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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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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个样子,替你狠狠打了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脸。你这个庶子想了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那个庶子却做到了。”
苏晟的话直击要害,泽生的神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哂笑道:“没想到,你苏晟也是诛心的好手,哪里最疼你就戳哪。”
“哪里。”苏晟谦虚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过,栋梁再参天,若是没有着根中宫,怕是也不容易引来真龙吧?”
苏晟的话很隐晦,但是泽生却明白,刚刚平复的神色又现出了隐忍的恨意,阴恻恻的反驳:“是,他是庶子,可他也是长子。周幽朝立嫡立长,他一样有资格。”
“说到这个我倒是要赞一赞梁家的魄力了。”苏晟笑道,“梁家求不到嫡出,就在“长”字上做文章,把挡在前面的都清掉,硬生生的杀出一个‘长子’来,这种不择手段也是少有啊。”
“登极路,白骨铺,不择手段的又不是只有我梁家。”泽生鄙夷道,“你的手就干净了?”
“当然不干净。”苏晟大方承认,“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倒是,泽生灵师是进紫微关的人,和我等只有蛮力的武夫不同,靠的是这。”苏晟点点自己的头,戏谑道,“那泽生灵师快算算,你家那个庶出的殿下如何才能登极啊?”
“请苏总师恕泽生无法从命。”泽生知道苏晟是在消遣自己,没有接招,只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泽生灵师莫要小气,就稍微算一算吧。”苏晟点着谱册上周偈的名字,“若是中宫的树碍事,别等你们动手,我趁早先刨出来。”
“皇子命格不可推算,这是规制,不敢违背,不过我倒是可以帮苏总师算一算。”泽生说着就要翻苏晟的手,却被苏晟轻易躲开。
“免了。”苏晟将自己的双手拢进袖管里,呵呵笑着说,“不敢劳烦泽生灵师。”
“无妨。”泽生越发起了捉狭的心,越过几案伸手按向了苏晟的右肩。
“不用了。”虽然苏晟躲闪得很及时,但泽生的手还是微微碰到了苏晟的右肩。苏晟立刻觉出右肩旧伤处传来的灼热感,刹那间而至的痛楚让苏晟微皱了眉,忙站起身道,“好了,心谈完了,看你无甚大碍,我也好向御神交代了。”苏晟抬脚朝门口走,“那我就不打扰你数星星……”窗外恰好闪过一道惊雷,听着大雨倾注而下落在廊檐的声音,苏晟忙换了说辞,“数雨滴了,告辞。”
泽生看着苏晟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刚刚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泽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苏晟右肩传来的灵犀,像极了中元夜沸腾的转生湖带给人的那种狂躁和不安;也有点像七杀军列阵于前的肃杀;再细细体会,似乎还掺杂着一点绝望。
蜻蜓点水般的接触为何竟会传了灵犀?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在内?不安和绝望怎么会出现在苏晟身上?他十一岁自风州遴选进界灵殿后就深得同乡灵师杨煊的偏护,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授阶后更是被钦定为御神护法,虽阶位不高,但却因有血誓加持,无论如何的滔天巨浪都不会危及他,让他在界灵殿里安稳至今。这样一个顺风顺水的人,为何要不安,又为何要绝望?
泽生望着跳动的灯火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104章 104。 百倍偿还
周偈坐在营寨角楼的顶上,看着夕阳正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只余下漫天暮色将天边的薄云、远处的山丘、营寨里的人和马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纹,不由自主的感慨道:“此处应有酒。”
“咦?喝酒?”暮色从角楼里探出头,看向上面,问,“殿下是饿了吗?”
义薄云天的豪情壮志霎时间被柴米油盐碾得粉碎,周偈忍住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气血,咬牙切齿的笑着道:“不饿。”
“哦。”暮色竟还略有些失望,恹恹的把头缩了回去。可是没一会儿,又把头探出来,难为情的说,“那个……殿下,我饿了。”
“……”周偈无语到极致,看着暮色满脸期待的神色,忍了又忍,才只是嫌弃的挥挥手,“去吧,你去吃吧。”
“那殿下你呢?”
“我说了我不饿!”周偈一字一顿的怒道,“快!滚!”
“是!”暮色瞅出周偈神色的不善,立刻识趣的溜走。
送走了煞风景的小傻子,又见鬼精。周偈看着锐儿举着雀鹰翻上角楼,无奈的长叹一声,将随着夕阳余晖漫染而出的所有情愫收回来,待锐儿落在自己身侧后问:“什么事?”
