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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别水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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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注了十成内力,往屋子里拼命一送!
  镖头精准又凌厉无比地洞穿了官兵头子的喉咙。
  谈更极速大喝道:“杀了所有人!一个都别留!”人死光了,就没有谁能回去报信了。
  屋里的四人自然懂这个道理,心里暗暗感激谈更,都提起劲来,使出毕生所学,不要命一般大打出手。
  谈更在空中没有借力,内力几乎耗光,就这么从五层楼的高度摔了下来。
  谈更心道,去/你娘的狗官,老子就这么窝囊地死了,下了地狱都要出来索你们狗命。
  谁知刚诅咒完,一个手臂便揽上他的腰肢,环着他又从窗口跃了进去。
  谈更费力抬眼望去:一双清亮的瑞凤眼,俊逸的容颜,不是梅下澈又是谁?
  梅下澈将谈更小心地放在墙角,转身一掌劈出,便将一个黑衣人拍进了墙壁里!
  张大成等人见来人武功高强,立刻退到门口,去追杀四散逃逸的官兵了。
  梅下澈几乎是一手一条人命。当所有黑衣人都横在地上时,梅下澈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出现一丝裂痕,他立刻走到谈更身边,扣住脉门度真气进去。
  满身重伤的谈更道:“先别理我……去把那些走狗杀了……别剩人……”
  梅下澈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果断冲出房门依言做了。
  屋里只剩下谈更一个活人,还能嗅到浓郁的血腥气。
  见危机解决了,他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一呼一吸都无比艰难,丹田空空如也,仿佛被榨干一般。
  手里的绳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另一头还卡在官兵头子脖子里。
  还好,他没有连累别人。还好,他没死成,被梅下澈救的。
  谈更觉得眼前的尸横遍地开始扭曲起来,头也一阵阵发晕。
  还好在昏过去前,梅下澈赶回来了,握着他的手继续度气。
  梅下澈默然片刻,道:“一路来我了解情况,追了过来。”
  谈更闭着眼睛道:“多谢。”
  梅下澈:“你之后要做什么?有我担保,给他们十个豹子胆也不敢动你。”
  谈更闻言只觉心放了一大半,便安心昏过去了。
  张大成四人还未回来,屋里不是死人就是不省人事的谈更,所以没人看见,梅下澈眼里,划过一道寒冷如野狼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梅下澈(内心暴走状):谁伤的你?!我要扒了他十层皮!!!
  谈更:……(昏迷中)


第15章 莫逆在侧
  张大成四人回到包厢时,只见一俊逸高大的男子将谈更抱在怀里,眼皮微敛,两人手交握着。谈更面色苍白但很宁静,看来并未危及性命。
  方才激战时,四人可没错过这个男子一掌将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拍飞的场景,明显远远剩于那些黑衣人。于是张大成诚惶诚恐道:“敢问这位……侠士尊姓大名?”
  梅下澈一个眼神也不丢过去,道:“你们这些杂碎又是什么东西?”
  四人面面相觑一阵,将这无礼轻狂的话消化一番,还是决定忍声吞气,毕竟对方绝不是家猫,被抓一下可能会被咬到手指;对方可是头大狮子,一个不留神惹毛了就会被扇掉半边身子。
  梅下澈不理四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见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才抬起头寒着一张脸道:“你们几个回京城去,告诉那些官狗,‘破风镖’被别人带走去查证据了,别老派些只会动嘴皮子鼻孔瞪天的狗皮膏药跟着,看着太闹心。”
  四人被他视线这么一扫,竟齐齐打了个寒噤。
  梅下澈懒得和这些人纠缠,抱着谈更起身,往门外走去。
  屠九娘见谈更要被梅下澈抱走,急忙喊道:“侠士留步!请问侠士要将谈公子带去哪里?”
  梅下澈见是个美貌的女人,语气便更冷了:“关你个丑婆娘屁/事!”
  屠九娘估计从小到大没被人说丑的,脸色霎时五彩缤纷。
  李系忙道:“未曾请教大名?”
  张大成也急忙附和:“敢问这位侠士是什么身份?若这位侠士就这么把朝廷嫌犯带走了,我等回去如何交代?”
