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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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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常歌一天天赖着、抗拒着,送祝政动身去锦官城的时间仍是一天天的近了。就像一本书籍,骤然便翻到了尾。
他不敢想,送了祝政去锦官城后,会有什么后果。甚至有时候,他还想过同祝政一起叛逃了——随便去哪里,再也不要回来。
“生杀夺予依旧交由擒其武将处理。”
军令上有这么一句。只是常歌不知,这是为卸下他的心防,还是只是为了能让战俘顺利抵达锦官城的说辞。
常歌躲避了几日,也酝酿了几日,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同祝政说。
这日,在用晚饭时,还是祝政笑着提起:“常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常歌瞬间低落了下去,好像知错的鸟。他思来索去,低声说:“上面来了军令,要押你去锦官城。”
常歌继续问:“你可愿去?”
祝政好似懵然不解:“军令还能回绝?”
军令自是不能回绝。
只是,倘若祝政说个“不”字,常歌定会纵他归去,不计后果。
二人都闷闷拣着吃,一顿饭吃得怏怏不乐。
最后,还是常歌提起了话头:“你……说的那个服燧焰蛊毒要预先知会你的事,还作数么?”
祝政点头:“自是作数。”
“我想……”
祝政阻了他的话头:“军令如何便是如何,勿要出头。”
常歌紧锁了眉:“此去,恐怕吉少。”
他不忍说出“凶多”。
祝政倒是泰然自若,仿佛要被押送锦官城的人,与自己无关。他点了点头,认同道:“嗯。”
常歌望着他,颇有些愕然:“你……就这么接受了?”
“嗯。”
常歌不解道:“你、你有可能会被……”
“那也无妨。”
常歌生了闷气,将碗一放:“我明日便放你回去。”
祝政轻叹口气:“常歌,勿要胡闹。益州公不是我,不会由着你一再违抗军令,做对不起益州之事。”
常歌旧事重提:“祝政,既你也说此前的话作数,便留在益州吧。我去求了益州公,将你留下,你别再回荆州了。更何况,荆州现在……早已成了烂摊子。
他们失了西大门,益州随时都可长驱直入。东侧吴国也虎视眈眈,吴国还吞了一半豫州。据说西南侧零陵郡已经倒戈,武陵郡也只是时间问题……些许时候,荆州早已被蚕食得,只剩下襄阳、南郡、长沙和衡阳了。”
“还有湘东和桂阳。”祝政纠正道。
“那都是偏远之地,空有版图而已。”
常歌直直地望着祝政的眸子,主动覆了他的左手,诚恳说道:“益州公贤明爱才,益州杜相为人坦荡,益州更是修生养息、平安和乐。
反而荆州世子昏聩无能,胸襟狭隘,还几次为难于你。我还听说,荆州主公已薨,现下是世子理事。你若再回荆州,便更是……”
祝政不语。
常歌再行规劝道:“祝政,荆州世子无德,不能王天下。别再辅佐他了。”
祝政抬头,望着常歌,问道:“常歌以为,谁能王天下?”
