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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妖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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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一眼从那人眉眼上描过,胸口便如有锤击般,一下一下,闷声不响,却疼得伤筋动骨,肺腑俱裂。
  稍稍一动,便要挤出殷红泥泞的血肉来。
  顾惊寒以指为耙,轻缓地梳了梳容斐的头发,然后骈指为剑,削下容斐一缕头发,又断了自己一缕白发。
  他把两缕发丝结在一处,用根红绳绑起。
  黑白绞缠,红线勾连,却刺目又心酸。
  “这便算补给你的生辰贺礼,”顾惊寒注视着容斐的眉眼,将发丝放进一个早备好的盒子里,放到了床头,“你今年的贺礼我要带走了,兴许再也还不回来,这一份当我补给你的。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办法,你就怨我吧。”
  他低头在容斐唇上亲了亲。
  睡梦中的容斐有了这几日的条件反射,接到熟悉的亲吻便伸长了嘴要吻回来。
  顾惊寒怕将他亲醒过来,便伸出手指挡住那点舌尖,将人安抚过去。
  等容斐再度睡沉,被定神符拉扯着短时间内醒不过来,顾惊寒才慢慢起身,拎起箱子,启动这两日布下的防护阵法,转身离开。
  连夜赶路。
  次日天未亮,霜寒露重之时,奉阳观的大门便被敲响。
  小道士打着哈欠去开门,乍一见浑身半湿,风尘仆仆,很有些狼狈的顾惊寒,很是愣一下,像是想不到这样模样气度的人怎么会搞成这样。
  想完,便赶紧把人迎进来。
  “师父!师父!上次的顾施主来了!”
  灯火从门前一直通到后院,烛光晦影在风雪中摇晃不休,将整个奉阳观的清寂打破。
  长青从睡梦中惊醒,鞋都顾不上穿,便匆匆跑了出来,看到顾惊寒便是一震,难以置信到近乎失声:“大、大师兄,你……”
  “进去说。”
  顾惊寒眼带倦色,率先进了门。
  长青忙将自己失态的模样捡起来,让观内的人都散了,转身进屋关门,便急忙看向顾惊寒。
  满头银白,气血已尽。
  虽容貌不变,却已是形同枯槁。
  “大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长青眼珠子登时便红了,声音发颤道,“天魔……天魔不是还没发作吗?怎么会……你连二十四年的寿数都没有了……你要死了,大师兄……”
  长青忽然一震:“对了,二师兄呢?二师兄在哪儿?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他知不知道你现在……他人呢?容师哥人呢?”
  急切之中,长青连小时候的称呼都喊了出来。
  比起看着便孤冷清傲、不近人情的大师兄顾惊寒,长青相处最多,也最视为亲人的,其实是常带他上山下河的容斐。
  非人的妖修在绝大多数修者眼中,与妖魔无异,所以长青格外珍惜这两位视他为亲人孩子的师兄,也甘愿帮助顾惊寒布局多年。要说最令长青痛苦的,莫过于这两人之中,有人离世,且再无转世生回的可能。
  “长青,坐下。”
  顾惊寒按住了长青的肩膀,见长青转头看他,眼神恍然,便顿了顿,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一人就够了。”
  “你一人就够了……你一人怎么够?!”
  长青气极反笑,“没有二师兄的功德金身帮忙镇压,你会死的!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镇压得了其他分。身,但天魔本体在你体内,还会蛊惑你,吞噬你,试图控制你!人都有心魔,都有痴念,天魔会利用这些把你击溃!你根本镇压不了自己体内的天魔!等你……你失去神智后,就只能自戕,身魂俱灭……还不一定能灭除天魔,这就是你说的够?!”
