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春冰-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卦诜坷锉彰挪怀觥V笪迥辏排缮舷鲁舜笫π趾褪γ枚枷噬偌剿嫒荩詈罅侥旮牵称鹁蛹负踔挥形沂γ谜湛础!�
冯焕渊那所谓很多想告诉他的事,因为不可能一股脑厘清,所以这种交谈是断断续续的,时间错乱的,前后颠倒的,想起什么才说什么。在路上,在渡口等候,饭桌跟前,冯焕渊有时候心情比较好,他描述的门派生活就充满阳光,师慈徒孝,同门友爱,有时候心情没那么好,说话难免不太客气,尽管都是他一面之词,偶尔还要此消彼长。
高雅道:“你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尊师是一个年老昏聩,被爱妃近侍所把持的皇帝。”
冯焕渊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面条悬在半空,好像反省自己是否该为尊者讳,最后却只是笑道:“我连报仇都懒得,本质上是条白眼狼,这区区两句坏话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计较。”
他那形似讥讽的自毁始终很有分寸,差一点点停在矫情的边界上。高雅轻哼一声:“我从没听见过人懒得自杀。”
冯焕渊被戳穿,做出一副苦相,总算肯如实招来。“那晚师兄叫我去师父房里,说师父想我了。但我进入时,师父已死。当然这话只是我在说,连一个证人也没有,自然无人采信。”
“你竟没有指认你师兄?”
“据说师父唤我去时,华山近一半弟子都在床前,把房间挤得没处下脚。”
“你为什么不在?”
“我在面壁。”
“这种事总是很多的。”高雅用一种阅尽人生百态的口气点评。
“然后师妹就冲了进来,发出一声尖叫。”从冯焕渊描述时候表情,可看出这声尖叫给他造成的冲击比发现师父身亡还大。“然后她便说:你杀了师父!你杀了师父!差点一跤摔在我身上,转身就跑。我只想求她别喊,情急之下抓住她肩膀……”
高雅:“……如果你们门派礼防很重,授受不亲,这条可能也不算污蔑。”
“很重!很重就不收女弟子了!”冯焕渊差点拍案而起。“何况我跟她从小一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什么,立刻用一个包子堵住嘴。已经晚了,高雅古怪地看着他,冯焕渊只卡壳了一瞬,那古怪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心照不宣。
路途并不算长,但由于两人都不熟悉地形,加上闲来无事还要避人耳目,路线更为错乱,不到二百里他们居然磕磕绊绊走了四日。冯焕渊把从盛氏三杰那里顺手牵来的马卖了,充作路费开支,手头暂还宽裕。两人行走速度相近,吃饭口味也不冲突,晚上各回各屋,暂且能相安无事。只是天气日渐冷了,稍微叫人不快。高雅说:“你说你懒得报仇,那我们现在又是在做甚?”
冯焕渊:“逃命。”
高雅:“……你摸着良心。”
这天打从早上就阴云惨雾,却到午后才下起雨来。两人在路边的茶亭避雨,雨已停了,都还不想起身,把茶水续得寡然无味。
“当然是逃命。”冯焕渊轻快地说。“当初如果不是二师兄暗中襄助,我连华山都下不来,黄泉路上跟师父就是前后脚。若师兄对我不这么执着,我本想着就此退出江湖,——说退出,好像也没怎么进过,——回到我老家,找个什么亲眷投靠。无论是不是那谁暗中作手,师父都已经死了,而如果无人主持大局,华山必然陷入内乱,仇家若趁此刻上门,可能明天武林就没了华山这个派别。我虽然已被逐出门派,毕竟生长于斯,很有一些感情……”
他抬眼望了望篷布边缘缓慢滴下的雨水。“别的算了,我只想得一个清白,好平静度日,可以不用这样东躲西藏。”
高雅没做声,看的却是前方泥泞的道路。“也许蓝田真有美玉。”
冯焕渊笑道:“借你吉言。”他又说:“虽然我的话都很有说服力,毕竟没有旁证。你何以相信我?”
高雅沉吟道:“倒不是信你。雇用杀手的人也很多。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说,雇用那种杀手的人,脑袋多半都有些问题。”
冯焕渊大笑道:“若我师兄脑袋都算有问题,天底下只怕没有聪明人了!”
