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长友-第3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蠊!�
他略一抬眼,瞥见萧演脸色不太好看,却仍硬着头皮道:“君臣离心,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陛下纵然相信大将军不会违抗皇命,可……大将军麾下还有那么多将领……渔阳离金陵千里之遥,如此鏖战,最终只怕不是全军覆没就是——”
“谋反”二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陈有攸说不下去,只好重重地磕头:“陛下三思!”
话已至此,施羽虽想不清为何丞相突然变了立场,但却赶紧抓住机会和他站在了同一战线上:“陈相言之有理,臣请陛下定夺虎符之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狄也跟了上来,扬声道:“陛下,恳请将另一半虎符赐予大将军,调动黄河以北全部兵力,与突厥决一死战!”
“你们……你们……”萧演气犹不定,又是一阵咳嗽,口腔内满是血腥味。
在暖阁一侧站成了雕像的柳文鸢不失时机捧上一杯热茶:“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施羽继续分析道:“若突厥军南下越过黄河,徐州驻军仅五千人,巴蜀守军要对抗南诏不能动,东南边境的防卫军也不可贸然调离——陛下!”
事已至此,施羽真的想不通为何萧演还捏着那半块虎符不放。他说得几乎口干舌燥,那帝王只是望向自己,眼中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施羽心头闪过一个想法:“莫非他当真是在拿江山做儿戏吗?”
有那么个瞬间,他几乎都要被这念头逼得恨不能冒犯君威,捏住萧演的肩膀摇晃,在他耳边吼:“这不是你还要打压这打压那的时候了!”
“朕……”萧演终是开了口,声音嘶哑,“朕会考虑的,你们都退下吧。”
陈有攸道:“陛下,还有一事。”
萧演示意他直说,他便低了头,声音比方才轻了不少:“龙体欠安,局势又如此紧张,朝会不可或缺……陛下可否准许,皇子监国?”
此言一出,不仅萧演震惊在原地,连施羽和王狄都不可置信地望向陈有攸。满室死寂中,安静的柳文鸢忽然出言道:“臣以为陈相此言未必全无道理,特殊时间,皇子监国利大于弊。陛下可再三考虑再做定夺。”
而萧演却再也说不出话了,他不知想了些什么,仰面躺在榻上,只觉得喉咙仿佛被堵住了。陈有攸说完这些,从地上爬起,小声道:“臣告退。”
几位重臣纷纷离去,萧演这才感觉自己恢复了声音一般,黯淡道:“文鸢?”
柳文鸢略一颔首:“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萧演一字一顿,无比艰难,手指松开又攥紧,不舍地闭了闭眼,“朕……顽疾复发,着令六皇子萧启琛暂代东宫之位,即日起监国理政。”
柳文鸢面上一丝波动也无,像个木头人:“臣遵旨。”
萧演兀自吐出一口气,这是他初次放出了权力。他当了三十余年的皇帝,从刚开始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畏手畏脚,只想把每一丝一毫的实权都握在手中,但他逐渐发现后继无人,心中对谁都不甚满意。
萧启豫战死的消息甫一传来,萧演便整个人短暂地崩溃了。
在他心中,一直以为自己百年之后写在遗诏里的继承人不论是谁,最终都会被萧启豫登上帝位,可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扶住榻边,慢慢地坐了起来,喊住正要离开的人:“柳卿。”
柳文鸢闻言停下,半分礼数不差地转头,躬身不语,静待他下令。
身而为帝王,总要明白“孤家寡人”四个字。萧演终于认命地发现,他哪怕站在权力巅峰,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而此刻这种感觉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点。
周遭没有能完全信任、完全同他站在一边的臣子,亦没有能说上几句知心话的红颜知己,甚至对自己的亲儿子,他都是提防大过一切的。千里江山,总要付出代价,而他当年为登上帝位暗地里做的那些手脚,好像在这时全部要他偿还了。
萧演看着柳文鸢,摇了摇头:“没事了,你退下吧。”
他见柳文鸢欲言又止,仍是极为克制地行礼,随后离开。偌大一个西殿,又只剩下他自己了。萧演叹了口气,仰起头望向单调的房梁。
大梁北境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萧演没来由地想:“是皇兄来向我索命了么?”
