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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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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政在心中痛骂起自己来。他明明惦着常歌,念着常歌,思着他的笑,念着他的好,但当群谏纷纷扰扰,一句“朝堂安定、权术制衡”居然大过了常歌。
祝政轻轻拥着他,只觉得像拥着冰雪一般,这冷瞬间透入前心、又寒了骨髓。祝政不知这是常歌的冷,还是自己的愧。
他心中想着恣意飞扬的常歌,想着他一腔赤诚、英气忠勇。想着朝堂之上的欲加之罪,想着自己的懦弱不语。
常歌并非朝臣们所述的那般。明明世上再好的词,都描不出他的常歌。
祝政温温的体温就像是岁暮天寒之中的烁动火苗,杯水车薪。
他忍着从常歌身上袭来的冰冷寒气,忍着他冰彻心髓的凄苦体温。执着地暖着他。
岁暮天寒中的火苗,虽然式微,却一直坚韧。
******
“……成何体统,若我……”
朦胧中似乎有人争吵。
常歌在冰冷的深海中沉溺,他想动、也想醒,他挣了挣身子,却只感到无边的寒冷像潮水一般袭来。
蛊毒已刮去四五日了。这忽冷忽热忽而钻心的后遗症仍是如此,不过,这些都好过那蛊毒虫噬骨之痛。
“你再如此,我便将常川死因告知常歌。”
“常川之事多有缘由,难道不是太宰您……”
常川二字,霎时将常歌的意识从深海中拉回,他好似破水而出一般,猛然从漫长而冰寒的梦中惊醒。
是梦。
是梦么?
常歌怀疑着方才零星断续飘来的声音,就是是梦境中的只言片语,还是飘入梦境的真实争吵。
他背后,传来了不愉快的摔门声。
他睁着眼睛,面朝里躺在床上,被中还留着几个已近冰冷的怀炉。常歌将这些怀炉尽数拨到被外,重新裹了裹棉被。
奇怪的是,明明怀炉都放在内侧,他的背心却温温的,带着一股暖意。
“醒了?”祝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声将常歌惊了个激灵,他急忙回身,迫切地想要行礼。他对王,是敬畏又惶惑的,还夹杂着几分只有自己才知晓的私心。常歌曾经数次想扼杀这份不和“君臣礼法”的私心,却都失败了。
祝政伸手按住了要行礼的常歌,说:“常爱卿,身上有伤,不必拘礼。”
言毕,祝政像是受了风寒,连着轻咳了好几声。
常爱卿。祝政现在愈发爱唤他“常爱卿”,而不是幼时的“常歌”。常歌不爱这个与其余大臣一般的称呼。虽然他比起其余大臣,他是“常爱卿”,多了个“爱”字。
常歌总觉得,这个称呼将两人之间拉得甚远,远到祝政高坐庙堂,而常歌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玉旒遮挡下的面。
“王上冻着了么?”常歌见他接连咳嗽,问道。
“春日里冷,前几夜不慎着了凉。”
祝政平静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1' 岐黄之术:传统中医。
**为了庆祝政政抱到心上人,明天、后天都双更!
(苦口婆心)政政,太含蓄追不到常歌的,请你激烈一点
☆、见微
常歌被他逗笑了,说:“王上夜里添衣都不记得,还着了凉。”
他望着祝政,拥着被子坐在榻上,接着说:“王上缺个照顾你的王后。”
祝政似乎有心事。他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连一眼都未看常歌。
常歌望着四周打量了一圈——这里似乎是祝政的齐物殿。
他不解道:“臣缘何在此处?”
“爱卿策马归来,就在宫城门口昏了,跌下马来,险些被踏伤。”祝政满腹心事,只垂着眼帘,轻轻答道。
常歌侧着头仔细回想了一番,似乎是这么回事。他旋即将这不愉快扫在脑后,颇有些兴奋地对祝政说:“郁林一战,我们大获全胜。可惜那滇颖王机敏,提前将人手都匿于高山林中了,倒是没怎么伤到她的人。”
祝政听他谈起郁林一战,这才抬眼望了常歌,低声问道:“常爱卿,你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常歌冲他一笑:“这个啊,小事儿小事儿。早已好了。王上无需忧心。”
“好了为何还寒热交替,难过异常?”