到达蓝田时候天色已晚,二人找了客栈住下。虽然此时此地无雨,也是刚刚下过的迹象,房屋地面从上到下一片惨恻,寥寥几个行人拱肩缩脖匆匆而行。次日起来却是晴光丽日,并不耀目,带着晚秋特有的一种时日无多的澄澈之意。街上比昨天热闹十倍,每个人都觉得待在家里就是暴殄天物,即使没事也要出去门口站着与街坊闲聊。冯焕渊早饭前离开了片刻,回来向高雅汇报:“我问了一圈,也没得琅珰先生的下落。”
高雅安慰他说:“蓝田这么大,很难一时半会就找着一个人下落。你都问谁了。”
“咱们住这凤来客栈老板、旁边开丝绸铺和生药铺的,还有街头卖菜的大娘。”
高雅:“……你这能问出来才奇怪。”
“你意思我去问江湖人较快些?算了吧!”冯焕渊猛摇头。“万一我被认出,又是一场鸡飞狗跳。不过兄弟你这么好心,或者可以替我……”
“我不跟生人打交道。”高雅斩钉截铁地说,那语气让冯焕渊合理怀疑自己是个熟人。“……不过琅珰先生这个名字,我也是闻所未闻。尊师当真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五年前他只告诉我们要去蓝田拜访老友,便飘然而去了。”
两人都不做声,各自绞尽脑汁。然后高雅说:“只是推测,别嫌我异想天开。蓝田自古是产玉之地,那位前辈名号又带玉,或者我们可往这方向打听一下。”
冯焕渊深表赞同:“正是,死马当活马医。”转过这条街往前去,鳞次栉比都是玉器铺子。两人一家一家挨个打听过去,十之有九是冯焕渊在出嘴,高雅只负责袖手观赏店中陈设,问到第四家上,竟真有店主答道:“你说的是玉山脚下水陆庵旁边住的琅珰先生?他原也治玉,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少,极有风味,这几年渐渐不听说了。今日店里恰好有车到水陆庵那边取订好的货,可以捎带上你们。”
冯焕渊道:“妙哉!”高雅也说:“多谢。”于是两人搭着店家的车,晃晃悠悠半日出了城,来到玉山脚下。水陆庵依山傍水,四周皆是民居,赶车的伙计也说不出琅珰先生确切住在何处,于是大家惜惜依别,留下两人漫无目的在乡间游荡。
玉山产玉,这里的民家多以治玉为生,从洞开大门里窥视人家院子,大都堆积着小山一般的玉料和各式治玉家什。村口坐着个正晒太阳的老婆婆,虽然眼花耳聋,人是十分热情。“你们说那啷哩个当先生!也就饿知道,他往前住这一片,上个月搬走咧。你们再往西去,再往西去。”
两人只得继续边走边打听,中间认错了二次,终于在村巷深处寻得一户人家。院门虚掩,院中一般堆着玉料和工具,院角有一丛翠竹,那绿色虽强劲,却有些苍老。竹下一张石桌,潦草刻着一副棋盘,上头放了一盒玉棋子。院中沉闷捣沙声夹杂着金铁碰撞之声,叫人摸不着头脑。
冯焕渊道:“这回定是了。”就朗声说道:“琅珰前辈,华山冯焕渊求见。”
他这时倒不急着撇清。这一句声音不高,气韵沉稳,显是有点卖弄的意思,旨在勾起院中人的好奇心。然而过了半日也没反应,那捣沙声只是一味继续,两人只得不待请而自进。院中石臼旁站着一人,双手握杵,手足上竟然套着极粗的铁链,每一杵下去,铁链也哗啦作响。这声音在院外听来粗粝迟钝,在院内却似放大了几倍,几乎不堪入耳。
两人都想:“琅珰琅珰,难道此锒铛非彼琅珰!”冯焕渊鼓足中气,又说了一次:“晚辈华山冯焕渊求见。”
这句就不止卖弄,简直是挑衅了。那人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天生的横眉怒目,肤色黧黑,左眼角下有一道极粗的伤疤,直如凶神恶煞,一开口虽然也低沉沙哑,相比之下都能算作可亲:“你是华山的?”
冯焕渊战战兢兢:“曾经是。”
那人目光转到站得稍稍靠后的高雅身上。“你也是?”
高雅道:“我不是。”
那人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但也不再追究,又问冯焕渊:“裘松月是你什么人?”
