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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别水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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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回目怕曲入画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惹得梅下澈不快,便截住话头道:“还请劳烦梅关主您为我们作证,再讲出谷怀民悄悄屯兵策划造反之事。引火烧身,真是委屈了关主。”
梅下澈道:“公义之事,梅某自当尽力。”
四人又简单交流几句,便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三日后,公堂开庭。天公作美,自晴空洒下万丈光辉,将整个公堂笼罩得热气熏腾。
监察御史头戴官帽,端坐于公堂之上。牌匾上“公正廉明”四字金灿灿的光打在乌纱上,瞻仰起来别有一种神仙下凡的意味。他已经得知谷王爷古今外还好端端地生龙活虎在世上,那犯人刺杀谷王爷一事自然就吹了,已经从案件单子上撤了下来。
陪审乃刑部尚书、江南陆路提督、京城巡抚,居于左侧;右侧则特地为谷府父子“谷顺平”、“谷今外”和“谷顺平”之女“谷今外”之姊,即当朝皇后娘娘设座。但皇后今日身体抱恙未出席,座位就这么空着。
为皇后设座也在四人的预料之中。毕竟皇后是谷家人,江南的谷家出了事,她作为女儿自是要作出表示。皇后虽未到场,这公堂的阵仗也大得令人吃惊。
不动声色地坐在右侧的古今外抿了一口茶,用杯盖沿轻轻将黏在杯壁上的茶叶拨回到茶水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全源于他身侧之人——谷老王爷谷怀民的教导。
前尘之事已经听他娘曲入画述说了。他身边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谷顺平,而是潜沉了百年的朝廷逆贼谷怀民。一想到谷怀民抄了亲生父母的庄子,杀了个尸横遍野还偷食了“长生丹”,苟活到了今日,古今外心里的恨意便炸了个满心血花,恨不得碎尸万段了谷怀民。
已经忍了十年,不在乎再忍一时片刻。
谷怀民此时悠然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戒,两道浓眉顺顺地躺在眼睛上方,脸色平静如一泓明潭,怎么看都是个和蔼中庸的不惑天命之士。中年人沉稳雍容的面庞显露出的平和狠狠刺伤了站在公堂外前来听审的百姓中间的古姓夫妇。
原来没日没夜的逃亡,数次心灰意冷绝望,丧家的悲痛使夫妇两的脸都呈着衰老之色,曲入画更是害了重病,前几日重金买下灵药才得以行动如常,即使有“长生丹”的功效,也不能使两人如谷怀民一样保养得一丝岁月痕迹也留不下。谁知道这么一副长得像人样的脸庞下,掩藏着几百、几千号人命的污血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这老不死!”曲入画低声骂道,“我两亡命天涯,他还安心找个角落调养去了!王八壳里有这么舒服么?看我不削了他这副恶心皮相!”
日头渐渐转正,监察御史望望天色,高声道:“宣犯人!”
一众狱卒打扮的人押着前方反手带着镣铐的犯人走到了公堂中央跪下。只见犯人谈更经过了吃牢饭的几天,头发却仍然一丝不苟地低低束着,即使身处桎梏,迈步、屈膝、下跪之间却依然给人一种江湖人磊落的感觉。
在暗处的梅下澈面沉如水地凝视着场中一切。
谈更入狱时并未上报自己的姓名。监察御史只好道:“犯人,你可于今年六月十日残害京城第一富商谈万寿的性命?”
谈更点头道:“是罪人所为。”
监察御史:“你可于今年六月十日残害城内十四百姓性命?”
谈更点头道:“是罪人所为,罪人愿接受王法判决。”
公堂之内一片肃静,倒不是因为犯人杀人如麻,而是因为犯人出乎意料的光明磊落。
监察御史眯着眼看了看直挺挺地跪立在地上的谈更,只见他面色平静,如清泉一般的双眼里闪动着“我罪当诛”的愧疚之色。监察御史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想来自己阅人无数,这犯人定是错手杀害他人的,知道自己该当何罪,所以投案自首,求个对得住苍生的死法。
监察御史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宣布审判结果,却听后方人群中一阵高声啼哭:“大人,小人冤枉,大人一定要替小的做主啊!”
