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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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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诚恳点头,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走廊拐角,花飞月闪过身,远远地就喊开,“哎呀,你们两个祖宗啊,可快些走吧,刘大人等不及啦!”
  两人加快了脚步,青晏抓着空挡又叮嘱道,“我会在门外侯着,实在应付不来,摔杯为号。”
  花飞月推开雅间房门,朝哑巴使了个眼色,哑巴献上笑容,跨进门槛。可一转眼,笑容便凝结在脸上。那坐在桌前的,除了年过四旬的刘大人,对面戾南城正皮笑肉不笑得看向他。
  青晏心里咯噔一下,房门已经关上。
  “月娘,小王爷如何也在?”
  “刘大人请小王爷一同饮酒,我能不让?只是喝喝酒,你在这侯着吧,我得去忙了。”
  青晏拧眉,随手打发花飞月,凑近房门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刘大人起身勒了一把系在大肚腩上的腰带,指着他和戾南城中间的空位,掬笑道,“哑相公请,来见过戾王府的小王爷!”
  哑巴僵着笑脸,走过去煞有介事地行了个大礼。
  戾南城颔首,互不相识装得极像,随意一指令哑巴入座。
  哑巴比划致谢,却在屈膝落座时,险些坐了个空,一大半屁股悬在椅子外,他不禁扭头看戾南城。
  戾南城不动声色,起身给三人斟酒,刘大人怎受得起这份待遇,忙站起来扶住酒杯。趁这时,戾南城一脚把他身后的椅子勾远了些,哑巴也调整坐姿,三人之间隔出了两人的位置。
  刘大人饮尽戾南城敬的酒,发出一声餮足的怪嗝,转头看向哑巴,“哑相公怎么不喝,喝啊!”说着撅起身子就要往这边靠。
  哑巴举起酒杯,横在二人中间,温和一笑,仰头一干而尽。
  “好好,好酒量!”刘大人坐回,那双似睁非睁小的可怜的眼睛色眯眯地盯看哑巴,身子不安分地挪动,但顾忌戾南城在场,没好意思贴近哑巴。
  戾南城又给刘大人倒酒,抬了一手示意刘大人不必多礼,那刘大人还真就魏然不动。
  哑巴被盯得不自在,执起酒杯碰了一下刘大人的杯身,刘大人高兴,端起就面朝天,咕噜灌进嘴里,哑巴迅速把酒杯往宽袖中一倒,又将空杯子放在嘴边,做出喝干了的动作。
  戾南城见状,忍不住笑意,一手掩着口鼻,轻咳一声,道,“刘大人掌管京都府库银,想必很辛苦吧,是该放松放松,再敬刘大人一杯。”说着端起酒杯先干了。
  这边哑巴适时为刘大人添满酒,刘大人趁势摸了一把哑巴的手,边回戾南城的话,“小王爷身份尊贵,可不知下官的苦处,处处谨慎小心看人脸色,稍有差池,人头不保啊。”
  刘大人诉苦不忘美色,眼睛看着戾南城却瞟着哑巴。
  戾南城心下嗤笑,这刘大□□妾成群,没有贪污受贿哪养得起一大家子的胃口,他将桌上樽盏里的果子往桌上一倒,腾出三个深樽一人一个摆上,“说的是,为官不易,更该及时行乐,今日便陪刘大人一醉方休。”
  也不管哑巴吓得不轻的表情,抓起酒壶,走到刘大人身旁,直接倒了个底朝天。
  刘大人仿佛亦被戾南城简单粗暴的喝酒方式给吓着,小眼睁得滚圆,“这,这,这,小王爷海量,下官佩服……”可他不敢拒绝。
  戾南城豪气地又提起两个酒壶,双手齐倒,笑得恭维又讨好,“难得与刘大人聚首,必要畅饮一番!”
  哑巴坐在戾南城侧身的暗影里干瞪眼,居心不良,绝对的居心不良,他藏在袖里暗袋装不下满满一壶酒,这意味着他必得喝下不少。
  庭兰苑独酿的杏林春,入口甜润,后劲却大,且来得快。
  戾南城并未落座,他单手举起大樽盏,说道,“今后刘大人若有用得着戾王府之处,但说无妨,我先干为敬了。”
  尽管戾南城只是客套话,但马屁拍得刘大人很受用,他双手捧起大酒杯朝嘴里猛灌。
  刘大人连打三四个酒嗝,肚腩撑得腰带凹陷了一圈。
  “没酒了,”戾南城转身对哑巴道,“哑相公去拿些来吧。”
  哑巴看看自己面前满杯的酒,忙在刘大人劝酒之前逃出了包房。
  青晏见哑巴出来,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没事吧?小王爷可有为难你?”
