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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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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两指一错,拈开扇子提步出门。
  晴空下热流暗涌,这季节要想凉快,就得换一片天。


第37章 三十六
  三十六
  “你可想过李徽为何特意带你来见我?”
  刚跨出门槛的哑巴,听见身后的戾南城发问,停下脚步回头,扇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扇着,“为何?”
  一晌体力耗损,此刻戾南城正虚虚地冒冷汗,汗湿的里衣贴着后背难受地紧,眉蹙得更深,
  “他想用你牵制我,今日是试探。”
  哑巴倒不惊讶,反问,“你既知道他的用意,干嘛单独带我来书房?”
  这个问题若牵扯到利弊关系,自然他不该这么做。
  可他能怎样,熬着老死不见?
  矫情的话,可一可二,再三便落了俗套,这份心人家不相信,他奈何?戾南城话哽在喉中发不出音调。
  哑巴见他不发声,收起折扇转正身子,调笑般说道,“你的意思是也许将来,他会拿刀比着我的脖子要挟你?”
  戾南城只盯着他看,没有接话的意思。
  哑巴侧了侧身,望天上绵白的浮云,“我想你是不会受要挟的。两人相比,倒是李麟更有可能,若真有那一刻,我会很高兴,距离这么近,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说完扭头看了看戾南城,明显不及往日的神采,他别开眼拿扇叶有一下没一下地划门,“你有病当尽早寻医,再说,李麟不值得你帮。”
  戾南城忽然笑起来,无限凄楚,病后的他,可没得到哑巴半句缱绻之言,戾南城不觉向前迈进两步,问得诚挚,“你还关心我的生死?”
  哑巴扇子一转握紧,哼笑道,“戾王爷对我有恩,他老人家戎马一生,肯定不希望戾家断后,你该为他想想。”
  说完也不管戾南城那瞬间灰败的模样,步履轻盈走人。
  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此刻枝头空空,满目萧条,唯有叹不完的惆怅,难再复的良夜。
  那边客厅三人,等足了半个时辰,喝干了三壶龙井,主人家一去无影便罢,偏来了个不招待见的人。
  青晏坐不住,四处走动,也不敢走远,只在客厅附近溜达。
  眼睛自然也闲不住,瞟来瞟去,却瞟见那头拐着弯过来一人竟是李麟,他立马撒开腿跑进客厅,仿佛掌掴的情景还是昨日,整个人局促不安。
  这头两人以为戾南城转回,方站起,便看见李麟往门口走来。
  林成风陡然握紧手中剑,眼神也冷下,势要朝来人拔剑。
  李麟面目不善得瞥视二人,抱拳行了个常礼,“大哥。”
  气氛忽如乌云遮日。
  “二弟。”李徽看了看一旁两人,甚觉奇怪,“你们认识?”
  李麟不屑道,“我哪有空认识他们。不过大哥的人,果真是狗仗人势,见了本王居然不施礼。”
  李徽依旧和颜悦色,“江湖中人,落拓不羁,二弟勿怪。”
  林成风压下拔剑的冲动,草草抱拳一送,头也不曾低半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青晏忙照做之后跟上林成风。
  小厮奉茶退出,兄弟二人无话。李徽从来是个耐得住的,李麟也不是真没脑子,严霍贬职吕铎上位,耍手段的除了他大哥不会有别人如此胆大。
  哑巴打先走在前头,此刻也不顾什么尊卑之礼了,手中潇湘翩翩起舞。
  二人神色无大变化,只额间的碎发潮湿粘在一起,而哑巴半立的领子里,隐约可见一点令人遐想的晕红。
  “你两怎么站在门口?”
