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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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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人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钟离安的意思,这个孩子知道了自己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儿子。
温辞心知不能道破他的身份,沉吟片刻,选择了一种狡猾的回答方式:“小安,也许是因为他们我才将你接入府中,但是对你好,选择你,都是因为师父喜欢小安,不论小安是谁的孩子。”
“为什么会喜欢我?我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好,吃的又多人又笨,还只会拖累人,我有什么好喜欢的。”钟离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许是想起温辞“头疼”的话,赶紧抬手蹭掉眼泪。
温辞看着身体微微颤抖着的小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了起来,生疼,也不知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在痛。
“怎么会呢,师父就喜欢小安啊,喜欢到就算付出生命也甘之如饴。”温辞轻轻抚摸着钟离安。
“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要我。”小孩趴在温辞怀里抽泣着。
也许最开始那对夫妇真心实意的疼爱过钟离安,但是从他记事时,他的爹亲就已经开始赌博了。
那时候男人赌得还小,只是每次输了都要拿他撒气。后来男人又沾上了娼,花销越来越大。两个大人在为钱争吵时,钟离安才知道,自己不是二人的亲生孩子。
所以,爹亲不高兴的时,才只会打骂于他。小小的钟离安悄悄告诉自己,要乖一点再乖一点,不可以惹他们讨厌,至少他的娘亲还会护着他。
但是,在爹亲得知他娘亲怀有身孕时,一切都变了。那时家里囊中羞涩,男人发誓会戒赌,为了偿还债务竟然要将小安卖给黑赌坊的人。
可惜对方不买账,杀了男人后把母子二人卖给了人牙子。女人为了保住腹内胎儿,将人牙子发给钟离安的食物拿走,小孩靠着几口冷水撑到了大都。
钟离安并不恨他的娘亲,他还记得曾经女人坐在床前给他讲故事,在爹亲打他时挡在他的身前。
他得娘亲多疼爱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他只怪自己不是女人亲生的孩子。
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天余府的管事来买仆役,点明只要孩子,这一波人里只有两个,那个孩子也同他的娘亲在一起。
人牙子言谈间提及,余府今年已经是第四次来买小孩,余府的小少爷性格暴戾,打死了不少侍童。
另一个娘亲听到后,死死抱着她的孩子不放手,只要人牙子靠近,就露出拼命的疯狂之态,而他的娘亲用他换了两张饼。
两张饼。
年幼的钟离安想,原来这就是他在娘亲心里的分量。
第18章 第十八章
钟离安哭着哭着睡过去了,温辞看着怀里的孩子,心绪难平,目光空洞洞地看着床顶发呆。
当初他自以为替小安选了一个好人家,以为小安可以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不曾想竟是将他推进了火坑。
如果他没有选择那户人家,如果他没有留下那么多钱财,如果他能及时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温辞叹了口气,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安,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连翘坐在屋内,熟练的拆掉自己手腕上的纱布,被火烧灼的地方血肉模糊。少女盯着伤口许久,忽而自言自语道:“为什么烤鸡看起来那么好吃,我的手腕就那么恶心,火候不对?”
说完摇摇头,打开药盒挖了些药膏涂抹在伤处,重新缠上纱布。连翘稍稍活动了下手腕,庆幸道:“幸好没伤到筋骨,否则箭术就要受影响了。”
处理完后,连翘走到外面,夕阳的余晖铺满院落。少女抬头望着远方,半晌似意味不明又似百感交集的叹息了一声:“师父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唤回少女的思绪,循着声音看去,居然是温晟殷匆匆而来。江湖出身的连翘虽对他无甚感觉,但眼下她居住在王府,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陛下。”连翘行礼。
“温辞呢?”温晟殷按住少女的肩膀,语气急道:“他现在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翘吃痛却不能叫眼前的九五之尊放手,只得暗自忍下,回答道:“师父在屋内休息,幸得上官先生及时救治,性命无碍。”
温晟殷松开手,立刻往温辞的房间走去,连翘想起钟离安还在那里,心中一惊,赶紧跟上。
“皇弟!”温晟殷直接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
浅眠中的温辞睁开眼,看到来人时心下一惊,揽着钟离安的手顿时僵硬起来。
“陛下,你怎么来了?”温辞撑起身体正欲行礼,温晟殷脸上浮现出一抹气恼。
“阿辞,你我何时如此生疏了,不叫大哥就算了,连一声皇兄你都如此吝啬吗?”
