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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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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晏摆摆手,张口要说,又换成了手势,“你尽管去讲,我打死不认他也没办法。”
  哑巴摇头叹气,“可他会给我添麻烦,若他相问,要怎么解释。”
  看青晏一脸的无谓,哑巴蹙眉,“你不会想让他帮我去做吧?”
  青晏还予手势,“他有武功,潜入军营轻而易举。”
  “性命攸关之事,你别乱来。”
  坑洼泥地,马蹄忽起一阵颠簸,哑巴倒嘶一口气,冷汗直流,不敢再比划,两手牵住缰绳调整坐姿。
  青晏朝他身下看一眼,热嘲道,“叫你着急,疼吧。”
  哑巴难得翻了个白眼,专心御马。
  林成风打马走到哑巴侧边,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说道,“天气燥热,那儿有个亭子,我们歇歇再走,马也该喂食了。”
  哑巴苍白地笑笑点了点头。
  只是方才那一颠,颠地厉害,疼痛感一直不褪,哑巴愁着如何下马。远见那青晏早前一步丢下马跑向凉亭,他咬咬牙从马背上站起,一脚未脱出马镫,听见林成风说道,“我帮你。”
  身子一轻,林成风拦腰将他抱下马背,低着头说了句,“你先去,我来喂马。”
  不等他道谢,林成风转身往一簇长草堆走去。
  哑巴看了一眼,心情越发沉重,像林成风这样的好人,青晏真不该自作主张将他唬来。
  回望青晏,仰面朝天躺在亭前草地上,正好是一块晒不到太阳的地方。
  哑巴踢踢青晏耳边的草,“叫他回去。”
  青晏拍拍身旁,示意哑巴同躺,“他都来了肯定叫不走啦,歇会儿。”
  哑巴还是站着,再坐不是要他老命么,“你还不是人家主子,就使唤人家。”
  死穴一戳即准,青晏愣了愣,翻个身不理睬他。
  那边林成风磨磨唧唧半个时辰,仍在马匹边上转悠。
  眼看太阳西斜,哑巴靠着亭柱打手势,“该走了,不然赶不上住店。”
  青晏骨碌爬起,摘摘身上杂草,嘀咕,“提议休息的人自个儿不休息,什么脑子。”
  走近看时,哑巴的马鞍上包着一层厚厚的布,青晏不怀好意的笑逐渐绽放,凑近哑巴低声道,“你可成他主子了!”
  哑巴登时面红耳赤,一张脸红了又翻白,方才抱他下马不打照面能免去尴尬,现在,尴尬成倍地涨。
  “多谢。”哑巴草草打了个手势,牵过马,利索地跃上,这回便是疼死也断不表露星点。
  这个手势林成风见过,便看懂了,可他却因为看见哑巴红了脸也跟脸红了,虽然他铜色的皮肤看不大出来,但那青晏好死不死打趣道,“哎呦,哑儿你看,林大侠也会害羞喔。”
  于是他林大侠的脸彻底成了红铜色。
  哑巴回头一看,真像这么回事,未免青晏再胡言乱语,他扬手一鞭,直抽青晏的马屁股,马儿嘶吁,撒开蹄子狂奔,风中传来连连惊呼,“啊…哑儿,你想害死我…”
  下一鞭抽自己的马,留下发懵的林大侠独自无措。
  星辰罗布,竹林窸窣有声,像催人入眠的低语。
  赶一天路,哑巴却睡意浅淡。辗转几回,颈间的指骨漏了出来,在月光下十足的森怖寒腥。
  哑巴倏地坐起,将小物塞进衣领,静坐片刻后,空叹了口气。
  这家客馆不似客馆,像一户大户人家,景致不错,后院竹林成荫,一条极静谧的小溪绕过,细水绵绵流淌无声。
  他翻身踏进鞋子,披上外衣,走出房外,也许吹吹风,睡意来的快些。
  石方桌上杯盏俱全,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哑巴自倒一杯,从前他就没这么多讲究,大雪天时冰水不是没喝过,只这石凳,现下不坐为妙。
  刚抬手,杯口还未到嘴边,身后有人道,“水凉,喝这个。”
  林成风衣着齐整,递上一个酒葫芦。哑巴稍迟疑,又想不接似乎不大妥当,于是握住酒壶口,泼掉凉水倒了一杯,酒尚温。
  “多谢。”不管林成风能否看懂,道谢总是要的。
  转手一口饮下,哑巴立刻呆住,紧接弯腰猛咳。
  林成风一下慌了,忙放下酒壶和剑,手足无措地给哑巴拍背,“你,你不会喝酒…”
  他不是不会,是这酒比杏林春烈百倍,入口灼喉,腹中火燎一般。
  哑巴一边摆手一边捧腹,脚步踉跄着倚到石桌前。
  林成风不懂哑巴摆手何意,还不停地给他上下抚背,“对不住,我大意了。”
  好一会儿烈酒的辛辣散淡,哑巴止住了咳嗽,冲脸的红褪去后,看着像容光焕发,眼睛也湿淋淋,他指指酒葫芦,拿眼询问。
  林成风微微低了些头,眼皮乱眨,这一指浅显易懂,“干酒,我们惯喝这种酒,强身健体。”
  哑巴扶额,强身健体,呵呵,险些毒死他。
  一转身,看见石桌上横着一把长剑,三更半夜还剑不离身,稀奇。
  哑巴手指沾水,在桌上写字,“你们那是哪?”
