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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军不想上龙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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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事,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欧阳珏唯一怕的就是会被晏梓伏认出来。现在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恐怕晏梓伏会看穿如今的顾知觉体内是欧阳珏的灵魂。晏梓伏并不傻,他很聪明,不会被轻易蒙骗过去;而欧阳珏也没自负到觉得自己能长时间骗过晏梓伏。
  而一旦被晏梓伏发现真实身份,欧阳珏根本不敢细想自己的后果,那必然是一个大写的惨字。就连稍微想到这事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肠胃又搅到了一块。
  总之必须逃,今晚就逃!

  ☆、乡音已改面貌未变

  月黑风高夜,乔装潜逃时。
  欧阳珏找理由在男宠们那里东拼西凑地借了一身黑衣,贴着墙角默默地前行。走到门口,门口有俩守卫。
  若换了从前,欧阳珏一眨眼撂倒一个不是问题,可如今虎落平阳,他这副顾知觉的身体估计连抓鸡都抓不到,平白无故的只会打草惊蛇。
  此路不通就换套路走。欧阳珏折回院中,开始爬楼。他先前借着吃完饭消食散步的时候四处打量过,这边宫殿的墙头都瓦砖很稳,只要小心一些踩上去并不会出问题。因此他决定从墙头走过去,这不需要什么功夫,只要胆大心细就行。只要他出了这座宫殿,自然就会有办法出宫——他决定铤而走险去找皇后。
  生前欧阳珏跟皇后就见过三面,说的话不足十句,一言以蔽之:不熟。想必皇后也不会太想跟他熟,毕竟就算他俩没有嫌隙,可每次一见面时周围人都一副随时准备拉架的样子也是够令人尴尬的了。
  欧阳珏觉得其他人的脑子都有点毛病。他倒说不上从不打女人,但他又不是疯了,干什么去打皇后?嫌命长了吗?!
  有时候欧阳珏十分不明白外界对自己飞扬跋扈祸国殃民的印象究竟从何而来,他处处谦逊有礼,见谁都是先露笑脸,天天都担心会被人抓小辫子……明明都这么惨了!
  总之,欧阳珏相信皇后会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皇后的话就会这么做,正常人都该把欧阳珏有多远赶多远。
  至于出宫之后的事情欧阳珏也计划好了。
  丞相府他是绝不会再回去自投罗网的了,何况他也没什么想跟顾相说的,只能当他对不住顾相了,带着顾知觉的身体先跑为妙,大不了日后若顾知觉灵魂回来了他再主动让舍。
  他只想回一趟镇国将军府看望家人。虽然听说晏梓伏把自己家人供养(软禁)得不错,终究还是亲眼瞧一瞧更放心。
  但他也没打算带着家人一起跑,一来他已经死了五年,此时乍然现身会不会吓到爹娘妹妹不说,万一哪天顾知觉的灵魂又回来了,他再死一次的话对于家人来说想必不是件会令人愉快接受的事;
  二来他若带着家人跑路,那等于直接告诉晏梓伏他就是欧阳珏了,想必从此逃到天涯海角都得被翻出来。现在只让晏梓伏以为是顾知觉跑了,一个替身而已,实在也犯不着太大费周章地找。
  欧阳珏把利害关系都分析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趴在墙头观察巡察侍卫的路线。
  眼看他就要趁着侍卫换班的空隙爬墙离开,忽然眼前一道小黑影扑过来。欧阳珏惊出一身冷汗,忙侧身躲过这只突如其来的猫,却听得墙头砖瓦咯噔一声响。
  欧阳珏的心里也咯噔一声响,伏低身体贴在墙上,静静地努力和墙头融为一体。
  直到晏梓伏的声音在下头响起来:“阿觉,那里危险,你下来。”
  欧阳珏侧过头去,与下面仰着脸的晏梓伏四目相对。
  欧阳珏:“……”说好的皇上半夜从不来这里呢?到底对顾知觉执着个什么劲啊?!拿不如抢,抢不如抢不到是吗?!
  晏梓伏还在下头催促着,欧阳珏已经把心一横,决定不再纠缠下去。
  欧阳珏慢慢地往回爬。
  晏梓伏松了口气。
  欧阳珏爬回了屋顶,却并不是为了下去,反倒继续往屋顶更顶端走去。
  晏梓伏愣了愣:“阿觉!阿觉你想干什么?你若恐高的话朕让侍卫接你下来,你站着不要动!”