  哑巴拾阶而上,稍抬了头颈间的红晕一览无余。
  林成风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非礼勿视地扭开眼,却和跟进的戾南城对个正着。
  那股不可明状的眼神,赤条条的醋意,戾南城心自苦味嘴角反勾起不着痕迹的得意。
  惹得落拓的江湖侠客,不禁翻转眼珠蔑了一眼。
  青晏恼李麟,心思不在哑巴身上,没能看见那羞人脸的吻痕,他迎下石阶,“别进去了,回家吧。”
  哑巴奇怪得看他,脚步还是往上。
  听见说话声,客厅里的两人不约而同走到门口。
  哑巴脚步一滞,旋即转身退到一边,目视台阶眼泛冷光。
  戾南城未及发话,李徽抢先说道,“南城,既交代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李麟有所顾忌,站在一旁默默不言。
  戾南城展眉,不做挽留,让出一条路,“大皇子请。”
  一干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林大侠也认识二弟?”李徽问。
  李麟指使严霍当众羞辱哑巴,这两人认得他不奇怪。
  林成风闭口不言,一味地看地走路。
  哑巴回头瞧了一眼,替他作答,“那日刺客,不就是二皇子指派的么,可费了他不少劲,见到主使,他心里有怨气。”
  李徽笑笑,“我会派人暗中留意你们周围,明里的,就有劳林大侠了。”
  林成风垂着头嗯了一声。
  “大皇子还得给我们派个厨子,林成风做的饭,没法吃。”离开戾王府,青晏活泼了,立刻提要求。
  李徽应承下。
  哑巴却发现,时不时地,那林成风总送他一眼,蓦地记起乔青一事,摸了摸鼻尖偷瞄青晏,期期艾艾开口道,“可否请大皇子再帮个忙?”
  “你说。”
  “那个…查一查京中官员府里是否有个叫乔青的男子。”
  青晏立赏一记手肘子。
  “乔青是谁?”
  哑巴硬着头皮继续道,“林大侠的故人,他此行就是为寻乔青而来。”
  “好,不过得给我些时间。”
  “多谢!”
  谁也没想到,五日之后,京城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据传暮都首屈一指的青楼庭兰苑暗藏查国奸细。
  抚安王亲自带京卫兵,将庭兰苑搜了个底朝天,并将所有娼妓甚至后厨的伙计全数押回御察司审讯。
  庭兰高楼一夜倾塌。
  审讯的结果大出意料,奸细没查到,却爆出了某些官员徇私舞弊的一列丑事,当然百姓们无从得知。
  虽未指名道姓,但亏心事做多的官员人人自危。
  可更加匪夷的是,此事发酵半月,无一官员落马,反而盛传庭兰苑乃朝中某个有权有势的皇族中人所有。
  矛头急转,突然指向了大皇子李徽。
  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把浑水搅得一塌糊涂的主抚安王戾南城,气色好了许多。
  趁月朗星罗的迷人夜景,他一本正经地踏月寻宝。马蹄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城郊一户烛火摇曳的四合院。
  风水轮流转,也有他耀武扬威的时候。


第38章 三十七
  三十七
  明月当空。
  一踏入方圆五里内,便有人影暗转,夜风微拂,叶林发出窸窣声,一片旷野,神秘而诡谲。
  “主子,周围有人……”
  陌风打马跟在戾南城后面,潜伏着的人实在太明显,职责所在,他不得不提醒一句废话。
  白惨的月光,敷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闻听陌风说话,更是配合地勾勾嘴角。
  庭兰苑垮了不算什么,能把李徽愁哭的是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言。总会有人相信李徽利用庭兰苑收集百官把柄,如此一来,李徽在朝中的威信大大减半。
  一个削了兵权,一个弱了政权,双方依然旗鼓相当。
  他倒真想看看,接下来哑巴还能帮李徽做什么,派不上用场他回是不回王府。
  小院镂花门叩响,一声两声……孳孳不息。
  终于有人脚步拖沓,似乎半梦半醒,不重不轻地嘟囔,“谁啊,三更半夜的……”
  吱呀,门开,青晏朦胧的睡眼,望向来人。
  一手撑门框,微低头,眯着眼冲他笑,面孔森森,不是戾南城是谁。
  青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瞌睡被吓跑了,抖擞精神他陪笑道,“王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戾南城抬脚迈进,背着手十分有闲情逸致,“良辰美景不可辜负,用来睡觉太可惜,所以我走走亲访访友。”
  他扫视小院一周,寻常的花草,布景还不错,就是…还是寒碜了些。
  青晏在他背后翻眼,嘴上道,“王爷真有心情,要不给您泡壶茶或者来壶酒,月下独酌一番?”
  戾南城浅笑,“独酌无相亲没意思,”又指指厢房,“他住哪间?”
  什么走亲访友,分明色心作祟,青晏正欲作答,
  其中一间房门打开,林成风衣装齐整,还是剑不离身,不像睡起的样子。
  戾南城便知剩下的一间就是哑巴的卧房,无视那不进不出的林成风,他径直走去。
  岂料戾南城一动,林成风便跟着迈出门槛,走到哑巴房门口,正好挡在路中。
  两个齐高,就这么站着互相对视。
  一阵风掠过,似鞘中剑兹兹作响。
  青晏挠挠眉心,开口,“我困得不行,你们慢慢聊。”说罢步子越迈越快,跑进房立马栓上门,也不立马就寝,而是贴着门听外头的动静,心里暗暗埋怨哑巴睡得太死。
  戾南城先别开眼,看了看林成风的剑,往左一步,说道,“足下这把,是为同州剑吧,名不虚传,未出鞘就已剑气泠然。”
  林成风不语,夸戾南城识货这种话,他肯定说不出口。
  戾南城见他一副正经样,不觉好笑,也真笑了,“敢问郝连奎是足下什么人?”
