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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君臣-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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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刻记着皇叔说过的话,这天下,是顾家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权|力,是天下最有效最好的灵丹妙药,也是天下最腐蚀人心的妖魔。
多少次,也曾被权|势名利迷了一刹眼花,身为大楚唯二的皇族之一,不必吩咐,自有天下极品的珍宝美人云集而来,还生怕他不肯赏眼驻足,予取予求。他不过是凡人,哪可能丝毫都不心动,好在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放纵。
礼王府推倒前的那一夜,年幼的他发过誓,绝对不能让皇叔失望,绝对不能变成九皇子和礼亲王那样的皇族败类。
他从没有忘。
永不会忘。
随着乔装的青省边防军士兵混进京城,关于启元帝与谢大人的流言,便渐渐闹得满城风雨。
听说,当初文党势力太盛,陛下孤木难支,为求谢大人的支持,竟然不惜与谢大人……
这谣言越传越广,文谨礼端坐文相府中,兀自开怀,谁让启元帝总是出阴招败坏自己的名声,这一次,就是以牙还牙,何况,这本就是事实,也该让天下人看看,坐在帝位上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正开心,外头管家来报,说是有人来拆相府门上的牌匾。
牌匾可是脸面,何况他的相府牌匾可是先帝御赐,谁敢动牌匾,就是动他文谨礼的脸面,是谁这么大胆?文谨礼怒不可遏,急声骂问。
管家皱着张老脸,支支吾吾地答,说是陛下派来拆牌子的,理由也很正当,相位都废了,再挂着“相府”的牌子,等同于抗旨,不合适。
文谨礼急怒攻心,但启元帝站稳了一个理字,又无可指摘,气得面色红润,也只得问:“那谢九渊门口的匾,也拆了?”
“没、没拆。”
文谨礼更怒,“怎么他的不拆,老夫的就要拆?”
管家小声提醒:“老爷,谢家门口的牌匾,原写的是‘谢府’两个字,后来加挂了一块‘将军府’的乌木牌,没有‘相’字。”
文谨礼手抖啊抖,最后砸了茶碗,骂了声“滚”。
管家刚刚跑走,没一会儿,又滚了回来,“老爷,圣旨到。”
圣旨简略,并不是安抚摘牌匾一事,而是说明日早朝,有臣子的参奏与文大人有关,还请文大人上朝一趟。
文谨礼神色不动地接了旨。
夜半,一个人影借着夜色掩护从文府后门奔出,直向京城最脏乱混杂的叶儿胡同。那里,一小只军|队正在集结,等时机一到,他们肩负着从内部打开城门的任务。
夜里,谢九渊在家听闻了这场热闹,勾唇一笑,温声责了句“越发调皮”,转脸又是一副正经模样,摘了那半块虎符交给锦衣卫,让他送去北斗军校给卜羲朵。
此时,天将明未明,正是天色最黑的时候。
次日早朝。
大臣们用眼神交换着八卦,但从文谨礼的身影出现在奉天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才是这次早朝的焦点。但没过一会儿,谢九渊也进来了,于是群臣眼神在二者之间瞄来瞄去,由于启元帝与谢九渊之间的“绯闻”,谢九渊被瞄的次数还是要略胜一筹。
有人注意到猿小将军也上了殿,不知为何要趟这个浑水,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了一个“九”字,回想起猿九将军的死因,众人也就心下了然。
奉天殿上的官,不是各个都聪明绝顶,但也只有装傻子,没有真傻子。
启元帝进殿,端坐于龙椅之上,群臣拜见后,江载道出列,说是前工部尚书与前刑部尚书有证词要说,请陛下允他们上殿。
“宣”,启元帝金口一字,身负枷锁的姜齐与吴都就进了殿。
他们要说的证词,自然是有关文谨礼。
群臣越听是越心惊,陕省的溃堤、鲁省饥荒年间的乱民,都是死伤过千的大灾大患,没想到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罪魁祸首各个高升,而包庇他们的大伞,正是文党党|首,文谨礼。
文谨礼恍若未闻,捋着胡须,泰然自若。
他俩说完,猿斗也终于等到这个一再推迟的机会,双膝跪地,奉上阿骨欢的证词,参文谨礼勾结青省边防军,偷盗安西卫边防图交给马族人,陷猿九将军身亡!