冯焕渊道:“是家师。”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三字,面门突然一寒。带着劲风的铁链差一点把他整张脸砸得稀烂,虽然这事没有发生,但他丝毫也不觉到是由于自己应变及时,倒像对方是挥斤的郢人,故意要削去他鼻尖那一点白垩。
接下来他就没空想那么多了。琅珰先生不由分说,挥拳就打,双手被缚,尺许长铁链犹自虎虎生风,双足拖着沉重镣铐愣是健步如飞,小院逼仄,地形还高低不平的崎岖,冯焕渊脚下四处逃窜,疲于奔命的间隙回头怒道:“为什么他只打我?”
高雅立即回答:“因为我不是华山的。”
他自然也看出琅珰先生举动怪异,仿佛失去理智,举止已无人态,直如野兽一般。冯焕渊左遮右闪,全是毫厘之差,琅珰先生须发皆张,双目赤红,一声大喝,真力灌注,寸来粗的铁链竟然震断,双手虽得自由也没个章法,碗口大拳头冰雹样落下。冯焕渊抓起一旁石臼里的玉杵横抡来挡,琅珰先生一手握住夺过,喀嚓一声折为两截。高雅却在这间隙出现在他背后,一掌朝他后颈切下。
这一掌的手感就像是菜刀砍到砧石上,只得一道弹开的白印。琅珰先生猛然回头,右手半截玉杵高高举起,忽闻一声厉喝:“住手!”
生死关头上,高雅自己都不一定住得了手,然而琅珰先生却似听到什么信号,动作蓦然僵在半空,霎时成了一座雕像,高雅倒被自己硬生生收回的真力逼上喉头一口老血。那声音又道:“刑余!你疯了么!”
二人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普通村妇打扮,手臂上挎着一个篮子,芳龄虽过,风姿犹存,声音虽然疾厉,神态不见慌乱,飘然来到呆若木鸡的刑余身侧,举左手在他背心上一按一推,手腕上数串碧绿玉镯叮铃作响。
刑余僵硬肢体渐能活动,半截玉杵松手坠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先生。”
女子不再多加责备,温言道:“你也累了,先休息吧。”弯腰拾起地上打翻的棋盒,引冯焕渊和高雅进入屋内,才道:“二位见笑了。”
两人惊魂未定,只有唯唯,女子请他们坐下,自去烧水泡茶。屋内陈设简净,光线非不充足,半卷竹帘掩映之下显得清凉黯淡,除了桌上一个估计是主人自用的茶杯,别无玉器,院中也不再听闻什么动静。
冯焕渊和高雅面面相觑,都产生很多感想,却不敢大声交流,又苦于没达到心照不宣的程度,多看对方几眼还有点尴尬,只能默默把头别开。片刻后女子端着茶盘进入,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你二人可有受伤?”
冯焕渊慌忙笑道:“没有没有,先生无需挂怀。”
女子叹道:“刑余天生力大无穷,性情又不稳定,时有疯癫之态,也曾暴起伤人,以法当流,机缘巧合之下被我救下,隐姓埋名,唤作刑余,跟随我有十多年了。他听力受过损伤,近几年渐渐严重,又怕重蹈覆辙,甘愿自己套上手镣脚铐,我们深居简出,偶以治玉为业,外人以讹传讹,都以为他就是锒铛先生。不过他许久不曾发作了,今日之事实在突然,难道因为你是华山派的?”
冯焕渊道:“先生已知道晚辈是华山派的?”
琅珰先生淡淡道:“你背上的剑,难道不是虎尾?”
冯焕渊一时哑然,半日才试探着又问:“那先生可知道晚辈是何人?”
琅珰先生道:“你是松月选中之人。”
高雅冷眼观视,冯焕渊拿杯子的手微微一抖,随即将茶杯放下。“先生知道我师尊已去世了吗?”
厅内陷入了极长的沉默。
“现在知道了。”琅珰先生说。
冯焕渊张口结舌;他再也不晓得从何说起。反倒是琅珰先生转过来看他,目光语调都很温和,可以想见连一个有危险性的字也不会出现。
“我听松月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姓冯吧?他几个得意弟子,如数家珍,我都是闻名不见人。说大弟子深沉,二弟子温厚,老七博闻,老九伶俐,总之是各有所长,假以时日必能在武林将华山武学发扬光大,我听了也为他喜欢。我和松月少时相识,多年君子之交,种种缘由,都没有成家,我连徒弟也没有。他的弟子就如同我的弟子一般。”
冯焕渊听她挨个数下来就是没提到自己,明知道是坑也不得不跳。“他怎么说老三?”