略显久远的称呼让温辞怔了片刻,在温晟殷未曾登基前,就是如此唤他的。这一声“阿辞”
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辞眼眶微微一红,唤道:“大哥。”
温辞对于王爷这个位置并无太多执念,只是他有家不能回,交情最好的就是温晟殷这个义兄,恰又厌倦江湖漂泊的日子,便没有推辞。
温晟殷登基时,三跪九叩的温辞就告诉自己,他的大哥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勾肩搭背促膝相谈的大哥了。从此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不一样了,就算他们不想也不一样了。
一君一臣,温辞深知要想继续维持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必须要牢牢记住自己臣子的身份永远在义弟之前,所以他宁愿二人疏离也恪守着这条铁律。
不想今日仅仅是因为一个称呼就让他动摇了,让他产生了一种温晟殷从来没有改变的错觉,让他差点忍不住要坦白钟离安的事情。
欺瞒原就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对于温晟殷他心中亦有愧疚。
就在这时,温晟殷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小孩,眉头一皱,温辞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既害怕又期待着什么。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都受伤了还挤在一起,万一碰到伤口怎么办。”温晟殷不满道。
温辞发热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这时的钟离安胖了不少,脸型五官已经隐隐有了温泽宁的影子,可温晟殷的眼中看不到丝毫波动。
温泽宁的表现一直让温辞觉得血缘关系是不可替代的奇迹,可到了温晟殷身上,这种奇迹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对那个应该死去的孩子会有多少情分,能不能对抗祸星的传言,温辞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此时他只庆幸方才没有一时冲动将事情全盘托出,用平常的态度回答道:“孩子吓着了,毕竟还小。”
“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当初孤身入敌营救朕都未伤得如此之重,对方是高手?”温晟殷关心道。
温辞沉吟片刻。
他府内的阿南便是温晟殷的人,肯定是已经汇报了一些情况,自己犯不着在这件事上欺瞒,引起温晟殷的猜疑,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杀手已经死了,究竟是谁买凶臣弟也是一头雾水,眼下看来也只能多加防范。”
“江湖人?你不是许久未曾涉及江湖事了吗?”
温晟殷疑惑道。
“据说生死楼接单不论对方身份,只要价码足够。”温辞说着已经面露疲色。
温晟殷心中已有计较,见状起身道:“你安心休息,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开口,还有这个孩子,府里这么多人找人照看一下就是了,实在不放心交给连翘也可以。”
“嗯,多谢皇兄。”
温晟殷离开后,温辞怀里的钟离安动了动。
“醒了?”温辞轻声问道。
小孩仰起头“嗯”了一声。
方才谈话时温晟殷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钟离安早就醒了,只是察觉来人对他不喜,不好打扰他们便一直装睡。
“大哭包,我回房间自己睡。”
钟离安坐起身,准备下床,温辞伸手搂住他道:“不用在意,小安睡觉很乖的。”
小孩的动作迟疑了。
温辞接着哄道:“小安要丢下师父一个人吗?要是师父晚上饿了渴了不舒服了怎么办?”
守在外间值夜的侍者:“…………”
“那,好吧。”
钟离安重新躺了回去,温辞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师徒二人是被连翘咋咋呼呼的叫声喊醒的,侍者伺候着温辞梳洗完才招呼着少女进了内间。
“天塌了,地陷了,还是你家小媳妇不要你了?”温辞调侃道。
连翘喘了口气,道:“我今早出门……”
温辞下意识看了下时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你身上也有伤,多休息才是。”
“没办法啊,李记的酥心红枣糕只有今天卖,去迟了就没有了,他们家的枣糕特别好吃……不对不对,”连翘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买完回来时,发现城门口围了许多人,就去看了一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有什么重要犯人落网了?”
