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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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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正是凉爽的黄昏,市区的马路上塞满了其它车辆。用力地握住方向盘,罗森踩下油门,让车身滑出停车场。
一个人住在周边住宅区的公寓里,罗森身为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业,如今差不多每天都在放假。除了来拍卖会以外、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嗜好,车上多了一个人,他便也准备直接回住处。
「我说……大白,你真的是能让任何病痛愈合的药材?」
罗森开入车潮中、同时头也不回地提出问题。后座的白子因他的称呼恍神了好几秒,回神后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嘴巴。
他的沉默衬得窗外的车声更加吵杂,罗森得不到答案,不耐烦地朝后照镜瞥了一眼。嘎!这一眼,驶在最内侧的轿车车头一歪,差点开上分隔岛。罗森实时转回方向盘,后座的人在这一顿之下、狠狠地晃了晃。
「啧。」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后方的卡车朝罗森按了次长喇叭。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和前车保持着安全车距,又一次开口。
「喂,你听得懂吧?不会说话?」
大白默然,若他能理解,恐怕也只会抗议罗森的危险驾驶……至于名字,反倒没什么好提,药材没有必要主动告知姓名、而显然他的买主也没想问。
「你是哑巴啊!」
药材必须说话吗?大白这样想着。他很痛,上车时大腿的鞭伤便裂开了,短裤的布料渗出血水,沾上了轿车的皮椅、甚至淌入缝隙。他猜等罗森发现后,免不了对他再一顿毒打。
这少年般的人,拥有着与外表全然不相符的肉搏功底。暴躁乖张的脾气则显示在他的没耐心、和粗鲁的讲话口吻上。
他说话一直是这样吗?大白疑惑了一下。数月前遭人从家乡掳去,到现在他一直有些神智恍惚,罗森在拍卖现场说了什么、后来怎么把他带走,他都不大记得了。
留下的印象,只剩他尝试挣扎时挨的那一脚。灵光乍现,他想起似乎当时罗森并没有做自保以外的举动。但,谁知道呢?
其实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大白转头看向窗户,车外稍纵即逝的矮房与街景被玻璃纸盖上了一层深褐色。长相普通的学生身穿制服,三三两两地停留在贩卖机前、或跑过正转为红色号志灯的街口。
他纯白的面孔和寻常不过的景色重叠在一起。
罗森自讨没趣了几次,总算放弃和他交谈,伸手打开了广播,大白因此获得短暂休息的机会。听不清电台里的女声,他把铐住的双手放在膝上,低头闭上了眼睛。
所幸驾驶座上的人并未说什么,轿车离开市区。大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3.
他是被踢醒的。
侧腹传来的剧痛让大白立刻清醒过来。罗森像是没有别种方式,从车外收回自己的脚。他嘴里叼着长支细烟,模样多少有些违和,烟雾飘散时大白看清了周围。他们停在一排旧公寓前的巷子里。
「下来,动作快。」
他没注意到车外昏暗的天色,巷子外透入了路灯橘黄的光线。当然,他也不晓得自己睡掉了比车程更久上许多的时间,车门外,罗森脚边是一地踩扁的烟蒂。
投来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大白默默地挪动身体,从轿车内起身。砰!罗森关上他身后的车门,上锁后转过身,朝离他们不远的外楼梯抬了抬下巴。
生锈的铁楼梯紧挨六楼高的建筑,斑白的水泥墙上带着不少剥落的痕迹。
罗森仍旧没用狗链拉他,出于自信、又或许是单纯认定没有必要。他走在前头,让大白跟在身后,后者赤脚踩上地面的碎块,小石子一下便嵌进脚底的皮肤。
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以外,半点人烟也没有。铁窗内,周边的住户都未亮灯,两人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大白才发现这里静得过分。
安静到若他被杀,恐怕尸体的气味还飘不出小巷。他不禁看向走在两阶之前罗森,一个闪神,身体猛然失去重心!
