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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他的药草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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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渐幽站起来,“我要走了,要是再想起什么,会给你们传信。”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看着浮林谷外面浓郁的夜色,没有回头地开口问道:“阮云开,那时候,你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那么凑巧?”
阮云开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烛火,溪渐幽的讲述加上他自己的回想,他像被回忆罩在了一个玻璃球里,在里面漂浮着,有种不太真实的剥离现实的虚幻感,仿佛一不留神就要进入另一个时空从此长眠不醒。
旁边的荆蔚轻轻捏捏他手心,将他拉了回来,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迫不得已。”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溪渐幽却没有像那天重逢一般为难他,他点点头,跃出门外走廊的栏杆离开。
荆蔚捧起阮云开的脸颊,语气心疼:“是事实对吗?迫不得已,是事实。”
闻言,只一瞬间,阮云开忽然再难控制情绪,他拼命点头,扑到荆蔚怀里痛哭,断断续续抖着声线才说出一句话:“我也……失……去了……娘……娘亲和姐姐啊……”
迫不得已,听着像借口,却是事实啊。
阮云开紧紧抱住荆蔚,八年前的那场大火、修竹的大难、逝去的亲人、八年封闭的王府生活、突如其来的真相、小时候的玩伴杀害同门、受重伤的师父……所有这一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几乎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累积的万般情绪和迟到的疲惫感把他击溃。
只有这个男人了,我只有他了,只有他能带给我纯粹的快乐,脑袋里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他在荆蔚胸前抬起头,不顾满脸汹涌的泪水,主动凑上去亲他。
正拍着他的背耐心安慰他的荆蔚吓一跳,稍稍用力摁住他胳膊,哑声问他:“想清楚了吗?”
阮云开被阻了下又不依不饶地再次凑上去亲他,伸出舌头用力挑逗,左手揪住荆蔚后颈右手从他袍子边缘灵巧地摸了进去。
荆蔚眸子一暗,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反客为主。
算了,看来他今晚是不需要想清楚了。
岳菻霜一边喝酒一边守在风清朗门外,到后来,无聊透顶地仰着头数起了星星。听到响动,她压低声音询问:“大师兄?”
月色下现出溪渐幽的身影。
“师父睡了?”
“嗯嗯,喝了药就早早睡下了。”
“好,你去玩吧。”
他进了屋熟门熟路上了床,从背后搂住风清朗。
感受到他的温度,风清朗转过身面对他,没睁开眼,迷糊着问他:“上哪去了?”
“你会不知道?”溪渐幽忍不住揶揄,他这个师父,表面上从来不动声色,心里可是啥都跟明镜似的。
“是谁叫我只管吃吃睡睡,其他什么也别想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好,今天晚饭吃了多少?”
“两大碗饭呢,菻霜还给我熬了锅红豆汤。”
“都吃了?”
“没,我就吃了一碗,菻霜吃了五碗!”
溪渐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天知道,把冷冷清清什么事都放心里的仙人风清朗培养成现在吃喝最大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讲偶尔还撒撒娇的人间烟火风清朗,花了他多少心血。
溪渐幽掖了掖他肩膀处的被子,同他一起安然入睡。
距离莲花峰不远的地方有个乡村,八年前还是人丁兴旺车水马龙的模样,如今只剩一片苍凉惨败景象。
阮云开和荆蔚骑着马穿过一堆堆废墟,经年累月的时光已经将当年大火的痕迹掩埋,他们在羊肠小道上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看到一间小木屋,虽说破了点,好歹有人住。
荆蔚把缰绳拴在屋外一根圆木上,转过头发现阮云开还在马上,面露窘迫。他当即心下了然,跃上去把他抱了下来。
“对不起。”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歉,“是我太激动了,没把握好次数,下次一定注意。”
阮云开燥红了脸,昨晚两人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可这怎么能是他的错呢?明明也有自己的份……况且今早是自己非要单独骑一匹马的,因为怕到时候万一心血来潮眼神一对上在马上干出点什么来……
他尴尬地笑笑,迈开步子走向小木屋,尽量让脚步显得正常,无奈浑身酸痛最后还是认命地扶住了腰。
荆蔚在后头默默想着回去以后要给他家病人来个药草按摩。
木屋外的竹竿上晾着几件朴实的衣服,木屋的主人却好似不在,门窗紧闭着,荆蔚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一眼望去方圆几里也不见其他门户,两人只好等着。
荆蔚从后面圈住阮云开,让他把身子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好在不多时便见一个老人往木屋蹒跚而来。
老头年纪大了,满头花白,他浑浊的双眼瞧见自己门口有陌生人便踌躇着不敢过来。
荆蔚向他鞠了一躬,朗声道:“老人家莫怕,我们想向您打听点事。”
老头戒备地看着他,不吭声。
“陈伯伯!”阮云开突然叫道,“陈伯伯,我是云开呀,我姐姐是云然,您还记得我么?”