连翘吸了口气,道:“不是,是皇帝发告示向江湖人悬赏生死楼,凡是能提供生死楼线索的,确认有用就是一万两,一个杀手的人头十万两,生死楼楼主的命五十万两,”少女顿了顿,补充道:“黄金。”
温辞闻言也愣住了,这个时间太巧了,让他不得不认为这是温晟殷在为他讨回公道,只是如此行事太过不妥。
一方面江湖人素来不喜朝廷,也不愿与朝廷有过多的牵扯,温晟殷如此明目张胆,虽是针对生死楼,但难保其他江湖组织不会产生危机感。
另一方面大鄢的北漠地区每逢夏秋时节年年干旱,赈灾的粮款要耗费不少,若是因此短了百姓的粮食,这个举动怕是会引起民怨。
“太胡闹了,就算现在国库充裕,也不能这样不管轻重乱来。”温辞急道。
“我打听过了,”连翘道:“听说这钱皇帝从自己的私库出的。”
“他当皇帝连十年都不到,前几年各种天灾人祸,哪有那么多黄金。”
连翘凑过去道:“说是皇帝在早朝发了好大的脾气,也有大臣提起这钱款的事情,据说皇帝下朝就让宫中总管挑了些字画古董拿去卖了。”
“师父,这皇帝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连翘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
同时,听闻消息的风霁月难得失态地闯进了温晟殷的书房。
“陛下,您这件事做的太欠缺考虑了。”
温晟殷拿起架子上的百年珊瑚递给身旁的侍者,淡然道:“加上这个,银两可足够了。”
“陛下,温辞对您而言就这么重要吗?!”风霁月又嫉又怒,连称呼都忘了。
温晟殷挥手让侍者退下,自己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风霁月,道:“国师,你要说的我都考虑过。”
“那陛下您还这般行事,温……王爷值得您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吗?”风霁月对此耿耿于怀:“打破朝廷与江湖的平衡,太过草率了。”
“草率?”温晟殷语带怒意,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道:“他们都敢杀我大鄢的王爷,是不是下一次就敢来杀朕了!”
“江湖人,”温晟殷轻哼了一声:“是他们先越界,动的还是朕的皇弟,就不要怪朕剁了他们的爪子,让他们长长记性,记得自己还是大鄢的子民!”
作者有话要说:
温晟殷真的不爱温辞,他就是个弟控,和曾经的经历也有关系,后文会提及。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且不说江湖人也需得用银钱花销,何况生死楼本身就树敌不少。也许有部分江湖人瞧不上朝廷的做派,但更多的人还是加入了围杀的任务中,尤其是以此为生的游侠,几乎全部盯上了生死楼。
最有趣的是,生死楼内部的杀手之间也存在着矛盾,互相出卖借刀杀人亦是有之,一时间楼中人人自危,不再接手任务,想方设法销声匿迹。
庄潋整了整衣袖,看着脚边的尸体,伤脑筋地揉揉额头:“这是第几波了,也不怕撑着周围的豺狼?”
身后传来脚步声,庄潋警惕回身,见到来人脸上的面具时又卸了周身的戒备,冷淡道:“你来做什么?生死楼都要关门大吉了,你这个楼主还这么悠闲?”
木符誉背着手,漆黑的眼眸透过面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声音听不出喜怒道:“离开这里吧,你的住处也被人卖了,迟早会有你对付不了的人找来。”
“我愿意在哪就在哪,有时间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的脑袋可值五十万两黄金。”庄潋嘲讽道。
“离开吧,他回不来了。”木符誉叹了口气。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什么,庄潋脸上怒气显露,爆了句粗口:“关你屁事!”
