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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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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仗看似漂亮,但对骁骑卫来说却是没捞到好。他们以少胜多固然了不起,但这场并不起眼的战役里,他们的主帅、平远侯苏致受了重伤。
  骁骑卫迅速撤回雁门关内,因为苏致在战场上不慎为突厥投石车波及,跌落马下。若非雁南度身手好,从地上迅速地把苏致捞了起来,他可能当场就被自己的战马踩死了。
  苏致被抬回来后,战报迅速传去了金陵。
  主帅受伤,可两国的梁子又结下了,呼延图绝不善罢甘休,派人一箭将战书钉在了雁门关的城楼上,扬言一个月后再来拜会。
  “大帅得回金陵,再不济得回洛阳,否则耽误最佳时机,两条腿就别想动了。”沈成君当机立断,开始写奏折。
  苏致不肯回,伤情却极度恶化,隔天就起不来身了。于是雁南度和苏晏商量后,一个手刀放倒了主帅,又下了点他所说的“昆仑秘药”,包大帅路上睡个好觉。等苏致醒转时,他已经被一辆马车拖到了徐州。
  怀中一张字条,是沈成君和本人严重不符的娟秀字体:“金印虎符我做主,留给了阿晏。”
  从自己父亲手中“夺”了军权的苏晏并不开心,他养好了伤,然后被迫开始研究阿史那的所谓战术。他担心突厥随时进攻,于是彻夜不敢睡觉,白日和雁南度过招,夜里与沈成君、靳逸在沙盘上对战。
  他不曾想过,接过苏致的衣钵竟是这么仓促而稀里糊涂。但容不得苏晏多想,事实已经摆在了他面前,曾经他以为遥不可及的担子沉甸甸地压在了尚且不成熟的肩膀上。
  这一次再不是闹着玩,也不再是个形式了。
  与此同时,开春后的金陵收到了第二个好消息。
  清光郡的水利工事修筑完毕,名曰东华堰,疏通黄河诸多支流。东阳城外河道错综复杂,一座人工的分水堰修筑在了汴水与黄河的交汇处,人为地分流,使得东阳城以下的大片区域免受每年洪灾。
  回到金陵后,韩广官升三级被封为工部尚书,而在萧演打算借机封王的时候,萧启琛却拒绝了。他好似全然不为这事似的,躲回承岚殿,谁来都不见。萧演没打算强求他,既然他不要王侯爵位,自己也不勉强。
  萧启琛在承岚殿睡足了两天一夜,骨头都差点泡软,才下地走走。他谁也不去看望,绿衣跟在旁边,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殿下瘦了,但却长高了许多,容华娘娘在天上看到定会高兴的。”她给萧启琛沏了一壶茶,绕到他身后帮他捏肩,“说起来,殿下年纪不小了,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派人来问奴婢,殿下可有喜欢的丫头?娘娘说殿下也到了知人事的时候。”
  萧启琛翻书的动作一停,抬眼道:“我不需要。”
  绿衣俏皮道:“殿下害什么羞?”
  萧启琛索性把书放下了,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真的不需要,那些事不用别人教,现下我也不愿意去想。皇后若是问起,绿衣姐姐你就照这么说吧,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绿衣“哦”了声,问道:“殿下为何不肯封王呢?小时候不是老想着,等封王了便能自由些,若是及冠之年得了封地,从此就可以远离台城,悠游四海?”
  “那是小时候。”萧启琛当着她不避讳,稍微思考,道,“我现在有更想要的东西。封了王,就算做被交代了,那这样波澜不惊的……就没变数了。”
  绿衣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替他按肩,说些萧启琛离开金陵的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给他听:“殿下,昨儿翠玉姑姑去了御膳厅,陛下给楚王妃御赐了几样菜。王妃那是头胎,听说有些凶险,专程喊御医去了王府候着,估摸等到五月份就要生了。”
  “啊,平哥哥要当爹了,他一定很开心。”
  “是呀——还有呢,平远侯府那个少夫人,好似也有喜了,那日几位诰命夫人入宫给皇后请安时,侯爷夫人满脸都是欣喜,算算日子,好似是阿晏……小侯爷出征前就有了。”
  萧启琛的眼皮微微一抬,不着痕迹地遮掩了自己的难堪,平淡道:“你这话说得好似怀疑绒娘的孩子不是阿晏的一样。”
  绿衣嬉皮笑脸:“奴婢听旁人说的,这不是觉得太凑巧嘛!”
