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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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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狝

  司徒空坐在大青山石上,百无聊赖用树枝划着地面。
  “不是让你去偷袭常歌么,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祝政自他身后林中走出,见他一脸无所事事,开口问道。
  司徒空见祝政走来,将树枝一甩,说:“诶哟我的扶胥太子,都和你说了,这事儿不行。我刚跳出来‘啊’了一声,常歌噗呲就笑了,大喊游心。”
  祝政忍不住被他逗笑,说道:“你再‘啊’一声儿我听听,看看是什么样的,一句都藏不住。”
  司徒空无语,并不理会他,只说:“反正我是不去了,待会儿我就把这黑熊装脱下。您爱怎么英雄救美就怎么去吧,我不奉陪了。”
  祝政哭笑不得:“不是你说此招绝对可行的么。”
  司徒空委屈嚷嚷道:“这我也不知道,他一下就认出我了啊!”
  正说着,自南面山部传来了一声熊哮。祝政问道:“你安排的?这声倒是学的挺像。”
  司徒空则一脸茫然:“我没安排啊?而且这田猎重地,怎么可能会有熊呢?”
  二人相视一愣,立即往熊哮方向跑去。
  这棕熊自然是要咆哮的。司徒空和祝政还未跑近,便隐约看到常歌飒爽的身姿在棕熊左右灵活跃动,引得棕熊暴躁不已。
  他爽朗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大熊哥,别生气,常歌给你吟诗句。”他一边腾挪躲闪,一边见缝插针,朗声念起了气势磅礴的《观沧海》,棕熊不解其意,只被他不住的腾挪扰的心烦意乱。
  常歌借着长戟向地上一支,倒钩便翻上了树,笑道:“树木丛生,百草丰盛!”那棕熊将树一劈,他顺势一跃,以戟斜砍棕熊,在地上就势一滚,险些滚入了一旁的溪涧。
  他拍了拍身子,笑道:“可巧可巧,这可真是‘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这熊只凭着一股蛮劲儿,路子自然是毫无章法,见他滚至地上,全然不顾斜砍吃痛,又朝着常歌咆哮扑去。
  常歌借着地势朝棕熊右后方一滑,举着长戟又在他身上拉开一道,笑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司徒空快要跑进,颇为不解:“他对着一头熊吟什么诗啊!”
  祝政快速解下身上的霸弓长箭,塞给司徒空:“你别过来,快去找卫将军,我去帮常歌。”司徒空将他的霸弓接了满怀,原地一愣。
  祝政迅速拔了怀仁剑,回头对他道:“快去!”
  “好!”司徒空接了命令,赶紧往田猎中央的指挥辇方向走去。
  祝政赶到的时候,常歌正攀上了一处溪涧瀑布,边念着“星河灿烂”,便倒钩往棕熊身上劈去。此击正中棕熊后颈,疼的这巨兽原地一个趔趄。
  棕熊霎时暴怒,一掌便往常歌劈去,他刚刚落地,一时躲闪不及,眼见就要被这棕熊一掌呼倒。
  祝政见状,不知哪里来的神力,如离弦的箭一般奔去,扬手便斩落了棕熊举起的右爪。这熊疼的原地一抖,后退了一步。
  常歌本等着熊掌吃痛落下,却迟迟未得,回头却看到祝政握着怀仁剑,正站在他身后。秋狝的风扬起祝政半束的青丝,为他的背影更添了几分坚毅。
  常歌眉眼一弯,将长戟捡起,笑道:“扶胥哥哥!”