常歌挠了挠脑袋,思索片刻,方才开口说:“许是还得几天才能大好。不过蛊毒虫已除,料想也没什么大碍了。”
祝政的语气中满是严肃和不解,他问道:“身子没好,缘何路上不眠不休奔波几日?”
“……臣……”
臣惶恐。臣惶惑。臣……想早日面见王上。
无论哪一句,常歌都说不出口。只好默默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语。
祝政见他一脸失落、低头闷闷不乐,方才有些懊悔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于严肃。他换了平淡些的语气,问道:“太医令说你许久未食,饿么?”
常歌点了点头,眼神一亮,问道:“可有金玉酥?”
“金玉酥?”
祝政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叹气道:“……没有。孤现在着人去办。”
常歌闻言,急忙阻拦:“啊,不必了。没有就算了,吃不吃都不打紧的。回都回来了,想吃还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祝政急迫地捏着两边袖袋,这种焦虑心情一如盛夏酷暑之日,让他无端地无奈烦躁起来。
常歌慌忙宽慰道:“臣不饿,真的。王上勿要过于忧心。刚刚是诨说的。”
祝政低着头坐在一旁的侧塌上,一语未发。
“对了,方才……殿内是有争吵么?”常歌不解问道,“方才,在梦中,听到了争吵声,但不甚真切,还听到了……”
常歌抿了抿嘴唇,说出了那个牵动自己心绪的名字:“还听到了……父帅,常川的名字。”
祝政猛然抬头望了他一眼,问:“你听到了些什么?”
……方才听到了什么……
常歌皱着眉头,开始费力回想。方才半梦半醒之间,只听得只言片语。现下他大梦醒来、努力回想,却无论如何也再想不起来了。
一连串回想牵地他额角闷疼,然而朦胧的梦境却如指间流水,倏忽过隙、再也追寻不得。
常歌终而放弃,摇了摇头说:“记不起来了。”
祝政像是如释重负,又沉入了一贯的冷静漠然神色之中。
“不过……应当是听到了‘常川’二字……”常歌皱着眉头,歪着头回想道,“也正因如此,臣方才醒来的……”
常歌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已再听不到了。
一阵下沉之力将祝政向着深潭中扯去,祝政几乎难以呼吸、更无法开口言说。
他快要溺毙。
面前站着的,是青年常歌。
常歌高眉深目,正一脸失望地看着祝政,声音似乎透过水波,显得颇为怪异。
“是你赐死的常川。”
“你让我恶心。”
常歌冷眼望着他,目光好似要穿透祝政的心。
他想说话,想辩解。
却无法张口。
祝政在深潭之中挣扎,他将手向常歌的方向伸去,却挡不住无底的深渊。
陡然的窒息感受将祝政从回忆的深潭之中拉起,他带着一腔怅惘醒来,呆坐在建平城太守府书斋之中。
方才,他伏在一堆竹简书卷之上,不慎睡去了。连日的翻阅蛊毒书籍,着实让他的身体有些透支。
祝政活动了身体,下意识望了望书斋的陈设。
四周熟悉的景致陈设,让他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常歌二擒祝政。
那时,祝政佯做中了软筋散,诓得常歌喂他吃了好几盅酒。
那时,二人之间,只留着浅浅的旧恨,还并未有深深的隔阂。
梦中的记忆无比真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侧袖袋,触到了一枚金玉酥。
备着就好。
祝政心口的重负,似乎舒缓了些许。
******
长河峡谷,江上月明。
过了九畹溪,南岸终于有一片浅滩。荆州人风雅,沿河植了一片竹林,遥望北岸狮子岩。
一位釣客穿蓑戴笠,坐在船头,听这风过穿林之声。
近日水鬼频发,时节又不好。平日里满目的夜钓渔火,今日竟独独胜了他一盏。已近深冬,往日里两岸不住的猿声也止了躁动。
大江之中,只孤孤地留了个月影。
一艘吃水极深的连船自正中破开月影,搅得江面一阵涟漪,这细微的涟漪一波连着一波漾开,至釣客的船已推波助澜成不小的浪。
水中传来几声沉闷之声,这熟悉的水鬼凿船声响让釣客皱了眉头。
满载的黑色连船并未撑上多久就在江中倾倒,片刻之间就被江水吞没。
江面再度恢复平静,只孤孤地留了个月影。
釣客平静地收了钓竿,望了一眼一无所获的篓。
连年征战、水鬼频发,眼下连粮草都要去夷陵各郡县强夺,如此乱世,荆州主也不放弃杀伐之事。他摘下斗笠,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江心渔船向着九畹溪摇去。
一无所获,又近年关。今日,实不知如何同老妻交待。
******
荆州。