  林成风挨到哑巴身边,看了一眼,回道,“西陲,风沙之地。”
  北方干冷,西陲除了天寒,更有风沙,也因荒无,至今常有小邦蛮人出没,伺机偷袭。
  这便是林成风剑不离身的原因吧,习惯。
  “你家主?”哑巴又写道。
  “他是驻守西陲的将军。”林成风几乎未经思量便作答。
  哑巴陡然一惊,果然青晏尽招麻烦,而且可是大麻烦。
  他沉默时,林成风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气氛不畅,于是侃侃说道,“将军命我独闯,一是为他寻故人,二是锻炼我,我行事太冲动。”
  行事冲动的人放出来,岂不更惹祸,哑巴心疑,但想林成风至今完好无缺,说明此法行之有效。
  “找到故人之后,回西陲做将军?”
  林成风看完石桌上的水字,朝他深望一眼,垂眉,眼神似飘忽,最后落在剑身,凝视着,拿起剑。
  轻拔剑身,寒光乍现,仿佛身在沙场,声如洪钟,“这把剑叫同州,九州同,我平生夙愿,誓必杀烬蛮夷,保我疆土。”
  月色忽变,这一幕哑巴看得震震,他拢了拢衣裳,不自觉退后一步。
  林成风瞥见,转而收回剑鞘,肃重的表情换了一番,微赧,“抱歉,吓到你了。”
  哑巴施笑,打起手势,“三尺青锋怀天下,长风万里守国僵。”
  “你说什么?”
  哑巴笑着摇头,凌云壮志在眼前,倒让他一时忘了林成风看不懂手语,也不想再写一次,干脆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指尖伸进杯子,“你明天回去,暮都。”
  林成风迷蒙,方才哑巴比的不像这话,“为何?”心里有些失落。
  “青晏是看你好欺负,故意逗你玩,我们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方回。”


第30章 二十九
  二十九
  哑巴盈笑,笑得和善真诚,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万分可信。
  林成风不知怎地,只觉得哑巴的笑脸不敢看,咫尺距离,那眼幽烁得似要把人吸进去。
  他低头思量半晌,也有了决定,一抬头,两人眼神相触。微风拂过,哑巴鬓间的一缕长发,随风飘起,落在唇边。
  这一瞬间,朦胧月下,一丝无言的暧昧。
  林成风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哑巴的乱发撩到耳后。
  哑巴僵住,笑意渐浅。
  须臾间哑巴很快并很自然得忽略这一动作,转过头,指尖浸水,方落一笔划,听见林成风说道,“我送你们到就回。”
  他已经站起,拿上酒壶和剑,“夜凉,早些睡。”说完,立在哑巴身旁,有种催促的架势。
  哑巴只好起身,要比手势,想了想还是算了。林成风一片好意,他再撵,未免太失礼。
  此后马不停蹄。
  林成风本就闷葫芦一个,那夜过后,更闷了,几次青晏主动找他说话,他只嗯哦作答,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完全笔直的目光,不偏不斜端正有方。
  越走越北,景色越萧条,再往前几百里便是北疆地区与邻边诸国的国界。
  林成风心里起疑。
  不远处的城关有官兵把守,寥寥几个百姓出入。
  三人下马徒步入城。
  沿街寻找客馆落脚,过往的行人不时侧目,这三人看着便不是当地百姓。
  一布衣男子走到哑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可是京城来的客人?”