哐!罗森错愕地回头,正好看见他从中空的铁梯上摔落。电光石火间也不及多想,伸出手,他使劲拉住了背后另一人的手臂。嘎……双脚滑动了几吋,才在阶梯边缘固定住。
没被大白扯下去,罗森面上却倏地露出吃痛的表情。
大白不明所以,往下退了一阶、把身体稳住。找回平衡后,罗森寒着脸将手放开,可并未多说,只是扭头再「砰砰砰」地往上走。
「进去之后站在地毯上,不准进来。」
迅速地把焦点放回他的处境上,罗森那一瞬间的异常,大白没有多想。
另一人径自踏上三楼,先从钉在墙上的邮箱里掏出了几张广告单。大白随后也来到独立的门前,罗森家的铁门倒是异常崭新,光滑的表面微微反光、门牌上清楚地漆了数字。
随手翻了翻广告,罗森慢了片刻,才插入钥匙。推开门,内侧的空间在他打开灯后、清楚地呈现于眼前。满墙的字画……这是所有人会最先注意到的,正对门口的一整面墙,贴满了署名罗森的毛笔字。
唯一的空缺处、只有面与腰齐高的窗子,窗外的景色挡在帘子后,窗边搁了张木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项不缺。罗森先踏入了进门后左侧的房间,大白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张书桌吸引。
空间的主人在桌角叠着相关的书籍,笔架上,悬挂着笔头由大至小依序排列的毛笔。大白对字画没什么概念,但看得出来,墙上的书法龙飞凤舞,不是一般外行人的作品。
再来会留意到,另一边的地垫与挂在上方的沙包。少了客厅应有的摆设,这个人家中有这样的东西似乎又不太奇怪。大白最后只是有些许惊愕,他没想到这里真的是罗森的住屋。
空气里发散着某种香氛的气味,内部很干净、东西也大多崭新。但这间公寓的外侧实在太破旧,再怎么看,都不像拿得出两百万的人会住的地方。
「把身体擦干净。」
房间里传来了点水声,停止后,罗森很快地从里头走回来。手上抱着一条沾湿的毛巾,他从口袋里拿出不久前拍卖主办方交给他的钥匙,示意大白伸出手,「喀」地替他解开手铐。
「你可以反抗看看,我会打断你的手。」
同时也没忘威胁,手铐落地,大白用麻木的手接过毛巾、颤颤巍巍地从上臂擦拭起。罗森就站在一旁,全程监视似地紧盯着他,大白睡过一觉后体力多少恢复了些,可领教过罗森的踢技,不用他说,也没想过做多余的事。
浅色的毛巾给他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染了色,擦到后背,只感觉衣料下一阵异常的剧痛。大白拿开毛巾、想转头察看,罗森却先用手肘顶住他的腰侧,让他转过来。
一处较严重的伤口化脓了。
罗森没说话,移开手便转身向寝室旁的浴室、对大白使了个眼色。他的神情太过冷淡,因此大白多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叫自己去洗澡。
颈上的项圈似乎没有帮他卸下的意思,应该是认为解开后再装上太过麻烦。大白递还毛巾,弯身把铁链抓在手中,走向浴室时、脚底在磁砖地留下了泥沙与细小的碎石。
猜不透罗森的想法,他只当作对方注重药品的清洁问题。这种时候洗澡,某方面来说也算一种酷刑,故此,他很难对另一人抱有感谢。
他是药材,而罗森是他的持有者。
虽然当他洗完了一个艰难的澡,一踏出浴室,便看见罗森拿着长拖把拖地。
4.