  顾惊寒面色依旧淡然,漆黑的眼中却透出一股锋锐的决绝。
  “我会布下业火阵,”顾惊寒道,“即便最后我与天魔陷入胶着,失去神智,业火也可将我与天魔焚尽。”
  “我当年阅遍古籍,发现自古以来天魔无法彻底灭除,只能等人镇压或等灭世结束,究其原因,是天魔没有真正的实体,又狡诈多端,而且他毕竟是天道的一部分,敢于剑指苍天之人,实在太少。”
  “此次或是成功几率最大的一次。”
  “天魔困在我体内,随我经过轮回,几乎是伴生相长,已算得上拥有实体。他贪婪,对外界并不能直接感应,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我的身体,所以我们还有得一搏。但这一搏不容有失,业火阵势在必行。”
  长青听顾惊寒说完,闭了闭眼,道:“同归于尽……不成功便成仁,大师兄,若我是天下人,定会开心有这么一个大义之人顶在前头,天塌也轮不到我。但我是你的师弟,天……是塌在我师兄的头上,要死的是我师兄……”
  长青睁开眼,看向顾惊寒:“我会很痛苦,二师兄会更痛苦。”
  “我并非大义之人,若非事关容斐,我或许也会能避则避。”
  顾惊寒的声音顿了顿,对上长青的视线,不避不让,“但事已至此,天魔布下手段,提前引动,容斐无法恢复……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没有。
  这两个字不曾说出口,却压得长青喘不上气来。他远做不到顾惊寒这般意志与决心。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长青忽然问:“你瞒着二师兄来的?”
  顾惊寒将前几日的事简单说了,长青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外面天光大亮,映入室内,他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我有些想长青山。”
  顾惊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准备吧,今晚子时。”
  长青闭上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海城又起了风雪,俨然有昼夜不息的架势,阮城的雪却稀稀落落地停了。
  容斐醒来时已是午后,云开雾散,雪面漫射着大好的天光,照得窗内窗外亮堂一片。
  眼睑被光线刺得有些难受,容斐拖着浑身的疲累睁开眼,正要去寻顾惊寒的身影,却忽地一僵。
  他能看见了!
  容斐愕然看着客房的摆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身子,在瞥见领口露出的大片痕迹时心头一动。
  转眼见床上没人,容斐就要下床去找顾惊寒,告诉他自己不瞎了这个好消息。
  但翻身之时腿却刮倒了什么东西,容斐扭头一看,是个木盒。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不祥之感,容斐皱了皱眉,把木盒捡起来,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束红绳绑的头发。
  那头发黑白掺杂,看起来古怪极了。
  容斐死死盯着那束头发,脑内电光火石间,浮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他僵着手指展开那封信——
  顾惊寒终于再没有隐瞒,说尽了所有事实,但也晚了。他早就离开了,说不准现在早已尸骨无存了。
  容斐双目赤红,一字一字往下看。
  信不长,交代完了那些真相,便只有最后一句,笔墨舒长,迤逦至尾,似乎饱蘸了落笔人的矛盾与留恋。
  他说,这里本有一味药,服下可前尘尽忘。但我毁了,我想你记得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真的!
  顾惊寒和容斐其实都是任性的人啊qwq
  ps补充一句:无论是顾还是容,他们的爱都是很纠结的,不够坦率但却自私,还大男子主义,主角也是人,狗比作者没想过塑造完美的人,所以他们有可爱之处,也有可恨之处,不喜点叉qwq


第64章 业火
  子夜,风雪骤狂。
  昔日香火鼎盛的奉阳观门户紧闭,灯火昏暗,最后一名老道士提着包袱,被道童搀扶着,迈出了奉阳观的大门。
  走出几步,道童留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失落道:“师父,观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都把咱们往别处送?我看观主都没收拾东西,他是不是不走了……”
  老道伸出枯瘦粗糙的手指,颤巍巍拢了拢身上的蓑衣。
  凛冽寒风自林间横冲直撞而来,撞散了老道低低的叹息:“没什么事……只是终于有人不想跪着活了。”
  “啊?师父,您说什……唔!呸呸!呸……”道童被灌了满嘴的冰渣子,封住了往下的话。
  “没什么,快走吧,再不赶紧下山,雪就下大了。”
  “哎,好。”
  风雪掩身,一老一小踽踽而行,慢慢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奉阳观正殿外,宽敞广阔的空地上,几道人影盘膝而坐,围成一圈,中央放着一座巴掌大的小鼎,小鼎旁站着一名素白道袍的青年。
  青年一头白发,眉目冰冷,衣摆袍袖在狂风急雪中猎猎飞扬。
  他闭着眼,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片刻后,他眉心微微一皱,瞬间抬手,一枚符箓从他手中飞射而出,化作一道灼灼烈红的火箭,破开风雪,没入了奉阳观的一个方位。
  随着这一动作,地面蓦地一震,整个奉阳观似乎都摇晃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金芒从奉阳观的一景一物上飞出,如被吸引,慢慢汇聚到几人中央的小鼎上,最后凝成一个金色的小鼎虚影。
  顾惊寒凝视着脚边这座小鼎虚影,戴着葬珠的手向下一拍,直接将那金色虚影打进了小鼎体内。小鼎瞬间涨大,顾惊寒退开几步,便见小鼎已变成九尺高的大鼎。
  鼎上刻纹模糊,却隐有金线游走,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金线似有银角五爪,依稀是龙形。
  “锁龙鼎。”
  云璋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大鼎,又望向顾惊寒,“没想到,你找到了这件古器,还把它修复成这般完好。”
  “将锁龙鼎熔炼为奉阳观,借百姓香火愿力修复……”严子棋一笑,“果然不愧是顾天师,巧思绝伦。顾天师是想用这锁龙鼎来封印天魔?那倒是好计策……”
  “不。”顾惊寒打断他,“锁龙鼎用来焚了天魔。”
  严子棋一怔,愕然看着顾惊寒。
  云璋却早有所料,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叹道:“一代一代封印,何时能有穷尽?只是为了封印的话,顾兄又何须做这么多准备,断尽后路?”