  她以为照萧启琛的性子,定要开几句玩笑。哪知萧启琛不发一言,只噙着一抹疏离的笑意,眼珠在天光下宛如浅色的琉璃,直直望向绿衣时,让她一阵心悸。
  绿衣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忙不迭地跪下:“殿下恕罪,奴婢多话了。”
  萧启琛温和道:“绿衣姐姐跟了我这么多年,有的话还是别在我面前说的好。这话我不管你在哪儿听来的,宫人们背后嚼舌根说我的那些闲话,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辱没阿晏夫人的名节……我就听不下去了。”
  绿衣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她说完,头也不敢抬,从地上爬起后贴着墙根走了。绿衣的裙角消失在回廊尽头,萧启琛往椅子里一靠,旁边忽地出现一个身影。
  从萧启琛那次在金陵城郊遇刺后,萧演一时心软,哄他哄上瘾,让自己两个暗卫随身护卫。本是说抓到刺客后便让暗卫归队,可那两个刺客仿佛人间蒸发,天慧回复几次没有头绪后,萧演就不再过问。
  和天佑不一样,天佑只服从命令不认主,天慧却清楚地知道在柳文鸢之下并非长久之计。暗卫武学到底损害多少,他心头有数,只不过不敢反抗。跟在萧启琛身边可以暂且远离柳文鸢的耳目,于是萧启琛问他愿不愿意一同做戏时,天慧立刻答应了。
  刺客抓不住,他们不必回到萧演身边,反倒日复一日地在承岚殿周围护卫,几乎成了萧启琛的耳目。天慧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萧启琛的心中绝不只有未来方寸间的小小封地,这种野心让他沸腾,于是更加竭尽全力地辅佐。
  方才绿衣说的事他都听见,天慧问道:“殿下,绿衣姑娘找到那些人之后……需要灭口吗?”
  萧启琛面上一丝波动也无:“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一帮奴才,待在台城久了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现在敢说平远侯府的闲话,改日兴许就得说我不是父皇的种了——”
  天慧:“殿下,您的言辞。”
  萧启琛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不好意思,一时失态让你见笑。那些人也没必要都做掉,查出是谁在乱传,只要他在金陵城,便不要放过。完事之后放出消息,好让其他人闭嘴。苏晏在外为国杀敌,他们却暗示侯夫人肚子里的不是他的血脉……其心可诛。”
  他的语调虽然平铺直叙,里头暗藏杀机,听得天慧头次从心底生出对萧启琛的畏惧来。去清光郡不是天慧跟着的,他从天佑的只言片语中,只知道萧启琛的确变了很多,但具体变化在何处,却又说不出。
  直到现在,天慧终于知道,眼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并非他想象的那么软弱,反而逐渐地有了不动声色间决断生死大事的气度。
  倘若日子久了,这气度随萧启琛的阅历更加深沉,他能掌控的不仅是生死,更是这……千里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晏神射♂手(喂
  东华堰胡诌的,原理经不起推敲,哭泣。


第28章 喜讯
  翌日,平远侯府来了客人。
  苏致回到金陵后闭门养伤不见客,王伯开门时见到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庞,还未开口拒绝,听见那人说道:“王伯,我不是来找将军的,我见绒娘。”
  六皇子突然要见少夫人,王伯心下觉得蹊跷,却没了理由阻拦,只得侧身让萧启琛进门。
  他走出两步,发现要见的人就在庭院中。
  李绒被诊出喜脉不过月余,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大,能行动如常。她在庭院中浇花,四月末快到初夏,被她精心侍弄的蔷薇与茉莉含苞待放,而槐花已然挂满枝头,一簇一簇地,沉重得几乎要垂到地上了。
  萧启琛注意到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今年新添的,情不自禁道:“嫂子,都是你种的?”
  被他的话惊动,李绒突然扭过头来,见了他先行礼,才道:“在家待着没事做嘛……以前我就喜欢折腾花草,这下没人管我,还不赶紧趁着花季好好享受。殿下坐,我给你泡杯茶。嗯……殿下要吃梅子和点心吗?”