“信雕回来了。”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锐儿呈上军报,“只让恂王密切关注东西沃噶的动向。”
“咦?”周偈大为惊奇,接过军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喃喃道,“父皇怎么没骂我作妖?”
“恂王。”锐儿有些无语,“军报上不适宜写这些。”
“父皇若是想骂人才不管什么适宜什么不适宜呢。”周偈将军报还给锐儿,“既然父皇没说不让,那我们就接着挖。”
“是。”锐儿领命,犹豫一下又道,“可是再挖就要挖出风州挖到廾州去了。”
“那就挖过去呗。”周偈不以为意,却对上锐儿呆愣的碧眸,略有些诧异,稍想一下立刻意识到问题,又补充道,“派人给廾州刺史送个信,让他提前安抚好百姓。这边你和林鸣堂交待一下,留好卫戍部曲。”周偈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道,“防线拉得太长,一定要注意各部曲间的互望之势,一旦有变,要能迅速协防才行。”
“明白。”
“还有什么事?”周偈见锐儿没动,指指锐儿手里的雀鹰问,“找我的?”
“是。”锐儿说着将雀鹰举到周偈眼前,“苏总师给恂王传了灵犀来。”
周偈听闻,散出自身灵力,对上了雀鹰黑亮的眼睛,将苏晟的一言一语悉数读出,许久后周偈轻轻一笑,收回灵犀,看向远处的阿拿山,问:“最近那边的动向如何?”
“老样子。”锐儿也望向远处的山脉,“今年雨水不足,仅靠阿拿山的融雪水源不太够,草场反倒不如奉川边的好。现如今东西沃噶都在忙着往南抢草场,没功夫去理会乎耶伊的那块儿破地。”
“嘁!这叫什么事啊?!”周偈听闻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乎耶伊的价值在蛮人眼里还不如几根草,真是浪费本王千里迢迢的来救他。”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灭了他?”锐儿有些着急,“再拖,就怕他真的缓过来了。”
“缓过来又怎样?”周偈不屑的说,“我们十万大军在此,三个乎耶伊也能灭了。”
“可是,到时候阿拿国国泰民安的,我们就没有理由了。”
“你放心,理由多得是。”周偈轻笑一声,“本王来都来了,若是不掀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我大魔王的称号。”
“怎么掀?”锐儿忍不住抱怨,“就靠挖河道吗?”
“对!”周偈胸有成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往后的日子里,周偈依然在忙着挖河道,果不其然的就从风州挖到了廾州,从夏天挖到了冬天,直挖到奉川分流之地——当年周佶大破北蛮的川西隘。北疆严寒,滴水成冰,奉川没了往日的灵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银蛇。川西隘的西北风更是日夜嚎叫,瞅准时机就从王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炭火一阵抽搐,不小心飞起几点火星落在周偈的貂裘上,燃掉了几根绒毛。
“见鬼!”周偈见状,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却是将貂裘裹紧几分,感慨道,“真是无法想象当年长兄是如何挨过来的。”
“就那么熬过来的。”锐儿说着又添了几块炭,“其实草原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极度严寒,而是肆虐的暴风雪,真的能吃人。今年已经算好的了,还没怎么下雪。”
“是压根一场雪没下。”周偈纠正了锐儿的说法,又不确定的求证暮色,“是吧?”
“是。”暮色点点头,略有些失望,“阿拿雪山都变成阿拿秃山了,雪顶没有了,草也没有了。”
“那看来这旱灾是一定会来的。”周偈看向锐儿,由衷道,“你猜测的没有错。”
“不是我猜的,是我问来的。”锐儿笑了笑,“羊群告诉我,今年的草不如往年的水气大。”
“那羊群有没有告诉你。”周偈戏谑道,“它们成天吃不饱?”