常歌仍捏着祝政的左手,烦忧心事却如同荆棘一般缠上了常歌的心。
他的答案,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但他不想说。
祝政换了个方式,问道:“倘若是我做王,你会来荆州么。”
常歌被他直白的言论惊到,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前这位白衣书生般的人物。
眼前的祝政不是王。或者说,不像王。
正因他现在同此前那个阴晴不定的王差距太多,常歌才一点点卸下了心防,感受着他在滇南受过的痛,担忧着他在荆州受过的苦。
也正因他不像王,常歌才能言行无状、才能不谈君臣之礼,才能……他匿了自己的私心,没有再往下想。
倘若祝政再度王天下。
光是点燃这个念头,常歌心中许许多多的祝政都在心中霎时复生。在殿上摔呈表的、军令逼迫他退兵的、将自己关入齐物殿黑暗中的……将常歌拿下的、将他按在天牢冰冷的墙上的、将他一把推入石甬道的……他心中的荆棘越生越多,他与王有关的记忆,居然尽是苦楚。
二人相视不语,静默将这一刻拉得很长,长到化雪的水滴落入地面,都像是耗了许久许久的时光。
常歌隐隐地想起此前的夜,想起他们一道在深夜叙话,忆着此前的甜,叙着此前的乐。
常歌看着他,仿佛看到十九岁那年,满面愁绪地坐在车辇中的太子扶胥。
祝政回握了他的手:“我知你惶惑。我以前……是做了许多错事。”
他没再说。他的眸中,尽是“信我”。
常歌避了他的目光,低了头。他的神色黯然下来:“王天下,有什么好。”
“王天下,没什么好。只是舍我其谁罢了。”
常歌缓缓抽了自己的手,不再想回答这个话题。
祝政自这举动中,体味出了常歌的回答。他亦不再言语,二人默然相对,在这几日的平安喜乐中,吃了一顿不太愉快的饭。
******
是夜。
常歌不喜,因而祝政许久未放出白鸽。
他站在建平冬日的寒风中许久,唤了半天,才跳来了一个眼熟的。
祝政望着这只跃动的白鸽,忆起了谈论此事时姜怀仁的抗拒。
——“这是个赌局。我向来不爱将筹谋结果赖于人心博弈。更何况,倘若益州公不如你设想中仁德宽厚,你贸然抛出玉剑怀仁,自曝身份,无异于自取灭亡。”
姜怀仁极力反对这个计划,直言不讳。
祝政毫不避讳,点头道:“这是个赌局。但若赌赢,赢得常歌,你我已功成一半。”
“若你赌输了呢?”
当时的祝政并未回答,他也摸不到常歌抗拒的态度后面的心。
现在。
祝政将极小的木篾装入信筒,纵了这白鸽。
这局,赌心。
这不仅仅是个赌局,这更是一张网。一张,让常歌再也回不了益州、亦再也挣不脱祝政的网。
而赌注,正是祝政自己。
他未告诉姜怀仁,若此局赌输,早已布好退路,由姜怀仁辅佐华悦贤上位,一统天下。
而他自己,为着此生犯下的罪、往昔的愧,心死身殒。
作者有话要说: 复习——
荆州宫城旅贲分左中右军,罗明威、毕远卓属左军,负责江陵城警卫、督查、治安工作,毕远卓统管,罗明威为其助手。
陆阵云乃散骑常侍,殿前佩刀行走,上可直面主公,下可规谏百官。
罗明威与陆阵云首次冲突见43章《治才》
**政政:有常歌我顺便拿个天下,没有常歌我要这天下有何用(摔
☆、玉剑
快要到年关,新太守也基本熟了职位,荆州也毫无动静。杜相提议,这半年几位将军俱是辛苦,一直征战在外,也没个休憩,不如趁着新年,一并接回锦官城,也染染城里的新年下的愉悦氛围。
刘主公向来不喜战事,立马批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接连发出,召回了诸位征战在外的将军,额外带回了此前军令上的两位战俘:
吴御风和山河先生。
常歌送祝政进天牢之时,他还颇感新奇,摸摸冰凉的石壁,看看跳动的烛火。
常歌不解他的坦然。一路上,他有无数次闪念,就现在,现在带上他的祝政,二人一道逃脱。
然而,他把不准祝政的心,生怕他误了祝政的家国天下,更怕这只是单向的情。
常歌轻轻叹了口气。天牢里,实是太冷。他以食指拇指轻捏,大氅的结扣顺着他的指节的方向散做两条。大氅恋恋不舍地扒着常歌的肩,直到他轻轻褪了玄色大氅,为祝政披上。
别冻着。别饿着。别和狱卒置气。别乱吃递进来的东西……要交代的事情太多,在常歌的心中翻了翻,又在喉头哽了哽,最终,他只捏了捏祝政的手腕,什么也没说。
祝政的手腕,冻的冰凉。
他心中正在心绪翻腾,只听身后传来一句:“先生?!”
*
吴御风方才一直在酣睡,耳边一直有些细微的响动,只是不愿意睁眼。反正,睁了眼睛,又能如何。
新来的这位倒是闹腾的紧,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没完没了,这才将吴御风烦得睁了眼。
眼前之人,虽披了玄色大氅,那一脸淡漠的神色、半束的发丝和冷衫白袍——分明是山河先生无疑。
吴御风霎时贴在了牢柱之上,喊道:“先生!你也被抓来了这边?”