翌日皇帝下旨,六皇子监国。萧演搬到华林园中养病,每隔三日萧启琛去送一道奏疏,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不必再让他过目了。
起先朝堂上还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认为萧启琛名不正言不顺,而他第一天接过监国重任的首个决定,就轻飘飘地让这些满嘴“党有庠术有序”的大人们无言以对。
萧启琛不知用什么方法,硬是劝得萧演松了口,另半枚虎符旋即被送往了前线。
他站在太极殿前,单手撑着那把空荡的龙椅,俯视满室嘈杂,冷淡开口:“启琛自知不够格,可如今楚王身体孱弱,赵王殉国,七皇弟不谙世事,启琛受父皇所托监国,还有诸多事务要请教列位。北境战乱民不聊生,这些得以解决,列位大人想参启琛什么罪名都可以,虎符却一定要送至大将军手中。”
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小了,萧启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列位都是国之栋梁,启琛相信相同其中关节对大人们并非难事,今日先散朝吧——劳烦中书令谢大人、工部尚书韩大人留步。”
头一次站在众人眼前发号施令,施羽突如其来地发现,他刚刚进入仕途时偶然在国子监遇见的那位跟着太傅问东问西的小皇子,竟也长成了身量颀长、气度沉稳的青年。他随其余人行了礼,转身离去前,对上了萧启琛的眼神。
长身玉立的青年身着皇子朝服,朝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居然能让人彻底放心,相信他能够掌握乾坤,收拾干净这些年遗留的一堆烂摊子。
诸人散后,萧启琛朝留下的二人做了个动作,示意外面请。太极殿东侧有一处宫室,用以呈递奏疏与军务办公,是萧演前几年新设的,如今被萧启琛用作了临时会客之处。
谢晖不同他见外,往榻上一坐,替自己倒了杯茶:“殿下,这感觉如何?”
“还不错。”萧启琛在他对面落座,朝站在当场的韩广笑道,“韩大哥何必多礼,你我本也算幼时相识了,难道还有哪里放心不下么?”
同他一起修筑东华堰,按理说韩广的确与萧启琛相熟,此时却拘谨地落座,勉强道:“殿下,如今局面就是你想见到的么?”
萧启琛否认道:“我想要的是北境安稳大军凯旋,如今这样,远远不够。今日留二位下朝,是想多问一句,韩大哥和仲光兄,可愿替我往北边跑一趟?不去前线,只走到清光,当年我在东华堰留了一样东西,如今再不拿回来,恐遭战火波及。”
他此言一出,韩广立刻便领悟地“啊”了一声,那拘谨也随之消失了,好似他便是在这一刻发现萧启琛并没有变过,兴奋道:“是东华堰的图纸!”
萧启琛笑着颔首:“还是韩大哥记得清楚。我方才想到苏晏已经退到了邺城,如果虎符未能及时送到,无法解围,下一座遭劫难的城池便是清光——那图纸经过修改,还能用在江南水患上,所以千万妥善取回。”
韩广慷慨道:“此事本就是臣分内职责,不必中书令一同前往了,金陵城中用人之际,他可不能离得太远。殿下请放心,臣明日便出发!”
谢晖猝不及防被夸了一道,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却没有多说什么。待到韩广走后,他转向萧启琛,无辜道:“你是想把尚书大人支开吧?”
“确有其事,但也并非故意。”萧启琛喝了口茶,“我昨日见了父皇。”
谢晖:“陛下气色如何?”
萧启琛将茶杯放在桌前,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谢晖只觉得这表情并不像高兴,仿佛皆在意料之中,却又有些内疚。
萧启琛深吸一口气,天生上翘的唇角几乎抿成了直线,冷酷吐出四字:
“时日无多。”
“咣当”一声,谢晖手中茶盏坠地,四分五裂地滚开来,他手忙脚乱地擦过溅到身上的茶水,半晌才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谁说的?!”
萧启琛:“柳文鸢。御医诊治过,父皇此次被北境接连失利、朝臣逼他调兵、萧启豫‘战死’几件事刺激得旧疾复发,同当年绒娘病症颇为相似,应当已经药石罔顾,现在能拖一天算一天……仲光兄,我时间也不多了,要在他驾崩之前将朝堂上下打理干净,你也看见有的人并不服我。”
一开始说着玩的事几乎快要成真,谢晖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你要如何?”