  祝政听他唤名,一手将常歌轻轻护住,另一手仍握着怀仁剑、堤防着棕熊的举动。常歌见状颇有不服,扬了长戟便按下祝政护着他的手,朗声道:“怎么着也该是我护着你,你护我,像什么样子。”
  祝政无奈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打不过我。”
  常歌说:“我打不打得过你不要紧,只需能打过它就行。”言毕,常歌拖戟上前,纵身下劈,准备给这吃疼无备的棕熊来一击必杀。
  沉沙戟破开了棕熊的左肩,常歌落地却脚下一空,直接跌入了地面。
  陡然一跌,常歌确是毫无防备,摔的全身吃疼、天旋地转。幸而这深坑距离地面不高,呈现一地窖形制,看起来,是用以困住大型田猎禽兽的陷阱。
  他刚回过神,只见洞口衣袂飘然,祝政也一跃跳了下来。常歌未经思索,下意识便扑了上去,伸手正好将这位大周朝未来的天子接了个满怀。
  祝政毕竟比他高上许多,下坠的冲力坠的常歌同祝政滚倒在地。常歌被冲力撞至地面,只觉得胸腔生疼。他从这接连的痛楚中醒了神之后,却看到祝政正带着些许惊讶的神色望着自己。
  祝政眸中闪着纷乱的思绪,他掩着心口,憋出一句:“你护好自己……”
  常歌不以为然,揉了揉腰,站起了身,笑道:“大周朝明日的天,可不能摔着。”
  二人未来得及多说几句,那已近疯癫的棕熊趴在洞口,朝着二人狂哮。
  常歌烦闷道:“大熊哥,我说,你怎么那么执着啊。我都给你唱曲儿吟诗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
  现下情况危急,祝政仍被他这句半是嗔怒半是怪罪的话逗笑了。
  这熊回以常歌大吼,以熊掌狂拍洞口。
  常歌见状真有些急了,急忙说道:“大熊哥,我向你道歉,你别再拍洞口了,我怕这洞给你拍塌咯!”
  然而这熊不依不饶,执着地用着仅剩的一只熊爪不住地拍着洞口,这洞随之震撼,内里扑簌簌落下不少尘土。
  “祝政,你掩好口鼻,我去治治这位大熊哥的脾气。”常歌短促说道,抄起沉沙戟便往洞口奔去。
  他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祝政陡然拉住了他,这洞口已被撬至合适大小,棕熊应声落入。
  此坑洞过于狭窄,不便腾挪迂回,只得速战速决。常歌立马拖了长戟,便往棕熊奔去,趁着棕熊刚刚落地、还未回神,直接一戟朝着棕熊心口劈去。
  棕熊吃了他一劈,陡然一退,朝着常歌大哮一声,挥着左爪便要扇常歌。祝政一步上前,挥剑就砍了棕熊右爪,却因棕熊个头太高、这次又全然站起,只砍落了半爪。
  常歌笑道:“你的剑太短,这还得看我的。”
  言毕,趁着棕熊伤痛自己的左爪,他将沉沙戟轻轻一送,刺穿了棕熊心脏。那熊呆愣愣地望了望胸口冰冷的铁器,未吭一声,便向后仰倒在地上,落地的冲力又震的洞中一阵尘土落下。
  待他确实一动不动许久之后,常歌方才上前,左腿踩着棕熊,借着力道才拔出了棕熊身上的沉沙戟。他随手拉起自己的衣袍下摆,擦了擦戟上鲜血,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坑口。
  常歌思索片刻说:“我觉得我把你驾起来,应该能够的上去。”
  祝政瞬间红了耳根,反对道:“那像什么样子!”
  常歌一边下意识擦着长戟,一边回道:“扶胥哥哥,你是出去重要啊,还是面子重要。再说了,是我驾着你,又不是你驾着我,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祝政坚定否决:“那更不行。”
  常歌无奈,只好收了沉沙戟,走至祝政身旁坐下,说道:“好吧好吧,那就只能等守备的光禄大夫或者卫尉发现我俩了。”
  祝政也跟着在他身旁坐下,说:“我来之前,司徒空已经去找卫将军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我们了。”
  他缓缓将怀仁剑合入剑鞘,低声问道:“常歌,我想问你……你方才要接住我……只是因为,我是大周未来的王么?”