二处牢房正对着,只隔着一条过道。
山河先生在天牢中面着他站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当做回答。而先生面前站着的红衣青年回头,却将吴御风险些吓破了胆。
方才他看着这个瘦削而结实的背影就觉得眼熟,那抹红飘带和高高束起的马尾,让他想起了三年前凉州的风沙。
只是他不敢想。
毕竟常歌,早已死了三年了。
然而来人回头,那灵俊的面庞、那沉墨的眉、那坚毅的目、那带着些冷峻又带着些凌厉的神色——
即使带着一小片铁面他也能确认:是常歌,确实是常歌。
毕竟他曾经跟在常歌背后,偷偷琢磨过他的许多招式;也在常歌随手画下的地势图旁研习许久,偷偷揣摩着他的思路。
虽然常歌从不知道他。毕竟曾经,他只是大周一个小小的护羌校尉。和将门世家、年纪轻轻便封了公子昭武的常歌,全然是两路人。
吴御风被惊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有些颇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他伸出的右臂,指着常歌,食指却在空中微微发着抖。
就连吴御风自己,都不解这颤抖是恐惧、是兴奋还是愕然。
常歌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被吓得跌坐的人,全然不解他的反应。
他歪头问祝政:“你认识?”
祝政耐心纠正道:“认识你。”
“认识我?”常歌以手指着自己,又回头看了看逐渐平静了些许的来人,问道:
“你是谁?”
“此人是我荆州车骑将军吴御风,夷陵一役主将。”祝政答道。
常歌想起了此前卜醒给他弄来的那批作战图——夏郡、庐陵、夷陵……他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御风将军。我知道你。研读过你一些布阵图,做的还算不错。”
吴御风颇有些惊愕地望着他。他只在军前慰问和誓师中见过常歌,从未同他说过话,更不知常歌还会直言夸耀。
他有些惊讶地说:“将军……知道……我?”
常歌点了点头:“夏郡却月城一战,打得着实漂亮。若是我,也定会如此布置。”
祝政看着他俩鸡同鸭讲,直言道:“御风,常歌便是此次夷陵之战的主将。你是败在他的手上。”
吴御风颓然垂了双手,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将军……无怪乎诓走我兵力,又四处奇兵……”
他下意识地摸着牢门柱,垂眼望着地牢冰凉的地面,低声道:“输给将军,骠下'1'心服口服。”
常歌听着这自称一愣,问道:“你跟过我?”
吴御风朝他合手一礼,说道:“我曾为大周六品护羌校尉。凉州一役……也有参与。”
常歌望着他,眼神中忽然有些别样的光。他缓缓点了点头:“凉州一役,着实惨烈。还活着就好。”
再抬头时,吴御风的眼中也尽是湿漉漉的神伤。常歌明了,那是三年前凉州的风沙,依旧留在他的心中。
“将军亦然。活着就好。”
沉默许久,吴御风偏过了头,低声说道。
天牢最顶头,坐着的小狱卒转了转眼珠,将这番旧部相见情形,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
******
武陵。
雪峰山、武陵山环抱着沅水,这一汪静水被山峦恋慕,生的格外旖旎,静得像武陵悠扬的歌。
一叶扁舟,漾起碧波,向着河岸尽头郁郁的桃花划去。
破军带着一路兵士坐在船上。前些日子,他们已全然占了武陵。此行,面上是为了桃源景色,实际则是为了一张绢帛。
数日前,正值武陵决战。夜风扰了殿内的烛,又带来了满面焦急的益州尚书仆射蒋达平。
“大事不好!”
他殿前失仪,本是大罪。正在主公身旁议政的尚书令吴仲廉接了绢帛,面色却愈发凝重。
当时的刘主公未多言语。破军却知道,看这情形,他的伤官刀该出鞘一次了。
岸上无人,破军寻了些许时候,才顺着一条小径寻得了上山的路。
山河先生的山斋坐落在半山腰中,正面对着一片桃花林。掀窗便是武陵阴翳的碧林和旖旎的沅水静河。
山斋陈设极其简单,除了必须之物外,仅剩一筝。
“禀将军,其余屋子也都找过了,并未发现。”分头搜寻的兵士们来报。
破军紧皱了眉头。按绢帛指引,应当就在屋内,缘何遍寻不得?