随即,一个满身尘土,身形佝偻的老头趔趔趄趄地摔了进来。两边的侍卫立刻将长/枪一架,拦住了老头。
谁知这老头往下面一个扑/街,竟然钻过了长/枪杆子,继续啼啼哭哭地往前摔去:“大人枵腹从公,公正廉明,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有官兵立刻大喊:“大胆刁民,这里的公堂正在审理杀人犯,岂能无故闯入阻挠?给我拿下!”
监察御史的的确确是个清廉公正不迂腐的好官,见谈更已经招认,便知此案已经尘埃落定,刚好有民生冤情,便想着顺带将这案件审理了,便挥手退散了已经扑上前的官兵,狠狠一拍惊堂木,顿时满场肃静。
监察御史高声道:“老人家,您有什么冤情,尽管说出来,本官定为你做主。”
老头作蚯蚓之姿爬到谈更身边,抖抖索索地拱手道:“大人,草民本是‘庆贵庄’庄主古清丈之子,一日之内被灭门!草民的父母、庄子里的弟子,全被杀害了!请大人做主啊!”
听审的人群疑惑道:“庆贵庄?”
谷怀民闻言,眉角微微挑了一下;古今外握着茶杯的手不禁一紧。
监察御史皱了皱眉,命人去朝廷的暗阁查了资料,确定确实有这么一个曾经辉煌的庄子:“庆贵庄在百年前乃天下第一的兵器铸造之家,在一日之内被灭门,无人知为何。”
他问老头:“老人家可知是何人所为?”
老头抹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丧道:“是江南谷老王爷,谷怀民!”手指一挥,指向了席上的谷怀民。
众人面色疑惑:谷老王爷没错,但这是谷顺平,并非什么“谷怀民”啊!
有人道:“这庆贵庄不是百年前的庄子吗?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中年女子,站在众人面前,脸上带着怒气的红色:“大家且看看手中的兵器,是不是刻着一种灵芝形状和拐子形状的纹路?”
带了兵器的江湖人立刻将兵器端在手里,仔细瞧了起来,一边嘀咕:都用了这么久了,怎么从没看见过什么灵芝拐子纹?
女子凌厉的目光直射到一把长剑上,道:“这位好汉请将剑柄扭一圈。”
那人依言用力地扭了扭剑柄,竟然像扭湿布一样扭开了剑柄,脱下一段来!
那一段的横截面,正刻着“灵芝拐子纹”!
女子又对另一个人道:“这位公子请将鞭子对折。”
那人照做,折起了软鞭,发现两边看似有些不规则的纹路竟然拼在了一起,正是女子口中的“灵芝拐子纹”!
女子又将全场携带庆贵庄兵器的人点了出来,无不用巧妙古怪的方法,显露出了或大或小的“灵芝拐子纹”!
众人面面厮觑。女子往前跨一大步,高声道:“大人请看,在场诸位好汉所携带刻着‘灵芝拐子纹’的兵器,正是庆贵庄所制!不知与大人所看的百年前记载有无误点?”
监察御史还记着刚刚看的资料,闻言点点头:“确实如此。凡庆贵庄所制兵器,都会刻上这么一个特殊的‘灵芝拐子纹’作标记。”
跪在地上的老头立刻直起身子,放声大嚎道:“大人,证据确凿,我和这位大娘的确是庆贵庄最后的遗子,知道当年正是这谷怀民杀了我们一家人,还请大人做主啊!”
本来古回目是要做个夸张的戏,但此刻在民生注目下,将当年事搬到阳光之下,显然也动了真情,回忆起了当年的血腥痛楚,叫声愈发凄厉了起来。
谈更注视着这样痛哭流涕的师父,觉得自己的心也隐隐发痛起来。
谷怀民悠然地抿了一口茶,俯视了一眼古回目和曲入画,醇厚的嗓音低沉响起:“哦?庆贵庄被灭是百年前之事,我怎么可能没出生就灭了个庄子?”
曲入画立刻叫起来:“我们庆贵庄有一秘药名为‘长生丹’,凡人食之可容貌不改,长命百岁,谷王爷你当年抄了我们全庄,想必也搬了很多灵丹妙药回去吧?你怎么可能没有吃着人人所求的‘长生丹’?”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立刻有人叫道:“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长生之药?连当年秦皇都求不得的东西,你一个小小的庄子怎么可能会有?”
古回目一边掉眼泪,脑海里一边快速思索:现下连身份都被人怀疑,指控谷怀民那混账很难办啊!