  哑巴舒了口气,无奈得比划:没有,他和刘大人把酒都喝完了,喊我出来拿。
  喝完了?一般包房会事先放上三壶杏林春,酒量贼好的也撑不过独饮一壶,哑巴好好的站在这,那里头的两人可不得醉足了。青晏往虚掩的门缝瞧了一眼,抬手唤来一名小厮,耳语了几句。
  一会儿,小厮端来一坛杏林春。
  哑巴抱起酒坛,轻轻踢开房门。一眼便咋舌了,那位刘大人趴在桌上打呼噜,而戾南城,稳坐如泰山,冷冰冰看着哑巴走近。属于哑巴的那杯酒,已空。
  戾南城愠怒的眼神,他习以为常。请问小王爷还饮否?哑巴手势利落。
  “不喝,”戾南城站起身,没有一丝醉意,“去你房里。”
  去做什么?我得安顿好刘大人。哑巴比完,勾住刘大人的粗胳膊,试图扶一个醉死的人站起来。
  “自会有人管他,你做清倌还要□□不成?”戾南城走出几步,回头拿话怼他。
  哑巴撒开手,和戾南城四目相对,令他心奇的是,戾南城居然看得懂他的手势了。
  可扎在他心里的那根刺,每每独对戾南城时,总是隐隐作痛。
  只要我愿意,银子给的够多,□□又何不可。不是赌气胜似赌气,哑巴甩袖绕开戾南城。
  戾南城伸手抓住他,要笑不笑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给钱,包下你在庭兰苑的每一次接客,你要多少?”
  这话一出可真真惹恼了哑巴,扯回袖管缭乱得比划道:王爷不觉得对一个娼妓这么做有失身份?还有二皇子,若是知道王爷频繁来妓院,恐怕整个庭兰苑都将遭殃!
  戾南城似乎酒劲上头,蹙眉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这个意思,让你回王府你又不肯,难道庭兰苑比王府好吗?”
  戾南城低声下气颇为委屈的语气听得哑巴心里直泛酸,可他手势却打得坚硬:当然好,好百倍有余,王爷何必和我这个低下之人纠缠,纵享齐人之福岂不快意?请回,恕不远送。
  戾南城很是难受,方才还神智清明的他此刻脑中像有千万虫蚁啃噬一般痛楚难当,他伸手欲抓哑巴,却一趔趄,撞倒了一旁的灯架,油灯啪得坠地。
  “南归……”
  哑巴猛得回头,看见戾南城歪靠在箱柜上,眉头拧得死紧,口中喋喋不休地喊他从未用过的名字。
  哑巴连忙跑去搀扶,戾南城牢牢握住他的手,还欲说什么,张口却痛出了□□,眼睛灰蒙半阖,浑身发抖。
  哑巴用力支撑着戾南城往门口走。突然砰地一声,房门被踹开,哑巴来不及后退,连带着戾南城一同仰面摔倒。
  哑巴顾着去看戾南城,忽视了来人是谁。
  李麟气势汹汹地入门,两步过去拽起哑巴的衣领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第18章 十七
  十七
  一记掌掴哑巴脸上显现透红的五个指印。
  在戾王府受气受累,但不曾有人赏他耳刮子。哑巴霍然昂首,肃杀的目光投射,气息喘动,强压着还那人一耳光的忿意。
  李麟越发暴怒,指着哑巴的鼻子骂道,“天生下贱,让你走不走,变着法子寻死!”言语间挥手拔出一旁甲士的佩剑,剑锋急转,直刺哑巴胸口。
  哑巴本能往后一仰,忽然看见戾南城半撑着身子扑到他面前,一手握住了剑刃,指间殷红,鲜血汩汩溢出。
  “李麟!”
  压抑粗哑的嗓音,戾南城死死抓着剑刃,脑中翻搅痛得厉害。利剑那头的李麟听到戾南城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叫他本名,一下子顿住,顷接着全力往前送剑,似要斩断戾南城的手掌刺死哑巴。
  僵持片刻,戾南城一只手鲜血淋漓,李麟刺不到哑巴,转而握着剑柄奋力往后撤。戾南城反应不及,自上而下拔剑的角度,转瞬间剑刃生生割断了他半截小指,血流哧溅。
  钻心的痛,戾南城愣是一声未吭,死咬着牙关强撑最后一丝神智,却说不出半字。
  哑巴呼地站起,愤愤推开惊吓到的李麟,跪到戾南城面前慌乱地翻找断指。
  李麟踉跄后退被甲士扶稳,呆呆站着。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匆忙走过去,踢开在戾南城身边转圈摸爬的哑巴。
  “都死了吗?扶王爷回府,传太医!”