  林成风纹丝不动的脸起了一丝波澜,讷声道,“家主。”
  “哦~”戾南城若有所悟,不过此人真是老实,他漫不经心得绕林成风踱走,倏然间抬手一记重捶,“开门!”
  林成风拦不及,眼见一袭里衣的哑巴拉开了房门,好梦被扰,自然是横眉竖眼。
  “有事找你。”戾南城腆着脸先发制人。
  哑巴翻卷眼皮,戾南城趁机一步跨进房中。
  人已登堂入室,哑巴只好说道,“林大哥你去休息吧。”
  林成风显然不愿走,呆站着,一会儿,才说,“那你有事叫我。”
  哑巴点头,掩上房门,走到戾南城面前,不大乐道,“找我作甚?”
  戾南城喝了口凉茶润嗓,斜眼看他,“原来你有起床气,不会是因为我查封庭兰苑吧?”
  “哼哼~半月之前的事,找我就是说这个?”哑巴入坐,也斟茶。
  戾南城反而放下杯子,慢慢悠悠走到床前徘徊,“不是,我想问问你,接着有何打算,李徽没来找你了吧?”
  哑巴眉梢一翘,“那又怎样?难不成要投靠你?”
  “聪明,你回来吧,将来李麟继位,我把严霍绑给你。”
  “你别忘了,我要的可不止严霍的命。罢了,我且问你,你把庭兰苑那帮人怎样了?”
  戾南城此刻已经挨着床沿一屁股坐下,满不在意的狂浪样,“放的放,关的关,杀的杀。”
  哑巴霍地站起,冲到床边,“放了哪个?花飞月到现在还不见人!”
  戾南城贼眼一弯,抓住哑巴的手要扯他坐下,“偌大的庭兰苑,你怎么只关心她?”
  哑巴执拗站定,“她对我算有恩,要她说实话都不需要刑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该放的放了。”
  “行,听你的,坐。”戾南城毫不含糊地应下,他只想攥哑巴坐到身边,显然哑巴使着劲毅然不肯,“我爹下月初回京,他对你的恩情不能用算吧?”
  提到老王爷,哑巴果然安静不少,一拽就坐倒,“自然,我会去看他的。”
  戾南城顺杆子往上爬,握着哑巴的手不放,还十分暧昧地揉捏着,“那你去王府住段时间,等爹走了,你再回这里。”
  “不去。”哑巴回得干脆,垂眼若有所思。
  “那我在你这住几日。”陈述,接得极快。
  “好。”话一出才发觉不对,哑巴立马瞪眼,“住我这做什么,没人伺候你。”
  戾南城得逞地笑出了朵花,往床上一倒,“我想通了,反正快死了,及早行乐最要紧,恰好我又那么喜欢你,你呢,嗯……不管是厌恶还是憎恨,只要不拒绝就行。”言语间,笑花在他眼里凋谢,徒留苦中作乐的哀戚。
  他被哑巴的绝情伤透了心,物极便反,绝着绝着,生出了反心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悯。
  哑巴手脚一僵,那一番表意从未有过的直白,又眼见花开花落景凄凉,不知作何感想,施施然低下头,“我要拒绝呢。”
  闻言戾南城忽地撑床半挺直腰,盯着昏黄的烛火里仍如暖玉般的侧颜,嫣然一笑,“你要说个不字,我立马走人,绝不勉强。”
  此时忽然一阵劲风,吹开虚掩的房门,直扑微弱的烛火,火苗摇曳,挣扎了几下最终哧一声熄灭。
  月色明晃,代替烛光温亮了房间。
  “我关门。”哑巴似叹非叹地舒了口气,吐露三个字,起身。
  门栓方落下,后背一温,细细微微的气息在颈间磨蹭,丝丝凉丝丝热,撩动心弦轻弹乱调。
  月影成双,绻结绵缠,终不负今宵良夜。
  次日一大早,哑巴在院里练武,树枝作剑,和林成风你来我往过招。
  青晏打定决心不沾一毫武力,只做个舞文弄墨的书生,因此坐在石凳上旁观。
  屋里声声哀嚎不绝于耳,已有一炷香的时间。
  青晏不时眼珠子便瞟去身后,终于忍不住道,“我还是去瞧瞧王爷吧,叫得好惨啊,万一真着了风寒可不好。”
  哑巴对招的间隙,哼道,“你不知道他脑子长瘤有病嘛,早说了没人伺候他,还赖着不走。”