“说了。”锐儿一本正经的答,“冬草不够,好多老弱病残已经被杀了。”
“嗯好。”周偈在炭火前搓着手,“草不够杀羊,粮不够就得杀人了。”
仿若是为了配合周偈的气势,一阵寒风恰好阴恻恻的旋进来,吹旺了锐儿新添的炭火,也带走了几点星星之火。这几点星火从川西隘顺风而起,越飞越旺,待落到阿拿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燎原的灾厄之火。
武兴三十九年的春天,北疆大旱,阿拿山融雪稀少,水源本就不够,周偈又在川西隘切断奉川主流,仅放细涓入境,引发水源内战。至夏末,东西沃噶混战无数,元气大伤。阿拿国夹在其中备受煎熬,更加危急,乎耶伊连发十封求援急报,均被周偈无视。再到十月寒风起时,缺草少粮的沃噶背水一战,合力压境奉川,却被周偈兵强马壮、以逸待劳的十万大军杀得支离破碎,再不成气候。周偈领着十万大军在北疆挖了一年多的河道,到今日才终于解了阿拿国的围,将坐困死城的乎耶伊挖了出来。
被天灾兵祸折磨得几乎亡国的乎耶伊坐在军帐内,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林鸣堂,问:“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世子在说什么?”林鸣堂满脸不解,“恕鸣堂愚钝,还请世子明示。”
“少装糊涂!”乎耶伊怒道,“周偈他为什么无视我的十封急报?”
“世子这话就是冤枉恂王了。”林鸣堂为难的说,“接到世子的急报恂王也很焦急,可沃噶大军凶残,我们过不去啊。”
“十万整装大军还对付不了几个杂兵?周偈他分明就是不想来!”乎耶伊骂道,“卑鄙小人!”
“世子!”林鸣堂手按在刀柄上,阴着脸道,“请慎言。”
“少吓唬我!”乎耶伊也按着自己的腰刀,“我当着周偈的面也会这么骂!”
林鸣堂的愤怒一触即发,佩刀弹出半截,乎耶伊不甘示弱,全身戒备,随时也会扑上去。正僵持间,暮色走进军帐,对着林鸣堂躬身一礼,道:“林将军,殿下有请。”
“哼!”林鸣堂听闻还刀入鞘,轻蔑的瞟了乎耶伊一眼,随着暮色走出了军帐。
“站住!周偈呢?我要见他!”乎耶伊跟在林鸣堂身后也要出帐,却被门口的锐儿挡住。乎耶伊瞪向锐儿,怒道,“滚开!”锐儿没有躲,一言不发的看着乎耶伊。乎耶伊更加恼怒,直接抬巴掌朝着锐儿面门招呼。锐儿依旧一言不发,伸手格挡开,紧跟着一拳回敬了乎耶伊。
乎耶伊大惊,顾不上质问,腰刀出鞘砍向锐儿。锐儿祭出奉公,裹挟着雷霆之怒的万叶落伴着剑灵的嘶吼直杀向乎耶伊。
乎耶伊措手不及,匆忙回防避开了要害却依然被刺伤手面,更未能躲开跟着万叶落而至的锐儿,被一脚踢翻在地。未待乎耶伊回过神,奉公自天而降,穿过乎耶伊的锁骨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乎耶伊忍住剧痛,出刀反击,却被锐儿拿住手腕。无法克制的愤怒自深渊喷薄而出,无穷无尽。随着乎耶伊的一声惨叫,他的右手腕被锐儿生生捏碎了。
“你……”乎耶伊的眼中终于有了恐惧,一边吸着气一边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锐儿平静的声音下有触不到底的恨,将手中的奉公缓缓转了一个角度,“你只要记得这份痛苦就够了。”锐儿无视乎耶伊的惨叫,将奉公慢慢拔出又缓缓刺进了乎耶伊另一边的锁骨,“你加在她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要你加倍偿还!”
乎耶伊除了惨叫已说不出其他的话。
暮色堵着耳朵蹲在军帐外,一张圆脸难看的团在一起,似乎比正遭受折磨的乎耶伊还痛苦。周偈微合着双目站在他身旁,倒是十分享受这种声音。耳听着乎耶伊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周偈睁开眼对林鸣堂吩咐:“给帝都传军报,就说本王失职,未能保住阿拿国,阿拿王、世子乎耶伊、公子集阿瓦均被沃噶虐杀,本王向父皇请罪。”周偈稍顿,又接着说,“阿拿山现在无国无主,暂由我军代管,将作何处,请父皇旨意。”
“是,鸣堂明白!”林鸣堂领命而去。
第105章 105。 恍若隔世
西北风越发凛冽了,天也越来越沉,许久未至的暴风雪正蓄势待发,就等着在人心最寒的地方再覆一层雪。锐儿漫无目的的走上一座小丘,看着奉川畔似曾相识的景色恍若隔世,内心的深渊更加无穷无尽,连肆虐的朔风都灌不满。
“你去了,这空出来的地方我又该放谁?”锐儿摸着自己的心窝,轻轻问着呼啸的寒风,可是寒风除了呜咽并不能给他只言片语的回答。
锐儿感受着寒风从自己身侧倏忽而过,似有似无的抚过心尖,勾起那些早已被珍藏在深处的情愫,突然觉得阴沉的乌云似乎有些像周佶温柔的浅笑,又有点儿像惜缘强装的淡然。锐儿望着变幻的阴云,自嘲的笑了笑,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条素雅的绢帕,轻轻抚着上面浓淡有致的刺绣,略有些不舍。可下一秒却突然一翻手,幻出一大簇的火苗将绢帕顷刻间烧成了灰。锐儿看着手中的绢帕被北疆的朔风吹得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长长呼出一口气,紧了紧腰间奉公的束带,转身走向营寨。锐儿身后,阴沉了一日的暴风雪倾巢而出,将此间的一切都淹没在内。
“锐儿他……”暮色缩在王帐里,望着锐儿孑然于雪中的落寞身影,不由自主的一阵惆怅,忍不住道,“好像一只离群的孤雁。”
周偈正在看林鸣堂写的军报,听闻抬起头瞟了一眼正朝王帐走来的锐儿,道:“我倒觉得像独鹰。”
“啊?”暮色有些纳闷,却见锐儿在王帐门口用唿哨唤来雀鹰,喃喃道,“这不是两只鹰吗?哪里独了?”