面具人不再说话,与庄潋对质了许久,忽然从袖中掷出两颗石头,点中庄潋的穴位。
庄潋一怔道:“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只要不封住你的内力,就算点了穴道,你依旧可以震出身上藏匿的牛毛针,杀人与无形。”木符誉如此说着,却背对着庄潋,后门大开,缓步走到木屋前。
只见从木符誉旁边搭的简陋厨房中拎出菜油,浇在木屋周围。庄潋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惊慌失措地喊道:“木符誉,你给我住手!你敢烧了屋子,我就杀了你!”
木符誉恍若未闻,点燃火折子扔了出去,房子立刻烧了起来,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火势越来越大,灰白的烟直冲云霄。
从头到尾木符誉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动作,只要庄潋出手,他必死无疑。可就算庄潋急红了眼,依旧没有攻击木符誉,只是愤怒地嘶吼着:“木符誉,你狠!你够狠!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庄潋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绝望地看着正在变成废墟的木屋。
直到入夜,大火才慢慢熄灭。庄潋身上的穴道早就解开了,可两人却保持着同样姿势和距离,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好似时间被禁止了一般。
许久,木符誉转身,与庄潋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林中。
一声闷雷惊醒了庄潋,大雨瓢泼而下。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掀起倒塌的焦木,用双手拼命的挖着、寻找着什么,不知疲倦。
暴雨随着曙光停歇,晨曦破云照在树叶上摇摇欲坠的水珠,折射整个世界,却独独没有那个满身泥泞跪在废墟中的庄潋。
他在找什么,庄潋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不甘心,想看看这场大火还留下了什么给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凄凉的笑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不时伴着一两声咳嗽,又渐渐模糊了哭与笑的界限,让人无法分辨。
庄潋两手空空地站起身,双眼空洞茫然,犹如游魂似的,步履轻浮蹒跚随意地向前走着。
他该去哪里?或许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可以。
庄潋是个孤儿,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从他有记忆时就跟着师父。他的师父是个蛊师,被江湖人称作“疯蛊子”,阴郁可怕,永远裹在一层黑纱中,或许这也是他讨厌黑蛇的一个原因。
疯蛊子指点过庄潋武功,不过并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不见人影,唯一热衷的是喂小庄潋吃很多奇怪的东西。
小庄潋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每次吃完都会痛得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他逃跑过一次,仅仅一次,因为那次被抓回来后,疯蛊子直接将他丢进了万毒坑中。
至今庄潋都忘不了毒蛇冰冷的触感,毒虫刺痛的啮咬,还有无处可逃的恐惧。他以为会这样死去,可方光线从坑顶射下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从那时起,疯蛊子看他的眼神热切了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虽然那些诡异的汤药依然还会定期送来,至少让庄潋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庄潋十三岁的那天,疯蛊子给他买了一顿丰盛的午膳,都是他喜欢的,他兴高采烈地吃了个肚皮溜圆。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庄潋好奇问道。
疯蛊子阴恻恻笑了一声:“是个好日子,师父带你出去玩。”
小庄潋满怀期待地跟着疯蛊子走到了山顶,那里光秃秃的,除了乱石什么也没有。疯蛊子站在一处裂缝前,一把抓过小孩扔了下去。
裂缝下是一处坑洞,上窄下宽,没有绳索根本无法脱困,坑中堆着厚厚一层泥浆。庄潋跌进去时整个人还懵着,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的刺痛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庄潋挣扎着想要离开泥沼,他冲着头上的裂缝哭喊着,却只看到疯蛊子冷漠的搬起石头盖住了裂缝,整个洞窟陷入黑暗。
起初庄潋觉得这如针扎骨刺的疼痛难以忍受,可当痛苦的麻木后,才知道更难忍受的是寂静的黑暗。