  长青开口道:“师兄要除掉天魔,永绝后患的那种。虽说只要天道还在,天魔或许便还会降临,但总要拼一把。我们修者或是凡人,存于世间,绵延数千年,所行的不过就是一条不屈之路,唯有前行,绝无后退。”
  “理当如此。”云璋笑道。
  就是他引着顾惊寒走上这条路,他自然最为支持,也自当拼尽全力。
  严子棋偏头看了眼身侧垂头而坐,魂火微弱,不曾清醒的陆沉渊一眼,没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已经明白该如何做了。从他千年前在血墓中接受顾惊寒的条件,进入骨灰盒开始,他就别无选择。
  唯背水一战尔。
  严子棋开口:“那容斐……”
  顾惊寒再度打断他道:“我布下了业火阵,听我口令进退。长青,开启锁龙鼎,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天魔气息。”
  严子棋蹙眉,与云璋对视一眼,都是暗自叹息一声,却无话可说,毕竟这是顾惊寒自己的选择。
  两人起身分别来到陆沉渊和温扬背后。
  他们四人此时都没有身体,全部是神魂,用符箓稳着,为了方便等会儿天魔□□的剥离。
  顾惊寒的打算很简单,放出天魔本体,让其吸收掉其它分。身,从而消除另外四人身上的隐患。虽然这会导致天魔本体实力大涨,很难对付,但总比打不死让它逃了卷土重来要强得多。
  轰鸣声起,如雷震响。
  锁龙鼎在长青的操控下飞速旋转,金光大盛,如一轮落地赤日般,耀眼夺目,刺破激荡的风雪。
  金光织成一面巨网,将奉阳观所在的这方天地笼罩。
  整个奉阳观刹那间如褪了色般,廊檐斑驳,草木枯萎,风吹雪摇中岩石顷刻化为飞灰,了无痕迹。
  结界落成。
  长青脸色苍白,汗水湿透脊背,长剑出鞘,定在锁龙鼎上方,锁死阵眼。
  见这边布置完成,顾惊寒毫不迟疑,一指点在自己眉心。
  一丝金芒被逼出。
  以此为钥,顾惊寒从颈上的封妖玦中取出金色断剑,毫不吝惜地打碎了千年桃木心,将千年桃木心的灵性全部融入这断剑中。
  断剑残缺的剑尖慢慢抽出,补全,成为一把完整的剑。
  “还要龟缩吗?”
  顾惊寒执剑在手,沉声喝道。
  几乎同时,方才从他逼出的金芒竟有一丝黑气陡然射出,曲折如蛇般,竟要沿着顾惊寒握剑的手缠上去,直扑向顾惊寒面门。
  顾惊寒哪里能让它得逞,当即手腕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剑锋反扫而过,瞬间将黑气砍作两截。那黑气蓦然散开,退开些许,又凝在一起,化作一张扭曲模糊的面孔。
  面孔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厉尖啸。
  尖啸中,一道沉沉的冰冷声音响彻一方天地:“逆者,当诛!”
  这声音轰轰震鸣,将长青严子棋等人震得耳鼻淌血,他们不得不提前运转起修为抵挡。
  顾惊寒目光也略一恍惚,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修道的前生今世,一边是容斐的言笑晏晏,一边是寡欲修行的万人之上,一边在一声叠着一声地问他愿不愿意为他破戒从心,一边字字句句言说着无上大道清心之法……
  何为心魔?
  幻境重重,演幻众生相。
  破戒的入世红尘,还是修道的执迷不悟?抑或……都是。
  “嘶——!”
