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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三爷的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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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烟接话道:“二娘,我带宛霏过来看看三哥。”
听到傅云烟的声音,傅云兮才注意到傅云烟的存在,他知道程宛霏与他的小妹素来就关系要好,如今一起出现并不奇怪,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和程宛霏会这般再见面。
程宛霏仍旧是那般柔美,身姿依然是那般曼妙,但是傅云兮隔了一月再见到她的感觉,不再是痴恋,而是狠狠地怨。
他只觉命运是如此不公。
曾几何时他与宛霏婚约媒妁之言,在京城中成就了郎才女貌的一段佳话,聘礼已备,就差待到黄道吉日下聘礼,将宛霏迎娶家中。然,世事难料,原来红线如人心一般,亦会四处游离,飘忽不定,光是他坚定信念抓紧红线的这一头又有何用,那一头的人松了手,他们便无法结缘。
若没有当时的混乱,若没有那把侵了毒的匕首,若他的脸还如旧日那般俊美不可怖,他和宛霏定然会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可是,程宛霏在他毁容之后,将他弃之如敝履,还未等来一句解释,就改嫁兄长,这样的背叛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忘?
傅云兮更怨了,想到这份怨是源自旧日的心慕,他便更恨了。
恨得是他自己,恨他识人不清,恨他将真情倾之,恨他此时还无法平息内心的怒。
他不愿再看到程宛霏,更不愿将自己的情感再度浪费在程宛霏的身上,然则却无法避免与程宛霏见面。
双方在眼神的对峙之下并未再说话,杨三从三少爷的背后挪至三少爷的斜前方,将三少爷看向程宛霏的视线挡住。他朝程宛霏和傅云烟微微鞠躬,说道:“四小姐,程小姐,爷还在修整中,目前不便见客。”
傅云烟哑然,她本就觉得自己拗不过程宛霏的请求,将程宛霏贸然带进三哥的庭院,这事做的令她十分心虚。
她不是没听过三哥诉说对程宛霏的心慕之情,如今遭了这事,宛霏决定另嫁,她为她的三哥感到遗憾,但是年纪轻轻的她,并不知道她的三哥会因此事而痛彻心扉,只觉她的三哥或许会稍稍有几分难过。但是程宛霏求人的态度万分诚恳,再加上宛霏又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她只好答应了宛霏的请求,硬着头皮将程宛霏带到了傅云兮面前。但是,在方才她见到了她的三哥投向程宛霏的眼神以及她的三哥那右颊骇人的红斑之后,她就知道她的举措有多不近人情了。
傅云烟拉了拉程宛霏的衣袖,也没精力去在意杨三一介下人的无礼,悄声对程宛霏说:“宛霏,我三哥你也见过了,他如今需要休养,我们不就不打扰他了。”
程宛霏明白傅云烟的意思,方才与傅云兮对视的那一眼,她已明了她跟傅云兮之间的结永远也无法解开了。这事,终究是她的过错,她心上浮起难以言喻的难过之情,令她愣了几秒,表情亦是苍白起来。
“云兮,我们之间,终究是我错了,抱歉。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程宛霏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无言朝傅云兮的方向躬了躬身,又对二夫人道,“夫人,此番是我打扰了,抱歉。”
二夫人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云烟,带程小姐去前院多逛逛。”
傅云烟说:“那我和程小姐先去前院了。三哥,我改天再来看你。”
傅云兮仍旧没有搭话,在这无声的沉默之中,傅云烟和程宛霏转身离开。
春日的暖风如同静止了般,让这庭院之中徒升几分闷热。
二夫人闷得摇起了扇子,抿了口甜茶,并未有开口的打算。傅云兮的个性她了解,若是此刻贸然开口,恐怕会激起她这傻儿子心中的不悦,只能让其多多冷静。
然则二夫人自以为她很了解傅云兮,未曾想过傅云兮会将火撒到下人身上。
“杨三,你可知错?”傅云兮的腔调冷淡至极,就连他的亲生娘亲听了都染上了几分寒气。他接着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仆先开口说话了?”
杨三面上依然古井无波,他知晓方才出言不分场合,未得主人吩咐就一厢情愿的替主人做了决定,如今得了三少爷这样冷酷无情的语气,也自认该罚。他屈了身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跪在了傅三少的脚边,说:“小的知错了,爷罚小的吧。”
傅云兮猛地自茶桌侧边站起,伸出食指指着跪在他腿边的杨三,愠怒不已,“你这奴仆,本少爷罚还是不罚你,轮得到你来说了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帮本少爷说话和做决定,那傅家三少爷,也由你来当当?”