他渐渐失去了时间感,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够真切,产生幻觉,怀疑自己的存在,此时他居然开始期待身上的痛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被疯蛊子救起时,也只是过了七日,这七天他却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回自己。等他清醒后终于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疯蛊子为了炼制蛊人。
被用来炼制的孩子有几十个,但只有他活了下来。庄潋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几乎停止了生长发育,变成了一个本音永远细声细气的天阉。
疯蛊子再也没有喂他汤药,而是开始教他武功,教他将牛毛针藏进皮肤下面,教他易容术,然后一个个杀掉曾经嘲笑他的人。
为了防止长大的庄潋背叛自己,疯蛊子手上握着他体内蛊虫的母蛊,纵使他有千般手段,生死却仍旧握在别人手上。
或许上天都看不惯这个疯子了,在他指使庄潋去收拾一个路上鄙夷他容貌的女子后,疯蛊子前往山顶查看蛊洞内的情况,这时突然发生了地震,将洞口掩埋了。
饿到发狂的母蛊反噬了疯蛊子,将他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最后为了自保陷入沉眠。庄潋找到疯蛊子的尸骨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得到母蛊的庄潋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立刻离开了那座山,幻想着自己从此以后可以过平凡的生活。
他带着疯蛊子所有的银钱在一个小村落住了下来,学习耕种,学习养鸡,学习做饭,学习像一个平民百姓那样过日子。
然而不到半个月,江湖人就得知了疯蛊子死亡的消息,他们四处寻找庄潋,寻找这个世上唯一的蛊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人很快找到了村落,庄潋为自保不得不杀人,偏生他的杀人手段残忍,村里人眼中的亲切被恐惧取代,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庄潋知道,他不能在待在这里了,也许今生他只能一个人在深山野林中孤独终老。一路的追捕到帝都外时才减缓了些,那时庄潋天真地以为,是这些江湖人对朝廷有所顾忌,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这里住着另外一个难缠的人物。
他深入郊外的密林,准备在此处定居,就在这时,庄潋遇到了一个叫木头的男人,他是一个形容丑陋的哑巴木匠。
相遇时木头正在烤鱼,几日没有吃饭的庄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木头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他,没有搭理,只是在离开时,留下了一条鱼。
庄潋吃饱疲惫顿时涌了上来,就随意找了个树就靠着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子。
两人就这样诡异又和平的相处了三日,打破平衡的是最后一波追捕。当庄潋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为了不拖累木匠,他将人引到了远处,准备不惊动木匠收拾掉这些人。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准备了许多远程武器,仗着林中树木茂盛来躲避庄潋的攻击,敌暗我明,对庄潋非常不利,若不是对方存了活抓的心思,也许他就死了。
庄潋站在一堆尸体中,滴落地上的鲜血侵蚀了周围的花草,昏厥前他突然看到了木匠的身影。
又要离开了。
庄潋失去意识前想着,格外平静地想着。
第20章 第二十章
庄潋是在床上醒过来的,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入目是简陋的木制草棚顶,这是那个木匠的屋子。他惊的立刻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口,看到没有处理的痕迹时,才松了口气。
他牛毛针上淬的毒便是自身的鲜血,寻常人碰到就算及时医治也少不得大病一场,若是恰好有伤口,那就是一盏茶毙命的问题。
蛊虫的自愈能力让他的创口已经结痂,只是失血过多使得他的头昏沉沉地。门被打开,高大的男人手里端着碗鱼汤走了进来,见他醒过来,男人将鱼汤递了过去,他很小心的同庄潋保持了距离。
庄潋接过碗直接喝了两口,倒不是他对木匠多信任,只是大部分的毒对他没有什么用处。
木匠的手艺不错,庄潋眼睛一亮,“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他冲着男人挑了挑眉:“为什么救我?你还挺聪明的,知道不能随便碰我。”
木匠注视了庄潋一会,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休息,转身就出了房间。
庄潋盯着手里的碗发了会呆,将它放到桌子上又重新躺了下来。木匠的床只有薄薄的一层垫褥,又硬又硌,身上的被子血迹斑斑,可以说实在不怎么舒服,可这却是他睡得最满足的一次。
庄潋再次醒来是第二日的凌晨,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就是有点饿了。他下了床,准备去旁边的厨房看看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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