  萧启琛喜欢这个,闻言连忙道:“好,多谢嫂子。”
  李绒微蹙眉头:“殿下可别这样叫我,显得老,前日谢大人管我叫弟妹,我也觉得太客气……不如殿下随阿晏叫绒娘,可好?”
  萧启琛第一次与她聊天,却好似两人认识很久似的,立刻道:“那多谢绒娘。”
  李绒将茶杯和一叠糕点放在萧启琛面前,自己也在石桌旁坐下:“前几天下了雨,趁着雨落前剪了这些槐花,昨天刚晒好,用来做槐花蜜,淋在米糕上吃,还有泡茶都不错。公公婆婆都不爱吃甜食,我只能自己做了吃,殿下要是喜欢,便多吃点。”
  倘若李绒并非苏晏的夫人,萧启琛简直要为他们二人极其相似的口味涕泗横流了。米糕软糯,槐花蜜清甜,一口下去让人心情都愉快了。
  李绒见他吃得开心,道:“殿下是来找爹的吗?他还在养伤呢。”
  “没有。”萧启琛道,“我听说过些日子侯府要添人口了,从宫里带了些补品来。阿晏对我说过,绒娘身体差,这些药材平时都不可多得。不过我不通医理,什么看着不错就拿了,你……可以去找城里大夫看看能不能用。”
  李绒这下吃惊道:“殿下……这怎么好意思?”
  萧启琛将拎着的盒子推到李绒面前,恳切道:“我同阿晏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眼下他不在金陵,大将军也受伤静养着,这个节骨眼上,夫人定是去照顾将军了,我便替阿晏照顾照顾绒娘。”
  他这话倒不过分,但换做旁人听了难免多想,偏生李绒单纯,闻言不仅不尴尬,反倒十分开心道:“殿下真是有心了。这些药材么……说来惭愧,我只是略通药理,待会儿再仔细看看——久病成医嘛。”
  她不避讳谈自己的病,说话又很有分寸,萧启琛与李绒聊天不太费劲,聊久了还颇有点相见恨晚。只是他毕竟尚未成家,倘若与李绒一直聊,被人听去了难免不太好。于是喝光了杯中茶,萧启琛起身告辞。
  临走时,心中那些担忧千回百转,萧启琛扭头对上李绒一派无辜的目光,终是委婉道:“绒娘,若是这些时日……你听到旁人说的什么不太好的话,别往心里去。”
  李绒一愣,随后不知想了些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个了然的笑:“多谢。”
  平远侯府中繁花似锦,大门关上后,那些淡淡弥漫着的花香霎时也被隔绝,仿佛门那边是另一个世界。萧启琛的目光在前方的下马石上停留须臾,突然又转身敲响了门。
  这次来的却是李绒,她兴许是没走远,见了萧启琛先诧异:“殿下?”
  萧启琛道:“你有……什么话要托我带给阿晏的吗?我想去雁门关找他,告诉他要当爹了。他最近……北方战事一轮接一轮,回不来的。”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态,按理说他和李绒该水火不相容才对,何况自己心头对苏晏有点不可说的想法,更加应当撇开与这两人的关系。哪知和李绒聊天,萧启琛久违地感受到了放松和愉快,他并不介意在这两人中当个传话的人。
  李绒聪明,思虑片刻后,笑道:“如果真去了北方,劳烦殿下请阿晏给孩子起个名吧。”
  萧启琛应下,李绒又道:“殿下,一路保重。”
  北上的消息萧启琛本想瞒着所有人,无奈兹事体大,他动辄一两个月不在宫里,萧演哪怕再对他不上心,也会觉出端倪。于是萧启琛硬着头皮,先去请旨。
  “去雁门做什么?”萧演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稿子暗中演练多次,萧启琛平和道:“儿臣去清光的那些日子,觉得世界之大,儿臣懂得的却只有很小一部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太傅教的书我都会了,但不求甚解,许多诗文中的景致也只懂囫囵吞枣,想多走走。”
  萧演半晌不语,沉声道:“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想去雁门?”