  “你让你的人都别动!”欧阳珏站在屋顶上,吹着夜风,竟无比平静,“皇上,我一心报效朝廷青史留名,并不愿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皇上既然不肯放手,我便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
  侍卫们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们一点都不想看到这跟唱戏似的一幕。
  欧阳珏其实毫无把握,他知道晏梓伏虽然在平时的脾性很好,但不代表一个君主会乐意受人要挟。何况如今只是个空有一张脸的“顾知觉”,晏梓伏执着那么一两下也正常,若真为了这么个替身一退再退,那也太让欧阳珏失望了。
  晏梓伏沉默了一阵,道:“阿觉,你下来。你下来之后,朕就派人送你回丞相府,今后你继续入朝为官,权当这两日的事情不曾发生过。”
  ……失望。
  欧阳珏其实说不清自己在这一刻的心情,有失望,也有些惆怅。他没急着下去,倒不是不相信晏梓伏的保证,而是觉得悲戚。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问问晏梓伏:这样做有意思吗?
  对一个相貌相似之人这么惯着供着缠着,当初却对正主狠心绝辣逼到死路。有意思吗?
  欧阳珏最终当然还是下了房顶。他刚落地,晏梓伏就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欧阳珏特别想质问他,却还是将问题都吞回了肚子里,朝晏梓伏客套而恭敬地道:“臣谢皇上大恩大德隆恩浩荡。”
  晏梓伏本想趁机拽个手,闻言便僵在了那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欧阳珏的眼神逐渐地冷了下去,终于成了审视而冷漠的目光。
  欧阳珏心想,这才是你看着我时该有的目光。
  ***
  欧阳珏被送回了丞相府,一回去就病倒了,把顾淮吓得脸色一阵青白不定,拽着太医在门外嘀咕了大半天。欧阳珏躺在病床上边装死边偷听,心里哭笑不得——平时倒没看出来顾相的思路如此清奇,竟怀疑是晏梓伏床上粗鲁才害得侄子如今高烧……
  欧阳珏身在病重还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没过两日,圣旨来了,说是晋王晏凤元已经昼夜不眠地查清了舞弊一事,齐黄已经招认当初是胡乱攀扯诬陷状元顾知觉,其实此时与顾知觉毫无关系,待状元病愈后再指派去处,云云。
  欧阳珏这回没了特权,只好拖着病躯接旨。接完旨,送走传旨公公,欧阳珏哭丧着脸对顾淮撒娇:“叔父,我能不能不做官了?”
  顾淮满脸木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欧阳珏:“……”
  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欧阳珏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最重要的是他了解晏梓伏,若反抗得太过了就容易得不偿失。
  等身体好了一些后,欧阳珏趁着大清早的顾相上朝去时溜出了丞相府。他走了不到一条街就到了熟悉的家门口——镇国将军府。
  五年过去了,将军府不见丝毫破败之色,仿佛还是当年全盛时的样子。大门敞开着,小厮在扫着地。
  欧阳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进去了。现在他根本不确定自己占了顾知觉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无谓多生事端,反倒把过着平静日子的家人牵扯进来。
  不料他一转身就撞见了妹妹迎面而来。
  四目相对,欧阳珏一时傻了眼,支吾着道:“那、那个……”
  欧阳小妹惊喜地笑道:“你是那个状元!”
  欧阳珏:“啊?”
  欧阳小妹热情地问:“您是状元顾知觉大人吧?”