  几名甲士上前挤开哑巴,半搀半抱抬起戾南城。此时的戾南城已然顺利得晕厥。
  哑巴寻不到断指,见李麟要将人带走,忙拦住李麟的去路,比划起来:断指还能接上,叫人帮忙找找!
  他曾看过一本医书,医书上记载有断骨重接术,虽未亲眼所见,但他想宫中太医定会此法。
  李麟看见哑巴脸上的血渍又怒气攻心,粗鲁得挥开他的手,不与他多废言。
  哑巴不死心,追上一步仍想拦李麟,甲士握着剑鞘横亘在他胸前阻断了去路。
  房外进来的青晏,朝远去的甲士看了一眼,转头见哑巴脸上血滴连成的一道血印,焦急道,“你哪里受伤了?”
  哑巴迎上前,紧忙比划:不是我的血,你快去跟二皇子说,找到断指小王爷的手还能接上,他看不懂我说的话。
  青晏茫然,惊呼道,“什么断指?二皇子砍断了小王爷的手?”
  哑巴着急,点了个头把青晏往外推。
  青晏犹豫着走一步顿一步,“我不敢去,方才甲士气势汹汹地地把我们赶走,我去也近不了身啊,有郎中为小王爷诊治,若要,自会派人来取……”
  哑巴松开手,想了想又抬起:你帮我一同找,找到再送去王府。
  他撇下青晏,拿起桌上的烛台,伏着腰仔细地翻看各个角落。
  青晏只好加入,扫看着他猛然回神,疑问出声,“哎,二皇子为何无缘无故对小王爷动剑?他要杀你?他为何要杀你啊?”
  戾南城和李麟之间的事,哑巴只字未言,眼下更无心思回答。
  “哑儿?为何啊?”青晏摸到哑巴身边,又问。
  这时那睡死的刘大人不知何时滑下了椅子,打着呼翻了个身,背下露出了半截骇人的血指。
  哑巴欣喜若狂,捡起断指扯了一片衣袖下来,包住了往青晏怀里送。
  劳你去一趟可好?祈求的眼神让青晏不忍拒绝,“等我回来,你可要把这事的前因后果一并说给我听。”
  哑巴点头应允。
  次日戾南城便回醒。
  留守的太医认真地抚须把脉,经过一夜的看诊,结论基本已定。
  见他醒来,山羊须太医撤回手,弓着腰跪地。
  李麟支着脸颊坐在宽椅里闭着眼小憩,吴德候在一旁。
  戾南城脸色虚白,右手小指包着纱布,他扫了一眼周围,无喜无悲,却苍凉。
  “胡太医请起。”
  李麟睡得浅,听见说话声,立刻转醒,望向戾南城,他口涩不知说什么,垂了垂眼,皱眉问胡太医,“病况如何?”
  胡太医朝李麟抱手施礼,回道,“下官无能,”胡太医面向戾南城,接着道,“小王爷昨日晕厥可是因头痛难忍?”
  戾南城点了下头。
  “下官和太医院的刘大人等商讨过诊断结果,小王爷脑中患有瘤症……”
  “什么?”李麟立刻沉下脸。
  戾南城倒无甚反应。
  “回二皇子,瘤症可好可坏无药可医,或许永远维持现在这般大小,偶有头痛发作,但若恶化,只怕…只怕命不长久。”
  “如何判断是好是坏……”李麟讷讷道。
  “但看每次头痛发作,是否更甚…”
  “有劳胡太医了,吴德,送胡太医回府。”戾南城缓声缓语。
  吴德领了人出去。他扯下头上绑着的围布,掀开被子踏进鞋里,没事人一样走到桌前倒茶喝。
  李麟站在原地,耷拉着嘴再凶不起来,诺诺连声,“南城…对不起…我…”
  戾南城接连灌下一壶温茶,舒了口气,小指断口突突刺痛。
  “你我到此为止吧。”
  李麟闻言急得脚步凑前,戾南城抬手阻止李麟发话,接着说道,“还有自小的情义在,皇位之事,只要我活着,一定不遗余力。”
  李麟无法接受戾南城的说辞,攥紧了双拳,声音微颤,“为那哑巴?我比不上一个装弱搏宠的下人?”
  戾南城的眼神淡淡然飘过李麟,往床榻走,“我不会再去见他,你也不必再找他麻烦。这层关系断了,对你大有裨益。”
  论起儿女私情,李麟风月场的老手,处处留情也处处绝情,可他一头栽到戾南身上,不复往日的风流潇洒,他的专情却只换来戾南城的无情,这债,该问谁讨?天下,天下,他不是非要不可。
  李麟眼眶里水光泛滥,“我不要皇位,你还断吗?”