“老三顽固。”
高雅没忍住笑出声,冯焕渊板着脸说:“还是师尊了解我。”
然后他突兀地说:“先生有所不知,师尊莫名身亡,我被同门指控为凶手,百口莫辩,只得逃下华山。先生在上,冯焕渊绝不敢欺瞒,我一命不足惜,但要有个交代。先生信我也罢,不信也罢,我只想问一个理由。——五年前师尊前来此处造访,究竟发生过什么?”
琅珰先生道:“你说的我全都明白。”
她摩挲着手中玉杯,光洁鬓发里也有几丝浅淡灰影,像是削弱的阳光造成的错觉。“你们可曾听闻过玉脂芝?”
第五章
“……以无心草汁和之,须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也。一千岁啊!”冯焕渊只是翻来覆去念叨。“这都有人信!虽然知道古人为了与天齐寿什么都敢吃,吃金吃银,也有吃玉的,——亏得好玉难得,蓝田玉美则美矣,用来吃好似不是上选,不然我师尊可能已吃了一二百斤下去。话说回来或者师尊早已羽化登仙去了,我见到的只是一副皮囊,而我华山同门还要为此自相残杀,真是可哀可叹!”
“你师父本来号松月道人,又多研读道家典籍,连你都能背出几句,他信有什么奇怪。”两人入山十里,冯焕渊还在捶胸顿足,高雅不能不泼他点冷水。“再者他五年闭门不出,对你们不就说是在打坐炼丹?”
“打坐养气炼丹,和求不老不死,那差别大了去了。”冯焕渊摇头。“我师父炼丹颇有心得,年年有山脚下村人前来求药,虽然不至于说包治百病,有个头疼脑热啥还是很灵验的。但长生之说实为虚妄,葛洪书述太过诞亵,从前师父教导我们,还特意嘱咐说不可执迷,却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会信这些!你不觉得这很好笑么?”
高雅:“……也没那么好笑。”
“你想说秦皇汉武也这样?”冯焕渊气咻咻地说。“但我师父壮年时,决不如此的,非但不如此,他是一个人定胜天的人。”
“做出这事可不就因为太胜天了?”高雅摇头。“你自然不信。我也不信,但从古到今,总有人信。你不信是因为你不稀罕;因我们还年轻,自觉命还长,并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惧怕。但若到了你师尊那岁数,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时候,可能就由不得人了。”
“或许吧,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冯焕渊咧嘴一笑。“长寿谁人不爱,只是我不以为那能强求得来。而他竟为一个传闻中的玉脂芝与琅珰前辈反目,未免太那个什么一点。刑余多半是因此听见华山俩字就不自觉想打人,倒是琅珰前辈看起来并不介怀……你看琅珰前辈是不是喜欢我师父?”
高雅脚下一个趔趄。“我看是你师父喜欢人家。”
“那也未可知。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刑余一定喜欢琅珰前辈。”
高雅虽然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还是感到此人过于无聊,警惕地跟他拉开几步路,冯焕渊犹自喋喋不休:“因物失人,这是赔本生意,换我一定不肯做。俗话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换你难道你肯么?”
高雅被他烦得不行。“那就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没人欢喜!他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多年老友一朝缘尽不说,玉脂芝也未必到手。我看是没有到手,或者虽然到手了却是个假的,被传得神之又神,其实功效不胜于白萝卜,不然他吃了自然该活一千岁,功力也当大涨做武林第一人,如何竟会走在我前面?”