“嘁。”周偈嫌弃的翻了翻白眼,丢给暮色一个“蠢”字后提笔在林鸣堂的军报上加了几句,随后装进皮囊,扔给暮色,吩咐道,“拿走,让信雕送回去。”
“我去吧。”锐儿正巧走进来,一边伸手去拿皮囊一边说,“还得喂一喂信雕。”
“让他去。”周偈厌弃道,“他闲。”
暮色立刻将皮囊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锐儿抢走,留给锐儿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大魔王心情不大好所以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后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锐儿被暮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眼瞟了一眼周偈,见周偈神色如常并不见戾气,受不了提心吊胆的半死不活,大着胆子试探的问:“恂王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挺好的呀。”周偈莫名其妙,“你为何有此一问?”
“没什么。”锐儿含糊过去,却在心底把暮色从头骂到脚。
周偈看着锐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问:“倒是你,心情如何啊?”
“还好。”锐儿实话实说。
“那就好。”周偈似乎能猜到几分,犹豫一下,说起了不相干的事,“去年八月Ф逍辛耸⒗瘢悴滤×怂霭胙K妫俊�
“不知道。”锐儿也明白周偈此时提及此事的意图,又补了一句,“不过想来一定是位文武双全、十分出色的半妖。”
“这你就猜错了。”周偈停顿一下,尽量装出平淡的语气,“Ф济灰!�
“哦。”锐儿面上的神色比周偈还平淡。
周偈看着锐儿的无波无澜,竟有些心疼周В凰佬牡奈剩骸澳阄沃匆庖墉'儿于千里之外呢?Ф泻尾缓寐穑俊�
“大公子样样都好。”锐儿的语气仍未有涟漪,“是锐儿不值得大公子错爱。”
“你是不是有什么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已?”周偈试探的问,见锐儿未答,又问,“若是有朝一日没有了皇权枷锁,你也不愿意追随Ф穑俊比穸椒⒊聊耍苜实攘艘换岫穸故遣挥铮ぬ疽簧溃鞍樟耍涫滴沂悄苊靼啄愕男乃嫉模行┒魅肥俏蘅商娲涣司兔涣耍僖膊共换乩戳恕!敝苜视行┮藕兜乃担爸豢上Л'儿的一片真心只能被辜负了。”
“锐儿对不起大公子。”锐儿伏身在地,诚心诚意的说,“惟愿大公子安康长乐,一生顺遂。”
周偈看着锐儿虔诚的身影,竟是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只得走到锐儿身前,按了按他的肩,道:“长兄他,没有白疼你。”
帐外,大雪纷飞得更烈几分,直吹过连绵的群山,巍峨的城墙,吹进了如同牢笼般的四角宫城。
周俍从太极殿出来,应付掉一众朝臣或真或假的恭贺,又推辞掉各种刻意的谄媚之邀,好不容易从皇宫里逃出来,却没有选择坐车或者骑马,而是避开官道,顺着小巷往慎王府步行。
百奈默默跟在周俍身后,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中踽踽而行,一下子就记起了第一次见周俍的情景。
除夕团圆之夜,素素在转生湖畔等来了她今生的主人。那夜的周俍,外氅下是枣红色的皇子礼服,映衬得肤白眸淡,阴柔之气更甚。见到素素后,竟是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唇。
少年人初见绝色的倾慕和渴求怎能瞒过百媚幻生,素素的心底升腾而出深深的厌恶,竟是十分逾越的狠狠瞪了周俍一眼。可谁知,周俍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低下了头,脸上竟有唐突的羞愧。可这份示弱并未招来素素的怜惜,只让素素更加嫌弃,莫名的恨意蓦然而出,未等杨煊开口,素素赌气般的自己走到湖边,大刺刺的开始扒衣服。
素素听到了苏晟微不可见的厌弃一声,也听到了白羽恒无奈的叹息声,余光里更是瞄到了周俍红到耳根的窘态。