萧启琛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白痕,随后放开,轻轻道:“清君侧,我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廷,所有站在我对面的人,都应当知道自己的下场。”
谢晖一愣,窗外霎时滚过一个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开来。
春天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声势浩大,从长江南北淅淅沥沥地浇湿了天地,一直蔓延到北方。
“大帅!顶不住了,请求撤退!”
苏晏听到这条消息时额角一跳,手中羽箭立刻被他折断了:“还能撤退到哪!?彭城那帮蠢货吃|屎都赶不上热的,调令过去多久了还没动静!”
沈成君见他眼底都是熬夜熬出的红血丝,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对传令兵温言道:“在大帅面前不要提撤退,他若心情不好当场能劈了你。”
然后在对方的颤抖中,沈成君完美地充当了他一贯的笑面虎角色,轻言细语道:“再给彭城军的主帅发一封加急军报,两日内赶不到邺城,着令副将先斩后奏取而代之。明白了就快去。”
传令兵连“是”都说不利索,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成君这才转向苏晏,以过来人的语气叹息道:“年轻人还是太沉不住气,你看你自己满嘴的水泡,上火了能不能先歇会儿?”
苏晏哪还顾得上和他顶嘴,无比烦躁地坐下,被一块铁片刺得瞬间又弹了起来,索性不爱休息了,在中军帐里转圈,焦急道:“两天再无援军,我们就要被困死在这座孤城了——呼延图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兵力!”
方知翻了翻情报,汇报道:“强行把回鹘人赶鸭子上架,‘借’了五万人来——真惨,本就是个西北小国,现在怕是举国的青壮年都在这儿了。”
苏晏疑惑道:“回鹘乃大梁的属国,不去求救么?”
“求了,陛下没理。”沈成君喝了口水,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位君王闹得当场咽气,“得亏侯爷没在这儿,不然怕是能被气死。”
苏晏想起几日前收到的家书,心有余悸道:“在金陵也没好到哪儿去……我爹向陛下请求出战,被驳回了。可怜靳逸将军尸骨未寒,战友却一个个地被用各种理由告老还乡,情何以堪。”
沈成君呻|吟了一声,栽倒在案几上:“别不是我们扣留他儿子的事被陛下知道了,在变着法子折腾我们吧……商陆将军手下都要造反了,萧启豫到底醒了没?”
“醒了。”方知冷漠道,“军医为防止伤口恶化,趁他昏迷时将他左腿截肢。赵王殿下醒转后,闹了一天一夜,哭着喊着要回金陵,要状告大将军谋害皇嗣——还说我们都得死。”
苏晏尚未作出反应,那边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的雁南度提刀站起:“都得死?!那老子先让他见阎王!”
此人近日好不容易养好了伤,不顾诸位同袍的反对,即刻上了战场,一片混乱中七进七出,杀了个翻天覆地,比之前四肢健全时的凶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么一说,中军帐顿时又嚷开了,苏晏谁也不想理,掀开营帐,打算自己静静。
他缓缓地在土丘上坐下,目之所及,尽是老弱病残。
邺城已经没有能打的士卒了,苏晏在七天前就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如今只是负隅顽抗。军心不稳,以燕州军的一小撮人为首,天天都在抗议,而突厥那方还不时到城楼下劝降,闹得苏晏连砍了三颗脑袋都阻止不了逃兵与日俱增。
“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苏晏这么想,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他的肩膀在第一次上战场时便受了损,后来连续作战,更是雪上加霜。
可能快下雨了,苏晏望向南边,眼睛毫无预兆地一酸。
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在想家,他也厌倦了这么久以来的撤退与拼杀,江南成了苏晏一个遥远的念想,只能在难得安眠时窥见一角如梦似幻的绮丽。
伤春悲秋的思绪只持续了片刻,苏晏重又站起来。他擦掉眼角一点湿润,迎向旁边气喘吁吁跑来的传令兵:“怎么了!?”
“大帅!”那传令兵刚停下,双脚便脱离一般软了,跪倒在苏晏面前,他面色铁青,长途跋涉之后嘴唇皲裂,身上数不清的细小伤口。
苏晏扶起他:“出什么事了!?”