  哑巴和青晏相顾一眼,轻轻点头。
  林成风悄悄将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指节粗大,食指外侧可见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使用兵器的手,且观其身形,虽折腰三分,但从站姿看,绝对是军营出来的人。
  那人也看了一眼林成风,“这位是?”
  “我们的朋友。”青晏说道。
  那人不再多问,拱手后作请姿,“在下吕铎,三位请随我来。”
  哑巴看看青晏,打手势。
  青晏斜嘴不乐,正要翻译,一边吕铎应道,“我略懂一些手语,但不能全看懂。”
  入住客馆后,哑巴拉了吕铎去隔壁厢房,栓上门,青晏要跟跟不得,便贴在门外偷听。
  林成风光明磊落惯了,有心知道却做不出偷听的行为,独自安坐于房内,一双眼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半盏茶的时间,青晏郁郁转回,压根听不见说话声。
  咕噜大灌几口茶,杯子放得啪啪响。
  林成风憋了一会儿还是打算问问。
  “你们到边城来,所为何事?”
  青晏看向林成风,眼睛一亮,重要的人不就在眼前,连忙殷勤地倒上一杯茶,挪到林成风身边,凑上脸低问,“林大侠,你武功怎么样?”
  林成风懵了一下,回道,“还成…”
  “会飞檐走壁吗?”
  “如何算飞檐走壁?”林成风讷讷问。
  青晏扭头绕看房梁,“比如飞到梁上。”
  林成风笑了笑,“这个可以,我大概能从此楼底跃到屋顶。”
  青晏瞪大眼,下巴脱了一节,这家客馆两层楼,没有三丈也有两丈,“厉害啊!”
  夸得林成风低了头,而后又问,“你们此来到底何为?我看那人不像寻常百姓,也不像商客。”
  青晏沉下脸来,叹道,“有个事非你不可,哑儿他……”
  那厢哑巴和吕铎谈妥,走出房见对门两人凑一块便知青晏又在乱使心思,忙拜别吕铎,拽着青晏遁入厢房。
  “你跟他说了什么?”哑巴眉间生纹,急切地打手势。
  青晏气没好气,压着嗓子道,“还没说。”
  哑巴叹叹,手势缓和,“我早有言在先,这事只此一法可行,节外生枝后患无穷。若让他去,一旦败露,你可试想过后果?”
  青晏不耐烦似的,扭身不愿听。
  哑巴只好上前哄道,“我明白你为我好,但是以命换命,不值得。”
  静默片晌,青晏想通了,语气依旧邦硬,“你何时去?”
  哑巴展眉一笑,“明日未时,此地离军营还有半百里,你得准备着,我一回来便走。”
  林成风憨实不是愚蠢,见二人出来,抢先说话,声音无波无澜,“两位既到,我就告辞了。”
  然后又撂下一句,“不必相送,后会有期。”
  身影走得果断决绝。
  哑巴暗暗苦笑,一边青晏戏谑道,“瞧你给人气走了。”
  手势赶着接上,“君子行方气正,他家主定更胜,希望有机会能亲眼见一见。”
  “不膈我你难受?”
  青晏飞出一白目,折身回房。
  送走哑巴,青晏开始打包裹,轻装出行,没几件东西可收拾。
  将包袱置于桌上,他便坐等哑巴归来。茶水灌下几壶,压不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忽然廊下传来脚步声,青晏连忙一个急冲,扶着门框探头。
  “林成风!”青晏惊道。
  “你…不是走了么…”
  目睹林成风闪身进门,青晏哑不成声。
  长剑往桌上一放,林成风双臂抱胸,气赫目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青晏震住,怯生生走过去,真要他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成风见他游移不定,遂发问 ,“你说非我不可的是何事?”
  青晏支支吾吾道,“潜入军营,送样东西。”
  林成风微蹙,疑问,“你是指暗地里潜行?你们是密探?敌国?”
  青晏忙摇手否认,“当然不是,我告诉过我们是庭兰苑出来的。”
  “那是为何?”
  少顷,青晏大力一掌在桌上拍下棱角明状的决心,壮士断腕般豪气冲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为栽赃严霍而来!”
  金戈铁马,寒光铁衣,身上的盔甲冷气逼人。
  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寨,火把通明连绵不绝。
  有那么一刻,哑巴犹豫了。
  下野遍地哀歌吟,多少将士无名冢,才泣就这一朝壮哉河山。
  于他恩重的戾王爷,如今不也仍歃血疆场。
  “不必紧张。”
  耳边传来吕铎的低语。
  哑巴正正身子,盔甲重,河山重,也重不过他心底的恨。
  “吕将军。”
  这声音,刻骨。
  哑巴微垂首。
  严霍朝二人走来,甲胄铮铮作响。
  吕铎单膝跪地,“大帅。”
  严霍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哑巴,吕铎连忙冲他低喝,“还不快见过大帅!”