「洗好了?衣服在那里。」
不知为何,罗森的语气在这时和缓了不少。他将拖把搁放在书桌边,指向浴室外的三层组合柜,最上层放了一叠衣物。大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地拉紧身上的毛巾,抓了衣服、转身踏回浴室。
他洗了一个多小时,罗森在这段时间下楼移了车、并到楼上的邻居家借来衣裤。说实在,如果想近日就把大白「烹调」了,他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但罗森似乎想过几天再作打算,那就有必要暂时安置一下这家伙。
像宠物一样……会被指责为虐待动物的那种。
罗森仔细检查,确定磁砖上没有留下污渍,才满意地将拖把收到厨房后头的工具间。他本身有轻微的洁癖。在家中,虽不至于要天天打扫,却无法忍受地板上留着脏污和血渍……这也是为什么进门时、他要求大白先站在门口。
不过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
罗森回到进门前的空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浴室传来铁链拖动的「哐当」声,大白很快便出来了。
清理干净身体后,本来有些沾灰的身体回复了原本的雪白色。而那些红艳的伤口,一条条地交错于表面,也在肤色的衬托下更加清晰。
发现罗森打开抽屉、在桌下窣窣地动作,大白便呆呆地站在浴室前。
「站着干嘛?毛巾去放在浴室里,然后过来。」
罗森的口气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不耐,他抬头瞥向另一人,后者愣了愣,沉默地照做。等到他第三次踏出浴室,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当」声响。罗森终于忍不住,在大白走到桌边时破口大骂。
「吵死了!把链子拿起来走路有这么难吗!」
大白微微瞠大了眼,却同时闭紧嘴巴,他与罗森相隔半公尺,垂首站立,身上干净的灰色短袖已经隐约透出血痕。他太安静了。这让罗森更加暴躁,转过头后,便决定先结束自己原本在做的事。
大多人看见罗森时,只会注意到他□□的容貌,因而忽略了别的东西……他双手都戴着弹性护腕,黑色的松紧带缠过虎口。此刻,他正把东西从手上卸下。
无心留意,大白看着自己趾甲破碎的脚尖。长发末端滴着水,水珠掉落后、无声地钻入磁砖的缝隙间,沿着不平整的表面蝌蚪般地钻动,最终靠近罗森的双脚。
那人收好护腕,「砰」地阖上抽屉。
「喂,你是哑巴吗?」
大白仍不说话,让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想说、还是当真不能说。总之,无论哪种都是在加深罗森的不满,他看对方不回答,便起身粗暴地扯起链子的握端。
在窗户旁侧的墙上,字画间、有个原先不知作何用途的铁扣,罗森「啪」一下地把链子和铁扣固定住,正式将大白拴在这里。从书桌的位置方便监视、又不至于突然遭遇攻击的距离。
罗森自己似乎没有处理晚餐的意思。重新坐下后,翘起脚、便抽出桌上的一本草书字帖翻看。大白则在呆立片刻后,靠着墙,慢慢地让身体滑落。
第3章 章之三 第一夜
1.
只有罗森自己清楚,他在今日的拍卖会后便格外焦躁。
他一向作息规律,非工作需要,便每天晚上准时躺上床。不像外表那么年轻,他今年年底就要迈入三字头了,提早把身体搞烂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或许这年纪还有一些些放浪的本钱,但他宁可浅尝即止。
不过今夜罗森没能阖眼。
他的房间同样挂着满墙的书法,多到挂不下,衣柜和书柜里也放了一些。他坐在单人床床头,看着这些作品。没有月光的房间内,床边一盏猫头鹰造型的夜灯提供了微弱的光。
罗森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半天后,终于忍不住爬起来。他对着他的字画发愣,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半,房门外的客厅寂静到让人忘记还有大白在那里。
睡不着。罗森烦躁地抓了抓头,为什么人不能在决定睡觉的那秒立刻睡着呢?如此不受控制的体会,使他感觉很差。
他明天早上还有任务,虽然是个不太重要的小委托,但只要想到他的中介老周惯有的嘴脸,他便顿时暴躁起来……他可不希望因为睡眠不足而出什么差错、让那家伙有机会调侃自己。
还是躺回去睡吧。
罗森扯着被子躺下,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他房里的窗户正对着公寓另一侧的防火巷,由于附近的邻居习惯在那里乱丢垃圾,巷子里常有野狗出没。
他看过那几只狗,分别给牠们取名大花、大黄、大黑还有小黑。是因为白色的狗特别漂亮吧?来来去去,他就从没看过纯白皮毛的流浪狗……猫也差不多,不管了,他讨厌那些动物。
翻了个身,用棉被盖住耳朵,脑袋里却不停盘绕着今日拍卖会的细节。罗森在想,不晓得他扔给大白的那条毛毯够不够暖?他试着说服自己答案是肯定的,结果只是越想越不确定。
「烦死了。」
没躺几分钟,他便不耐烦地再度起身。外面的狗吠还在持续,差不多是时候有居民被吵醒、从窗前朝那群野狗丢东西了。
罗森在前几个月的某天,才载着遭人砸伤的大黄去市区的兽医院。那次他为了把重伤的狗从垃圾堆里拖出来,手臂被咬了好几口。回来之后,那伤口花了整整一周才愈合。
就算嫌牠们吵,他也真心地祝福砸伤大黄的人不得好死。
「喂,大白?」
罗森下了床,穿上拖鞋朝门外走去。他边走边出声,踏进客厅,却只看见大白靠在墙边,双眼紧闭、睡得相当沉。
罗森「啧」了声,走到书桌旁。帘子拉开后,透过唯一能透出月光的窗户,窗前能清晰地看到大白透明如玻璃的脸……白色肌肤下,微血管的脉络都隐约可见,他的睫毛好像在发光。
而那块瘀青显眼得想忽略都难。罗森发现大白没醒后,想了想,便「咚」地在桌子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了一块墨条。
把手边玻璃杯里的水倒了一些在砚台上。他没拿宣纸,打开了桌上台灯。
2.