杨三沉默几秒,将头低得更深,“小的不敢。”
见傅云兮真的是动怒了,二夫人连忙起身拉住她的儿,劝慰道:“儿啊,你何必跟下人动气?你现在还在修养的阶段,可别又伤了身子。我看这杨三认错态度诚恳,你便罚他去柴房面壁思过几晚,反思反思。”
经娘亲的劝说,傅云兮反而是更怒了,瞠目结舌,大声道:“娘!你这可是便宜他了!这奴仆,也不知道是谁调教的,这么不知礼数!方才还……罢了!”
边说着,傅云兮踢了跪在他脚边的男人一脚,斜睨了杨三一眼,又说:“既然二夫人为你求情,那你就去柴房面壁思过吧,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说罢,傅云兮拂袖而去,再不给杨三开口的机会。
杨三凝视着三少爷的背影,有一瞬竟觉好久未见三少爷这番有生气的面容,方才见到了,倒是为三少爷舒了一口气。
在毁容之后那样失了生机的三少爷,宛若人偶,不像个人偶。
刚才,他确实是想开口同三少爷再讲些什么,但并非是为自己求情的话语。他遥遥地望着三少爷离开,眼底的痴恋翻涌而起,面皮却是如常的沉着。
待到二夫人走后,他没有先去领罚,而是找到了大丫鬟青禾,将为三少爷涂抹药膏的按摩手法,还有三少爷对蜜饯的要求与喜好,统统告知了青禾。在此之后,他便直接去往了柴房面壁思过,没有半点怨言。
三少爷本就是他心中的神祗,无论赏还是罚,他都甘之如饴。
第五章
柴房虽不至于阴冷潮湿,然而终是无法住人的环境,四周堆满了平日要用的木头草秆,灰尘肉眼可见,墙角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一块可作为床板的木头块。
杨三来时带了一层铺盖,他用角落的扫帚扫净了木头块上的灰尘,跪着将铺盖铺在木头块上,勉强做成了能睡下的床铺。
杨三仰头躺下,盯着柴房的顶端,半晌又觉无聊,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下人身上少见的红线金丝勾勒穿成的钱袋,默默地看。
钱袋的边角呈现出明显的磨损痕迹,布料上的金丝已不复往日的光泽,不难看出这是一件年岁已久的物事。
钱袋空荡荡的,内里没有任何俗物,杨三带在身边,并非想要使用它,而是念记。
这枚钱袋,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三少爷在他心中无法挪移的地位。
三少爷不仅是他仰慕、视为天神之人,同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故事说来也是俗套,不过是那年北边饥荒遍地,杨三满心侠义,倾囊相助,怎会料到瘟疫伴随着饥荒而来,他与众人前行至此,途中遇到了多少的为难,即便自幼习武,久日不曾进食的饥饿早就令他骨瘦如柴,强撑的这一口气在还未进入京城之时差点就断了,若不是遇到了傅云兮,他的生命早在那时便结束了。
老天爷设定了他与傅云兮终将要相遇,让傅云兮蛮横地盘踞在他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相信这就是他命中的定数。江湖人最注重知恩图报,傅云兮救了他的命,那就一命还一命,他将自己的下半生,早就交给了三少爷。
初时,他只当自己的一腔热血不过是救恩之情无以为报,他靠着傅三少给予的这一袋银两生存下来,暗中保护着傅三少。然则当他再度面对江湖人士的邀请,甚至面对武林盟投来的橄榄枝之际,却猛然意识到,他已在京城扎根,他无法让傅云兮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异样的情感告诉他,他想做的并非只是报恩,还有更多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在。
此心安处是吾乡。傅云兮在的地方,他才能活着。
杨三花了很多时间,去探究、去验证这无法被世人容纳的情感,他生来做的都是宣扬正义之事,他是一个正道人士,他是一位大侠,这样的情感终究是歪门邪道,但他遏制不住,就像是饮了毒,有了瘾,无从解释,无法脱逃。
随着时间,杨三无法消除这份念想,只得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执念尚不过如此,他并非对傅云兮别无所求,能在傅三少的身边,便是他最强烈的妄念。
人一旦有了妄,入了痴,着了魔,一生便被锁住了。
“杨三,睡了么?”