  梅下澈冰块一样的脸上静默了一刻,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四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扔泥巴一样扔了过去,不再废话,径直走了出去。
  张大成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牌,背面刻着连绵的群山和一条盘旋在山头的龙;张大成一见这龙便倒吸一口凉气;翻到正面,四双眼睛一同看来。入手微凉,温润剔透的极品玉牌上,刻着几个遒劲的字:
  堕马关、梅,右下角的字还用朱砂点了:御赐。
  四人愣着盯了这枚皇上亲刻御赐的玉牌足足一刻。
  李系嘴唇有点哆嗦道:“堕、堕马关关主,梅下澈?”
  最后那三字几乎含混不清,仿佛说明白了就要被天打雷劈。
  薛一鸣震惊道:“‘炎亭驹’离关来江南了?塔弩不是攻进来了吗?关、关主不是去领兵度关了吗?”
  张大成是个直脑子的,更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有心思细腻的屠九娘貌似看出些端倪来,犹豫一下,还是低声道:“堕马关广阔,这么浩大的军队走山道估计要半个多月不止。从塞北到京城,再来江南,大抵也要好几日。”
  停顿一下,她咬咬牙,道:“如此看来,梅下澈是直奔此地来的。”
  此地江南虽风景美妙,但毕竟好山好水好风光很多,不止一处。能值得梅大关主这么火急火燎赶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风景。
  四人心里都浮现了同一个答案。
  张大成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牌,手僵硬在半空,玉是凉的,此时却比山芋还烫手。皇上御赐这么贵重的一个东西,竟然为了一个嫌犯,像扔垃圾一样抛给了他们?
  四人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的场景:梅下澈将谈更抱在怀里,为他度真气;将这么个玉牌抛来,要他们带回去以堕马关关主的名义维护谈更。。。。。。
  屠九娘率先反应过来,干笑一声道:“张大哥还是先将这玉牌收好吧。。。。。。”
  张大成连忙将玉牌放进了衣襟里头,还细细捻了捻边上。
  李系这下终于回过神来,眼里浮现了一丝羡艳之色:“堕马关关主是何许人?连当今圣上都要敬他三分,塞北那一大片山都由他关主把守。那位。。。。。。谈公子竟与此等人物相交甚深,感情甚笃,可谓是攀上了玉帝冠——吹风也得意啊。”
  屠九娘反驳道:“谈公子不是这等攀附权贵之人,这几日来各位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吧?谈公子品格清廉,定是用自己的君子磊落之气将梅关主打动的!”
  李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道:“屠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一鸣神色有些阴沉,不耐道:“现在还争论个什么!被人当马使了这么多天,你们乐意我还不乐意了。现在应该速速往京城赶,将这玉牌呈上才是。”
  众人应是,匆匆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外伤,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
  谈更醒来时,入眼便是一片青色罗帐。一双杏眼眨巴两下,才清明起来。
  而他的左手被人握住了。谈更苍白的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道:“恐怕宋江见了澈兄,都要自愧不如了。”
  梅下澈铁青着脸道:“胡说什么?我若早来一步,你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谈更微微摇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虽然这次事情有些严重,但我也不至于挨刀挨死。现在什么时辰了?”
  梅下澈:“巳时。”
  谈更:“昨日多谢澈兄出手相救。只是澈兄怎么出关了?我朝将士们度关了么?”
  梅下澈冷哼一声:“他们脚程极慢,显然是泡在皇宫里一群圈养的畜生,吃饱了就睡,把习武练兵当作拉筋扭骨,一个个到了紧要关头都懒散得跟散步一样。可能塔弩的军队和他们交上手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披了人皮的猪拱!”
  谈更心道,分明是你轻功太好,走山路如履平地,正常人都会磕磕绊绊的。
  但多年不经实战的士兵,的确禁不起打。
  谈更问道:“澈兄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我们的一月之约。。。。。。还有几日吧?”
  梅下澈听了这话,刚刚还一副臭脾气不好惹的气势就软了下来,几乎是轻声细语道:
  “我想你了。”
  谈更:“。。。。。。”
  梅下澈还握着他的手,谈更很适时地回想起了梅下澈和他一起从坳子村出来那段路的经历,强作镇定,干笑道:“梅关主说笑了。”
  梅下澈闻言脸色简直黑得跟阎王爷一样。
  谈更立刻改口道:“澈兄说笑了。”
  心道,自己对这人还是存着敬畏的,这不,一被人家肉麻一句就暴露了。
  梅下澈显得很不开心,沉着脸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梅下澈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
  谈更松了一口气,简单地将前因后果叙说了一遍,选择性忽略了他在谷王爷灵堂外与众人交手的细节。
  梅下澈思忖一番:“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谈更道:“目前能找到线索的地方也只有江南的一间兵器铺了——当年我的绳镖是我师父为我从那里买来的。”
  梅下澈:“这么多年,你没换过另一具?”