大江南岸山林。
九畹溪确实是进入西陵峡前的最后一片浅滩,适于扎营。到达首日,张知隐便着人在马鞍山扎了个不大的临时军营,留了些许人马装作忙碌的样子。
翻过马鞍山,便是层层如梯的梯儿岩,再往前是上七下八岭子。当地人说,此处险峰凌厉、七峰八壑,因而得了“上七下八”的土名。
过了看似无路可走的上七下八岭子,便是一条纤细山道,直通南岸最北的西门山和南岸东侧的黑包山、白云山,顺着这二处山峰,可直捣和夷陵城隔水相望的鸣翠谷。
眼下,张知隐正坐在上七下八岭子中的其中一个山谷里,安静听着周围满山的斑鸠声声。
他面前正是一条纤细山道,当地人称为龙咀山道。也正是借着这条山道,上下出击、左右骚扰,直扰得辎重船没多少能到夷陵。只是西陵峡着实湍急,他也因此丢了几名爱兵。
“报,将军。荆州军连夜偷运辎重,已被捣毁。”一名脸生的兵士急急地直山坡上顺坡溜了下来,快步走到张知隐面前,口中喝道。
张知隐打了手势,示意他低声。他凑近这名兵士,问:“此番几艘?”
兵士立即降了声音,悄声汇报道:“一列连船,合计六艘,尽数捣毁。只是……辎重还在打捞,水流过于湍急,约莫最多只能回收个五成。”
张知隐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和领队的陈校尉说,勿要纠缠辎重,兵士性命要紧。”
这名脸生的兵士闻言,终而抬头望了眼前的知隐将军一眼。张知隐匿在山谷阴影之中,眼神里却烁烁跳动着点光,尽是秭归明朗的月。
“快去,晚上冷。勿要让将士再下江。”张知隐见他不动,立即吩咐道。
“是!”
来人行了一礼,急忙往陈校尉的方向跑去。
山谷中肃穆的树尖忽然抖动了一下,惊得一群山斑鸠扑簌簌起飞。
“将军!是否要追!”他身边的戚校尉向来机敏,见鸟群陡然受惊,猜测应是荆州派来探查的斥候。
张知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追。不过,别抓着了,随意追追便罢。”
“是!”戚校尉领命,回身便往惊鸟方向去了。
张知隐自肩上拈下一片落叶,别有意味地说:“见微知著,守正待时。”
这是他和定山分开时的一语。
张知隐心下挂念,不知孟定山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
西陵官道旁,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此处风景秀美、物产丰富。夷陵人平日里不喜打猎,又对飞禽走兽多有偏爱、不时投食。久而久之,夷陵人竟在北岸上下桃坪丘陵养出了一片猴子。猴子们闲来无事干,还会成群结队上西陵官道,抢夺过往路人的物品。
许是自小听着两岸猿鸣声长大,夷陵人多这群爱折腾的猿猴并不恼怒,反而给这段闹猴灾的一众丘陵溪涧起了个美名,称“西陵猴溪”。
十个夷陵老船工,有八个都会同你绘声绘色地讲起这西陵官道旁的“西陵猴溪”,还有两个会劝诫千万别惹了这“西陵猴溪”的猴子。淘气的很。
两位樵工下山晚了些,正背着两担柴火,走在这猴溪旁的西陵官道上。
他二人结伴而行,生怕走夜路生出什么不测、抑或是被西陵猴溪的猴儿埋伏了去。
路边的水杉抖了抖,果然从中蹿出一只西陵猴儿来。这猴长手小脸,落在二人面前,调皮地仿着他俩背着柴火的样子。
两位樵工笑过路过,全然不以为意。
西陵猴儿由着他俩走远了,坐在地上,以脚挠了挠脸颊。猴儿的身边,放着他用来模仿樵工“柴担”的工具。
是一捆弓箭,箭尖正闪着阴冷的寒光。
☆、守定
荆州。
夷陵城。幕府主帐。
斥候送来的军报,和吴御风此前的推测果然一点不差。
九畹溪至西陵峡航段,根本就没有什么水鬼,不过是荆州军在捣鬼罢了。
吴御风望着眼前的沙盘,只觉得心中有些许的惴惴不安。他派出去了斥候,立时便探查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合乎情理,但是,这一切……似乎有些太顺了,顺到不可思议。
他有些不敢相信,此等简单布阵会是益州五虎将中第三虎张知隐的水平。此人在“醉山隐军狼”中,排名仅次于镇北大将军卜醒和平南将军孟羽。
但时间已容不了他再细想了。手头上所剩粮草还仅能支撑一日。夷陵郡县方面,几番催收粮草,因时下冬季、居民们本就需要储冬粮;年关又近,更是难得缴收。几日催收下来,竟只缴上来了些陈年碎谷和不成样的干草。
这种结果,还能闹得民怨沸腾,为了抗缴,险些还扯出人命。
等不来辎重粮草连船、缴不来居民粮草,丞相复信最快也要一两日之后,那时……军中早已断粮。
吴御风百般思索,时间紧迫,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抢攻这一条路可走。
“荣节。”
“将军。您找我?”