  戾南城身形稍一顿,继续拉开被角,“皇权江山和一个将死之人,孰重孰轻?”
  他侧身躺进被里,阖上眼隐约想起昏厥之前,哑巴容色惶惶的模样。失去一个,负了一个,自作孽不可活。
  李麟噙着泪,看着戾南城,良久无言。
  庭兰苑,哑巴的房中,一个盆大的鱼缸,五六只金鱼自在游荡,沉在水底的细草间一个白得令人发怵的不明物体轻微浮动。
  青晏远远站在桌案后,不时伸长脖子,眺望看鱼发呆的哑巴。
  那日他在戾王府门口,说破了嘴,侍卫仍坚决不让他进,也不给他传话。把那半截手指完璧归赵后,哑巴就开始变痴了,不声不响地弄来一缸金鱼,还将断指放入其中。浸泡几日,指节浮肿地恐怖,他看都不敢看一眼,哑巴却淡定无比,亲眼看着鱼群啃噬指肉,也不再出房接客。
  青晏犹犹豫豫思忖了半天,终于离开桌案,踱步靠近哑巴背后,手指点了点他的肩,“我说,你别这样,怪渗人的。”
  哑巴回过头,讪讪一笑,拿桌布盖住了浴缸,比划:还未多谢你,辛苦。
  青晏摇头,鱼缸被盖住他便不怕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咽了下口水,欲习惯性地叩桌面,看见手边的鱼缸,又想起了里边别人的残肢,动作给憋了回去,搓了把手,他看看哑巴,硬起脖子,说道,“其实我昨儿去戾王府替你打听了一下小王爷的情况。”
  哑巴明眸微动。
  “总算那管家肯出来见我,他透露…小王爷得了瘤症,不知好坏,也许长命百岁,也许朝不保夕,具体如何,貌似还得看后续迹象……”
  哑巴的笑意消失得不着痕迹,默了一会转头揭开桌布,继续盯看鱼儿。
  青晏忙起身退到哑巴身后,“你别太担心,也许便是大有转机,不一定英年早逝,不是有句古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哑巴挪了半圈,对青晏比手势:说得对,你这一去,肯定掏了不少银子给管家吧。他走去桌案,拉开抽屉,抽出一沓银票递给青晏。
  青晏呵呵笑着推拒,“见外了啊。”
  哑巴执意塞进青晏手里:我现在有钱,不能白花你的银子。
  “呃…那我用多少拿多少吧,你别全给我。”青晏数走了三张千两面额的银票,其余的送还给哑巴。
  那厢有人叩门。
  “哑相公,有客人请你去轩合亭饮茶。”
  二人面面相觑,青天白日的,谁兴致好到逛青楼。
  小厮进门,递来一样东西,“客人说,把此交给哑相公,去不去由哑相公决定。”
  通透晶莹的琉璃扇,比碎成渣的那把假货好看数倍。
  哗啦拈开,扇面正中娟狂的草书字体,一个大大的南字,翻覆另一面,雪白无暇。


第19章 十八
  十八
  一看扇子便知是谁大驾光临。
  “需要我一同去吗?”