  谈更:“没有。这间兵器铺连名字也没有,外头看来就是一间宽敞蒲柳农舍,里面的兵器都是胡乱摆放的。铺子主人是个三十多岁长相很阴柔的男人。现在看来貌似很难寻到了。”因为当年太过兴奋,小谈更将这个兵器铺记得牢牢的。
  梅下澈:“凭着记忆去找就好了,怎么说也要试一试。”
  谈更苦笑道:“只怕我这一路上,追着我不放的人可不少啊。”
  梅下澈道:“这个你放心,谅那些官府走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追你了。”
  谈更疑道:“为何?”
  梅下澈朝他一笑道:“当年皇帝老儿硬塞给我一个玉牌我还嫌烦,现在倒是可以唬住不少人。”
  谈更讶然道:“澈兄何必为我如此?”
  梅下澈摇摇头,又握住他的手,轻叹道:“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那里活着,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不怕死的闯进来惹我。我这辈子应该就你一个朋友了,区区一个玉牌算什么?”
  饶是谈更铁石心肠,此刻也该化了。
  将额头抵在梅下澈肩膀上,谈更低语道:“值。”
  值什么?缘分一场,两双眼睛一起看了山河日月人情冷暖,便够了。往后岁月江湖将倾,有那人在侧,心亦可挽十丈红尘,驱魑魅,斩魍魉,平猖袭。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办事一路【办事】——噫~~~


第16章 经年盛衰
  等谈更身上的挂彩好了大半,梅下澈便拉着神清气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朝廷视作的嫌犯的他往月州城郊里去。
  梅下澈毫不避讳地拉着谈更的手悠悠在街上走着,时不时还在路边的商贩处停一下,转了几圈,手里还多了一个糖画,这让他看起来像个逛街的纨绔子弟——如果不是梅下澈将那柄红伞撑开当雨伞用,四面八方即使是半瞎都能看到的话。
  谁会大晴天撑把伞?往来的些江湖人瞥了一眼这个疯子,怔了一下,表情才慢慢精彩起来。
  于是这一路上虽有一些收到风声的官兵沿路张望,在他两眼里不过是些探头探脑的大耗子,完全不足为虑。
  两天这么磨磨蹭蹭了一上午下午,把整个月州城中心弄得人心惶惶了一上午下午,才心惊胆战地目送着两尊大神手牵手往偏远地方去了。
  二人终于在日落时晃到了那间兵器铺子。说来也奇怪,月州繁华,发展极快,日新月异,且不提谈更十年未曾来过,一年下来改建的地方也有多处,连城郊的桥都翻新过好多次,却偏偏让谈更凭着久远朦胧的记忆,迷迷糊糊地找到了掩藏在一个卖布料散市里的兵器铺。
  两人进了挂着“卖兵器”小牌子的铺子,入眼到处挂着颜色各异的布料、成衣、线团,靠在墙边的桌子上乱糟糟地堆着剑、刀等兵器,十分不起眼。如果不是表面锃亮如新,两人简直怀疑这是一堆废铁。
  谈更高声叫了一句:“店家,生意来喽——”
  闻言从门后缓缓钻出了一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男子,那男子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呵欠一边问道:“哪家的?来取货?抱歉,我们铺子人手不够,成衣估计要拖半月,一时半刻是交不出来了。”
  谈更道:“我们来买兵器。”
  男子一怔,眼里忽然射出一道精光,带着探视的意味。谈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与他对视,梅下澈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堆兵器。
  男子迅速收回目光,又变作一副懒洋洋的神色,道:“二位看中了哪一款?我是不懂这些的,要请我……爹来,我爹脾气可不好,所以二位莫消遣他,要买兵器便买,看不上也得买,否则老头子发起火来,你们都别想走出这门了。”
  谈更心里划过一抹异样感觉,只觉得这恨不得你赶紧滚蛋的语气若是面对别的客人,这家店早就关门大吉了。但偏是这种态度,让谈更有一点熟悉。
  谈更心里默默计较起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有劳令尊了。”
  梅下澈若有所思。
  男子回房后,两人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简直像直接被晾在那里的一样。
  终于在两人忍不住要冲进去揍人时,一个身量不高的瘦弱中年男人被男子搀扶着拖着膝盖一步一个趔趄地走了出来。那人脸上带着病入膏肓之容,眼眶塌陷,脸色白得跟石灰一样,像个快要蹬腿的病夫,整个人透着死气。但长得并不难看,有一点阴阴柔柔的感觉。
  但那不耐烦的神色完全破坏了这仅剩的好看,目光一凝,便凶狠地盯住了脸色不善的两人,扯开嗓子吼道:“你两混小子,吃饱了撑的来做什么?买兵器到老子这温柔乡来了?连个好觉也不让老子睡吗?”