两人顿时没了说辞,只能相互干瞪眼。谷怀民微微一笑:“老人家可别拿我这后生开玩笑,谷怀民是我的长辈,我只是谷家的后辈,名为谷顺平。”
监察御史看着两厢,一时间也觉得脑仁儿疼。尚书、提督和巡抚也道:“此事荒谬,大人切莫相信!”
就在周围的官兵已经蠢蠢欲动要将两人甩出门外时,一声清冷大喝响起:“且慢!”
一个穿着雪色广袖长袍,木簪绾发的男子似乎是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人们同时疑惑道:刚刚怎么没看到这般出尘人物?
谈更心里一惊:梅下澈竟然换下了常穿的黑衣,着了白衣来!
梅下澈掏出一个黑玉牌,举起道:“吾乃堕马关关主,梅下澈。”
场内顿时一片寂静。席上的谷怀民望着这神色冷清的年轻男子,眼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梅下澈朗声道:“吾以堕马关关主之名发誓,两位此言属实,绝无半点假。”
风起北方,呼啸着朝公堂扑来,卷起那人白得无一丝杂质的宽阔衣袖,猎猎飘飞着,日光下澈,影布那人三千墨发上,隐隐有橙亮的光辉滑动,衬得那人宛如谪仙降世。白色衣袂间有一点暗红驻留,正是那夺了上百个盗匪窃贼命的“炎亭”。
“谷怀民不仅仅做了这桩灭门惨案,残害性命,”梅下澈缓缓将眼神转向堂上的监察御史,“他,还想造反。”
众人一片哗然,古今外立刻装出一副惊怒的样子,拍案而起道:“你莫要信口胡言!”
谈更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白衣男子,只觉得今天的梅下澈比平日里带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正巧梅下澈转头瞥了一眼他,谈更被这一眼看得简直要落荒而逃。
那眼神的意思是,为了你,我逆了天下,赔了一切,都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啊。。。。。。忽然舍不得/(ㄒoㄒ)/~~
第26章 苍天有眼(下)
谷怀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偏偏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哦?梅关主可有证据?”
梅下澈不看装腔作势的谷怀民,眼睛继续盯着监察御史,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尚书提督等官人,道:“江南月州第一楼名满天下,美人佳酿、红袖添香所求所有,连甲胄兵刃也是随便抓一把都有尚方之锋呢。”
监察御史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谈更心底不禁有些好笑:梅下澈这心情不好时就会通篇胡扯的毛病发作了。
梅下澈不顾四面八方异样的眼神,继续满口文绉绉的华词丽藻:“月州城郊有一叠翠阁,珍奇花草竞相争艳,满目芬芳,连白雪上出尘生的‘挽香莲’也如同月出静阑而落于丽华,如美人遗世独立一般绽放在其中。但这叠翠阁能拿出的不仅是物以稀为贵的名芳,还有曾经纵横天下的谷府亲兵千余名,都嗅着这造化钟神秀的灵气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呢。”
众人:“。。。。。。”
连波澜不惊的谷怀民嘴角都微微抽搐起来。古回目更是做梦也想不到,他隐忍十年,天天冒着项上人头被一柄长/枪挑飞,四处奔波探查跟个地沟老鼠一样和爹娘会和才查到的谷怀民金屋藏兵的据点,会被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梅大关主如此天花乱坠地娓娓道来,登时有点控制不住表情,险些在谷怀民面前露了馅儿。
谈更看不下去,出言提醒道:“澈兄。”
梅大关主冷哼一声,这才收住了口若悬河的趋势,道:“这披着‘谷顺平’冬瓜厚脸皮的谷怀民虽然连江南自家门槛都没踩过,却鞭长能及地将手伸到京城去了——你们兵部的管辖里,难道没有凭空出现过一支精悍的民兵队?”
江南陆路提督立刻叫道:“百姓服从我朝律法兵役,出丁参军,有何不妥?”
梅下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般民兵队不是身量参差不齐就是老少各异,怎么可能个个高壮如牛,凶神恶煞,大——人?”
提督本来还能逞辩几句,却被梅大关主最后那个“大人”参了一把,吓得舌头一僵,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堕马关关主叫谁大人,谁应了谁就是作死。
谷怀民神色微沉,显然这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虽然料到了皇上召他入京这事不简单,却也没想到搞了这么一出。
监察御史便吩咐道:“立刻派人传令给江南巡抚,彻查月州第一楼、叠翠阁;传令兵部,带出——”
梅下澈:“隆化三年。”
监察御史:“带出隆化三年服役的民兵团。”
江南那边需要几天时间,京城的军队却是可以立即着手查办的。
谷怀民捻了捻唇边的小胡须,问道:“梅关主,恕本王一问:关主是如何查探的?”
