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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止韶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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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久呆在阴冷血腥的刑部大牢,也许就是这个效果。

    袁家漳缓步而来,而后跪拜在地,口呼王爷。

    没想到裴靖等的人,竟会是他。

    看了他到来,裴靖道了声“起来”,嘴角隐隐含笑:“你倒乖觉。”

    袁家漳已起了身,郑重道:“是王爷昨日说的,给卑职一个晚上的时间,如今正是来见王爷的时候。”

    一语巧妙,只是为了这时。

    段韶华默默低下头,拿了杯茶遮在前眼,他也很想知道刺客招供的背后是谁?

    果然,袁家漳在开口之前先是睨了段韶华一眼,似在询问。

    裴靖却作无谓,“你说就是了。”

    “是。”袁家漳微微俯身,低声道:“依王爷的意思,卑职已经查出幕后主使是谁。”

    裴靖放了茶盏,等着他继续。

    段韶华也竖了耳朵,手中茶水的一层都被凝结,紧张万分。

    袁家漳再度道:“刺客说的清楚,主使他们的人是刑部尚书大人。”

    段韶华惊愕抬头,刑部尚书,昨日的那位尚书大人!

    裴靖面上却无多大变化,仍是淡淡道:“当真是意料之外,原来是他。”

    “王爷容禀。”袁家漳又跪近了一步,“刑部尚书这个官职其实不过是他花银钱使来的,而最近王爷在调整手下官员,他唯恐泄了秘,所以就派人暗杀王爷。”

    说不通,实在说不通。段韶华坐在一边无声,心想连他都听出不对,裴靖又怎会不知。

    看昨日这位袁家漳的确是有些手段,怎么挖出的所谓事实却是这般。

    裴靖依是冷漠,吐出的话更似结了冰渣,“有道理,只是尚书一走,这空缺由谁来补?”他缓缓转向袁家漳,“还是由你来。”

    极其冷肃的一句,袁家漳依然稳稳,话语中更是参了点森冷的恨意,“若说刑部尚书一职,本该就由卑职所属。只是有人贪慕银钱,才拿了卑职作使。”

    听到这里,段韶华也算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公报私仇,亦或是报仇雪恨。

    而裴靖听得也并无变色,反问道:“有人贪财,那是何人?”

    话一问完,袁家漳即微微变色,咬着牙道:“那人只手遮天,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人能治其罪。卑职实在无能。”

    他说的如此谨慎,段韶华在旁暗自思量,天下一人,总不会是当今天子?还是他靖王爷?

    而看裴靖,听得此话脸上竟是微露不屑。

    “你的确无能。”裴靖捻着茶盖淡道:“原来,费尽心思所求竟只是个三品尚书。即使尚书当真有罪,又怎么轮到你。”

    他说着,话中的冷冽如乌云扑压过来,一语激得袁家漳额上立沁了冷汗。

    “王爷。”很快他却是挺起腰板,“昨夜卑职已经仔细盘问过,刺客虽说要招,但对幕后者的身份来历是一概不知,当初见面也是隔着一个屏风。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出手十分阔绰,否则他们也不会接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任务。”

    “卑职有罪,但此番事已经一拖再拖,如今是一定要交一个人出来。之后,无论王爷怎么处置,卑职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袁家漳将真相一一告出,好似煞费苦心。而此时明明他才是受害者,裴靖却是一副根本事不关己的模样。

    段韶华偶尔一瞥他的淡漠,也是不解。

    听得袁家漳说完那两位刺客所招的事实,裴靖也无他话,静沉了一室,更生了紧张。

    半响,他倏地又露了一笑,“你能逼得他们二人改口尚书大人,也算本事。”说完,语气却又是一凌,这般的急转直下,实让人琢磨不透,“我看你余心未足,当日负你之人还在,如今只是区区尚书,你就满足了。”

    这话焉焉不详,却叫袁家漳双眼晶亮,“一切听凭王爷吩咐。”

    “扣扣”两下,是手指敲在桌沿的声音,似要破空的几下声,震得人心颤颤。

    裴靖并无正面回答,反将目光移向了似在沉思中的段韶华,稳声道:“依你看,何谓功成名就。”