  谈更:“不是的,我。。。。。。”
  男人:“长得不残啊!‘人模狗样’这四个字是你们能玷污的么?赶紧回娘胎里重造去吧,不要脸也要人品啊!”
  谈更:“请姑且听我。。。。。。”
  男人拉木锯一般叫道:“你来消遣老子么?老子是能消遣的吗?废话一肚子,是天坑都装不下吧?识相的赶紧撒丫子滚回去。。。。。。”
  谈更微笑道:“这位师傅,请姑且听晚辈一言。”
  一把短剑剑刃已经轻轻贴住了男人苍白的嘴唇。站在后面的年轻男子惊叫了一声。
  男人登时就闭嘴了,眼里却不见恐惧,仍燃烧着“你扰我清梦我定让你长眠”的火焰。
  谈更不紧不慢地收回短剑。本想先套个近乎,和店家谈谈兵器好坏,再讲明来意,最后买把剑什么的做谢礼;没想到,连弯弯绕绕都不用,直入主题更方便些。
  谈更语气极为谦和:“师傅,我在约十年前与一位老者来过,买了一具质量上乘的绳镖,不知师傅可还有印象?”十年前这位师傅虽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还能正常沟通,今天怎的吃错了药,发起羊角风来?
  师傅凹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打量谈更,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谈更坦荡地任他打量。
  却听他一张鸟嘴里道:“你看起来也就活了二十多年的光景吧?十年前还是个毛尖儿大的二愣子,老子怎的认得出来?”
  谈更内心轻叹,也不指望这人能在一碗一碗昏天地暗地灌药里能不灌坏脑子,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于是他问:“这些年来。。。。。。还有谁买过吗?”
  师傅冷哼一声:“怎么你个小心眼的买了破镖儿还敝帚自珍起来了,看不得别人也有?”
  谈更耐着十二分性子道:“还请师傅相告,在下并无此意。”
  师傅横了他一眼,赶麻雀一样挥挥枯槁的手,道:“没有没有,哪有这么多瞎眼的来买我的兵器?你到底买不买?不买给我滚蛋。”
  谈更心道,你个不肯翘辫子趴在阎王殿门边上苟延残喘的,竟敢说我师傅是眼瞎,看我把自己洗白后,不回来踹你一脚送你进阴曹地府。脸上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多谢师傅相告。在下这就滚蛋。”
  全程冷眼旁观的梅下澈一脸凝重,忽然走到那堆兵器前,随意拿起一把剑,另一只手抛了一个银锭过去:“这剑我买了。”然后拉起一脸奇怪的谈更往外走去,出门不顾。
  师傅拉长脖子吼道:“龟/孙子,这剑至少值五锭银子!”
  两人走到一处无名湖边,梅下澈将剑举起来,皱眉打量了一下。谈更问道:“这剑有什么稀奇地方?”
  梅下澈道:“你看剑把上雕着什么?”