  话音刚落,那门自己打开了。
  青晏望去,当下一颗花生卡在嗓子眼,这王爷气色不要太好,装容不要太整洁,嚎个什么劲儿。
  戾南城飘飘洒洒地慢步下石阶,笑意挂不住,抖落了一地。
  也一样做个旁观,支着侧额,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边两人。
  青晏将花生米推到石桌中间,“王爷,吃花生。”
  戾南城看了一眼果盘,捏起一颗花生,抛进嘴里,又捏了一颗把玩。
  倏然他眼眯起,手中花生笔直飞出。
  哑巴一招直捣黄龙,使得有气无力,却突然,肩骨被一扎重力击中,如有神助般,手中的树枝直刺林成风胸口。
  林成风瞬步侧身,用树枝横挡,接着斜空一个翻转,树枝奔哑巴的后背而去。
  这时那边又飞出一粒花生,哑巴腿一弯,竟没跌倒反而躲过了林成风的招数。
  花生米落地,被哑巴一脚踩得稀烂。
  谁都知道是谁捣的鬼了。
  哑巴将树枝往石桌一横,“要不你来?”
  戾南城指指自己的脑袋,叹气,“你知道,我有病,做不得体力活。”
  “你是不是不敢?”林成风发出真诚的挑战邀请。
  (打是不打?)


第39章 三十八
  三十八
  这战接不接?
  他倒不在乎输赢,只是万一运转内力牵扯头痛发作,不论是流鼻血还是吐血,总之见血就很没面儿。
  好不容易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错,病情也跟着好转的迹象,他可不想逞一时英雄导致复发。
  戾南城迟疑的一瞬,哑巴已拿回树枝,转身将树枝搁墙角,“他确实病得不轻,咱别跟他一般见识。”
  戾南城则继续往嘴里丢花生,衔笑,眼追着哑巴,“我这个病人,现在饿了,弄点吃食来吧。”
  哑巴一听戾南城使唤他,立刻鼻孔出气,“最后跟你说次,这里没人伺候你。”
  换作从前,颐指气使对他尚有用,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的立场眨眼即可变成麦芒对针尖。
  戾南城识趣地噤声,专注嚼花生米充饥,可肚子却适时咕噜叫起来。
  养尊处优的王爷也有挨饿的时候,今日算是见识了,青晏偷偷瞥一眼戾南城,忍着没笑,“我给王爷盛碗粥吧……”
  哑巴立马杀去一记狠瞪,“我可提醒你,伺候他一回,往后可就成理所当然了。”
  青晏瘪瘪嘴,抓了把花生走为上计。
  于是各自回房,再没人理这个尊贵的王爷。
  戾南城一人独坐也自得其乐,把夜里看得不够清楚的小院,边边角角又给扫了一圈。然后他起身,靠门框站了一会,和悄无声息冒出的陌风低语了几句。
  热腾腾的白粥过风三巡,温凉之后,拿木勺一口一口吃,极慢且极享受。
  未见花容已闻其香。
  陌风做事果然利落,一盏茶的功夫便转回小院,后头跟着一大帮子人,每人手里抱个大花盆。
  “主子,怎么放?”陌风压着声问。
  “颜色分开。”戾南城吩咐。
  陌风看了一眼戾南城面前的半碗粥,不可思议般又看了看他家主子,白粥,不就半点配菜,居然吃了大半碗。
  那厢三人听见院里动静,都打开门探出脸来。
  这一瞧俱惊呆了眼。
  天下无双艳独占第一香的百花之王牡丹,盆挨盆几乎摆满了整个庭院,只留几条一人可过的岔道。
  石桌前的戾南城周围一片绿牡丹,他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边抬手扒开挡住他脸的豆绿花朵,脆脆地笑,“好看么?”
  青晏不知不觉走下石阶,穿梭在花丛中,边感叹,“娇容三变,冠世墨玉,桃花飞雪,还有金玉交章,春水绿波,……哇,王爷,你把全京城的牡丹都搬来啦!”