  漆黑的洞中满是泥土青草味道,坑口一小片蓝天格外静谧,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声响。
  祝政等了许久,依旧没等到常歌的回答。他心下着急,回头一看,却看到常歌以右拳撑着脑袋,早已坐在地上睡着了。
  “方才一番恶斗,看来消耗的确很大。”祝政喃喃自语。
  坑洞里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常歌平静睡熟的面庞莫名的吸引了祝政,让他稍稍靠近、仔细打量。
  常歌静了下来,以往时喜时怒的灵动眉眼轻轻阖上,掩了平日里的冲动神色。他的刀眉深目有着青年的灵俊、长睫凤眼又残存着几分少年的天真。方才血战溅下的滴滴血迹留了些在常歌左颊,像羞红的晕、又像跃动的霞光。
  祝政盯着他飒爽的眉目、颊上的霞光,鬼使神差,竟在常歌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常歌在梦中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方才面颊上轻轻的、奇异的触感。
  祝政却被这下意识一挥手提醒,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急急地挪开了一段距离,以手掩住自己心口。
  他骤然感到自己全身血脉喷张、心脏几乎要扶摇直上,他的心情似乎乘风而起,满心满眼、竟然全是方才跃动的红衣少年郎。
  方才凑近了常歌,他的气息很好闻,像是林间的青草,又像是阳光晒过的枝桠。祝政在心中默默回味,又有一丝丝想凑过去、再体会一番,或者,直接将自己全然溺入这令他心旌摇荡的气息当中。
  他听着心中鼓动,一下一下叩击着自己的心绪。感到血脉翻腾,一次一次洋溢至全身。
  原来他对常歌的喜爱,早已掩不了了。
  祝政再不敢靠近常歌,不敢靠近这个对自己有巨大吸引力的漩涡一丝一毫。他默默地坐着,特意和常歌隔了一段距离,将自己匿在坑洞的暗影中,掩了内心翻腾的千头万绪。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洞口传来的司徒空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在黑暗中,他定了定自己的思绪,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泰然。
  常歌似乎被吵醒了,他带着些刚醒的慵懒鼻音,问道:“扶胥哥哥,你怎么坐的这样远?”
  好不容易抑制下的心情,又狂乱奔腾起来。
  

  ☆、瓮城

  司徒空断断续续的骂声,隔着几十步都听得到。
  幸亏卜醒思虑周全,把他拖在全营地的最后端,除了看着他的惊风,再无他人能听见。
  惊风听着一阵步子踱来,司徒空像是情绪激昂,愈骂愈烈。他一抬头,来者正是建威大将军。
  “惊风啊,你下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常歌轻轻开口,低声说。
  “是!将军。”惊风领命,不一会儿便走远了一些,隔着一段距离候着待命。
  司徒空一身狼狈地坐在木制囚笼之中,右肩上的巨箭已被人拔出,这伤口洇出的血迹,染红了他的半边将袍。他全然不顾身上的重伤,见着来人,冷笑一声,咬牙说道:“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常歌皱着眉歪着头,颇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问:“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不知廉耻?”
  司徒空仰天一笑,说:“我只恨,我此前错看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不仁不义、吃里扒外的东西。”
  常歌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说:“你说说,我打了打你谋逆篡位的魏国人而已,又是怎么不仁不义,怎么吃里扒外了?”
  司徒空讽刺地笑了,望着他,咬牙说道:“人都说益州来了一位用兵诡没的建威大将军,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正是大名鼎鼎的人鬼见愁、玉面将军,常歌!”
  “是我又如何。”常歌漠然应道。
  司徒空愤而砸了一拳木栅栏,吼道:“是你又如何?你可忘了你生在何处、长在何方,又是同谁一起入太学、一道成长?现下,你将刀口掉转,反而对着自己人,你不是不仁不义、吃里扒外,你还是什么?”
  常歌的眸中尽是冰冷:“我不曾记得,几时受过你大魏的恩惠。”
  司徒空短笑一声:“早知如此,就应在三年前、凯旋当天将你射杀而亡!只可惜,祝政错看了你,他一意保住的玉面将军,现下居然挥师北上,亲手乱了他定下的南阳!”
  听到祝政的名字,常歌迅速问道:“什么一意保住?什么射杀而亡?”
  司徒空冷笑道:“哦……我忘了。常将军在宫门口就被祝政救下了,全然不知道宫城后的重重埋伏呢。”
  “宫城后面,有什么埋伏?”常歌将手伸入栅栏,一把将他拉至囚笼一侧,厉声问道。
  司徒空被这蛮力拽的整个贴在木囚笼之上,他几度挣扎,方才将常歌揪住自己的手甩开,低声笑道:“看来你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祝政将我押至天牢,又灌我鸩酒,这些人人皆知,又何须在瓮城额外埋伏?”
  “鸩酒?”司徒空短笑一声,“我曾也以为是鸩酒。我还以为你三年前早已死了!可你……可你现在明明好好活着,还捣我南阳,何谈鸩酒!现在看来,我总算是明了。他急着在宫城门口就把你拦下,又亲手将你毒死,原来只是为了堵住众诸侯的悠悠之口!可你呢……你活是活了下来,现在居然帮着益州军攻打南阳!常歌啊常歌,真有你的。”
  常歌闻言一愣……
  祝政迫他饮下鸩酒之后,确实再无记忆。再次醒来,已经转移至了宫城下的一处地牢,也正是在那处地牢之中,祝政烫伤了他、又将他推入甬道之中。
  难道这一切……竟然是为了偷天换日、让他活命?