    段韶华正在呆滞中,猛不防了听了裴靖问他,还未得反应。

    所谓功成名就,段韶华没有立刻回答,反是注视了裴靖,“有王爷在此,我不敢乱言。”

    裴靖并不在乎,“你说就是。”

    段韶华双眸微眯,注视着空气中的一处,慢慢道:“昔年吕不韦,识子楚,往返秦国,他一朝为相。又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忍辱负重,反败为胜。想来,识慧眼,忍辱苦,这就是功成名就吧。”

    说着又耸了耸肩,换了副口吻道:“草民只是愚见,其实真正的好法子就是在奈何桥上寻个好胎好去处,若能生得皇家就更好,这样一出生就有荣有耀,何愁什么功就。”

    这话明显是对着裴靖说的,而后者也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不见怒。

    那袁家漳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下只觉奇怪,这公子明明是王爷身边的人,怎地刚才的话竟是针对了王爷而去。而看靖王爷,竟也有包容之意。

    他还未思虑完,裴靖又将话转向了他,“识慧眼,忍辱苦,你可听清楚了!”

    只是说罢,裴靖又加了一句,“你说天下唯一人可替你雪耻,你可选好了,那一人是谁?”

    袁家漳此时却不言了,晶亮的双眼有些闪烁,是不敢说还是尚在考虑。

    他在沉默,裴靖已经起身,顺带着段韶华也坐不住了。

    “本王知道你是有才之人,三品官位不在其次。不过就凭你甘愿在那尚书手下蛰伏多时,所求的定也不俗。心比天高,但别落得个命比纸薄。”

    有威胁也好,有提醒也罢。一言下,裴靖已拂了袖。

    段韶华临走,也不知是为着什么驱使,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袁家漳。越明媚,看在眼里却反而不那么清楚。

    以后细想来,这也是段韶华最后一次见到尚且“完整”的袁家漳。

    而于袁家漳,也亦是相同。

    随着裴靖一前一后的走出雅间,只一出去,衣袖又被裴靖抓住,依来时那般被他半拖拽了出去。

    楼下已经是小有热闹,食客和店小二在堂中穿梭来去,谈话和吆喝声交成一片。这等情景忽得让段韶华想起什么,还想再停留一会,却奈何裴靖手下不留情。

    那等热闹不过就是在他面前闪了一闪,接着就变为过去了。

    天正晴,金光媚,段韶华被拉上了马车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去。

    “王爷。”他惶惑开口,“王爷就把我拉来一趟,听些什么?”

    裴靖正放下了布帘,慢慢道:“你既置身其中,那也该让你听个清楚。”说罢他意有所味的笑道:“本王还想跟你再去看看那胭脂摊。”

    段韶华眉头一蹙,只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了话题道:“王爷似乎很信任袁家漳,连擅自更改刺客口供之事也不怪罪,何不将他接进府中当个门客?”

    裴靖摇了摇头,面上凝了一丝沉肃,“那岂不是委屈了他,他若执意要当一个尚书,本王也不会勉强。”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段韶华瞪大了眼睛,“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开明。”

    裴靖睨眼看他,“本王向来知人善用。”

    段韶华想补充知人擅抢,顿了顿又憋了回去。

    瞧着裴靖此时心情确实不错,段韶华期期艾艾,小心道:“明明王爷才是受害者,为何为遇刺一事毫不关心。”明明用了那样的手段去折磨刺客,临到关头却又漠不关心了。

    昨日的血腥,难道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忽得,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想法,又觉得太过荒唐。

    或者,裴靖是早已猜到主使是谁,或者深知事实,只是碍于何种原因……

    他若明明知道!段韶华心中一颤,悄悄去看裴靖的脸,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对面的那双眼中正也印着自己。

    “王爷。”他喉中一梗,不知说什么了。

    那车轮的咕噜声被无限放大,蜿蜒缠绕。

    良久,裴靖笑了一声,“告诉你也无妨,谁让你是本王的良人。”

    他如此调侃,段韶华面上实在有些不自在,只能是假装看着某一处。

    “这天下想要本王命的人多着是,可胆敢动手的,天下也唯一人而已。”

    又是天下一人,段韶华猜测中想,总不会跟袁家漳所说的是同一人吧?