  哑巴学样屈膝,抱拳,却不道礼。
  吕铎讪讪道,“大帅勿怪,新募的兵丁,还不习惯军营。”
  严霍已然察觉异样,“抬头来!”
  哑巴扭捏着,还是抬起头。
  “是你!”
  严霍惊诧之后,下令,“跟我进帐。”
  进帐前,照例搜身。
  “吕将军,你确定这是新募的兵?”
  严霍坐在帅椅上,神色威严。
  吕铎噤声,气弱三分,默不敢言。
  那边严霍又道,语中多有戳穿他谎言得意,“本帅记得,他是庭兰苑的娼妓,你让一个娼妓来当兵?而且最近本帅可不曾下过募兵的令。”
  “是……”吕铎声音微颤。
  “所以?”
  “大帅知道,军中寂寞…”
  “你好大的胆子!”
  吕铎像真犯了大罪一样,将头垂得更低。
  严霍踱到哑巴身边,居高临下,眼里已藏不住欲念,“你怎么到边城来了?”
  哑巴抬头看严霍,眼神可怜极了。
  比划一通,吕铎接道,“他好像说,缺钱…”
  “你还懂手语?”调高声厉。
  “末将略懂,略懂…”
  严霍鄙夷一眼,冷道,“你退下,本帅有话问他。”指指帅案,他对哑巴道,“你过去。”
  桌案上有笔墨纸砚。
  哑巴颤颤巍巍走到桌案后,途中几步路还险被甲衣带跌跤。
  “把盔甲脱了。”严霍好心地说道,人已经挨到哑巴身边,“本帅帮你。”
  哑巴怯懦地点点头,十指脱盔卸甲,严霍却只是趁机摸了摸哑巴的腰身,待甲胄褪完,他正色道,“写,你为何来这边?”
  哑巴执起毛笔,在白纸上写道,“听闻武官的身家比文官丰实。”
  “你真是来赚钱?”严霍问道,似有些不信,却下一刻发出□□,“我还以为你忘不了我呢。”
  哑巴奉上一笑,已无惧色。
  严霍笑声更浪荡,“这么说,还真是来找我?”
  一掷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神智清醒的严霍,比醉熏时,有情调多了。
  粗糙的手掌极具柔情地抚摸哑巴的脸颊,颚线,锁骨。
  哑巴强忍作呕的心情,
  此刻他手上若有一把刀刃,必要取这颗项上人头!
  只要撕下贴在后背的素纱,寻机塞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大功即成。
  正当一切顺理成章地进行时,帐外有人禀报,
  “大帅,阳明山有异动!”
  严霍听见兵士军报猝然凝住,“再说一次!”
  “回大帅,阳明山似有查国的敌军偷袭我军。”


第31章 三十
  三十
  阳明山,秃山,厚土峭壁,寸草无生。
  山对面便是查国。以此山为界,方圆百里不得驻军。
  月黑,风高,林成风站在山顶,眺望远处延绵的火光。
  周围是他花了两个时辰布好的阵,土堆,泥石,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他心里清楚无论来不来帮不帮,哑巴的计划都有八成的胜率。
  可他来了,抱负之外,是怜惜。
  但愿这回赶得及时。
  林成风转身绕过阵眼,拿出火折子,将火把挨个点燃。
  瞬时阳明山背山处火光闪耀。
  从军营看阳明山,明火暗动,似敌军夜袭,顷刻将至。
  最先集结山脚的一队守军,往山上匍行时触碰到阵眼,乱石泥或从山顶滚下或在脚底凹陷,刹那间嗷叫声响荡半空,兵不成型溃不成军。
  军情紧急,严霍行欲的心思顿时烟消,翻身捡起衣物穿上铠甲。到底色心不死,临走前特意命哑巴在账内等候。就这样不留半点戒心地放任哑巴在军机重地。
  严霍一走,哑巴软弱无力的四肢立刻生龙活虎,双臂折到后背有条不紊地撕下素纱,然后开始整理衣裳。
  整着整着,他忽然伏下腰呕吐起来,一股子恶心劲直冲嗓子眼。
  干呕一阵,胃里苦水翻腾,哑巴咬咬牙死忍,时不我待,眼下是他最好的机会。
  粗看一眼,他快步走到桌案后,满抽屉的地形图兵阵图,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烫金边,火漆上清清楚楚麟字印。信已开封,他抽出信纸,是李麟写给严霍的密信,令他伺机拔除李徽的人吕铎。
  看来时候正好,再晚几日,恐怕不消多久,吕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
  他折好素纱,塞进抽屉低。
  突然帐幔被掀起一角,哑巴心里一咯噔,毕竟做贼心虚,手一慌推上抽屉时,很干脆地夹到了指头,眼睛立马飙湿,看清来人是谁,他哈气吹手,幸亏只夹了道印子。
  “你怎…”
  手势比划起,那林成风二话不说捉住他的手往帐外带。
  哑巴拖住脚步,挣出手比划,“你赶快离开。”
  林成风自然看不懂,只能表达自己,“他们很快就回转,跟我走。”
  哑巴微怔,疑兵竟是林成风故布!