  常歌一拳怒砸在牢笼门上,吼道:“你究竟在说什么?说清楚点!”
  司徒空语气中满是嘲讽:“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倒是希望他没有站在城门楼上、没有指挥高公公将你押入天牢,导致我们、压根连你的一指头都碰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谁?究竟凯旋当日,是谁要杀我?”
  司徒空怒喝一声:“谁要杀你?我告诉你,除了祝政,都要杀你!”
  这一句强烈的冲击了常歌。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地牢的夜,依稀想起了木门外的悲鸣声。
  他仿佛看到一向镇定的祝政颤抖着开锁,想起了甬道中手背上那一滴不知是谁的泪。
  常歌全然没了一开始的气势,喃喃似自语般说道:“我南征北战,凯旋归来,又是为何要杀我……”
  司徒空的声音冰冷下来,他低声道:“再见到你之前,我也不曾理解。甚至因此,我还同大父有了深深的隔阂。”
  他忽然干笑一声,大声说道:“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常歌,你活该死,你就该被千刀万剐、万箭穿心、车裂而亡!你就是不受控制的野狗、今天帮着咬这个,明天又去撕咬那个。常歌啊常歌,你不知不觉,就将天下诸侯得罪光了,你当初落到那个下场,可真是活该!”
  常歌怒瞪着他,紧紧握住了拳。
  司徒空不以为然,毫无惧色,他咬牙切齿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常歌,你知道我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么?我想着你凯旋那日布下的瓮城机括,我想着、为何祝政要赶来将你押走,我一遍遍想着那三道瓮城,恨不得你一遍遍受那瓮城刑罚!”
  常歌陡然抬头,望着已几近悲愤的司徒空,问道:“三道瓮城?那瓮城中,又有什么刑罚?”
  司徒空仰天一笑,悲声说道:“常将军啊常将军,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好不威风。我倒是很好奇,若是你直接入了宫城之中,倒是有几个脑袋几个身子,能够闯过几道瓮城呢?”
  他盯住常歌,目露寒光,幽幽说道:“宫城内,进了第一道门,瓮城之中已齐备了弓箭手,只等你万箭穿心;这第二道门嘛……舒服点儿,只是流沙机括;倘若你还有命闯入第三道门……”
  司徒空邪笑一声,接着说:“第三道瓮城,尽是车裂机括。常将军……不知五马分尸、身首异处,那……会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常歌被这段陈词惊诧地久久立在原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喜怒无常的王,将他在宫城门口押下,居然是为了……避开三道瓮城刑罚,居然是为了……救他?
  他一把将司徒空拉的帖在牢笼门上,厉声问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无冤无仇?”司徒空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不敢相信这是常歌说出来的话。
  “你有什么脸说无冤无仇?三十万凉州战俘,尸骨未寒!吴国的广陵、徐州战役,你将他们逼退至太湖后方,险些连金陵城都沦陷!冀州极北之地,你占了上风口,呛得他们军士毫无还手之力。还有荆州,你明知司徒信是我大父亲兄弟,依旧毫不留情,直逼至南郡,再不敢北上。还有交州之战,你不管不顾,为胁迫交州滇南臣服,直接水漫郁林郡,二十万大军和无辜百姓同丧家园。更何谈你现在效劳的益州,你将别人入蜀要道汉中上庸遏制了许久,常将军……你真是打的各路诸侯毫无还手之力,骑在各个主公头上,真是好生威风啊。”
  常歌颇为震惊,问道:“这难道不都是为我大周,所以才平定六雄么?”
  司徒空平静说:“我曾经也不懂。不过,我现在懂了。”
  他扫了常歌一眼,眼中尽是冷漠的寒光:“你太狠戾、竟然无人能遏制住你。你就是一把架在各路诸侯脖子上的刀,他们如何能不恨你入骨?更何况,你居然两面三刀,先是帮着大周扼住上庸,现在又帮着益州直捣南阳,常将军……您可真是八面威风、为所欲为啊……”
  他朝着常歌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恨恨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无论辗转至哪国,都会引得他国不忿、朝野动乱。常歌,如果你现下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廉耻之心,你就该现在立刻自戕!你对不起南阳、对不起祝政、更对不起大魏那些曾经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常歌闻言忽然抬头怒瞪了司徒空一眼,一把捞过他的头发,恶狠狠说道:“你有脸提大魏?有脸提祝政?即使我再怎么对不起祝政,有你们以下犯上的司徒家对不住祝政?”