  刺耳的尖叫近在咫尺,顾惊寒神色看似恍惚,但却在天魔欺近的刹那,猛然抬手,斩出一剑,与天魔缠斗在一处。
  剑光凌霄,纵横交错,于风雪中劈出凌厉的光刃。
  黑气掺杂其中,似躲似缠,却总是不肯离开顾惊寒的身躯。
  如此胶着下去必然不成。
  顾惊寒目光一寒,手上葬珠突然炸开一点猩红血芒,电光火石间便裹挟着锐不可当之意刺向了天魔。
  这红芒诡异,且速度极快,在天魔躲闪之后,竟打了个转儿,从后刺入了天魔面孔中。
  天魔闪躲不及,黑气轰然一爆,发出一声愤怒闷吼。
  顾惊寒乘胜而上,不再有所保留,但却不着痕迹地调整着方向,把天魔逼向锁龙鼎的中心。
  几步之后,天魔似乎察觉到了顾惊寒的意图,便在一次交手中虚晃一招,猛然散开,分作两缕,飞速掠向外围有天魔分。身在身的云璋和陆沉渊。
  顾惊寒见状追上,袖袍一抖,数道符箓骤然射出,假意阻拦天魔。
  其中一缕被轻易击散,另一缕却在掩护之下须臾便到了云璋等人面前,化作一张巨口,猛然一吸。
  “滚——!”
  云璋神魂剧痛,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要维持不住。
  陆沉渊也浑身巨震,面露痛苦之色,身影时聚时散,若不是严子棋用秘术从后紧紧锁着他,只怕这人就要被一同吸走了。
  黑风狂卷中,昏迷的陆沉渊和温扬同时睁开了眼。
  最后一缕黑气从两人头顶消失,两柄长剑也同时出鞘。
  “动手!”
  陆沉渊和温扬都恢复了记忆和修为,一看眼下的情况哪儿还不明白要干什么?
  四人曾是至交好友,彼此配合极为默契,分布四方结作剑阵,直指天魔。
  “成功了?”
  严子棋看向一旁的陆沉渊,犹有些不真实感,“天魔有这么好骗吗?”
  陆沉渊遗留了被天魔控制时狠虐严子棋的记忆,心虚气短地避开严子棋的视线,专注攻击,回答道:“天魔不是好骗,而是他找到了最好的寄身,不再需要我们。锁龙鼎……顾惊寒想用锁龙鼎熔炼天魔,天魔也未尝不是想用锁龙鼎熔了顾惊寒。”
  严子棋一惊:“天魔不是没有人的智慧吗?”
  “毒蛇也没有人的智慧,但也能毒死人。”陆沉渊沉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魔在几人的攻击下终于艰难地吞噬完了自己的分。身,整张面孔瞬间扩大了十倍有余,凌空而起,几乎遮天蔽日。
  而也就在此时,云璋突然将一张符箓贴上了自己的眉心,清喝了一声:“破!”
  他竟留了后手!
  眉心符箓陡然燃烧起来,这火同样也燃到了天魔身上,一侧耳朵窜出一簇无色的火苗,烧得天魔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尖啸着扑向云璋。
  温扬一剑挡下,发动阵法,刹那万剑来袭,刺向天魔的痛处。
  天魔浑身黑气翻涌如浪,直接将大部分剑光弹了回去,奉阳观的建筑霎时千疮百孔,只剩断壁残垣。
  “天罚,雷降!”