老头眯着眼艰难的辨认着,终于,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抖着声音确认:“阮……阮家……的……孩子?”
“是我呀!陈伯伯,您知道虎子他们家去哪儿了吗?”
老头说话已经不利索了,一听说是他是阮家的孩子后就一个劲地给他指东南方向,也不管他问了什么,虎子什么的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就是执拗地指向东南方。
阮云开疑惑地看了荆蔚一眼,什么意思?虎子他们往东南方搬走了?却见荆蔚望着那方向若有所思。
老头颤颤巍巍地把他们推出去,一边赶一边指着东南方,好像是要他们赶快过去的意思,阮云开只好跟他告别。
“东南方有什么?”阮云开轻轻揪着荆蔚的衣襟问。
荆蔚不想云开再受累,再次上路时直接把他抱上同一匹马侧坐在自己身前,让另一匹空马在边上跟着。
此时,阮云开这个无意识抓住他胸前衣襟的动作奇异地取悦了他,像猫爪在他心上偷偷挠了一下,又酥又痒。
“闻觉寺。”
已是日中,闻觉寺的大钟却突兀的响了起来,荆蔚和阮云开已行到山脚,云开奇道:“奇怪,寺庙的钟不是在晨暮时敲响的吗,为何这儿午时鸣钟?”
荆蔚给他解惑:“闻觉寺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据传这座寺庙已有百年历史,是当年一名高僧远渡重洋来到此地后感慨于这儿人杰地灵便在此居住不再前行,闻觉寺就是由他主持建造的,他认为一日三个时间点对应的三个饭点尤为重要,此时当鸣钟。”
“钟声闻,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粮食入腹,佛语入心。”
“离地狱,出火坑。”阮云开笑,“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在眼皮子底下恶火蔓延,生灵涂炭,人们总是把愿望许得那般美好,可是有什么用呢?”
“村庄被烧和修竹大难是同一天,师父刚刚把风月过继给我,虎子就出现在莲花峰告诉我家里出事了,难道是巧合?!”
荆蔚看着他眼中明显的恨意,轻轻叹了口气,用力抱住他:“云开,我真想早点遇见你。”
第14章 第 14 章
阮云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荆蔚,你查过闻觉寺吗?”他现在是杯弓蛇影,闻觉寺离他老家不远,陈伯伯又把他们往这儿赶,他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多。
一名小沙弥接待了他们,荆蔚以崇尚闻觉寺为由提出参观寺庙,阮云开看着他万分虔诚的睁眼说瞎话,由衷觉得他要是去当商人,肯定能赚个金钵满盆。
“阿弥陀佛,想来施主也是慈悲之人。”
“善哉善哉。”
“施主可随意参观闻觉寺,只要不去禁地即可。”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离开。
阮云开和荆蔚对看一眼,禁地什么的,不就是用来闯的吗?反正晃了一圈问遍了出家人修行者也没见着虎子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剩下所谓的禁地了。
这里的藏经阁最高层灯光昏暗,只有角落里一个烛台上燃着一截将灭未灭的蜡烛,整条走道上显得阴气深深的,和底下六层灯火通明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就是闻觉寺的禁地?怎么跟养鬼的地方似的,阮云开扇了扇面前的灰尘,觉得有点恶心。
里面是一排排架子,上头摆放着老旧书卷,阮云开用剑挑开手边的一卷,抖落了厚厚一寸灰尘,本能屏住呼吸。
荆蔚看见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云开,你在外面防备心挺重的。”能用剑完成的触碰动作绝不用手,担心尘中有猫腻先屏气再试探呼吸,“怎么单就不防备我呢?”
“你都救了我多少回了,要是真有心害我,我也认了,就当还债。”他似乎并不把荆蔚这句话放在心上,眯着眼去看卷上的文字,都是些艰深的鬼画符。
荆蔚爽朗地笑了两声:“果然是清朗最看重的首席弟子,你和你师父啊,都有超然世外的胸襟和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我师父的?”两人一边查看架子上的卷宗一边聊了起来。
“还记得你来浮林谷时经过的那条冰冷的水流么?”