  谈更细细一看,道:“灵芝纹和拐子纹么?这雕的也是精心,明明是两种风格不同的纹路,凹陷凸/出处却嵌合得几乎完美,融在一处一般。”
  梅下澈道:“将你的绳镖拿出来看看。”
  谈更将绳镖展开道:“这银手柄是我的师父帮我加上去的,原本的绳镖没有手柄。”
  梅下澈直接接过镖头,却平滑锃亮,不见一点刻痕,嘴里道了声:“奇怪。”
  谈更道:“我用了这兵器快十年,也不见上面有什么花纹。”
  梅下澈见镖头上找不出端倪,便将目光移到那条细细的铁索上。双手握住铁索两处,在半空绷直,眯着眼查看了一会,再用指腹滑过冰冷的铁面,让它极小幅度地翻转。
  “看到了么?”梅下澈的手停在半空。
  谈更凑上前去,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逆着夕阳的光观察着这条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铁索。
  梅下澈一字一顿道:“灵芝拐子纹。”
  谈更吃惊道:“什么?”那凶神恶煞的病秧子竟有如此手艺,用一个一个小指头大小的铁圈,扣成了一条这么长的花纹状链子?
  两人都沉默了。日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那铁索笼罩着一层冷冷的光,没有触及落日的一点温度和色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梅下澈道,“这是上百年前一个叫‘庆贵庄’流传下来的东西。”
  谈更皱眉。梅下澈见他不解,便解释道:“百年前‘庆贵庄’是中原最声名显赫的兵器铸家,产出的兵器不但削铁如泥、敲石似土,连雕工也是一等一的好。这‘灵芝拐子纹’就是‘庆贵庄’的标志。当年无数江湖好汉都渴求庆贵庄亲造的一把兵器,简直风光无限。”
  谈更道:“你是说,那疯狗似的师傅是当年庆贵庄的传人?”在别人面前充谦谦有礼的谈更在梅下澈面前简直是口无遮拦。
  梅下澈笑道:“好歹庆贵庄也是鼎盛世家,里头的人至少会说人话,这条病秧子只会汪汪乱吠,说的都狗话,而且手腕细得拿个碗都拿不稳,何况抡起锤子打铁造剑?怎么会是庆贵庄的传人?”
  谈更似有所悟:“莫非是这人传不了家业,便把祖上留的兵器扔到这风花雪月的月州城里当破铜烂铁卖了?”
  梅下澈摇头:“虽然他把兵器胡乱堆在一起,看起来不甚爱惜,但每个兵器都很干净,想必是那人经常会擦拭保养。”
  谈更默默拿过铁链子,伸手抚摸过细长的链子,仿佛抚过一个世家的兴盛衰亡:“我道这镖怎么如此耐用,原来竟然是。。。。。。”他闻所未闻的百年前的辉煌遗留下来的铁证。
  想到那病歪歪的中年男子的德性,简直败家。
  百年之隔,注视这打造精致的灰黑色的沉默兵器,怎么也无法想象当年它所在的庆贵庄的喧嚣繁荣。原来风华老去,不过春秋变更埋进尘土罢了。
  谈更道:“不知这件事与我有没有关系。。。。。。”
  梅下澈:“想必是有的。”不然怎么会在冥冥之中,落到十年前那个半大的黄毛小子谈更手上?
  谈更潇洒一笑,将铁链收进怀里,朗声道:“那就将前生和今朝,查个水落石出。”
  余晖洒在他明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华,鬓边的碎发仿佛溶在了光里。
  梅下澈静静注视此刻的谈更,那人的容颜映在他的瞳仁里。
  梅下澈道:“谈更。”
  谈更偏过头来:“澈兄?”
  梅下澈忽然微微一笑,伸手拉过谈更的袖子,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他个满怀。
  谈更顿了一刻,双手放在了梅下澈背后的骨上。
  此刻无需多言,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梅下澈:“。。。。。。你真的懂我的心吗?”


第17章 遍体鳞伤
  却说两人悠哉悠哉地逛了一日月州城,京城里跟炸了锅一样。
  梅下澈那枚玉牌和边疆的战报正压在当今皇帝的桌子上,一干大臣与皇帝一同愁得头长顶草。
  谷王爷是皇后娘娘的亲弟,桀骜不驯,做出过让自家老祖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说自己姓“谷”,跟个荒村里的草似的,很不吉利,于是自改姓“古”,昭告天下。
  那时皇后简直要被这混账弟弟给逼疯,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失了态。她连夜赶车下了江南,一进门先给了古今外一巴掌,然后威逼利诱连带哄,揪着他衣领到了祖宗牌位前跪了一个月,仍不叫这败家服软。无奈之下只得退一步,姓古可以,但名号一定要写“谷王爷”。
  古今外见她皇后姐姐纡尊下贵两眼通红地求他,再不答应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只好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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