谈更闻言心下不禁暗道:好一个辣老姜,这句试探不定的话并没有侧面承认自己要谋逆的意思,字字斟酌,果然是个刺头。
但是就算刺头有千百根刺,也戳不破如山铁证。
果然梅下澈没接他的话头,还换了个自称,淡淡道:“本座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饶是谷怀民活了上百年,也没见过这种奇葩,生生被噎了个半死。古今外偷瞄到他桌子下的拳头握得死紧,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人闯入堂中,掷地有声地喊道:“大人,人已带到。”
一队被卸了长/枪的民兵齐齐迈步踏了进来。众人伸头一瞧,果然个个人高马大,太阳穴在阳光下突突地跳着,虬实的拳头青筋暴露,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布衣平头百姓。
谷怀民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把绣着山水的文人扇子,轻轻地往脸上扑,有意无意地斜斜扇到一边他“儿子”的脸上,古今外竟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谷怀民道:“隆化三年服兵役的百姓少说也有上万人,谁知道这是出自本王江南谷府的亲兵呢?”
原来这些兵训练有素,一个个机灵得跟宫里八面玲珑的太/监一样,识趣得很。监察御史问道:“你们是谷王府的亲兵吗?”一个个露出一副呆愣木拙的神情,活赛被榨干了余粮军饷被压迫至麻木的可怜士兵。
谷怀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恰好掩下了差点溢出来的笑意。
却不想有个壮实的汉子向队伍外跨出一步,惊喜地大喊道:“王爷!老王爷!您们不认识我们了吗!当年您把流浪在外的我们收留进府里,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武术,这才让我们活回人间了呢!”
谷怀民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旋即驳斥道:“胡说!本王不曾认识你!”
监察御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古今外抓准时机,摆起一副惊喜如他乡遇故知的神情,道:“朱伯,是你啊!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黄毛小子,这几年过得好吗?”
谷怀民扭头盯住他“儿子”,眼里的寒光仅仅驻留了一瞬,便变作若有所思。
监察御史拍案高声道:“谷老王爷,你往兵部旗下私放亲兵,是何用意?”
任谁都明白,但凡有一官半职的人都是禁止私屯积兵力、私藏兵甲的,否则好端端地,做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总不会是拿去显摆吧?唯一的可能,就是要准备攻击王城,谋逆造反。
这是重罪,朝廷查得一向很严。但凡查出一点点蛛丝马迹的,朝廷会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人,统统送下黄泉私屯阴兵去。
谷怀民扫视了一眼场中,知道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搞什么阴谋诡计,那运转了一百多年的脑子开始拼命地绞,扭出来的汁也只包含了一个意思:不成功,便成仁。
谷怀民一挥袖子,徐徐起身,用饱含着歉意的语气道:“各位,今日既有小人诬陷本王,本王又不能立刻拿出证据来,便只好得罪了。”
监察御史“呼”地一下起身,大喊道:“关门!拦下!”
厚重的大门缓缓地被推上了,谷怀民微笑着看了看周围,忽然身形一闪,扣住了身边的古今外,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架在了古今外那细弱白皙的脖子上。
古回目和曲入画的面容立刻狰狞了起来。
四周各有一大批麻衣人呼啸而来,奔向场中,与官兵战作一团。
梅下澈白影一闪,到了谈更面前,炎亭一划劈开了铁链,将破风镖塞到他手上。谈更扶着梅下澈站起来,两人一起跑到了谷怀民前方。
谷怀民轻轻在古今外耳边吹了一口气,阴森道:“我就说你这儿子怎么长得像个凉棚秧子似的,原来是庆贵庄的孽种啊。”
古今外颤抖不已,嘴里却不依不饶地喊道:“谷怀民你个老不死的混账扒子,害我老祖宗性命,还想着翻天,真是欠了八辈子德!”