那便是大白睁开眼后看见的景象。罗森端坐在桌前,神色平静,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砚台上划圈。
大白玻鹧郏芴逯实挠跋欤氖恿Σ皇悄敲春谩⒃诎兹绽锷硖逡踩菀赘械酱掏础O衷谒娣嗔恕Dツ南肝⑸煜窳颁衾锷⒖哪寥牒谝梗奚⒚挥凶⒁獾剿牙矗ㄗ⒂谑稚系亩鳌�
罗森磨墨的样子有那么点僵硬,他把墨条握得死紧,好像要折断它一般。
睡醒的几秒还没觉得,动了下,全身上下的痛处又全回来了。毛毯滑落,大白发出一声闷哼,惊动了罗森,他「啪」地放下墨条。
桌前的灯光下,罗森的侧脸不知为什么而显得略微阴沉。他沉默地看了大白半晌,用手肘撑住桌子,站起身走到对方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另一人,又过了片刻、才哼了口气。
「你冷不冷?」
大白闻话愣了一下,闪过了几个念头,面上的神态产生微妙的变化。他花费数秒,硬生生地绷起脸、控制住表情,用眼神看向罗森房间旁的厕所。
那人会意过来,不像拍卖会的人员完全把他当作畜生、要他直接就着空宝特瓶小解,罗森从桌上捞起钥匙,从善如流地靠近他。喀一声,将拴住大白的链条从墙边的铁扣卸下。
插入钥匙时,他的手轻微地抖了抖。大白瞥见,很快地别开目光,自己抓住链子握端,走向盥洗室。解开束缚的人没看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坐回原位……
啪!
不过一眨眼,罗森听见不寻常的异音,猛然抬起头。那是开锁声。他很快便错愕地反应过来,只因为「砰」地撞开门后,大白当着他的面,摇摇晃晃地冲出敞开的铁门。
「操!」
王八蛋,他的两百一十万跑了!罗森站起便追,砰,装有滚轮的椅子重重地撞上背后的墙。他用更快的速度追到门外,大白却已经跑下楼梯。夜风中弥漫着一股腥味,罗森毫不犹豫地跟着往下。
风声、铁梯哐啷的声响,鼓噪地压迫着耳膜。跑在前头的大白加快速度,迅速地来到一楼的窄巷间。他抓着颈链、身上又带伤,多少拖慢了速度,可他知道他只能用尽全力,拚了命地往马路的方向狂奔。
跑过垃圾堆、还有被人丢弃在窄巷内的脚踏车,赤着双脚,仍不敢因为痛而慢下来。对大白来说,上一秒罗森的询问等同于懈怠的表现。不管那人到底怎么想,他看到的只是活命的机会。
他、以及许许多多和他一样身带白化症的患者,都深受人们的迫害。只有大白清楚自己到底被转卖过几次,还有这副身体,被多少商人残虐过。
他不相信罗森。应该说,他谁也不敢相信。
「站住!」
身后传来吼声,呼、哈……大白感觉到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没回头,就这么跑出巷子。眼前垂直的窄路包围在建筑间,他来不及多想、便直觉地往右拐。
不平整的柏油路划伤了他的足底,这是个有些角度的斜坡,他跑的方向正是往下。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冲过头摔下陡坡,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心跳还在加快。
大白听不到后方罗森的脚步声,刚刚的怒吼似乎离他很近了。他想祈祷,不顾一切地,在混沌的脑海里搜索可以祷告的名字。可偏偏窜过思绪的出现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苍白的、和他类似的面容。
哈啊。大白张大了嘴,冲刺过无人的街道。他要逃!混乱中剩下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哪怕一路跑回去、可能也只是面对再被绑走或杀害的命运,他至少想死在家乡……对,他可以设法回去再自杀。