正当杨三陷入妄念之中,柴房门外响起了小丫鬟的声音。杨三起身,应道:“没有。姑娘有何事?”
小丫鬟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厨房那边托我给你送晚膳来了。”
听闻此言,杨三只觉非常意外,明明他还在处罚期,怎还会有此待遇?尽管内心满腹疑问,杨三还是去开了门,果真见小丫鬟端着饭菜候在门口,他忙接过饭菜,端在手中。
小丫鬟冲他眨眨眼,说:“还是热乎的呢。”
杨三仍有疑惑,但脱口而出的,还是关于傅三少的事,“三少爷他……好好涂药了吗?”
小丫鬟苦着脸说:“药是涂了,可三少爷一直嫌弃我和青禾姐姐手法不好呢。青禾姐姐就顺势在三少爷面前念叨了你几句,这不是,三少爷专门托我来给你送饭来啦。”
杨三一惊,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想到傅三少的性格,随即垂下了眼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青涩的笑容。
小丫鬟哪曾见过杨三露出这样的神情,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最心动不过铁汉绕指柔,小丫鬟感到胸腔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忙别过脸去,让凉风吹拂发烫的脸,逐渐打断一晃而过的不堪念头。
杨三见小丫鬟吃惊的举动,敛了嘴角的笑意,生硬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青禾。”
小丫鬟还未回过神,就见杨三转身进了屋内,她匆忙补充几句道:“饭吃完了将碗碟放在屋前就好,明早我再来收拾。三少爷的药,你无须担心,我和青禾姐姐会好好盯着的。还有……还有……三少爷只是一时气在头上,等三少爷气消了,你定能出来了。”
杨三“嗯”了一声,和小丫鬟道了再见,将柴房的门再度关上。
他现在的表情,不再适合见任何人,初时的笑意已褪,但心还是暖的。明明罚他来柴房面壁思过的人就是三少爷,可是令他心脏这般雀跃欣喜的也是三少爷。
他的三少爷还是他的三少爷。
即便遭遇了这般痛苦之事,傅三少内心的暖意仍然在。
傅三少无法对程宛霏宣泄愤怒,却又憋不住心中的气愤,故而就他的言行不妥之事撒出了这把火。
踹他的那一脚一点并不痛,不光是他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抬脚的瞬间,他便知道三少爷怕真的伤害到了他收敛了气力。
罚他去柴房的决定也不重,若是别的府中的下人,像他这般自作主张,定然要遭受割舌之罪,况且他的三少爷心软到连饿他一餐都做不到。
府上总有人觉得三少爷任性多娇,时常飞扬跋扈,在外人面前才会收敛良多。但若是一个人一直以两面示人,定有纰漏之处,长此以往,就会叫人很快看出,然则京城对于傅三少的美誉远远多过于纨绔子弟直言,这一点充分说明他的三少爷,是真正的翩翩世公子,是真正的良人。
柴房没有桌椅,杨三将饭菜放在了地板上,就蹲下的姿势吃了起来。
明明不过是最普通的、给下人准备的饭菜,吃在嘴里却是珍馐盛宴。不,就连珍馐盛宴,也无法与之媲美。
杨三又笑了,笑得鼻翼间都有些发酸,既温暖又难过的情绪,徜徉在他的血液里,缓缓地流动着。
第六章
见到了程宛霏,傅云兮翻来覆去,烦虑之绪缠绕于心,令他一夜未有好眠,睡得很浅。大丫鬟清晨为他端来洗漱水之际,他困意虽然褪去,然则头颅仍旧隐隐泛痛。
青禾自小便随在傅三少跟侧,一见傅三少俊眉蹙起,薄唇微抿的模样,就晓得他又犯头疼症了,低声询问道:“三少爷,需要奴婢给您按按吗?”
傅云兮伸手开始洗漱,温水浸湿了自己的脸庞,让他清醒了几分。即便是贴身丫鬟,他也不想让人过多注视他脸上的可怖痕迹。
思及此处,傅云兮想到了杨三,开口问:“杨三呢?”