  但就此离开,严霍必定起疑,林成风肯定非带他走不可,浅想片刻,他跑到桌案前,在白纸上落下四个字,后会有期。
  刚出营帐,碰上一队巡视兵往这边正步而来,林成风脚步一顿拽着哑巴贴紧营帐,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
  过去一队那边又来一队兵,如此绕行只怕出不去。
  哑巴紧张起来,抓着林成风的手不由地重了力气。
  林成风察觉,侧头看他,神情斩不断的铁定,低声道,“我会带你安全出去。”
  哑巴点头,眼中焦虑释然。
  忽又闻一声,“得罪了。”
  但觉一只手搂在他肩下,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耳旁风声呼啸。
  两丈之下,卫兵交错巡视,无一漏隙,可头顶飘然而过的两人,成了漏网之鱼。
  那头翻上阳明山的大队人马,面对的是一摊烧尽的火油,和脚下坑洼的黄土,而另一边山脚,黑压无声。疑兵何在!
  戾南城得病以后,原只他出行时负责安全的陌风,成了近身随从。话也不似以前那般少,时不时会说上几句。
  比如此刻,
  戾南城安卧榻上枕手假寐,眉头千斤重。
  陌风立在一旁,默默看一眼他家日渐清减的主子,犹豫半晌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主子,这次狩猎还去吗?”
  戾南城眼未睁,只道,“为何不去?”
  “您病着。”
  “没死不是。”
  陌风无话可接,又做回木头。
  稍事,戾南城盘坐起,“南归有消息么?”
  这话每日一问,回回答案都一样。
  “还没。”
  “一群饭桶!”
  戾南城按捺不住横眉低骂,沉吟片刻后,又说道,“你准备一下,狩猎过后暂时不回府,我就不信他能上天入地不成。”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京城出发,开往北郊猎场。
  李字苍劲,黄旗高扬,角徵宫商声彻穹宇。
  暮都万人空巷,长街掎裳连袂,百姓聚集道旁,伏地朝圣。
  按惯例戾南城代表戾王府,应列于皇驾和诸皇子之后,那风头可是泱泱大棠谁家也抢不走的。不过这回,戾南城转性不爱出风头了,带着一杆子家丁挤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他要看一看这走了十几回的大道究竟冒出几条岔路,以致于那帮找不到人探不到消息也不敢回府的饭桶至今还在荒野游荡。
  鼓乐声十里开外仍可闻。
  哑巴忽然策停马,对青晏比划,“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青晏茫顾四周,“没有啊。”
  “乐声。”哑巴提示。
  青晏竖起耳朵努力辨听,只有风声和鸟鸣,忍不住掀眼,显然怀疑哑巴幻听。
  “我也有听到。”
  林成风的附和成功换来青晏一记白眼。
  反正自打一场英雄救美,青晏觉得林成风对哑巴有种欲盖弥彰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心肠。
  “你再仔细听听。”
  青晏再竖耳。
  天籁之音只认九霄环佩,琅音温透,似霭云似龙吟。
  音律万分熟悉,青晏眼睛越睁越圆,最后一拍大腿,嚷道,“是,是有,那什么,皇上出宫狩猎啦。”
  哑巴一愣,脱手比划,“我们得绕道。”
  “前面没有岔路,只能往回走。”
  林成风指着远处芒草丛,“那边足够藏身,我们可暂歇一会儿,等龙驾过去。”
  戾南城望穿了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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