他再度扫视了一周室内的简单陈设,心头的疑云却越压越重。
破军的目光,落在了窗前的这张古筝上。
古筝失了主人,似是许久未弹过了,武陵的山尘掩了筝的色泽,就连弦上都蒙着些许尘埃。
破军将手指伸进古筝,随意敲了敲面板。
他忽然明了。
伤官刀出鞘,这筝一分为二,劈到的东西却险些伤了伤官刀的刃。
跟着破军的将士颇为好奇,俱凑了上去——
这是一把不长的玉剑,剑身俱是精美龙纹雕。此玉丰润,映着些武陵桃源静谧的山景。
破军抄起了这把玉剑,对这个发现颇有些惶惑。
——常将军驰骋千里拯救的那位山河先生,究竟是谁……
******
益州。
锦官城。
卜醒上殿的时候,正听到里面有些假意的寒暄。
上殿之后,却惊异地发现,益州刘主公坐在左首第一席。在他的记忆中,刘主公从未坐过下首。
卜醒不禁仔细打量了一番,正中主位上坐着的人,一脸的秀美风致,一身浅金色锦衣,柔和的像是春日里的风。
杜相身体欠佳,正在府上将养着,尚书令吴仲廉坐在右首第三席,轻轻的咳了咳,示意卜醒赶紧坐下。
卜醒找了片都是武将的地方,领头入座。
“禀太子,此人正是我益州新封的大将军卜醒,表字醉灵。前几日刚回锦官城。”
太子朝着卜醒颔首,卜醒回礼,心中便思索着……太子。看此人座次,想必是大魏太子。
大魏太子叫什么来着?
一轮酒过,一旁的侍官们迅速欠身为各位朝臣满酒,他们的动作稔熟地有如齐整的麦浪。
太子司徒玄并未端杯,只一个一个细细打量起在座的文臣武将。
他语气和缓,像顺着春风来的歌。这歌声说:“益州文臣武将满堂,将相和睦,定能破坚摧刚、安定富强。无怪乎上庸新野,连续攻城略地。”
他继续说:“益州公若深觉入蜀要道受人挟制,有何事不能商量?定要大动干戈?”
刘主公端杯:“太子殿下说的是。”
“听闻益州公近日里在建平颇为活跃,和荆州公多有不睦,可有此事?”
刘主公面色登时紧张起来,他解释道:“逆子擅自调兵,我已褫夺兵符,将其革为庶人。开春之后,我定向荆州送去大礼,重修于好。”
司徒玄笑道:“我并非兴师问罪。益州公无需紧张。只是□□才能兴国,还望二位主公大局为重,勿伤和气。”
“是。此后我益州定休兵养息,不再寻衅滋事。”刘主公低头,只觉得这和煦的春风吹的后背一阵冷汗。
太子司徒玄以袖遮面饮了一杯,目光落在方才上殿的卜醒身上,问道:“素闻益州五虎,个个气宇轩昂、潇洒倜傥,这位英姿勃发的将军,可是五虎将之一?”
刘主公合手道:“醉灵将军乃五虎之首,‘醉山隐军狼’中的醉字。”
卜醒听闻提及自己,急忙行礼叩拜。他心中对这种繁文缛节的宴饮场合叫苦不迭。
他想:喝一杯,拜三拜。还不如在新野吃我的宽面,也不如我建平的油茶汤,那才叫乐得自在。
司徒玄将“醉山隐军狼”五个字在心中来回捋了几遍,问道:“此番夷陵大动,是哪位将军?”
刘主公如实答道:“战事须问大将军。”他遂递了个眼神,示意卜醒说得含混些。
卜醒机敏,收了眼神便行礼,回话道:“夷陵主将乃益州平南将军孟定山、辅国将军张知隐。”
不是。此人在含混。
司徒玄在心中否认卜醒的回答,他眸中忽然透出些寒意:“那请问,取我新野的,是哪位将军?可在场?”
