东西都喝了下去。
  虽然这是个土方子,不过这几样东西的确都有这方面的药效,放在一起熬成羹,效用也不差,景骊喝了以后,果然感觉喉咙舒服了一点,眉间总算舒展了一点。
  “陛下躺下来歇一会儿吧,这些折子臣先看一遍,写个节略出来,陛下醒来了再细看。”卫衍见皇帝神色间这般疲惫,怕皇帝这么操劳下去,身体会熬不住,悄声建议。
  他身后的那两名秉笔的内侍,本来正垂着眼,坐在下面的小几旁拟旨,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却都没有抬头,继续往下写。
  能做到秉笔拟旨这个位置,早就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什么话可以听见,什么话只能当做听不见,他们都非常明白,这个时候,自然个个装聋作哑。
  反正永宁侯不是第一天接触这些政事了,平时皇帝懒得动手,让他帮忙翻折动笔批阅的事,也时有发生,不过这一次显然又进一步了,只是,皇帝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哪容得他们这些人多嘴饶舌。
  这种事,一般的有为之君,肯定不会同意的。说是说以后再细看,实际上只是说说而已,有了节略概括,这批折子皇帝肯定不会再细看了,最多会照着节略,挑几本有兴趣的,或者比较重要的多看一眼。
  如果那个帮忙阅折的人,有什么私心企图,很容易就能让皇帝永远看不到某些折子,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也是屡见不鲜。
  若是有哪位正直忠臣听到卫衍这句话,卫衍恐怕马上会被骂个狗血喷头的,不过此时在内殿的,只有那两名装聋作哑的秉笔内侍,皇帝本人听到这句话,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欠奉,马上就颔首同意了,卫衍自然想不到他要做的是多么犯忌讳的事,也没人会提醒他,他现在到底在干嘛。
  不管怎么说,卫衍在有些事上绝对感觉灵敏,永远不肯去碰触皇帝忌讳的事,在另外一些事上,又明显傻到让皇帝根本提不起精神去怀疑他是不是居心叵测,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好本事。
  景骊眯着眼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卫衍在那里认真写节略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卫衍在干嘛,不过他没有介意。一是因为卫衍在国事上,绝对是属于耿直忠臣,他根本不需要为此担心;二是因为某些补偿的心理,如果他不能给卫衍任何名分,是不是可以在别的方面,给他一些补偿。
  生前事身后名,到底孰轻孰重?他突然想起太后遗旨上的内容。太后不愧是生他养他的人,对他知之颇深,甚至连他以后想做什么,都了如指掌。
  “陛下只为满足生前事,却不愿顾惜他身后名,是否当得起真心爱他?”
  那是太后在遗旨上对他的质问。他的母后在质问他,问他只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心愿,一点都不愿顾惜卫衍的身后名,是不是真心爱卫衍?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卫衍曾经无数次对他说过,他不介意那些虚名,但是他自己这么介意,到底是为了卫衍,还是为了他自己?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自己无数次,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而且那是太后遗旨,他岂能不遵?
  没有侍疾榻前为母送终,已是他的不孝,再为此让太后泉下不安,他根本就做不到。
  但是因为这,让他委屈卫衍,他同样觉得很难过。更何况他这满腔爱意,又被太后怀疑是否是真心之爱,偏偏他又无法反驳,更让他觉得难受。
  如此一来,丧母之痛不如意之事几重哀伤难过一起向他袭来,才导致他精神如此不济,眉眼间俱是憔悴。
  “陛下怎么醒了,是不是饿了?”卫衍看完一本奏折,写好节略,收回心神,就听到身后皇帝的呼吸声,不复有睡着时的绵长,马上知道皇帝已经醒了。
  他转过头去一看,果然,皇帝正睁眼望着他。
  “朕没什么胃口。”景骊摇摇头,示意他现在还不饿。
  不过卫衍没有听他的,依然招呼人把膳食摆上来,亲自动手伺候。
  “臣来伺候陛下用膳,陛下好歹赏臣一点面子。”卫衍的声音很温柔,言语间仿佛是在哄小孩子,行为举止间更是一派哄小孩子的模样,让景骊一时间哭笑不得。
  卫衍虽然比他年长几岁,不过往日里,总是他在哄着卫衍,现在突然间颠倒了一下,倒真是个新鲜的体验,不过这个体验,一点都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相反让他的心里暖洋洋的。
  用完膳,他更是难得脆弱了一把,逼着卫衍扔下那些折子,陪着他一起歇息。
  皇帝此时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为了让皇帝觉得好受一点,无论让卫衍做什么,都不是问题,何况只是陪着皇帝一起歇息。