青禾低头轻声应道:“还在柴房呢。”
傅云兮的眉峰蹙得更加厉害,默了片刻,道:“唤他出来,就说爷头痛。”
青禾应下,服侍完傅三少洗漱,亲自前往柴房将杨三带了出来。
杨三听闻三少爷头疼,就知道傅三少昨夜定是没好好睡觉,于是脚步急切了些,很快就来到了傅云兮面前。
傅云兮正在闭目养神,若上好绒毛般光泽流连的眉毛还纠结着,杨三心脏抽插一下,自是为三少爷的头疼而痛上了几分。
“爷,让小的为您按按吧。”
杨三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傅云兮看了颇为舒心,特意换了一个躺着舒服的姿势,朝杨三勾了勾手。
杨三盯着那只五指修长的手,似青葱如白玉,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尖儿,勾得他心魂往之。他在傅三少床榻边上落了座,轻声说了一句冒犯了,就将傅三少的头发帘撩开,粗糙且布满后茧的指腹落在了傅云兮的太阳穴上。
傅云兮鼻头一皱,不满地睁眼给了杨三一眼刀,“你这奴仆的手,还真是糙得狠。”
杨三动作一顿,悄然想要移开自己的手,动作窘迫地停滞在原处。
“停什么停?爷又不是细皮嫩肉的黄花闺女,你给爷按得舒服了,便是了。”傅三少的红唇微启,声音中缱绻了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感,伴随着三少爷素来傲气十足的声线,传到了杨三的耳窝里去,生生添了几分既骄又娇的绵绵感。
杨三喉头一紧,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了,指腹开始轻柔又不乏有力度的按捻着,轻声对傅三少说:“爷不嫌弃小的就是。”
傅云兮轻哼一声,重新又闭了眼,道:“你可别忘记你还在受罚中,多给爷使点劲。”
杨三“嗯”了一声,细看了傅云兮右颊的红斑。也不知是否是这些时日每日都要面对这些红斑的缘故,他只觉这些红斑不如一开始那般令他难以接受了,此时看了,反倒是觉得这些红斑也掩盖不住三少爷的俊美,有这红斑的三少爷,任这天下还有别的美男子,仍旧是比不过。
“最近……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傅云兮问。
杨三答:“大少爷在朝廷上又得了嘉奖,老爷还在云州商谈,除此之外,府上与旧日没有什么不同。”
杨三刻意避开了府上如今最热闹的一件事,那便是筹办二少爷和相府之女程宛霏的婚礼。就算他不说,三少爷也明白,只要他不说,至少三少爷不再会像昨日那般外露的发愤。
傅三少嗤笑:“你这奴仆,让你说几件趣事来,也是如此死板,真不知道有哪家姑娘会喜欢你这人。”
杨三道:“爷,小的一辈子服侍您就好。”
谁都喜欢听些贴心话,傅云兮也不例外。听到杨三这般说,他心底到底是愉悦的,嘴角都稍稍地朝上扬了扬。
“也是。你这奴仆从来都不懂些风花雪月,本少爷都没见过你还有别的表情,真是个无趣之人呢。”傅云兮虽然嘴上这样说,却是喜欢杨三这样的。哪个主人不喜欢一个忠诚如狗的奴仆呢?
杨三干干答:“是小的无趣了,无法逗爷开心。”
傅云兮冷笑一声,挣了眼,用那双含着斑斓星空的目光注视着杨三,“这倒不是你的过错,出了这事,谁能高兴起来?”
杨三呆愣,连忙道:“是小的嘴拙,惹三少爷不快了。”
傅云兮又是哼一声,“一年可是有四季更迭,本少爷享受得了春秋,就熬不过夏冬了?”
听到傅三少的玩笑话,杨三登时欣喜起来,这不就意味着,他的三少爷心尖上的伤至少还愈合了几分。
傅云兮意外地凝视了杨三两眼,“你这奴仆,也不是没有别的情绪,呆愣的样子固然憨气,此时神情舒缓的模样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杨三停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三少爷过誉了。”
傅三少骤然脸上一烫,气恼道:“你这奴仆,到底哪儿听出本少爷在赞誉你了!动作怎么停了?快给爷继续按!难道你还想去那柴房再待上一晚?”