作者有话要说: '1'属官对将军自称,表明从属关系。知隐最爱用啦,一口一个骠下
'2'为何太子司徒玄能坐主位:名义上六雄只是大周分封的诸侯,在未称王之时,应属大周臣子。大魏篡位之后,益州和平避战,表面仍维持与大魏的从属关系。荆州因大司马殒命一事和大魏结下了梁子,再不朝拜。吴国早已称王。换句话说就是,也就益州、冀州陪大魏玩。
☆、杀心
卜醒立即打哈哈道:“殿下莫要生气,城门之事'1'乃麾下一不懂事副将所为,我已将其怒杖五十,赶出军营。”
司徒玄笑道:“你们将我的气量想的太小了些。此番非寻私仇。我只是想起了一件旧事,想找他当面问问。”
刘主公和卜醒悄悄换了个眼色。刘主公急忙答道:“此人素来桀骜不驯、不循礼仪,唯恐冒犯了太子殿下。”
司徒玄不与他们虚与委蛇,继续逼问:“此人在何处。”
卜醒接着绕弯子:“此人惯称‘丑将军’,相貌粗鄙丑陋,难以堪看。”
他将酒盅一笃,些许暴怒的酒珠喷溅出来,扑在案前的地面上。
他想:谁敢如此侮辱我的常歌。谁敢阻我见我的常歌。
他的心中瞬间充满了狂风疾雨,将出言不逊的卜醒千万遍折磨。
再开口时,司徒玄陡然转了寒冰般的沉冷语气:“我只是同他说句话,你们如此百般推脱是为何?”
殿上愕然,连满酒布菜的侍官都不敢上前。卜醒望着这位忽然转阴的太子殿下,心中琢磨着究竟是哪句惹着了他。
刘主公和稀泥道:“见。太子想见,那还不是立即能见。醉灵,快,快传。”
卜醒一脸为难:“他现在不在我府上。”
司徒玄逼问:“他以前在你府上?”
刘主公拱手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人深受醉灵将军恩惠,一直寄住在大将军府。”
司徒玄又看了一眼卜醒,将刚刚心中翻腾的折磨方法尽数划去。
他端杯,笑道:“醉灵将军年轻有为,此盅贺您擢升之喜。”
卜醒隔空回敬,心中只觉得这位大魏太子,闹得他全身都不舒服。
******
常歌坐在天牢地面上削苹果,削完之后递予了祝政。祝政推脱,常歌将他一瞪,祝政这才默默接下。
常歌又开始剥橘子。开始剥之前,还朝着吴御风丢了一个。
这几日,常歌几乎日日都来天牢,一呆就是大半天。天牢里的狱卒也惯是使眼色的,见是建威大将军来了,不仅不做阻拦,还百般讨好地将吴御风、山河先生二人四周的囚徒尽数挪走,给建威大将军留个清静。
常歌带来的布包里尽是水果点心吃的喝的,还带了一副六博棋,日日陪着祝政下几盘。只是常将军的棋艺似乎不是太好,就吴御风看着的这几日,竟是一次都没赢过。
祝政淡然地翻着常歌给他带来的书籍,轻声说道:“你日日来我这里做什么。锦官城不比他处,敛着些。”
常歌将手中的苹果高高地向空中抛去,又稳稳地接在手心,随手用衣襟一抹,啃了一口,说道:“将军前来严刑拷打战俘,不行么。”
“行。”
祝政答道:“请将军拷打,我定知无不言。”
常歌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祝政笑着望了常歌一眼,不经意说:“将军最近颇爱红色。我明明记得,建平初遇之时,明明更爱玄色。”
“先生总是关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常歌啃着苹果,随口答道。他转而又问:“红色不好么?”
祝政望着眼前的鲜衣常歌,几欲忘却了身后天牢冰凉的墙。狭小的窗漏下来的日光,恰巧打在常歌侧身上。他挽着袖子啃着苹果,就连左手小臂上的伤痕都显得动人。
祝政望了一眼,常歌仿佛是团火,暖了冬日里的天。他想起了归心旧居锦盒中为他备着的红衣。
祝政收了自己的神思和视线,低声说:
“将军绚烂,穿红更好看。”
常歌涨红了脸,不再说话。
吴御风手中把着常歌丢来的橘子,橘子上点点的眼,就像老去的皮。他摩挲着这片粗糙的触感,又想起了建平城以前的那个传言。
他想着,人长得美,真是好用。都是阶下囚,我怎么就没人来削苹果剥橘子陪下棋。
******
益州。
锦官城。卜大将军府。
一辆马车停在了一个布帛店铺门口。
这马车毫不起眼,通身玄色。一位青白色劲装青年骑马跟随。马车停稳之后,此人一跃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拣着布料。
店铺老板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位青年眉目清秀,倒像是姑娘模样。生意要紧,老板将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马车的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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