  “儿臣待惯了锦绣江南,想去领略苦寒之地。”萧启琛道,“就儿臣自己,不带人,什么事也不做,去转一圈儿就回来。”
  萧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明显不信萧启琛能这么老实。
  就在萧启琛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难得地涌出一丝想要逃避的软弱时,萧演放松地往后一仰,靠在龙椅中说道:“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吧,当散散心,前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大起大落,萧启琛拼命掩盖出自己的欣喜若狂,慌忙谢恩后离开。
  如今已是四月了,江南一片暖意融融,但听说长城以北依然没有回温。萧启琛注意不到这些,最后绿衣叹着气,又是收拾厚实的衣物又是叮嘱天慧照顾好殿下,一通唠唠叨叨,操的全然是慈母心,也难怪她如今过了年龄也不肯出宫。
  萧启琛笃定,有天慧护着不会出事。他们打扮得朴素,一路乘马车往北方走。
  从长江南岸一路要到长城边陲,萧启琛不想看风土人情,他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其余那些北方风光再特别也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累了就在当地休息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风雨兼程。
  东阳、殷州、晋阳……直到一路抵达并州。
  “殿下,今天日落之前我们就能到广武城了。”天慧赶着车,得到萧启琛一句“嗯”之后,试探道,“不如让天佑先去通报?总是要告诉将军们的。”
  这次萧启琛没有马上回答,他叹了口气,又思考很久,最终坚决道:“不。”
  天慧不再勉强,只玩笑道:“好吧,听您的。不过待会儿到达广武城,那边在打仗,碰到个好歹的,殿下可别说我啊。”
  萧启琛被他逗得嘴角一翘:“你就贫吧,这一路走来根本没听见前线消息,我猜想呼延图是被打累了在休战。他以为自己掌握主动权,实际上还差得远呢。”
  天慧故作惊讶道:“殿下,您还对军事有研究?”
  萧启琛挥了挥手打断他:“我比皇兄和阿晏差远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皇兄回金陵居然没闹上一通,可见之前平哥哥那事对他影响还是很大啊……”
  两人隔着个沉默寡言的天慧,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大部分是不着边际的猜想,只有一小部分听上去稍微靠谱。
  就在这样的节奏里,萧启琛看见贫瘠黄土地的天际线那头,太阳越沉越低。
  他想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又想着胡天八月即飞雪,寒风扑面,带着一股粗粝的风沙味道,是和萧启琛自小生活的江南完全不同的风光。而他在乎的那个人就在这里,并且将在这里战斗更久更久,久到他可能忘记江南。
  萧启琛终于到了广武城。
  雁门关比他想象中更为肃杀,倒不是说那迥异于台城的建筑和围墙,而是这里行人都神色匆匆,满脸写着戒备。
  校场上正在练兵,萧启琛刚从马车上跳下,立时便有两个士兵将长矛指了过来。
  “什么人!”那士兵一开口,便让萧启琛愣住了。
  禁军是群少爷兵,连命令都透着虚张声势,但这人军衔虽低,声音也不大,却投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萧启琛精神为之一振,蓦然觉得这才应该是大梁的士兵。
  他的目光越过那士兵,见到点将台上站着的沈成君,道:“叫你们沈将军来。”
  萧启琛的语气平淡,那士兵上下扫了他几眼,大约嗅到了不平常的气息,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找沈成君了。他站在原地,一直观察那边的动静,见沈成君茫然地望过来,随后下台阶时险些摔倒——萧启琛才忍不住笑了。
  “六殿下怎么来了!”沈成君这称呼一开口,旁边几个士兵都愣怔了。
  萧启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来玩,顺便看看你们这边情况如何。放心,父皇没派我来勘探军情干涉你们的大政方针,将军当我不存在就行。”
  他这么说了,沈成君却不敢真的当他不存在,于是眨了眨眼,道:“六殿下是来找阿晏的吧?他白天和雁南干了几架,这会儿骨头都快散了,在中军帐休息呢。殿下要是不饿,不如先去看看他?”