谈更:“师弟,冷静。”
话音刚落,一道细微的银光闪了一下,“噗呲”一声轻响扎穿了谷怀民拿刀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扯。古今外那遗传了古氏一家的清瘦身躯泥鳅似的滑了出来,溜到台下爹娘的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一股霸道的内力自长链传来,差点震得谈更松开了绳柄。
谈更道:“澈兄小心!这老贼修行了一百年,武功恐怕还在你之上。”
梅下澈嘴角一弯:“哦?”转头看向谈更,微微眯了眯那双熠熠生辉的瑞凤眼。
谈更点头,握住了长链,狠狠甩向谷怀民。谷怀民本能地向后一仰,预料中的镖头并没有射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却如鬼魅一样扑了过来。
原来刚刚谈更那一镖只是虚晃,长链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梅下澈趁势跃起,足尖借长链之力一点,便直接掠到了谷怀民身前!
金属的声音交错响起,炎亭一张一合,闪动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亮红光辉。谷怀民那把精铁制山水扇与炎亭相接,一串串火花张牙舞爪地冒了出来。
谈更用破风镖远程支援,一道道寒光如银瓶乍破水浆迸,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射向谷怀民的身影。
忽然,本来坐在一边的江南陆路提督欺身而上,一刀砍向谈更。谈更惊险地闪开,心道:好,一伙的。
破风镖并不能进程攻击,于是谈更轻翻手腕,将破风镖闪电般地缠在腰间,身子一歪滚到地上,手拂过一个士兵的剑鞘,拎起一把短剑来,当空一挥,架住了气势汹汹的刀锋。
提督阴阴笑道:“怎么,一个罪犯里应外合,要翻天吗?”
谈更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拔地跃起,手中剑刃直指提督天灵盖,道:“要翻天的是你们。”
场内的谷府亲兵、麻衣人与官兵战作一团,官兵渐渐落了下风。古回目、曲入画立刻扑进战圈里。
曲入画还不忘回首大吼道:“今外,拿起剑,杀了这些反贼!”
古今外一咬牙,先是尖着嗓子大喊一声:“我不是谷怀民的儿子!”然后不顾一切地撞上一个麻衣兵,上蹿下跳地战在一团。
谈更瞟了一眼梅下澈那边,却惊愕地发现:梅下澈被击得节节败退,显然不是谷怀民的对手!
这么一分神,提督的刀锋便落到颈边,血柱立刻飞溅到半空去。
谷怀民悠然地笑道:“娃娃,功夫不错,只是跟本王斗,还差了些火候。”
梅下澈默不作声地以攻为守,心知这老贼看似游刃有余,其实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谷怀民忽然扇子一转,指向了堂前的监察御史,身形一躬,扑了过去。
梅下澈立刻黏上前去,炎亭的边缘锯齿疾风似的转过谷怀民的脖子。谷怀民却弯了下腰,找到了被炎亭遮住的盲区,扇子携夹着凌厉的风,往梅下澈心口钻去。
梅下澈仓皇一收,鱼死网破地将炎亭往谷怀民手臂压去。是以,扇子往下偏了一寸,插/进了梅下澈的肋骨。谷怀民的手臂也灿烂地皮开肉绽,再往下一毫厘,就能削断骨头。
两边都受了伤,叠加上之前谈更那一击,谷怀民受的伤相比更重一些,但梅下澈何曾交战得那么窝囊过?
白衣人舌绽春雷,炎亭如浪潮一般在风中鼓动,携夹着呼啸的气流,形成了一股看不见摸得着就会被绞成肉泥的真气,雷霆般朝谷怀民面门袭去!
谷怀民见势不妙,扇子“刷拉”一声,竟然打开成了一个整圆形,作太极八卦阴阳交融之态,对上了炎亭的尖锋。
“呼啦”一声,在场的人被这猛烈碰撞产生的气波卷了个四仰八叉,嚎叫着翻到几丈之外。
两人同时往后一退,谷怀民面色青白,牙冠咬得“咯咯”直响,梅下澈闷哼一声,竟咳出一口血来,洒在衣领上,布料的雪白忠实地反映了鲜血的艳红,说不清的触目惊心。
谈更惊叫:“梅下澈!”
梅下澈身形微晃。这次内力的交拼,他竟然落了下风!
谷怀民缓过气来,一挥衣袖,身形一翻落到屋檐上,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溜烟逃跑了算数!
谈更想要阻止,却被提督缠住,空不出手来。
难道就放任那残害人命的禽/兽跑个没影?
谷怀民得意一笑,足尖一点往墙外跃去。就当他身影飘在半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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