赞军校尉江荣节闻声,立即掀帐进来,行了一礼。
吴御风不想下令。他总觉得,此事千思万绪,有些太过于巧合了些。
但他不得不下令。
将士可浴血奋战,但断不可一日无粮。此乃自挫士气。
吴御风终而下定了决心,咬牙部署道:“你带着一路轻骑快攻九畹溪荆州营地;再点精兵分三路包抄,左路走野猪山、马鞍山;右路走白云山、黑包山;中路走龙咀山道,四路齐发,最好,能将荆州军按死在上七下八岭子。”
“骠下领命!”江荣节领命,急急地出帐部署了。
夷陵距九畹溪,不过八十多里路。
即便山路难走,一个时辰,无论如何,轻骑快攻队也能到了益州军九畹溪营地。
吴御风心中惴惴不安,他强行安慰自己:至多两个时辰,第一批快攻轻骑兵就要回营了。
******
山道夜路,马蹄疾疾。
江荣节心中知晓为何吴御风陡然发动突袭,是粮草短缺、已迫在眉睫。
他心下焦虑,不住催促快攻轻骑队伍动作再快些。八十余里山路,他们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到达。
这是全营最好的轻骑马队、加上轻骑将士全速冲刺得来的结果。
深夜的九畹溪静悄悄,益州军在九畹溪扎的营地渐渐出现在眼前。
全无灯火?
江荣节心下生疑,快马加鞭往益州军九畹溪营地赶去。
他一匹单骑,直入益州九畹溪营地,却全无阻拦。江荣节一路飞驰,直入主帐之前,扬起马刀破帐。
空无一人。
不仅空无一人,甚至连陈设都没有。
“明修栈道……”
江荣节心下一惊,他陡然回身,朝着身后的轻骑兵喝道:“不好!快回戍夷陵!”
******
吴御风未等到江荣节的消息,城外却响起了益州军的战鼓。
他心中陡然一惊,登上城楼,却见南岸喊杀漫天。
益州军全无攻城器械,尽是快刀□□,同荆州军短兵相接。“益”字军旗在夜风中飒飒作响,火把和火箭的星点光芒将这面旗帜照得各外昂扬。
吴御风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原本跟在轻骑快攻队后面出发的三路包抄队伍,竟然在南岸边的鸣翠谷同益州军主力正面遭遇,美美打了场硬仗。
夜风中,还扬着一面旗帜,江风将此旗吹得猎猎作响。然而此旗颜色沉重,夜色掩了旗帜上的字样。
荆州军将将渡过大江,还未来得及分兵三路,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埋伏许久的益州军一锅端了,根本毫无防线可言。
益州军终而吹起了冲锋铜号,这号声透过湿润的江雾,沉重而来,仿佛寒彻心骨的丧钟。
指挥冲锋的号令兵高举火把、照亮方向,吴御风借着些许的微光,终而看清了另一面将旗——
这是一面黑底红字旗,同前朝常歌将军所用将旗配色一致。这配色,吴御风再熟悉不过。
疾风鼓满,这面将旗劈开夜色立于江边,仿佛在宣告荆州在夷陵统治的亡期。
旗上一个大字:“张”。
吴御风心下一惊。
三路包抄小队,居然正面遭遇了益州主力张知隐!他急下城楼,慌忙点了主力中军,开出城外。
******
北岸。
孟定山隐匿在上下桃坪已有数日。此地处在“西陵猴溪”最东侧,靠近夷陵。泼猴顽劣,上下桃坪早已没了人迹。
他现下依旧蹲在山林之间,眸中倒映的,尽是南岸的火光。
知隐此战又出诡兵,着实威风。