众皆哗然。
为底下人隐瞒错处,虽然将人祸假称天灾,胆子实在大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先例,但勾结外族陷害忠良,这可是罪同谋反!
角落里史官运笔如飞,连墨汁溅到脸上都未发觉。
殿外不知何事喧闹,不太正常,靠近殿门的官员想偷偷伸出头去看,一眼瞧见刀光见血,登时吓得大吼一声,倒地不起。
启元帝不理殿上纷乱,看向文谨礼,问:“文大人,你可有辩解之词?”
文谨礼朗声一笑,大喇喇道:“陛下,文某一生为大楚鞠躬尽瘁,如今年迈,不知可否允臣乞骸骨,回乡养老?”
恰是此时,有侍卫拼死来报:“陛下,青省边防军反了!他们攻进了宫城,陛下,请快。”
话未完,刀光过,已是身首分离。
殿中宿卫都集中在龙座下,谢九渊握着百炼龙纹刀,直接走上龙阶,护在启元帝下手。
启元帝像是没看见眼前险情一般,淡然回答:“文大人嫌疑重大,朕不能允嫌犯回乡养老。”
被称作“嫌犯”,文谨礼怒哼一声,也不再演戏,厉声道:“既然陛下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臣清君侧、正朝纲了!”
“先帝十八皇子,自幼不贤,深为先帝所恶,赐名云堂,遣入岫云寺中修身养性,后侥幸登基,却是不思悔改,与谢九渊yin乱宫廷,实乃大楚之耻。臣文谨礼,受先帝托孤,不敢辱命,今日便替天行道,诛灭顾家不孝子,清除谢氏贼臣,为保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为戴牙套忐忑了两天,真戴上了似乎还好~
第80章 倒文党(三)
京城中; 呼号四起; 人心仓皇。
乔装进城的青省边防军轻松打开了城门,都在内心轻蔑京卫这些纨绔软蛋; 城门一开; 在京郊集结的军队亮着兵器入城; 百姓们骇得仓皇奔逃,有不幸撞入队伍的; 竟是血溅当场; 领头的文党小头目阻止不及,但也不敢与这帮持刀兵士大声理论; 只深深皱起了眉; 催促他们赶往宫城。
几个小队散入城中; 大肆呼喊着口号,“启元帝骄奢yin逸,不堪为帝!”“文相奉先帝遗诏,劝不贤主君退位!”“燕王才是继承大统的明君!”诸如此类; 逃回家的百姓们紧闭门户; 在家中听得这些猖狂言语,都不禁跪在佛像、祖先牌位前; 低声念佛。
宫内。
奉天殿上泾渭分明,百官纷纷挤到了保护启元帝的宿卫列队背后; 就算是文党; 也不是各个都知道文谨礼竟然有胆子造反,朝堂站队是一回事; 跟随谋反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启元帝那半边挤满了人,文谨礼背后却只有突入的边防军们,没一个大臣。
随着边防军源源不断地进入,文谨礼底气越发充足,猫抓老鼠一般地起了玩心,要满殿文武选择站边,若是当殿投了文党,跪下来学狗叫,或许,他还愿意饶他们一命。
这着实是折辱,一些官员立刻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还更往宿卫背后躲远了些,让文谨礼看得哈哈大笑。
“你们可想清楚,整个京城都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现在不求我,等会儿,就和那个佛堂养出来的贱人一起死吧!”文谨礼听了边防军首领的报告,得知不废一兵一卒就打开了京城大门,越发狂骄,那神色活像已经着了龙袍似的。
若是他通晓军务,此时便该察觉一定有诈,且不说京城八面城楼都配有改良过的炮|台,就是海统领一手训练出的京宿二卫,都不可能白白让青省边防军开了城门。
然而文谨礼是个地道的文臣,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这方面完全仰仗青省边防军,他哪里知道,在启元帝的刻意设计下,青省边防军是唯一没有与神机营合作过,也是唯一没有任何将领进入北斗军校深造进修的军队,换句话说,这只土兵压根就与大楚军|队脱节了。
何况,将熊熊一窝,青省总督手下的军队,和他一样自视甚高,却是眼高手低。
但文谨礼这样猖狂的姿态,着实也唬住了一些大臣,渐渐地,有第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从宿卫背后走出来,跪在了文谨礼面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同僚们的怒骂、呵斥,让他们羞红了脸面,但为了活下去,他们舍弃了尊严。
“嗯?”文谨礼恶劣地提醒他们,还有条件没有完成。