    只是不管是谁,若是被靖王爷盯上了,恐怕都不得长久。想到这,段韶华不免一声叹息。

    偏叫是引起了裴靖的注意,他挑着眉,“你叹什么气。”

    段韶华看着自己的指节,只微笑道:“我是在想那元凶,只怪他当初没考虑周全,留了王爷一命,这下才真是要遭殃了。”

    裴靖不解,“怎么周全?”

    段韶华还是低着头,说出的话已经冷硬了许多,“如果我是那刺客,应该会当机立断,一把火烧了那密林,毁尸灭迹。”

    随着他的话车厢里果断陷进了沉默,片刻后,只听裴靖朗朗一笑,“这法子好,若借你的话,看来本王应该收你当门客才对。”只是说着又道不对,单手挑了段韶华的下巴一望,“你早就是本王的房客了。”眼里全是戏谑。

    段韶华立刻侧身,他本以为裴靖会动怒,不想却还能这样调侃笑话。

正文 第45章

    这些天,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时传的是沸沸扬扬。

    而这两件大事,都与那靖王爷有关。

    前段时间靖王爷打猎时遇刺,此事自然也是传的人尽皆知。捉了两名刺客在刑部,但是奈何那两名刺客是口紧相连,据说刑部尚书审了多日也撬不开那铁口,急得是焦头烂额。

    而数日前恰出了一个转机,由刑部的一个小吏出手,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开了那铁口,终让刺客吐出了实话。

    千想万想,原来那幕后主使竟是刑部尚书,难怪久审无果。

    于是乎,那位叫袁家漳的小吏一夜成了名人,审了刺客,揪了尚书,若无意外,日后就是荣华富贵,得天赏识了。

    出乎意外的,就是这第二件事,叫人想起来都遍体生寒。

    只听袁家漳刚得意了没两天,接着却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靖王爷,被拖出靖王府打了一顿板子不说,还被处以了极刑。

    那天,刑部大堂外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多是得了消息来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便是想知道的,前几日还是功臣,就等着加官了,怎么现在又成了阶下囚。

    都在猜测着他是因什么事开罪了王爷,猛不防的从后堂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叫之凄惨,喊之裂响,围观的百姓立刻鸦雀无声。

    接着又是几下伴随哭喊的呜咽,诡异凄怨,叫人立生了一头冷汗。

    看来是在受刑了。

    众人想着退开,正巧看了衙差捧了一个漆盘出来,上头盖着块白布,眼尖的一瞧就看见布上正在隐隐透血。

    好奇心又聚,不过当衙差将白布猛然一掀,血腥味冲鼻,妇人立捂上了眼尖叫,男人们也被恶心的退后了好几步。

    衙差却没当回事,只听得堂上新上任的尚书大人道:“如此秽物,扔去喂狗。”

    那衙差果然扬手,一阵血淋淋的飞过,众人纷纷逃窜。

    混乱中,果真出现了一只大黄狗,开始围着那污秽之物转悠。

    整个京城的人都见证了袁家漳的悲惨,被处以极刑之后就被扔去了大街,后来也不知沦落去了哪个破庙,总之随便一个乞丐都可以欺负他。再接着几天,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大概是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事情传开的同时,众人对于靖王爷的惧怕,顿时又加了一层。

    类似的消息,王府里也尽能听到。

    段韶华同样是避不过的,也有些特意的打听。毕竟他是真的见过袁家漳,就像裴靖说的,他也置身其中。

    听到事实的当时实在是一震,没想到那时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现下却已是残缺不全。

    他已变得如此,唯一的路就只能进宫了。可同时他又是罪人,若能得活,宫里的人还不知会不会要他。

    这样的人生,比起自己还要艰难数倍。

    段韶华攥着拳头,刹那间在发抖。

    无声无息中,他实在觉得害怕。

    裴靖阴情不定,喜怒无常,翻脸无情。之前的多少认知和形容,都比不上这一时的深刻。

    猜破了心思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算计着什么。

    那封血书上已经如愿以偿的被加了靖王爷的金印,本该十成十的放心,这一刻却又被卷了上来。

    对这位靖王爷,实在不知该怎么信任。

    日子依然在过,却是一天比一天提心吊胆。

    裴靖依然时不时召他陪宿,每次段韶华都尽量把自己当成个哑巴,无论怎么折腾也咬紧了牙不开口,日夜下来,唇上是加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偏却不知,他越沉默,裴靖就越发了狠的想折磨他。两个人就像斗角力一般,结果是两人都不肯认输。