“金陵……金陵……虎符!大帅,是虎符!”那传令兵双手颤抖奉上一枚小小的铁质物事,苏晏浑身一颤,整个天灵感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刹那空白。
那虎符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苏晏从自己腰间摸出它的另一半,两块虎符立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沾着温热的体温与血迹,能从简单的纹路中遇见金戈铁马。
来之不易,苏晏忽然有了个很奇怪的想法:“陛下怎会同意将全境兵力给我?”但他顾不上深思,即刻整理了甲胄,大步迈向中军帐。
“沈成君!帮我写一封调令,着令留守徐州骁骑卫急行军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 激动
第58章 改元
宫墙之下本就鲜少有欢言笑语,夏日炎热,除却蝉鸣,更是空旷。
代东宫之位监国,又是在皇帝病倒、且已至暮年的时候,再加上近三个月来萧启琛不仅没犯大错,反而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是这几乎成了某个暗示。朝臣们背后嚼舌根,还有些人自乱了阵脚,恨不能指着萧启琛的鼻子教他注意身份。
前几日皇后阴阳怪气地来教训一通,期间说话颇为尖酸,连“贱婢所生的庶子”都说了出来。但萧启琛不为所动,客客气气地送客了。隔天他便去了萧启平府上,将这事当笑话说给对方听。
“还质问我是什么身份?”萧启琛气定神闲地想,“难道我不是皇子吗?现在才来说这些话,还有用么?”
这么想着,踏入东殿时,萧启琛几乎是带着微笑的。木几上铺有软垫,萧启琛挨着凭几随意坐下,半条腿支起来,手肘便靠在了膝盖上。他瞥了眼放在当中的几封奏疏,飞快地翻了翻,没发现要紧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萧启琛望向天慧:“今日你们统领怎么不来凑热闹了?”
天慧为难道:“他怕是有别的事吧……统领也并非每日都那样闲的。”
萧启琛“嗯”了声,翻出新呈上的战报来看。字迹是苏晏的,以往这样的战报不是张理就是沈成君代笔,自从知道朝中萧启琛监国后,他便每一次都亲自来写了。
谁也没有点明,这样缱绻的心思晦涩得刚好够他们二人心中一暖。
虎符送到后,苏晏火速调动了留守京畿的剩余骁骑卫,以及北徐州驻守的精兵一万,急行军三天两夜抵达前线,连口水都没喝,便与突厥你死我活了一番。
邺城之围得解,战线总算没收缩到齐鲁一带。苏晏此番吃了大亏,不敢再冒进,加上他说什么萧启琛都会准,朝中又无旁的谋士军师在,基本上苏晏的奏疏只是汇报一下他干什么了,自由度比起之前不是一个层次,自然有利于行军。
骁骑卫此前留了一大半预备部队在徐州,如今上了战场才叫如鱼得水,遇神杀神地好好搅弄了一番风云,连下五城,重又将战场逼回了黄河以北。
南梁朝廷的顽疾在于君臣离心,陈有攸说得没错,朝臣们没一个心头不打几下小算盘的,可见萧演执政有多失败。萧启琛纵然不比他得人心,至少不会四处猜忌,倒让各位老狐狸们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地谋划朝堂。
如此虽然仅有三个月的工夫,南梁士气却明显大涨。
“这么看来……他今年年末应当能回来吧。”萧启琛想,手指在战报上敲了敲,拂过那潦草的字体,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字真难看啊。”
他伸了个懒腰,预备好好睡一觉,之后再处理东南小范围的饥荒。
萧启琛刚站起来捶了捶自己的小腿,门外却一阵风似的刮进了个人。他没看清那人如何进来的,抬起头时整个人吓了一跳:“……柳文鸢?!”