他缓缓摩挲着腰间的长命刀,将心中的焦虑尽数掩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他身后,则跟着蹲伏着的一列益州军士。益州军军纪严明,除了偶尔有些人的箭囊被山中顽猴偷抢去之外,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并未被任何荆州人察觉。
守正待时。
守正待时。
孟定山在心中又默念了几次分别时张知隐留下的一语,极力想定下自己焦躁的心情。
他看到夷陵城门大开、荆州主力中军蜂拥而出、严阵以待。
将辇上站着的人倒是同自己想象中不同,只是个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他早听说荆州车骑将军吴御风傲骨铮铮,还以为是个年逾四十、迂腐的老头。
“……将军。”
他身后伏着的将士见将辇已出,轻声提醒道。
“不急,不急……”
孟定山答道,又着力捏了捏腰间的长命刀,定了定自己的心绪。
南岸的战火依旧在延续,张知隐显著占了上风,要不了多久,这包抄小队即将被全部歼灭。
将辇上的人看的心急,终而还是按捺不住,下了军令。
前排的将士见吴御风手起下令,尽数准备开始渡河。方才列好的兵阵,陡然收缩至大河岸边,全然乱了步伐。
见微知著,守正待时。
孟定山在心中再念了一遍,回身打了手势。
时机,已至。
******
吴御风不忍看着南岸将士白白送死,没忍住下了渡江命令,却眼见好不容易列好的阵型,瞬间崩溃。
更让他感到无比焦虑的是,另一列益州将士自北岸猴溪方向跃出,直奔岸边。方阵大乱、正准备渡江的荆州军又受了这忽然冒出来的一队益州军阻击,溃不成军。
为首的一位白衫银铠将军,手持一把新月形寒刀手持一把新月形寒刀、刀柄是一仰首朱雀。吴御风瞬间认出了这把小有威名的长刀——长命刀'1'!
此刀的主人,正带着身后的益州将士势如破竹,片刻间便杀入荆州军腹地。
此人抬头,眉目坚毅,有如汇风凝雪,他额前碎发被夜风尽数扬起,身后“孟”字旗当空飘扬。
是孟羽,孟定山!
夷陵之地,居然引来了二位益州虎将!
吴御风愣神了片刻,只见孟定山提着长命刀,一个纵身上了将辇,趁其不备,新月寒刀便搁上了他的脖颈。
“喝你军停手。”
孟定山丝毫不以语气威逼,却有一股自然威压存在。
吴御风仰天大笑:“你要杀便杀,荆州军只知战死,不知和降。”
“好。有骨气。”孟定山简短答道,将欲使力。正在此时,一箭破风而来,直穿孟定山右手小臂。
“将军!”
江荣节驾着棕马疾驰而来,朝着吴御风大声呼喊。
方才那箭正是他所射,用以击落孟定山的长命刀。谁知孟定山挨了此箭,居然一声不吭、咬牙忍了,而且……连抖都没抖一分。
吴御风见状,气急败坏,直朝他喊:“指挥大军,勿要管我!”
荆州军阵形早已溃乱,又被北岸益州军横冲直撞,几欲是一溃千里。有些胆子大的沿着桥渡了河,却又被南岸的张知隐军收拾个干净。
江荣节见状心急,引着身后快攻轻骑兵入阵,指引荆州军列队。
混乱溃逃的荆州军哪里还听得他的号令,江荣节愤恨军中散漫氛围,只得带着快攻轻骑兵独身杀敌。
马队长刀,比起步兵短刃确实更有优势,方才益州军一如破竹的高歌势头,被江荣节这块硬石板尽数塌灭。
孟定山见状,左手将上臂刺入的弓箭拔出,右手收了吴御风脖颈上的长命刀,斜着望了他一眼,说:“我敬你是个好汉。你自便吧。”
他放下这句话,一跃便加入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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