这些大臣,颤抖着,满面羞窘,抖着声,最终,还是学了狗叫,“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文谨礼爆发出一阵大笑,眼睛盯着满脸淡漠的启元帝,故意追加道,“既然是狗,就该爬过来。”
其中一人忍无可忍,天真地指责道“你不要欺人太甚”,被文谨礼一个摆手示意,就有边防军士卒狞笑着走过来,轻蔑打落他的官帽,抓着他的发髻拖到一边,一刀了结了他。
于是剩下的再无异议,一个个爬到了文谨礼身后。
文谨礼得意地看向启元帝那边,又问:“你们这些人,都选陪这个贱人一起死了?”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人忙不迭地滚了出来,爬到文谨礼面前,慌忙学了狗叫,然后也爬到了文谨礼身后。
此时,文谨礼身后约有二十位官员,然而,不论他怎样威胁,直到下了最后通牒,他身后的官员都再没有增加数目。
文谨礼暗自生恨,却有一名兵卒进殿来报:“文相,有兵部斥候来报信,他说是紧急军情,只能告知陛下,不肯告知我等。”
“哦?”文谨礼更生恼意,“让他进殿来。”
“是。”
兵卒领命而去,不多时,一名兵部的斥候随兵卒赶进殿中,看清殿上情形,呆了一瞬,停下了脚步。
文谨礼一个笑容还未勾满,就见那斥候已经反应过来,匆匆几步走到殿中,扑地一跪,对着启元帝一拜,大声禀报道:“陛下!七国联军登上东洋倭岛,对我大楚图谋不轨,意图染指我朝东南沿海,水师巡逻时捉住一密探,搜出文谨礼与倭人来往信件,属下无能,未能保住原件,请陛下降罪!”
他话音刚落,文谨礼一脚将他踹出老远,完全是气急败坏的模样,指着启元帝的手都在抖,“你、你到这时候还想污蔑老夫!”
竟是想给他按上通敌叛国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何其歹毒!
龙座上的启元帝依旧是一声不发,文谨礼此时才觉出不对劲,霎时瞪大了眼,惊疑不定。
若启元帝没有后招,这栽赃不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可京城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启元帝还能如何?!该不会……不,不可能啊!京宿二卫被青省边防军解决,锦衣卫也早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燕王遇刺的消息骗走,启元帝怎么可能还有后招?
在宫城外,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蛰伏许久的精兵一拥而入,京卫、宿卫由东西四门入,金吾卫、北斗军校的精英们由南北四门入,一路急行,一路高呼,声震云霄。
“保卫灵童陛下!”“臣等奉燕王之命,救驾来迟!诛灭文党,保护陛下!”“臣等奉谢将军之命,前来救驾!文谨礼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京城的父老乡亲们受惊了!京宿二卫前来救驾,大家紧闭门户,切勿出门!”
在这些良兵良将的两头围堵下,青省边防军不多时便尽数成了刀下亡魂。
两头一汇合,便往宫城赶去。
而宫城内,启元帝也不再陪着演戏。
顾缜缓缓起身,低问:“锦衣卫何在?”
数道寒芒一闪而过,奉天殿上,跟随文谨礼进殿的兵卒各个人头落地,十六位锦衣卫凭空出现,踏血而来,悄无声息、整齐划一地跪于殿上,“陛下,锦衣卫在此!”
胆小的官员被这修罗景象骇得惊叫出声!
启元帝将手背于身后,“动手。”
“是!”
戴着银面具的锦衣卫们飞奔出殿,一手持qiang,一手持刀,所过之处,乱党一人不留!
文谨礼颓然倒地,心知大势已去,荣华富贵梦转头成空,他悲愤嘶吼,几欲疯癫。
待到锦衣卫、宿卫、京卫、金吾卫、北斗军校都于殿外静静列队侍立,青省边防军已经不剩一兵一卒,他们的血铺遍了京城。
而在遥远的西北,与文谨礼勾结的西宁卫,已经由猿卫将军率领安西卫团团包围,贼首全部伏诛,剩下兵卒缴械投降,这次风波过后,世上再无安西卫。
大臣们回列班中,面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学了狗的那些大臣被宿卫看管在奉天殿一角,此时羞愧难当,有人趁宿卫“没注意”,发狠撞了龙柱,保全了一点点体面。
文谨礼瘫坐在原地,对周围事务充耳不闻。
谢九渊代启元帝质问:“文谨礼!你为谋权篡位,散布谣言,污蔑陛下清誉,鼓动燕王造反,罪状罄竹难书!燕王忠心耿耿,早已向陛下告发你的狼子野心,没想到你还勾结倭人,引七国联军进犯大楚!若大楚此番不能御敌,你百死难赎其咎!到如今,你可知罪?”