转生湖水的冰冷抵不过素素心死的寒凉,周俍滴下来的鲜血也未让素素觉出丝毫的暖。耳听着周俍用决绝中仍有怯懦的声音在自己头上郑重道出“百态炎凉,皆不能奈何。”的誓言,素素轻蔑一笑,拢着自己如瀑的乌发毫无避忌的出了湖面。
谁知,湖岸上等着自己的却是周俍脱下来的外氅。柔软的羔裘覆在自己娇嫩的肌肤上有些痒,周俍的轻声呢喃在自己耳侧响起,也有些痒。
“冷不冷?”周俍拢着百奈,忐忑的问,“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好像……”百奈在周俍身后幽幽的开口,“也不讨厌。”
“什么?”周俍听到了,转过身,却见百奈正怔怔的望着自己,柔声问道,“你是有话对我说?”
“我……”百奈收回飘走的思绪,对上周俍盈水的浅眸,第一次,发自肺腑的道,“百奈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连你也在恭喜我?”周俍无奈的笑了笑,“你也以为这太子之位就是我想要的?”
百奈愣住了,心里竟莫名的有些疼,看着周俍笑容中说不尽的苦,问:“那殿下想要什么?”
周俍没有回答,他默默行到百奈身前,望着百奈深不见底的墨瞳,幽幽开口:“到现在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能及得上长兄了?”
百奈心疼更甚,不知如何劝慰周俍,只用最诚挚的语气承认道:“殿下的文修武治无人能及,更有仁爱子民之心,殿下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那又如何,还是及不上长兄。”周俍自嘲道,“旁人再多的恭维又有何用,我自己知道,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
“殿下……”百奈踌躇几分,终忍不住问道,“为何一定要执念于此呢?”
“我也不知道。”周俍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又看着雪花融于掌,低声道,“大概,是因为长兄拥有了太多让我艳羡的东西。比如无可替代的嫡长子出身,又比如父皇偏心的疼宠,母亲无私的怜爱,还有弟弟们真心的崇敬,甚至于那些盲目的愚忠和不求回报的追随,都让我艳羡。”周俍看向百奈,“当然,还有你的倾慕。”百奈不知如何接话,周俍自顾自的开口,“你相信吗?其实这万里江山在我心里,还不如你的一寸真心。可是这权势天下可以筹谋而得,你的真心却是难求。”周俍将百奈拉进自己怀里,抚着她散在身后的长发,低声呢喃道,“百奈,你想过离开这吗?”
“殿下……”百奈有些惊诧,更有些惶恐,试探的问,“也不要百奈了吗?”
周俍摇摇头,摩挲着百奈的脸颊,道:“血契言灵如同枷锁,将你锁在了皇权下,可是我,也一样被皇权锁在了这四角宫城内。不过你是无奈,我却是不敢。”周俍哂笑,语气中有说不尽的鄙夷,“我终归还是世俗的,也终归还是懦弱的。我需要这些没用的外物证明我存在的价值,所以我没有偈儿那般魄力,舍不得为一人让江山。可是你,没必要陪着我困于此。”周俍的眼中有太多的不舍,可依然笑着说,“若你想飞,我就会放你走的。既赢不了你的心,再留你的人也没什么意思。成全了你,也就如同成全了我自己。”
早已寒凉至极的心也能再起涟漪吗?久违的心痛让百奈唏嘘不已,今日的周俍更是陌生得让百奈恍若隔世。可这一刻,百奈似乎终于看透了这个她看了二十余年的人。
“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世间的温柔以待。”
第106章 106。 终返此地
苏晟倚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在心里将包有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眼瞅着日头偏西,苏晟已经骂到包家第三十八代世祖的时候,挤在殿内的人终于都走干净了。
白羽恒一动不动的瘫在几案上,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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