    如此的度了数日,段韶华已经有些神思恍惚。

    只是在满府之人看来,足见的就是王爷的确是疼宠这位段公子。

    经历的一场遇刺,倒成全了这位段公子,可真是因祸得福。

    段韶华对外人的想法只觉可笑,他有苦难言,能言也是不得,每一日都在浑浑噩噩。

    唯有意外的,越了深府而来,好消息来临的总是叫人措手不及。

    这日段韶华同样是陪了宿回来,步履蹒跚中,满身满脸尽是疲态。

    总算是等到裴靖上朝去了,又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块皮肉都好似被车轮碾过,等不及的就想好好补一觉。

    东儿早已准备了热水热茶,段韶华洗梳过后正准备更衣,神思懒散的,却突的听到门外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明明是白日,总遮着门做什么?”

    除了传话的小厮,这地方几乎就没有其他人来了。猛不防听了一句,段韶华下意识就是愣了一瞬。

    这声音听来好生熟悉,可一时就是没反应过来。要好一思虑,才晓得是谁。

    那一瞬间的大喜,段韶华立刻站起,仿佛是浴火重生,一身的懒散抖尽,大步打开了门。

    一袭阳光立透了进来,展现在眼前的除了一欣长的身影就是一抹温笑。

    面如桃花,人若美玉,无暇公子。

    信若元着了一身长衫,慵懒闲适的站在院中,反复摇扇,面上擒着一丝笑,借着和风暖阳,说不出的温暖和煦。

    段韶华其实已等了他许久,这时再见,说不出的惊喜。任何疲惫似乎也随着他的出现一扫而空。

    静静的看了他一会,似乎是喜过了头,段韶华张了张嘴,竟不知要说什么。

    信若元也不催促,抱着双臂笑看。

    好半响才终于反应过来,立迎了几步,“信公子。”

    信若元点了点头,极其快速的扫了一眼他的院子,“当真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段韶华心里有些便扭,半垂着头,“信公子怎么知道这清净地?”

    信若元还在环顾着院子,“我本就是靖王府的常客,找一个认识的小厮也就行了。”

    自然是,段韶华险些忘了,信若元与裴靖本就有交情。不过此时此刻,裴靖恐怕还在朝上,他也不该挑着这时候来。

    看到他,虽然第一时间就想开口问及宝丫头一家,但好歹上门之客,也没有让客站在门外说话的道理。

    段韶华稍稍微侧身,“信公子可要进来坐坐。”

    信若元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东儿见有来客,虽觉不妥还是听话去冲了水,沏了茶,招呼信若元坐下。

    俩俩相坐,一时竟也无话。

    段韶华想了想,终是忍不住,看着信若元的笑,慢慢开口。

    不过他刚吐出几字,信若元已像知道了什么。一手往桌上一放,笑道:“不必担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得了他的肯定,段韶华高悬的心也算放下。与之相涌的,就是一股感激之情。

    “那!”段韶华微微镇定,“他们可好?”

    信若元点了点头,“他们决定先去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离了这京城喧哗,去过些简单日子也好。”

    当初来到京城多半也是为了能替宝丫头寻个名医,现在,似乎也没有多留的道理。

    听到离开心中总有几丝惆怅,但反之,也是好事一件。眼下他们离开京城,寻个安静去处也好,免得有一日再添是非。

    段韶华郑重起身作了一揖,满心满口的感激,唯也仅能几字代替。

    信若元笑着受了,又看他道:“只是那宝丫头,临走前哭喊着就想见你一面。”

    听得这句话,段韶华慢慢低了头,只想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但是屏之,还是要对信若元千恩万谢。

    “信公子这次出手相助,段某实在是感激不尽。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段某出力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