  萧启琛顿时觉得沈成君真是太知情知趣了。
  只是面子作祟,萧启琛还不太想光明正大地让人以为他千里迢迢就是为的苏晏,遂装模作样地在沈成君的带领下围着广武城转了一圈,才回了中军帐。
  中军帐的条件比普通军帐好不到哪儿去,只是空间大些,最夺人眼球的摆设是个巨大的沙盘,上头零散地插满了小旗,还有些木头做的小型投石车。萧启琛观察沙盘的地形,默默地确定这是他们讨论战术用的。
  沈成君没跟进来,偌大的军帐中除了萧启琛,再没人站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那个屏风后头有张狭窄的行军床,很硬的材质,上头铺了层毯子但瞧着仍是不太舒服的。再往前挪,映入萧启琛眼帘的就是一个脑袋。
  萧启琛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里那颗心跳个不停,一下一下,几乎能让他忽视掉其他所有,只将目光凝聚在眼前一人身上。
  未曾见面便不会想念,但甫一直面这人,才晓得什么叫“思之如狂”。
  这不长不短的一百来天,足以把萧启琛逼疯了。
  苏晏披头散发地趴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动也不动:“靳叔,我真不吃,刚被雁南那个混蛋打到胃了,一动就想呕。”
  他说完,半晌没听到回应,好奇地抬头:“靳叔你……阿琛?”
  那两个字好像解锁了什么机关,萧启琛听见自己心底“喀嚓”一声,不知是哪根绷着的弦断了。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快步向前时脚被地上的一个物事绊住,径直栽倒在苏晏榻边,膝盖磕在坚硬的地上,萧启琛发出一声闷哼。
  苏晏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直起身,口中不断道:“阿琛?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没事吧,摔着哪儿没有?”
  萧启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伸手抱住苏晏,把头埋在他胸前。他刚要开口说话,眼泪就不受控制,唰地一下涌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了。
  苏晏被他冷不防地扑了个满怀,双手无处可放,只好搂住萧启琛。他安静地搂了会儿,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平时的萧启琛不会这么沉默,连忙把人捞起来,让他坐在床边。苏晏想看他膝盖有没有事,刚一错开目光,被萧启琛吓了一跳。
  眼角是红的,泪痣是红的,鼻尖也有点红,整个人活脱脱像小时候被欺负了的那样子,可又并非伪装——是真的委屈极了。
  苏晏一见他这样,以前什么事什么疙瘩全都忘了,伸手擦了擦萧启琛的眼角,声音都放软:“怎么了?跑来投奔我啊?……金陵有人欺负你了?”
  萧启琛摇摇头,又道:“嗯。”
  他拿不准这个音节是应了哪个问句,只好说:“你这样我猜不到什么意思,好好说话行吗?反正来了也不会马上走。”
  苏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好歹把萧启琛安抚住了。他伸手去够床前小桌上的水壶,打开后喝了两口,萧启琛朝他伸出手。苏晏把水壶递给他,萧启琛便也将就他刚喝过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喝水。
  凉水仿佛能够暂且地平息所有躁动,萧启琛感受那股冷意一路窜进肚子里,方才的失态也冷静下来。他把水壶还给苏晏,到底没说“我想你”。
  “我……清光郡的水患解决了。”萧启琛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但父皇觉得无所谓。”
  苏晏愣道:“怎么?”
  萧启琛坐直了,拉开两人方才过分亲密的姿势:“他觉得我就是跟着韩广去蹭了个东华堰出来,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没了我照样能办,左右是个时间问题。他想拿这个当我封王的噱头……可我朝这么多亲王,还从没有谁是要靠自己争取!”
  皇子十八封王,及冠受封一席封地,从此各自开府,不再定居台城。
  这都是早就定好的祖法。
  苏晏听懂了萧启琛的意思,问道:“没听说封王的消息?”
  “他要封,我没答应。”萧启琛冷笑道,“倘若真就答应了,弄得像是我求来的一样。我偏不,我想要的东西不用别人施舍!”
  这样的萧启琛是苏晏不熟悉的偏执,他过去没有这样外放的态度。苏晏不知说什么好,只见萧启琛又深呼吸了几次,转向他道:“你怎么了?”
  苏晏:“白天和军中一个高手过招,他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打痛了,在静养。”
  萧启琛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叫你不自量力!”
  苏晏见他眼角弯弯,一边暗想这么久了此人变脸功力不减当年,一边也忍不住发笑:“是啊,我还以为自己能赢他呢,搞了半天都是人家放水……”
  挚友相见,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苏晏发现萧启琛有特别的魅力,只要他坐在那儿说个不停,自己上翘的嘴角便无论如何都安抚不下去。苏晏听萧启琛说着山中那些辛苦的日子,目光是他不曾发觉的专注。
  “对了,阿晏,跟你说个事儿。”萧启琛凑过来,非要趴在他耳边。
  他神秘的样子又欠揍又好玩,让苏晏简直想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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