杨三手上连忙又动作起来,用轻柔的语调回应面色泛红的傅三少,“爷,小的不想。小的只想在您身旁待着。”
“说什么胡话呢!”傅三少气鼓鼓地把眼睛一闭,头也侧过去了。
杨三甘愿受着,自己换了姿势,继续给三少爷按着太阳穴。
许是傅云兮昨夜没睡好,又或许是杨三按得太舒服了。还不过几刻,傅云兮又重新坠入了梦境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景色白雪皑皑,大雪铺城,正值凛冬之际。他穿了一身娘亲给他特意打造的狐裘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杨三就立在他的身侧,为他提着从街上淘来的小吃玩意,而他手中捧着暖炉,好生热乎,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明明是在他最惧冷最不喜的季节,他却在着冰天雪地之中,感觉到了阵阵暖意。
他和杨三就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杨三依旧那副老样子,低眉顺眼,一副下人奴仆做派,含着笑,听着他的话,不善言辞的嘴巴里,偶尔才蹦出几句话来。
这个梦是如此的异样,没有任何捣乱的人出现,没有程宛霏,没有他的二哥,没有脸上的红斑,没有难喝的汤药,有的只有内心的暖意。
他甚至想,若是年年岁岁日日夜夜都似这般,平淡而没有波澜的过着,那该是又多好。
第七章
梦醒,仍旧要在暖春之际,面临凛冬之境。
傅家二少爷和相府之女程宛霏的婚事,终究是提上了日程。作为小弟的傅云兮,按照傅家的习俗理当要在迎亲队伍之中。傅云兮脸上这红斑,倒成了他的保护之色。二夫人以傅云兮脸伤未愈,恐怕会吓到外人、惹得满城非议为由,推辞了迎亲郎这事。
天气由晴转阴,三少爷院子里的下人们只得战战兢兢,顶上都变天了,他们生怕犯了什么事,就撞上了枪口。
——唯有杨三。
无论傅三少如何嘲讽怒骂,他都如常寻常般好脾气地忍受三少爷的阴晴不定。
说是忍受也不尽然,他对三少爷的关心远大于畏惧。若是人人都害怕三少爷,又有谁去给三少爷送药上药?
这本是杨三之责,尽心之余,亦有乐意使然。
傅三少又成了最初脸受伤的模样,每日窝在里屋,躺在那美人榻上,不言语,食欲也不佳。
大丫鬟劝不动他,二夫人又被大夫人使唤置办婚宴的事宜,只得唤来杨三。
杨三接了这艰巨又棘手的任务,倒显得有些游刃有余。他同往常一般地去了里屋,服侍着三少爷洗脸漱口,而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三少爷跟前,陪着三少爷发呆。
发着呆的三少爷,宛若画中的仙子,隔了一层宣纸,格外的脆弱缥缈。
傅三少俨然一副不欲管他的模样,自顾自地靠在美人榻上,手上拿了本书,实际上仍在发着呆。
到了午时,大丫鬟送来了午膳,嘱咐三少爷一定得好好吃饭,三少爷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瞟了大丫鬟一眼,又开始发起了呆。
大丫鬟给杨三使了个眼色,杨三颔首示意,待到大丫鬟离开了里屋之后,端着盛好的饭菜单膝跪在三少爷跟前。
他跪下的动作一点都不突兀,就似每日他所做的那般。
傅云兮垂眸看杨三,瘪瘪嘴,又掀起眼皮,满脸的不耐烦。
杨三说:“爷,我喂您。”
傅云兮眉心一跳,把脸撇开。
杨三先从食物下手,让桃花粥的香味散开,说:“爷,今日午膳的主食,是您最爱吃的桃花粥。近日正是桃花季,厨娘特意去摘了那含有朝露的桃花瓣,小的闻这香味,就知一定可口。”
几日未曾好好进食的傅云兮,闻到了这弥漫了满屋的桃花粥之芳醇,难免会引起腹中饿意扩散,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神色稍显犹豫,最终还是将脸别开。
无论这傅三少用如何方式刁难,杨三都不憷。他作为奴仆最大的优势便是耐心,即便傅云兮如此不耐,他仍旧端着桃花粥,轻言道:“爷,您是在同谁赌气呢?”
傅云兮瞳孔一怔,这话可触了他霉头,怒道:“什么赌气?本少爷为何要赌气?你这奴仆,从哪里看出本少爷是在赌气了?我就是胃口不好,食欲不振,不想吃罢了!”
杨三问:“需要小的将万翎万大夫请来吗?”
傅云兮驳斥:“请他来作甚?我身体好着呢!”
杨三见招拆招,说:“爷,那您是跟这桃花粥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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