    “别别!”信若元打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摇起风来,“这话说的可是严重了,万死不辞,猫也只有九条命罢了。”

    他打趣着,反让段韶华更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寻了些话说。

    许是说了太多表示感谢的话,信若元还真努了努嘴道:“其实,我倒真有一事要请帮忙。”

    段韶华听了,当即道:“信兄尽管请说。”

    信若元“唰”的一把收了扇,忽而正色道:“我前些日子又去了雪宇楼一趟,亲点了新的第一琴师,可是细下听来,与段兄你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说完就含笑看他,来意明显。

    段韶华听得明白,听他一说也不由自主想起未进王府之前与信若元在雪宇楼谈琴品酒,那时的日子好不快活。

    他是爱曲之人,他是爱琴之人。

    回想间,段韶华也不禁觉得心思开朗。他本就是琴师,每日靠着普琴弄曲生活,只是来了这靖王府,所剩的用处似乎也有陪宿之用了。

    信若元提此要求,其实也是成全了他。

正文 第46章

    院外的几棵树上凝聚了越多金光,叶间点点殷绿如翠。

    已经是夏日了,本该骄阳似火惹人热汗。但迎入对面两眸桃花中,只觉尚且在春。凭添了两股旖旎之感。

    再冷淡的人,对着这无暇公子,聚上那抹笑容,恐怕也不忍说出拒绝之词。

    段韶华更没有拒绝之意,信若元帮他如此,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一曲而已。

    立刻点了点头起身,踩着步子到了木架前取下古琴。

    东儿每日都会将古琴擦拭一遍,琴身光亮,半丝灰尘也没有留下。

    黑沉沉的一块,光可鉴人。

    段韶华抚着琴弦,弹了几下听调,音色依是清澈。

    虽不是上好的琴,但妙在长久衬手。

    段韶华拨着琴弦,低头问道:“信兄想听什么曲子?”

    信若元撑着下巴,半阖着眼道:“醉渔唱晚。”

    脱口而出的曲名,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看来他今日来王府的目的真的只是听琴而已,胸口处似乎因为这一句碰撞了火花,由心而发的笑意一点点聚集在脸上。段韶华没有多说,依言抚起了琴。

    王府中不得宁静,唯此刻是注了全部心思,心无旁骛,专心一致。扬起的手指都落在了琴弦上,脑中是明月烟波,一音一调也算对得起此琴了。

    悦耳琴声开始流泄在屋中。

    醉渔唱晚,暮色苍茫中渔父醉歌。有明月,有烟波,聚意境。

    第一段琴声初始,在余音颤颤中渐移渐高,而后缓中震颤,好似一个人正在踉跄而行。迎着月光盈盈,大显醉态。

    信若元依在笑着,东儿也不禁在门口蹲了下来,竖起耳朵聆听那琴音。

    当第一段结束,从这时开始这把七弦琴已经变成了一个开喉歌者。染着醉意,糅着月色,边走边晃,醉中歌唱。

    这首歌唱的逍遥自在,唱出笑意江湖,醉乡酣美。

    古琴讲究的便是一个“雅”字,弹琴者需调外在,平心境,做到合二为一,方能弹出真正的韵味。

    段韶华早已屏除杂念,此刻他眼前所见,脑中所想,只有江水泛泛,水清若玉,泛舟江上,偶遇渔夫。

    王爷也好,男宠也罢,此刻都不是那么在乎了。

    仿佛是回到了雪宇楼,只要一心一意的弹琴就好。

    接着,琴音再次变奏。轻快中尽显高涨,正是唱到了激动之时,醉到了心头之处。

    醉态开始放荡不羁,琴声开始欢快动荡,越来越高昂,一气呵成,谱一曲嘹歌。

    琴音嘹亮,仿佛正在月下,清晰的叫人咂舌。

    信若元撑在下巴上的手臂已经缓下,整个人都放松靠在了椅上,指尖时而放松时而蜷曲。

    到了最后,抚琴的手又一次缓慢,表示醉歌已到了尾声。

    虽是尾声,但不论唱的人听的人还是看的人,无一都不忍结束。

    尽是颤声,缓音,声声低沉,加了些茫然。

    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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