这一路辗转,大白见过一名和他同为病患的女性同伴,被推入大煮锅中活活烫死。决定当场烹调「药材」的买主,看着另一位男人手持长棍,把女子伸出大锅外的手推回去,直到她沉没在沸腾的泡沫里。
他必须逃。
不论这些白子原先拥有怎么样的过去,在无数的悲惨折磨后,都成为了沉默、连求生本能都所剩无几的废人。罗森的疏忽也许会是他的救赎。至少,别那样死去。
大白逃跑着,捉紧了铁链。来到斜坡下,眼前又出现阻挡前路的横侧建筑,右手边是个两旁停满旧车的停车棚,他再次往右转。
双腿酸痛得失去知觉,速度丝毫没放慢。跑入黑暗的停车棚,后背的伤处似乎因剧烈活动而裂开、不断滴淌着血,大白看清了停车棚尽头的景色,有一剎那的绝望。
灰色的矮房堵住了通道,而矮房旁唯一一道小径、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挡住……没有路了。那些铁丝有两三公尺高,原本也许是作为阻挡窃贼与野狗进入的用途,如今却使他连个逃生的缝隙都找不到。
空气里腐败的腥气冷冷地钻入鼻腔,像某种动物死在暗处的气味。身体发烫,大白脚下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下来。
无光的建筑间布着星点,几只大老鼠「吱」地从轿车间跑过。他不甘心,短短二十年的人生如缩时电影般迅速掠过脑海,他还很年轻,一切只因为此身生来便是白子。
此身生来便与众不同。
「你给我站住!」
后方传来罗森暴怒的声音,就在不远了,大白在两部黑色的轿车间停了下来,他的足底早因乳酸和失血而失去知觉,与脖颈相连的铁链「哐」地摔落于坚硬的水泥地。
他不逃了。
缓慢地回过身,罗森紧追的步伐就在不远处,看他转过来,才紧急煞车。哈啊、哈啊……隔着这小段距离对峙,那人一样追得气喘吁吁,可奇异的是,罗森的吐气声完全融入了安静的空气。
四周一片死寂,剩下风、和大白的呼吸。脚下的影子与停车棚的阴影融为一体,两人僵持着,罗森虽然气急败坏,却仍没有丢失警觉性,站在原处,他知道他大可以等大白自己倒下。
自身状况有多差,大白绝对比罗森还清楚,支撑这具身体站着的只有一股浓烈的不甘。他想死,可其实更想活下去。
能够在镜子中看到颜色的人生,该是多么奢侈的想望。
「跟我走回去、或者我踢断你的腿把你扛回去。」
回过神,罗森双手插在腰际,从那头冷冷地抛出话,矮小的身材会使人产生纤弱的错觉。大白紧咬住牙,死死地望着那人,对方的身影在视野里分成无数个,一度变成重叠的光影。
大白闭了闭眼,似乎张眼闭眼都是一片黑暗。他做好决定。
「你……」
当!颈上的铁链被抛在身后,大白用最后一点力气往罗森冲去。
另一人早有准备,大白才起跑,他便反射地将一脚挪到身后、准备踢出。短短几米的距离,眼前的白子如同被逼至死角的恶犬,用不着两秒便来到眼前,可就在罗森准备往他的下盘踢出时,大白猛地煞住脚步!
受到惯性的影响,他的两脚被粗糙的水泥磨下了整块皮。这一着,却确实地让罗森措手不及,原先的踢击已来不及收回,从半空中擦过大白的膝盖,对方的脚掠过后,他用全身的力量扑向罗森。
罗森抬起手隔挡,可当大白的重量压上来,他倒抽了一口气,毫无预警地缩回手。这时候大白看清楚了,罗森的双手有道直径宽约半公分、环绕手腕的深色缝痕……
瞬间,眼前好像出现了这人打开家门时的画面,毫无来由地,他在此刻看清了那副景象的所有细节。罗森的手在悬空时微微发抖,用力地捏住钥匙,用东西贴住铁门、滑向钥匙孔。
咚!影像消失,两人同时摔到地上,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扭打。
3.
被压到地上后,双腿的灵活度便大打折扣。如大白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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