  之前那道沉闷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滔天怒火。
  顾惊寒只觉胸口蓦地一沉,头顶原本漆黑的天穹突然大亮,数道雷电在云层之后酝酿,然后骤然劈落。
  不能再拖了。
  天魔的幻象已让他有些分不清眼前雷霆的真假,幻象里的容斐更是衣衫褪尽,勾住了他的脖颈。
  气血在飞速流失,根本无法阻止。
  天魔在几人的压制下确实是感到了吃力,也在不断受伤,所以才从他体内飞快地汲取新的养分。
  他不能让天魔再恢复。
  顾惊寒闭了闭眼,突然甩出四道符箓,直射向云璋四人。符箓在半路炸裂,变作一阵狂风,直接把四人卷出了锁龙鼎内。
  严子棋等人反应过来,当即斩开狂风,欲要再冲进去。但靠近时,却被锁龙鼎边缘猛然窜出的凄红业火逼退。
  陆沉渊刚醒,并不知道顾惊寒真正的决心,此时一怔,立即领悟了:“他要同归于尽?他不是想封印?他为什么不用功德之气……”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猜到了原因。
  无外乎舍不得。
  也无外乎他顾惊寒就是这么一个一意孤行的人。
  就如当年他以身换容斐身上的天魔,并且冒天道之大不韪,泄露无数天机一般,他就是这么个人。
  天塌了,也要顶个头破血流,不知悔改的那种。
  火光将锁龙鼎四面完全圈禁起来,根本无法靠近,除非甘愿业火焚身。而他们四人都是魂体,只怕一靠近便得灰飞烟灭。
  雷光与火焰交织,天穹焚起如昼光芒。
  风雪怒号,如百鬼呜咽。
  顾惊寒手中的金色光剑不知何时变作了一条长长的金色锁链,将他与天魔锁在了一起。只要他身处着业火阵中,天魔便跑不了。
  和云璋一样,顾惊寒也扣留了一部分天魔的气息,以此作为勾连。
  天魔意识到顾惊寒的疯狂打算,想要抽身,却根本走不脱,只能发疯般挣扎,鲸吞般吞噬着顾惊寒的身体。
  顾惊寒躲避着雷击,幻象纠缠,一脚天上一脚炼狱,几乎要跪倒在地。
  火舌舔到了他的衣角,他所有的动作忽然一顿,感应到什么一般,他蓦地抬眼望向一个方向。
  天北白光如昼。
  一人一马破雪而来。
  燎燎业火被一条长鞭劈开,那鞭子带着狠意,直接甩到了顾惊寒脸上,绽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鞭子的主人翻身下马,隔着业火望着顾惊寒,嘴唇微微颤抖。
  “最后一次。”
  “顾惊寒,我不喜欢为你收尸。尤其还是烤熟了的这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去看了看,耽误了时间,所以只有一更,明天照旧双更qwq


第65章 终了
  一鞭子削在顾惊寒脸上,却仿佛是削去了他心头最浓重的一块阴霾。
  细小的血珠溅在他的眼睫上,沿着狭长浓密的边线滚过,倏忽而落,如一滴无人可知的血腥的雨。
  火焰的高温令容斐的面容扭曲模糊。
  但顾惊寒却清楚地看见了那张脸上的愤怒、焦急、痛苦,甚至是怨恨。
  他根本无从解释,被烤得干裂的喉咙挤出一道声音:“你想起来了。”
  容斐看他一眼,手指在眉心一点,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功德之气被释放出来,环绕在容斐周身。他手里的鞭子也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红色,猛然一甩,面前的业火便被斩开一道细缝。
  但仅仅一瞬间,火焰又吞噬了缝隙,聚拢得严丝密合。
  “别进……”
  顾惊寒一句话刚出口,便被容斐打断。
  “我是想起来了,”
  容斐挑起眼角,不知是火焰熏的,还是其他什么,他的一双眼通红,真如阳春三月的桃花般,艳色灼烫,“我要不想起来,怎么会知道你这人是个这么闷声作大死的王八蛋?哎,别张嘴……千万别再来一次泄露天机,捧我做皇帝当救世主……我怕我忍不住咬死你!”
  最后一句发了狠,容斐趁着顾惊寒皱眉的空档儿,一鞭子甩出,轰然冲了进来。
  “容斐!”
  业火如红莲,蓦地将人吞入。
  火舌舔舐,即便有功德之气护身,容斐也被狠狠烧了一下,衣衫褴褛,双腿血肉模糊。
  顾惊寒一把将人拽到身边,也顾不得天魔,忙低头察看容斐的伤。
  容斐却根本不在意,把风雪湿透了的披风大衣摔开,靠着顾惊寒站起来,拦住他的手:“别看了,能走能站……不过疼着呢,回家我不坐轮椅,你抱着我……”
  熟悉的带点轻佻调笑,却又暖融入心的语调。
  顾惊寒一直坚定了冷硬了这么多日的心,瞬间就被击溃,暖得团烂了。
  真正能剖开人心的,从来不是惊涛骇浪,而是细水长流。
  他心想,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从前是怎么舍得让他一人孤苦终老的?
  眼底深藏的猩红慢慢沉落下去,渗出些笑意来。
  “那么多糖葫芦我还没吃,回去该坏了,你给我做新的吧……”
  容斐舔去顾惊寒脸上那道细长鞭痕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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