  “青晏是个爱花之人啊,有眼光。”戾南城走出花丛,也不管哑巴旁边站着一个木头林成风,手就揽住哑巴肩膀,指了指花海,“我死之前,这些花,你要好生照料。”
  哑巴瞥眼,明摆着不乐意。
  戾南城垂下手,讪讪一笑,“随你,我就这么一说罢了,”然后又走回石桌,冲花间喊,“青晏,给我盛碗粥行不?”
  青晏很没骨气地冒出脑袋,乐呵呵应道,“行啊!”
  哑巴气得打跌,却没阻止,说实话他今日也是大开眼界,戾王府的后花园,他一次没去过。
  哑巴不情不愿地踏入花海,一双眼睛却闪亮亮。
  戾南城要笑不笑地坐等青晏上粥,余光瞥见林成风,那股笑意更深了。
  庭院满载牡丹,以后武是练不成了,早起无事干便浇花吧。
  于是到了晚上,哑巴沐浴之后,身上仍余香盈袖。
  戾南城白日里没闻够,时不时辗转凑近哑巴身侧细嗅,感叹来感叹去只有好香两个字。
  终于哑巴不耐烦,一个挺身坐起,怒斥,“有完没完,要不要我去茅厕打个滚?”
  怨不得戾南城心痒难挠,因为睡前哑巴发话,说他今日疲累,勒令不做那事。
  经哑巴一呵斥,戾南城悲伤的情绪简直不用刻意装样,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墨似的浓眉耷拉,眼皮掩垂,嘴角也很配合地下弯,一会儿,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哑巴,立马翻个身面朝床内。
  哑巴狠狠闭眼皮,往后重重一趟,也翻个身,面朝床外,双眼空朦呆望烛台。
  烛火闲静燃烧,灰烟袅袅,偶尔哔啵一声爆灯花。
  半晌,一只手搭上他腰身,又迅速缩回,一张纸滑落。
  “什么东西?”哑巴拿起放到眼前看。
  昌隆钱庄的票根。
  身后戾南城郁郁开口,听声音还是背对着他,“趁我没死,能给的你就拿着,将来你若有心,每逢祭日给我上柱清香,也不枉我……”
  话音越来越轻,似梗咽状,再无后话。
  似乎还动了动手臂。
  哑巴心里一酸,躺平了扭头看戾南城后脑,不觉叹了一声,“正因你病况如此,更应该清心寡欲。”
  哑巴盯了一会,不闻回话,又见他好似克制不住地轻颤,大惊,连忙撑着床探去半个身子,要掰正戾南城,“你一个大男人不是……”
  谁知戾南城顺势躺平,哑巴的手失力落空,直接一头栽进他怀里。
  再一看,璀亮的眼笑若桃花,离哭的程度云汉之邈。
  不等哑巴发火,戾南城眼疾手快把他整个往上拉,按下脑袋,将他满腔的愠怒洗劫一空。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有人无亲不独酌,有人不得不自饮。
  那房中偶尔传出隐约稀碎的声音,堪比刀剑,在林成风脑中晃荡。
  中原的荷花酿,传说醇香幽郁,可他喝着怎么入口涩喉,何来美味可言。
  更有周身的国色天香,碍眼至极,他真不确定自己哪天一冲动全给劈散架去。
  几日的清闲日子,无事可烦无事可恼,戾南城过得舒坦极了。
  情人在侧,满目绝色,还有那似是而非的情敌的臭脸。
  兼有心甘情愿跑腿的小厮,不过为了使唤得动青晏,他把府里的十八学士等一列名贵茶花都给搬来了。
  许是眼下的日子不该这么过,从不主动出现在四合院里的陌风,叩响了小院的大门。
  开门的不是戾南城,自然便被引到他家主子面前。
  陌风附耳低语,“宰相大人今晚设家宴,请主子前去。”
  戾南城声色不动,摆摆手表示知道。
  然后悄悄走近整理紫藤的哑巴,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口。
  哑巴捂脸,恨不能一脚蹬飞戾南城,掐低嗓音斥道,“你太放肆了!”
  戾南城瞟瞟四周,空无一人,眉眼挑得风流,“有人看着才叫放肆,我这叫窃,玉,偷,香!”
  此人放浪起来谁也比不过,哑巴连白眼都剩了,接着捣鼓。
  戾南城有意无意得拨弄紫藤叶,又开口进入正题,“我今晚要去赴宴,晚些回来。”
  哑巴接话,语气平常,“谁拦你。”
  “那你记得给我留门。”
  等了一会儿,哑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活干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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