“哈哈哈哈哈哈”,文谨礼癫狂而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九渊故意恶心他,叹道:“死到临头还不肯悔过,是不是欲加之罪,不是你巧舌如簧就能辩解,到时证据确凿,自有分晓。”
“你!”,文谨礼急怒攻心,竟咳出一口血来。
启元帝一挥手,命道:“将文谨礼押下去候审!此番兹事体大,江大人,又得劳烦你了。”
刚才被叛军包围,要不是被欧茂竹拉着,江载道早就冲出去跟文谨礼硬碰硬了,现在早已是怒不可遏,干脆利落地领了旨,看样子,是非把文谨礼查个底朝天不可。
谢九渊和顾缜眼神一对,启元帝便喊了退朝。
他二人心中百感交集,自有一番前愁今绪要与彼此倾诉,却各有各的要事要处理,匆匆拥抱说了两句体己话,谢九渊就出了宫。
处理完军|队、城防各处事宜,谢九渊抽空,派人送了壶酒,到了梅子期的府上。
送酒的目的,不言自明,梅子期涩然一笑,了然于心。
次日,礼部尚书梅子期上奏,参文谨礼通倭,有其指使自己与倭国来往的书信为证,为此,梅子期自觉有罪,请求启元帝将自己停职查办,听候审讯。
启元帝允之。
至此,案子虽刚刚开审,可文谨礼谋朝篡位、通敌叛国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半点翻案可能。
当夜,一驾马车出了宫门,朝海港疾奔。
作者有话要说:
*牙齿难受得忘了更,幸亏有云文档by复更后一直不敢看评论的某桥_(:з」∠)_
第81章 车疾驰观沧海
卜羲朵与阿大赶着马车; 或者说; 阿大认真赶着马车,卜羲朵正呆呆地望空。
他望空; 不是因为近日来带着金吾小队查彻地方文党动作; 过于劳累; 而是他刚刚想明白了,自家师娘的身份。
如今; 京师尽在马车中二人掌控之中; 于是马车大摇大摆地离了宫城,一路疾奔。
按计划; 马车绕向了瑶仙阁; 原打算在此暂留; 制造烟雾,让人以为谢九渊是与瑶仙阁中女子同路,消除文党之前为二人传出的不堪流言。
但刚在瑶仙阁门口停了马,就从车内传出一声制止; “且慢”。
阿大与卜羲朵不敢擅自行动; 登时停了下马的动作。
顾缜那声是脱口而出,但说出了口; 也没后悔,他看向谢九渊; 谢九渊也正注视着他; 眸中是关切的询问,这让顾缜原本定下的决心又动摇了; 岂能因为自己的妒忌任性,就令谢九渊继续背负惑上的罪名?
他敛眉低目,刚想下令按计划行事,就听闻耳边一声低笑,然后是朗声命令,“直接出城!”
隔着厚帘,车外两人齐声应诺,马鞭一响,又朝着城外疾奔而去。
“你”,顾缜自责不已,可心里却是开心,于是又觉得自己这自责十分虚伪,反而别扭起来,“是我不好。”
这人。
谢九渊心里一声叹息,把一身素色衣衫的顾缜揽至身前,“有什么不好?是我愿意。”
顾缜靠着他,手指缠绕着谢九渊垂落身前的银发,想着想着,又低笑出声,“其实,我心里高兴。师相,我可真坏。”
“学生不坏,要老师做什么?”谢九渊倒了杯温茶,奉至怀中陛下的嘴边,“难得能带你出来,正该好好让为师看看,你能有多坏?”