  司徒空被他一噎,自知理亏,重哼一声,不再言语。
  常歌将他一放,冷声说道:“你说我吃里扒外,捣毁南阳。我并不曾记得,我何时做了大魏的里、要扒大魏的外。”
  常歌讽刺道:“你说我现在帮着益州军,算是个什么东西。那我倒想请教请教司徒将军,请问篡位夺权、改朝换代,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司徒空咬牙,紧紧攥了拳头,跪在牢笼之中,却不敢看常歌的神情。
  “司徒将军,好生威风呀。”常歌仿着他方才讽刺的话语说道,“宫城兵变,一夜屠杀。大周的天下,片刻之间被你们换了个干净。你对得起你卫将军的称号么?我还从不知道,原来祝政身边的卫将军,不是他的贴身防卫,却是你司徒家兵变的爪牙!”
  司徒空被他这一席话气的浑身颤抖,却自知理亏,一语难发。
  常歌望着他这幅心虚样子,心中全是洋溢的恨意。
  他被祝政推入甬道,独自懵然脱身。长长冰冷的石道之路,他居然全然未曾想过祝政在当时,面对的是如何情形。
  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作为卫将军,本该是祝政最后一道防线,本该是祝政最坚固的铠甲、最结实的后盾。然而他却掉转手中的剑,将他刺入祝政毫无防备的心。
  常歌听着这位谋逆反贼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觉得异常虚伪。以至于,望着他一脸懊悔愧疚的脸,除了恶心、别无他感。
  “你一点儿都不冤。”常歌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今天这仇,不是为我,全是为了长安兵变、为了祝政。”
  司徒空怆然地笑,未笑几声却转为了恸哭,哭了良久,他哑声说道:“既是如此,你便杀了我吧。”
  司徒空不想多言多语,他已梦了那血腥之夜三年、悔了那屠杀之夜三年,三年来魂牵梦绕、尽是兵变之前的长安的天。
  终而,他还是不懂大父。
  常歌低声道:“杀了你?那是便宜你。你方才怎么说来着?第一道刑罚,是万箭穿心;第二道刑罚,是流沙坑杀;第三道刑罚……”
  常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常歌……我们曾共赴太学、一起对酒当歌。然而,你说说……现在……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司徒空怆然涕下,轻声叹道。
  常歌皱眉望着又哭又笑的司徒空,只觉得此人浑身洋溢着虚伪,重提旧事,更引得他一阵恶心。他说:“知己才对酒,和你对酒,只让我恶心。”
  常歌再也不想看到这位满口忠义道德的伪君子一眼,转身便离了他。对着远处候着的惊风仔细一番交待。
  忽然,一只白色信鸽扑簌簌朝着司徒空的方向飞去,一旁的弓箭兵眼疾手快,直接将他射下。惊风见状,三两步上前,捡了信鸽,抽出信筒中的木篾。
  上面只有九个字,却瞬间牵动了常歌的心——“滇南蓝月山庄,政病危”。
  

  ☆、千里

  大魏。
  长安城。
  益州军示威般地在新野城门楼挂起了司徒空的尸体,万箭穿心。南阳斥候拼尽万死终于自尸体上解下了恩恕剑,连夜送回长安。
  司徒镜抱着这沾满血迹的恩恕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地像一个寻常的老人。
  司徒玄给四周候着的人打了手势,将他们尽数清出大殿之外。
  “物彻。”魏王仍抱着恩恕剑,哑声问道,“你说,大父……做错了么。” 
  司徒玄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缓缓走近这位披着魏王外表的伤心的大父,搭上了他的左肩。
  ******
  滇南景色绮丽,一汪蓝色玉带河谷横亘苍山之间。
  远处,是成片壮丽的雪山之巅。
  沿着山的一侧,凿出了不宽的道路,两匹骏马载着两人驰骋而去,马蹄疾疾,似乎对这滇南美景并无半点留恋。
  一旁的一匹棕色宝骏渐渐地追不上左侧黑鬃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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