他这话赫然很有道理,高雅也觉得前途堪忧起来。两人同时停下步子,抬头看前方雾气迷蒙的山道。晨起入山,细雨如跗骨之蛆始终恼人,举手投足似比平日黏着一倍,然头上终究只是细雨;对面千峰万仞,西望是想象中的太华,崎岖石壁间悬下道道浊流,急者如瀑,缓者如镌,间或挂着采玉人所用的绳索飘摇于风雨之间,谷底只听得水声哗哗,和着古树在风中折枝碎叶的尖啸,论时辰虽然只是午后,一点不耽误阴森可怖。
高雅指甲和嘴唇都冻得青白,虽然路过有野亭,但湿淋淋石凳看着都沁凉,两人只能站着,稍缓腿脚酸痛。冯焕渊越发悲观:“也许玉山上根本不住着这么一个人。”
“琅珰先生没必要骗我们。”高雅也想即使真有这么一人,除非猿猱之辈如何找得到,嘴上却说:“虽然她迫于承诺,无法告知我们那前辈高人的姓名和住处,就跟当年无法告诉你师父一样。但那人住在山中,是玉脂芝之主,这事应该不会有假。至于我们能不能见着这高人前辈,就全看缘分——”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崩天裂地的动静,连带脚下地面也晃动起来。高雅一个不稳,冯焕渊一把拽住,两人跃上旁边高处。或许因为连日淫雨,前方一大块山石崩塌,碎石滚落谷底,轰隆之声连绵不绝。烟尘散去,已是此路不通。冯焕渊由衷感叹:“好大的缘分。”
高雅不发一语,立刻回头。冯焕渊追上说:“我看你平时也不多运动,就当来游历名山大川,回去说不定因此你做了一副行旅图,立刻轰动天下。”
“……我知道,只是白跑一趟,不能不气。”
冯焕渊靠过来讨好道:“你既然都答应了我,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高雅差点想问“答应你什么了?”话到嘴边忍住,只说:“琅珰先生说若遍寻不得,就让我们再回去琢磨轩一趟。”
冯焕渊:“是的,只是我们下山估计正好赶上人家吃晚饭,这时候去拜访有点不好意思。或许我们可以吃了饭再过去。留宿还是算了,昨天她邀请我们留宿我就没有敢,害怕刑余半夜进来用擀面杖打碎我的头……”
细雨渐密,终成大雨,树杪泉流不断,打伞不如不打,下山路比上山更难,脚底湿滑,冯焕渊走惯了比这更为险峻的华山山路,只是留心高雅身形,高雅却没有注意,沉思着说:“……我们先去琢磨轩,后入玉山,探查你师尊三年前举动变得怪异的缘由。就算是因为玉脂芝吧;他来这山中找寻,就像我们今天一样。可能他找到了,也可能无功而返,从此沉溺求仙之事不能自拔,也许你师兄师妹就此趁虚而入。但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洗清你的罪愆,证明凶手另有其人。那么除此之外,你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冯焕渊想了想,微微一笑。“不知道。所以我这清白,终于是很难证的。”
他侧身望着幽深的谷底,——实则只是一片薄厚不均的愁惨的云雾,与灰蒙蒙的雨水搅和成一片无与伦比的沮丧奇景,任谁到此都要心生退意,若纵身跃下,可能窒息而亡还在粉身碎骨之前。重返人世的路径只有一条,偏差的诱惑却有千万种,只要稍为轻忽,踏错一步,人世间种种蜗角蝇头,又有什么意义?
冯焕渊将手伸到背后,解下了背上湿透的布包;这包袱一路上硌着他,像块长错了地方的骨头。
“之前说过要扔要扔,那都是唬人的假话。但我对它很为难,那是千真万确。它是灾星,烫手大山芋,当然我自己也不遑多让,几次动念,犹豫不决,你家树下井里,都不是好去处;但要是在这,我觉得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高雅回过身来看着他,被打湿的头发贴在耳际,显得脸色格外苍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掠过;像叶间倾下的一捧雨水,枯死树桩上裸露的一圈白印,梦里一个当时印象过深乃至醒来就无影无踪的片段。他动了动嘴唇,却只是说:“你高兴就行,关我什么事?”
冯焕渊笑了笑,将手松开。虎尾毫无挣扎地坠落,须臾被云雾包裹,连沉入涧底的声音也没能留下。
第六章 血洗
风雨已止,琢磨轩内一片死寂。堂上白烛昏晦,微之又微的光芒,全不能驱散隔帘透入的浓重血腥。院中数具残尸横亘,刑余铐着铁链的双手双足被断,倒在地下,犹不瞑目,披发浴血,神情极为可怖。屋内青年拭去脸颊上溅落的血迹,叹道:“先生,不知道你还养这么个昆仑奴啊。”
这青年生得白净文弱,轻眉细目,并不见携带任何兵器,与琅珰先生相对而坐,不止如客人般受礼遇,甚至比主人还放松。他又道:“我们几个慕先生高名,前来拜访,岂料不由分说挨了一顿痛打,真是天大的误会。这位异人杀我华山弟子三人,就算一命赔一命,也是还不清,晚辈委屈,斗胆向前辈讨个公道。”
琅珰先生坐在他对面,神情不见有异,头发衣衫俱一丝不苟,�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