  欧阳珏:“……啊,是。”

  ☆、皇帝寂寞孤单冷了

  御书房里,晏梓伏坐在御案后头批着奏折。龙涎香袅袅,室内一片寂静,奏折分了几堆叠放在案头上,几乎要将晏梓伏遮挡住了。
  他写得手都累了,便放下毫笔,抬起头来四处望望,甩了甩手腕。
  御书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坐一个人就显得怪落寞的,甚至连平日里那群老臣为了个问题翻来覆去争吵的声音都觉得挺让人怀念。
  晏梓伏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只是偶尔也觉得坐在皇位上格外冷清。这些年来他竟有一些理解自己那早逝的父皇了,先帝当年独宠薛贵妃害得天怒人怨朝纲混乱,着实不是个圣明之君,可设身处地去想想,或许先帝也只是想做个不冷清寂寞的普通人而已。
  ……不不不。
  晏梓伏摇了摇头。他立刻否决了自己那危险的想法。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自己的身份与使命,既然做了万人之上的皇帝,就不应该再想着什么好处都归自己,那是诡辩而已。
  葛铁在此时端着热茶进来了,并且带进来一个黑衣冷面的暗卫。
  暗卫跪在地上禀报:“顾知觉今早去了镇国将军府,他先是在门外徘徊,被欧阳小姐主动搭讪并请进府里吃了早茶,又与欧阳老爷、夫人聊了很久的家常才回丞相府。”
  “哒”。茶盏盖轻轻地扣出了响声。晏梓伏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遵守当年的诺言,从未让欧阳家人因欧阳珏被赐死一事受到任何牵连,将军府仍旧给他们住,每月从皇帝的私库里拨钱给欧阳家人花(虽然让人谎称是欧阳珏当初的积蓄),甚至还选派了最得力的暗卫去整日整夜地保护那家人的安危,毕竟欧阳珏当初明里暗里公事私事得罪的敌人不少。
  纵然丞相府离将军府确实很近,可顾知觉没道理就独独跑到将军府门口徘徊。顾知觉的叔父丞相顾淮当年和欧阳珏的关系很差,无外乎欧阳珏跟皇上进进出出的不避讳,自然不招一众老臣待见。
  过了很久,晏梓伏摆了摆手:“你去吧。对了,朕记得欧阳夫人的寿辰又快到了,你跟葛铁去挑样礼物,到时想法子代朕送去。”
  暗卫应承着下去了。
  晏梓伏又开始看奏章,看着看着觉得头疼,就连龙涎香的味道都令他觉得胸口憋闷作呕了,眼前也有些恍惚。他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御案侧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丹青小药瓶,往掌心里倒了几颗药丸,合着冷茶服了下去。
  葛铁刚从外头端着暖茶进来,见到这一幕登时慌了,不顾礼仪地快步上前:“皇上,您又——上次您不是已经让奴婢把这药都销毁了吗?!”
  晏梓伏吃了药丸,觉得精神好多了,只不过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挺讨人嫌。他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朕是皇帝,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垂手可得的吗?”
  ***
  欧阳珏从将军府回了丞相府,正赶上顾淮下朝归来。
  顾淮也不限制他的出外自由,反倒为他精神尚可的模样感到欣慰,慈爱地安慰:“大丈夫立世只在于问心无愧,日后你为国做事尽忠即可,前事该忘的就忘了,也不要拘泥于此。”
  欧阳珏:“……”顾相平日里一本正经,真看不出脑子里装的都是如此淫|靡之事啊!而且怎么不用这话来宽容以前的欧阳珏?!你顾家的家训里不是有一条“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吗?你是不是背诵反了?!
  欧阳珏被顾淮气得心口闷,敷衍地点点头就回了府。然而两人刚回府没多久,门房就小跑着来通报:“宫里的葛公公来了。”
  欧阳珏第一反应是:晏梓伏他大爷的说话不算话!又来骚扰我了!
  门房的声音刚落,葛铁也小跑着进了大厅,匆匆朝顾淮打了个招呼便直扑欧阳珏,拽住衣袖央求道:“状元郎快跟奴婢走一趟吧!”
  欧阳珏赶忙把衣袖拽出来:“葛公公,天子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葛铁四下里看看再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奴婢私自来求您的,跟圣上无关。”
  顾淮见状也觉得有所蹊跷,便一手拽住想逃的欧阳珏,一手扶住了脸色难看的葛铁:“葛公公有话直说。”
  葛铁咽了口唾沫,道:“圣上又吃那药了!”
  顾淮脸色一变:“那药——那药上次不是已经……”
  葛铁哭丧着脸:“那是顾相您看着奴婢销毁的,奴婢可一颗都没敢留,可谁知道圣上今日又拿出了一瓶……如今圣上非得去留召台,奴婢怎么都劝不住。”
  欧阳珏越听越糊涂,直觉不妙:“什么药?皇上怎么了?他乱吃药了?”
  顾淮和葛铁对视了一眼,面色皆是十分凝重且犹豫。片刻过后,葛铁一咬牙,道:“您跟奴婢去了便知道。”
  事到如今,欧阳珏倒信了这并非陷阱,毕竟看起来顾淮不会真帮着皇帝坑侄子。可他好不容易脱身,确实不想再惹是非,何况就算晏梓伏有病或吃错了药也该找太医而不是找他,除非吃的是春|药……他大爷的,就算是吃了春|药也该去皇后或者那堆男宠才正常!