  青晏盯着哑巴,哑巴盯着空扇面,一会儿,他拉起桌布盖上鱼缸,手里拿着琉璃扇比划:“一起,你不是想知道吗,我是被二皇子卖入庭兰苑,因为……”哑巴想了想措词,接着比划,“撞见他们床笫合欢,二皇子容不下我。”
  青晏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半天没眨,哑巴作了个请的手势,扇柄敲了几下掌心,笑眯眯地先走一步。
  轩合亭内,绿藤攀绕,阳光和煦普照,背手而立的戾南城,素锦袍服,穿得比往常朴净,脸上略有疲态。那日李麟凄然离去,却在次日差遣一拨接一拨的太医郎中,去戾王府给他瞧病。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若真是恶瘤,他还不能死,于是任由医倌折腾,黑汤苦水的全往肚里灌。
  哑巴望见轩合亭里的人,笑容止住了片刻,戾南城从来都是锦衣华服威风八面,莫非青晏说的瘤症,真是恶瘤?一阵凉风,卷起些许沙尘,哑巴眼眶有些蕴热。
  戾南城回身,先看了眼跟在哑巴后面的青晏,并未遣他退下,哑巴是该有个朋友。
  “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便是自由之身,”戾南城摸出一张票据,放到石桌上拿瓷杯压住,“这是昌隆钱庄的票据,以你的名义存了些银两,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哑巴静静站着,很勇敢地直视戾南城,可戾南城不像以前,予他的眼神淡得仿若不相识。
  戾南城看向亭外,迎风轻叹一声,“严霍,我会收拾,但不是现在,至于李麟,他是大棠皇子,皇位的候选之一,你不能动那心思。”
  哑巴静默了这许久,闻听此言,终于抬手比划:“是我不自量力,其实我真正该恨的人是你。”
  青晏张了张口,没等他说出话,已听那边戾南城说道,“对,你该记恨我,以前枉杀无辜我都不觉得罪孽深重,独独这一年多,倒觉得亏欠你。你执意留在这便依了你,往后我不会再来,他日你遇上难事,若需相助,便去王府找我。”
  哑巴藏进袖中的手,颤动得厉害。负气执拗换取生而平等的自尊,如今牵丝线断却,那独为一人而生的傲骨支离破碎,毫无意义。
  深藏心底日益滋长的眷意,让他憎恨。
  本非应得,抛却各自欢,可学哑语赠琉璃,一声南归,爱而不得圣人亦苦之。
  不知哑巴想到了什么,表情叫他难受得紧,戾南城踱步走近,伸手抚上哑巴的脸,见哑巴没拒绝,一点一点地轻揉,他真想将人带回王府,莫管李麟如何为难如何斥责,“这是为何?你不是希望我别再纠缠你,该高兴才对。”
  哑巴勾起一抹生涩的笑,稍偏头一口咬住戾南城的掌肉,狠劲十足。戾南城指头抖了一下,冉笑由他。
  哑巴瞥见戾南城包裹着白沙布的尾指,立马松了口,退开一步,手势打出一个雏形又换成另一番,戾南城没读懂,朝青晏看去。
  青晏忙道,“愿王爷康乐无极。”
  戾南城微楞,见哑巴低着头眼观鼻,兀自给于一笑,“一时半刻死不了。”
  戾南城深看一眼,哑巴始终垂首,“我走了。”
  无言对他,凉风无信。
  “哇,可真不少,哑儿,够你三生无忧啊。”青晏陪站了一炷香,思索了一炷香,现下他想明白了便站不住了,倚着桌沿把看票据。
  哑巴坐下石凳,郑重地仰望青晏。
  青晏被看得心里发毛,忙将票据归位,“你…这么看我作甚?我不分你的钱。”
  哑巴心有所想双手便比划出来,“你觉得二皇子适合做皇帝吗?”
  青晏白眼斜视,哑巴的问题甚是好笑,“合不合适,你我说了能算?他上头有位大皇子,谁做皇帝还不一定。”
  “大皇子比他贤明。”哑巴对着石桌比划。
  青晏瞧见了,轻笑道,“你从哪看出的?忘了上回皇子府之事了?”
  哑巴疑惑。
  “大皇子要不知你被严将军欺负过,我把头砍下送你。”青晏极其笃定地往自己的脖颈划了一道。
  “庭兰苑背后的金主是大皇子,他自然知道。”
  “那你还说他贤明?要我看,虚伪得很。”
  哑巴忽然无声息地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开,青晏莫名觉得哑巴这笑十分骇人,只见哑巴收敛了一些,“他亦非成心害我,虚伪而循道,乃真正能成大事者。”
  青晏心想,这家伙莫不是伤心过头脑子糊涂了,他手背贴上哑巴的额头,“没发热啊,傻笑什么…”
  哑巴别开脑门,眸露炯光,“明日起,只接四品以上的朝官,现在,教我抚琴吧!”
  哑巴豁然明媚,牵走青晏大步流星,对身旁喋喋不休的十万个为什么允耳不闻。
  风过留痕,吹皱一湖春水,潋滟微波明明灭灭,浮沉之间此熠彼黯。一如人生。
  哑巴勤学苦练,青晏诲人不倦。
  称不上脱胎换骨,内里如何无人知晓,反正哑巴的才气突飞猛进,更加注重穿衣打扮,将他一身的异彩衬托无遗。庭兰苑的花魁们常常结群抱怨,指责哑巴抢尽了风头。花飞月架不住众人的怨言,起先装模作样劝了几句,让青晏留一手收着些,结果被青晏一句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其身给堵了回去,便再不吱声,毕竟哑巴只是垄断了来庭兰苑的小半高官,排不到的官商自会另找娼妓,银子照赚不误,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争风碎语,唬弄过去便罢。
  此事传入李徽耳中,令他好奇的地方和青晏一样,哑巴为何只接四品以上的朝官。
  若说为钱,高官厚禄,必定赏银丰厚。但如此一来,安置在庭兰苑中的探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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