来人面色凝重,却又并非因为悲怆:“殿下,陛下急召你去华林园觐见。”
他的心脏狠狠一跳,萧启琛站起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再望向柳文鸢时表情已经由惊诧到郑重转了一圈,冷静道:“这就去。”
萧启琛走出太极东殿时,相隔一个广场的另侧,历代帝王的居所屋檐上风起云涌。
华林园内帝王休憩之所名曰醴泉殿,与凤光殿、景阳楼一道,组成了犹如天上人间的胜景。四周林木环绕,流水潺潺,盛夏之际漫步其间,犹如置身世外桃源。
但此刻萧启琛顾不上欣赏这风光了,他跟在徐正德的身后,与柳文鸢一同走向醴泉殿。他心如擂鼓,只觉得自己预见了夙愿即将成真,背后有些发热,却并未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萧启琛脚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停在醴泉殿前,望了眼那匾额,却生平第一次注意到那不同寻常的落款。
“萧泽?建昭三年?”萧启琛念出声,皱眉道,“这是……”
柳文鸢解释道:“是先帝,陛下的皇兄。当年改革中道驾崩,而后他的新政也不了了之。”
这么一说,萧启琛便知道这是他那鳏寡孤独英年早逝的伯父了,一个对声色犬马全无兴趣,只喜欢夙兴夜寐地处理政务,励精图治的奇葩。有人说他最像太祖武皇帝,可他偏偏又固执暴戾,于是臣民的评价便极其两极分化。
先皇并不爱琴棋书画,留下的墨宝也非常有限,岂料萧启琛竟在这里见到。他心下一沉,思及那离奇的病逝,冥冥中好似有什么注定了要水落石出。
而萧启琛没有时间多想,徐正德催了他一句,他只得收回目光,眼睫低垂,进了醴泉殿。
殿内光线昏暗,门窗虚掩。萧启琛绕过屏风,柳文鸢却停在了外面,他迷茫地扭头看他,徐正德不失时机地提醒道:“殿下,陛下等着您呢。”
他说完这句,替萧启琛开了里间的门,年迈帝王的咳嗽高高低低地传来。萧启琛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他朝候在门口的徐正德一笑:“多谢公公。”
徐正德立刻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受不起他这句感激,低眉顺眼示意他进去。
足够私密的空间,本是寝殿中的一处卧房,萧启琛嗅到空气中隐约的腐朽气息,属于即将逝去的生命。他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个分明,却强装镇定地迈过去,终于见到了他的父皇——骨瘦如柴,满脸皱纹堆积,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萧启琛自觉经过之前一遭,他对即将逝去的离别看得比以前淡了,纵然此刻缠绵病榻的是他亲生父亲,萧启琛仍感觉不到内心丝毫震颤。
他安分地立在榻边,轻声道:“父皇。”
萧演咳出一口浓痰,他捧过痰盂让萧演吐了,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等他开口,正如这几年来萧启琛最顺从的样子。
此刻这样子却让人觉得憋屈,萧演瞥了眼乖巧的萧启琛后指向桌案,气若游丝:“去把纸笔拿过来,替朕写一封……一封诏令。”
萧演始终说不出那二字,萧启琛却心下明了这顶是一封遗诏。他“是”了一句,起身看向桌案。
上头文房四宝摆放整齐,萧启琛好整以暇开始研墨,他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快要沸腾了的疯狂念头随着这缓慢的动作一起压下去。萧演没有催他,两父子二十余年都没有默契,此刻却奇迹般地参透了彼此的心思。
生死轮回,新老交替,本就归根于一句“天行有常”。
萧启琛终于研好了墨,他将笔搁、砚台与那预备好了的皇帝诏令用纸放在一张小几上,端到榻边自己坐下,摆出预备好了听他说话的姿态。
“先别落笔,”萧演道,声音嘶哑得宛如铁片刮过铜器,“启琛,朕自知时日无多,如今也总算与你能说几句知心话——朕对你,实在有愧于心。”
萧启琛手间一抖,这话于他而言简直可遇不可求,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道:“父皇何必如此?启琛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听在此刻萧演耳中,他涌起了一点惭愧,叹息道:“朕对不起你娘。”
萧启琛疑惑地望向他,不懂为什么这般时候他会突然提起周容华。接着似是明白了他的不解,萧演道:“你娘……当年临终前,托朕照顾好你。而后许多年,朕的确试着去爱护你,可到头来也并未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事已至此,朕无法弥补,只能在身后给你留下些东西……你不要怪朕。”
听萧演说“责任”其实有点好笑,他所有的父爱在萧启琛脑海中留下的记忆不过是那日太极殿上两人相对,很脆弱的一声感慨。他对几个儿子的培养全是为了国家,但最终都付诸东流,没人能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