  见欧阳珏一脸漠然不在乎的样子,葛铁只好向顾淮求助。
  顾淮:“这……知觉,你跟葛公公去吧,他会保你无事归来的。”
  葛铁点头如捣蒜:“奴婢拿命跟状元郎发誓,只要圣上没事,奴婢怎么也会把状元郎安安生生地送回丞相府。”
  欧阳珏烦得要死,只好点头。
  ***
  留召台在一座偏远的宫殿当中,而这座宫殿看起来曾被打砸过,四处还残留着斑驳惨淡的痕迹,狼藉得连道路都不好走。
  欧阳珏生前喜欢拉着晏梓伏饭后散步,两个人几乎逛遍了皇宫,却似乎并没见过这个地方。欧阳珏便试探地问:“葛公公,这座宫殿看起来破旧,可材料又似乎是新的,究竟怎么回事?”
  葛铁在前头引路,头也不回地道:“状元郎好眼力,这宫殿是这几年新建的。”
  欧阳珏道:“建了又砸了?”这么浪费民脂民膏,怎么没人参晏梓伏?!想当初他欧阳珏拿自己的俸禄给小妹买了些良田打算当嫁妆都被吴显微那群人参得昏天暗地。那群人真是有病,就不能用脑子想想他一个堂堂镇国将军的俸禄难道还买不起几块地?还需要靠收受贿赂?!何况俸禄不拿出来用在该用之处,难道等战死沙场了再拿出来打金棺材吗?真是为骂而骂的一群哔——
  葛铁没再答他,只走在前头推开了大殿的门:“奴婢在外头,您进去吧。您进去后或许就能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欧阳珏:“……”卖什么关子啊。
  他狐疑地看了看葛铁,考虑了一下,还是朝里走去。他倒不是多信任晏梓伏的品性,而是对顾淮还有最后一丝的信任,哪怕曾经的亲近远疏截然相反。
  宫殿里没有点燃许多烛光,四处挂着帷幔,被过堂风一吹,微弱的烛光闪烁,轻飘飘的纱帐飞舞,格外地渗人。欧阳珏有了个可怕的联想,他特别怕看到自己的尸身被藏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那也太恶心了,都得烂成一堆白骨了吧……
  欧阳珏打了个冷战,继续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脸上因想象而嫌恶的表情有些凝固,有些不可置信。

  ☆、招魂,喊魂

  晏梓伏宽衣大袍地坐在留召台上发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内另一边的重重帷幔后面隐约有人影闪现——正是欧阳珏的身影。
  欧阳珏自然认得出自己的身影,他一时懵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幽香味。自先帝始,皇族及至朝臣士族们都以熏香为风雅事,因此欧阳珏生前也不得不附庸风雅熏一熏,更别提他跟着晏梓伏进进出出的一起薰了不少皇帝的特供香——欧阳珏自诩也算遍闻天下香味,却从没闻过这股味道。
  他想起了来之前葛铁和顾淮的对话——
  “皇上又吃那药了……他又去了留召台……”
  他心中一顿,结合前后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象。倘若事实是他所想那样,也难怪葛铁与顾淮是那样的神色了,也难怪顾淮宁可把侄子再送进宫里。
  欧阳珏越想越慌,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那道酷似自己的人影走去,一把扯开帷幔。
  帷幔后头没有人,只有一尊人形的石头塑像,雕成了欧阳珏生前的模样,还穿着甲胄,腰间别着剑,仿佛风尘仆仆地刚从战场归来。
  那股幽香越发浓厚,令欧阳珏越闻越心里莫名发慌,甚至还有些晕眩欲呕。他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抬脚踹飞了正在袅袅冒烟的鼎炉,随手端起一旁的水盆倒向仍旧燃着的香。
  重重的哐啷几声响,总算惊醒了仿若沉浸在梦里的晏梓伏。晏梓伏见着面前的满地狼藉,他正要骂人,抬眼的瞬间就没了火气,惊喜道:“阿珏?”
  欧阳珏横眼望了他一会儿,终于不耐烦地蹙着眉头转身要出去。
  晏梓伏忙从留召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从背后抱住欧阳珏,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欧阳珏被叫得心烦,低声骂道:“鬼知道你叫的哪个阿珏阿觉……住口,松手,不然揍你!”他生前从没这么对晏梓伏说过重话,但死都死过一次了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再这么下去早晚他也得被晏梓伏再害死一回。
  晏梓伏闭了嘴,可手却不肯松。
  欧阳珏长吁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欧阳珏已经被你一杯毒酒赐死了,你放过他,让他做个自在的鬼吧。他生前活了二十多年从不欠你什么,你又何必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呢?”