  皇帝这么要求,卫衍当下二话没说,收拾好一切,躺到了皇帝的身边。
  到了半夜,如前几夜那样,皇帝除了偶尔的咳嗽声外,还隐隐约约在喊着什么。卫衍醒过来之后,没有去闹醒他,只是帮他擦掉额上的汗水,然后紧紧抱着他,努力安抚他。
  “臣不委屈,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陛下的真心。”每次皇帝在梦中呼喊,卫衍就这么一遍遍告诉他,直到皇帝再次安静下来。
  太后的遗旨卫衍也见过,而且觉得太后有些话说得很有道理,皇帝计划着要干的那件事,本来就是件任性事,如果太后能够打消他这个念头,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只是这方式却未免过分了一点,闹得皇帝现在都睡不安稳了。
  不过对于目前这个状况,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慢慢开解皇帝。
  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塞外的草原上,冬雪早就下了好几场。
  巨大的主帐之中,北狄三王子扎木尔正在宴客。
  刚刚过去的那场战争,让他的部落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到强盛期,恐怕需要数十年的时间,不过他好歹还是留住了性命。
  俯首称臣以求活命,这是王帐最后的选择,也是他的选择。
  “范先生好本事,这场战事贵行肯定获利不少,只是商人当守信,你们范氏商行如此作为,以后恐怕会在草原上寸步难行了。”扎木尔示意侍女为范先生敬茶。
  这位范氏商行的少东,果然有胆识,整个草原上的明眼人都知道,范氏商行与宗主国朝廷脱不了关系,这场战争的爆发,肯定有他们的功劳,如今的这些商人,恐怕都是宗主国派出来监视草原各部落的密探,但是他们愣是没有一点不安,依然在草原上厚着脸皮到处穿梭。
  这位少主甚至还敢来见他,这份好胆识,就算是扎木尔,也不得不佩服。
  “王子殿下不用替我范氏商行担这无谓的心,我范氏商行必将踏遍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吾皇兵锋所指之处,就是我范氏商行足迹所到之处。”对于扎木尔微微带着些刺的话,范阿宝的回复绝对是不卑不亢,甚至听上去还有些咄咄逼人。
  这片草原上不仅仅有北狄,还有别的国家,一旦皇帝有了兴趣,他们范氏商行肯定要向草原深处前行,所以他这话不算是谎话。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其实我这次前来,是向王子殿下辞行的。”范阿宝的这次草原之行,扎木尔这里是最后一个部落。
  北狄虽然已经俯首称臣,上了降表,自认为朝廷藩属国,不过他还是到处兜了一圈,实地去摸一下各部落是否还有再战之力,然后就等着启程回京城了。
  至于范阿宝这个人,肯定也会消失不见,这次草原之行,其实是对他这几年草原生涯的一次缅怀,以后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他隐隐听说,皇帝有意要将他留在京里听用,就不知道这圣旨什么时候会到达。
  这些事,扎木尔不知道,当然,他也没必要告诉他。
  卫敏文回到边境上的陇原塞的时候,景珂正在焦急地到处找他。
  “敏文哥哥,皇祖母薨了,父皇召你我回京。路上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去收拾一下,今日你我就启程,一路换马不换人,大概月半的时间,就能到京城了。”无人的时候,景珂还是要叫他敏文哥哥,卫敏文说了他几次,都不见效,也只能由他去了。
  这会儿太后驾鹤西去,景珂身为孙子,回京奔丧是理所应当,只是为什么他也要急吼吼地赶回去?
  卫敏文对此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在众人的张罗下,如期出发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皇帝这段时间伤心难过之下,又兼觉得委屈了卫衍,难得良心发现,终于决定不再吃他的醋了,让他赶紧回京,以慰卫衍之心。
  此时,京城,某幢宅子之中,奉城王左思溟正在赏雪。
  出生在南夷的他,前半生没有看到过雪,而在这里,他已经看了整整十个冬天的雪。
  原来快十年了。
  他伸出手去,任雪花一朵朵落在他的手心,又化为雪水,如此乐此不疲,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雪花的顽童。
  “殿下,您的回信。”正在这时候,他的老师,息木为他送来了一封信,不过息木说话的语气,却表明他非常不赞同他的行为,“殿下又何必要去招惹他?”
  左思溟望着那封回信,轻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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