他话语中皆是温柔情意,倒显得很不正经,顾缜仰头笑着看他,伸出舌头,小猫喝水似的喝谢九渊手中的茶,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谢九渊结实修长的腿上。
这是要当场践行老师的教导了。
谢九渊笑得无奈,任他作怪。马车外有人,还不知随行了多少锦衣卫,谢九渊是有心惩“贼”,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抱着人亲了又亲,到最后只得扣着顾缜不许他再乱动,否则以后流传的可就不止是流言这么简单了。
车外,卜羲朵终于回过了神,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他比阿大学官话学得早,但为人太过纯直,有些话里有话的意思,他虽能察觉有异,但往往不能迅速反应过来,官话里又有很多暗示、借指的弯弯绕绕,他一碰上就得抓瞎。
虽然被谢九渊罚抄了许多次佛经,认了不少生僻字,结果官话反而还没有阿大学得好,所以时不时还得向阿大求证。
卜羲朵戳戳身边的阿大,美滋滋地低声问:“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我上面有人’的意思?”
阿大知道他说的是启元帝,但嘴边露了个诡异的笑,然后迅速收敛,一脸正直地说:“是啊,你上面有人。”
卜羲朵没听出他话里暗指,兀自开心,“我有师父,现在又有个师娘。”
阿大看着他,心里又是开心又是烦恼,这个人,打小就是这样,就看着聪明,在人情世故上总是支拙,明明是个艳丽的长相,却是与长相不符的天真。
所以阿大既开心谢九渊这个师父着实对卜羲朵不差,让卜羲朵历经丧亲之痛的绝望后,还能暂时放下一心报仇的固执,信任到将谢九渊当亲人看;又烦恼卜羲朵太过实心,那两人到底是高位掌权者,又是异族,阿大本身就更谨慎疏离,如今一心维护卜羲朵,更是警惕。
见卜羲朵开心的神情渐渐转暗,阿大就知他又想到了与倭寇的血仇,故意问:“还有我呢?”
卜羲朵一挑眉,“你什么?”
阿大在他面前是老虎变猫,貌似老实,直白道:“你还有我啊。”
卜羲朵嘴上是不会软化半点的,立刻撇清关系:“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非亲非故。”
最后成功用上了个成语,卜羲朵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阿大深深地看他一眼,也不反驳,闹得卜羲朵心里发毛,但以为是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面上又有了笑容,显然是单方面宣布了自己胜利。
小样儿,阿大一鞭打在马身上,晚上让你知道什么叫“上面有人”。
深秋的夜风中,渐渐多了潮意。
顾缜并不知道谢九渊究竟要带自己去哪,此时慢慢听得见海浪拍岸,他直起身,回头看向谢九渊,谢九渊笑着点头,顾缜期待不已,为了安全忍着不能去揭窗纱、不能探头,坐立不安的样子,就像孩童似的,谢九渊觉得爱人实在是可爱,非得把他扣在怀中,一动都不许他动。
一夜赶路,天色最黑时,马车在一处抄没的海边庄园停驻,这庄园就在水师左近,马车一停,立刻就有兵卒前来询问。
谢九渊挑起了半扇窗纱,兵卒一见是谢将军,连忙见了礼,车中似乎还有一人,长发披散,模糊人影尚能见几分美人风骨,兵卒低头不敢再看,听谢九渊说有金吾卫缀后,不多时便会赶来守卫,兵卒也就行礼离去,不再多问。
马车直接进了庄园后院,这是圈了一处水清沙白的海滩而建,阿大与卜羲朵识相离开,谢九渊下了马车,回身将顾缜抱下,取了车格中的披风抖开,为顾缜披上。
当时是,星辰漫天,一弯钩月,海浪徐徐拍案,无边海面倒影着无数星子,海天接处密不可分,不知是大海连天,还是星夜倾海。何等广阔壮丽之景!
海天愈阔,愈觉人之渺小。
顾缜不知不觉行至近海处,海潮涌起,漫湿了鞋袜,他也不恼,反而盯着那浪潮看,观察它退落、前涌,诗书中多少吟咏波涛之词,亲眼见了,方知这般迷人有趣。
直到谢九渊拉他至沙滩上铺好的织毯上坐好,顾缜才叹息着出声赞道:“真漂亮。”
“喜欢?”谢九渊握了他的手,才这一会儿就被风吹凉了,就将顾缜的手拢入衣襟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眼前星海,是天下无双之景;身边的人,是两世唯一之爱。
顾缜依势靠入谢九渊怀中,只觉得别无所求了。
这一刻,他不是帝王,他也不是将军,只是一双看海的有情人。
星野高悬,海风吹彻,叫人不禁妄想起来。
“如果,如果当初有人坐这帝位,我还是岫云寺的顾云堂,早晚修行,洒扫佛前,只管有口无心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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