  晏梓伏的手又紧了紧,死死地扣着欧阳珏的衣服,指尖都泛了白,还微微地发着抖。
  欧阳珏继续劝:“你信招魂这种江湖把戏是不是傻?就算招来了你又想怎么样?指望欧阳珏原谅你?你不如忘了他,去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我觉得他会更高兴。”
  晏梓伏的手终于松了松。
  欧阳珏无声地叹了道气,把晏梓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他就听到了晏梓伏摔倒在地的声音。
  欧阳珏慌忙回头,及时把晏梓伏捞在怀里。晏梓伏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了肉似的,双眼似合未合地半垂着眼帘,又默默地揪紧了欧阳珏的衣袖,嘴里嘀咕着什么。
  欧阳珏犹豫一下,附耳去听,只听到他一直在叫着“阿珏”。
  欧阳珏心道,他娘的果然是在喊魂。
  还真是喊魂。
  能不能别喊了。
  欧阳珏忍无可忍地把他往地上一扔,起身就要走,却走不脱身——衣袖还被死死地拽着。他犹豫了半天,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断个袖,总觉得那就更说不清楚了。
  “行行行,阿珏在,你别喊了!”欧阳珏无可奈何道,“阿珏现在让你松手,你不松手阿珏就去自杀!”
  晏梓伏却没松手,反而顺杆子往上爬,一路爬到了欧阳珏身上,仰起脸就吻了过来。
  欧阳珏没料到前一刻还软趴趴的人突然来了力气,猝不及防地就被推倒在了地上。他愣了一眨眼的工夫,立刻就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忘了此时自己的身体毫无内力,而对方虚归虚却着实算个练家子。
  挣扎无果,欧阳珏只好放弃挣扎,心道,就当被狗啃了。
  结果那狗啃着啃着就把爪子往衣服里摸。
  欧阳珏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随手摸到一个硬物就砸了过去。
  晏梓伏应声倒地。
  欧阳珏:“……”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坐实生前的罪名之一:意图弑君。
  ***
  晏梓伏还昏迷不醒,太医们面色严肃,太后哭天抢地,皇后冷若冰霜。
  欧阳珏跪在寝殿门外默默地看雨。
  真是一场好雨,看来来年又是个丰收年。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瞥见了眼前绣着凤尾的裙摆,忙兢兢业业地道:“禀皇后,这不关臣的事,臣进去的时候皇上已经摔倒了……”
  他想得明白,若晏梓伏没醒,也没法儿指证他;若晏梓伏醒了,自然也不会指证他:总而言之谁认罪谁傻。
  皇后沉默了一阵,道:“你就是顾知觉?”
  欧阳珏道:“是。”
  皇后道:“你进去陪着皇上直到他醒。”
  欧阳珏仿佛已经看到晏梓伏长睡不醒于是自己被皇后塞进皇陵里陪葬的未来了。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皇后也真是不可捉摸。
  皇后说完就带人扶着太后走了,欧阳珏起身走进了寝殿里。
  太医们的神色很平缓,这代表着晏梓伏很快就会醒了。欧阳珏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希望还没立太子的晏梓伏死,也不想自己被塞皇陵陪葬。
  欧阳珏一点也不客气地径直坐到龙床前的踩榻上,背靠床沿,两眼放空地思索人生。
  太医们偷偷地多看了他几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葛铁故意问:“徐太医,圣上何时能醒?”
  徐太医配合地答:“许是今夜子时前后方能醒。只是圣上醒后切忌思绪激动焦虑,并且再不能用那香了,否则……”
  葛铁不接话,只拿眼去瞧欧阳珏。
  欧阳珏心道,关我屁事。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状。
  葛铁叹了声气,让小太监引着几位太医下去,寝殿里只剩下了三人,其中一个躺在那里昏睡不醒,另外两个气氛尴尬。
  沉默了一阵,葛铁道:“奴婢知道这话不该奴婢来说……”
  欧阳珏心道,那就不要说。

  ☆、昏君?明君?

  葛铁继续道:“就当是为了江山社稷,状元郎也权且让一让圣上。”
  欧阳珏生无可恋地望着葛铁,内心在呐喊:他是皇上他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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