阮云开当然记得,那种刺骨的冰寒他光是用指尖碰了一下就穿透他四肢百骸了,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
“八年前,你师弟溪渐幽浑身血污趟过了那条河流,背上是经脉寸断不省人事的风清朗。”
那段路有多艰难,大概没人能真的体会,溪渐幽体内真气乱窜,一身血衣的他背着风清朗,踏过一具具尸体,去往浮林谷的最后一段路,他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
“救他……救……他……”溪渐幽没轻没重地揪住荆蔚衣领。
“我们谷主会救的,你先放开!唉,我说年轻人,你倒是放手……你再不放手可就不救啦!”
他渐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模糊分辨出“不救”两字,眼里闪过一片杀气,心脏一痛,喉咙又是一股腥甜,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三儿究竟是如何穿过冰流的?他浑身都湿透了,寒冰之气扩散在他浑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里,他背上的风清朗却被他护得很好,一点也没沾上。”
阮云开目瞪口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荆蔚看他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决定将他的震惊再提高一个度,“后来治疗的时候,溪渐幽醒来过一次,中断治疗跌跌撞撞跑到清朗塌前守着。”
“伤太重,又耽误了伤后治疗最佳时辰,浮林谷出动了将近一半学生轮流做后勤保障,初步修复经脉血液恢复畅通后灵芝人参雪莲花等等续命药草不间断地供应,整整七天七夜后,我说了句脱离危险,溪渐幽才顶着张灰败的脸满眼血丝地再次昏死过去,眼皮都僵硬了,没合上。”
“救了这个又要救那个,要是每个病人都和溪渐幽一样不听话,自己危在旦夕还敢拔了银针跑去关怀他人,我看浮林谷也不用救人了,我气得把他晾在一边,自己睡足了十二个时辰,醒来后发现东南西北围成一个圈,合力给那小子引导疏通体内那道奇怪的真气,他没有外伤,皮肉筋脉都好得很,身上血污全是其他人的,一旁掠阵的夜铮说溪渐幽体内有一股从没见过的诡异真气和他本身的内力相悖,浸染的寒冰之气也凑热闹,体内三足鼎立,搞不好非爆体了不可。”
“虽说有浮林谷四大护法相助,这练功练出的毛病还得靠自己消化,几个时辰后他突然失控大叫,迸发的强大黑气将几人全震开了,然后疯了似的跑了出去,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要么入魔要么自毁,谁想到一宿后他又回来了,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裳,正伏在风清朗病榻前一边啃白面馒头一边絮絮叨叨跟他师父说话,也不管人家听没听见,精神状态正常,算是挺过来了。”
阮云开难以置信地听完荆蔚的讲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笑了笑,说到:“大概是执念吧!”
荆蔚听他这么说,身形一闪来到他身边,笑着问:“那你的执念呢?”
“我吗?”阮云开嘻嘻笑着回道:“没有。”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一声“咔嚓”,是钥匙入锁的声音。荆蔚一眼扫过藏经阁,除了一排排书架,便只有角落里的一只箱子,他当机立断搂过阮云开,两人一起矮身躲到箱子后面,这箱子前边还有两排书架挡着,如果不是来人直接目的是这只箱子的话,是很难注意到这儿还藏着两个人的。
走进来两个人,先看到下半身衣袍,一个是洗的发白的青布素衣,和寺庙里的和尚们一样,另外一个穿的则是锦衣华服。
“陛下。”
听得这一唤,阮云开和荆蔚同时大惊——陛下?普天之下能有几个陛下,是秦钟离?
“穆姑娘最近好吗?”
果然是秦钟离的声音。
阮云开满脑袋的问号,留守的老头指引他们到闻觉寺到底要他看什么?为什么秦钟离会出现在寺庙的禁地?秦钟离边上这个人又是谁?
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女声回答道:“民女过得很好,陛下不必挂心。”
“好。”秦钟离爽朗地应了一声,又有片刻的沉默。
“穆姑娘。”短暂的无话后,秦钟离又说:“你应该很清楚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女子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民女不愿意。”
“朕非要呢?”
“陛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满朝的大臣都在逼朕,说秦桑之所以治理不好这个国家就是因为没有后宫没有皇后,没有成长,小孩子心性。”
“天下那么多美人,我不会是合适的那个。”
“朕说你合适你就合适!”
“陛下!你不要闹了!”
随着女子声音陡然提高,在角落鬼鬼祟祟两人组反应各不相同,荆蔚心里闪过一个戏虐念头:看来这当今陛下的花柳莺燕之事不少啊。阮云开却被女子这一声惊得心跳加速,她之前一直用的沙哑声音,这一句音量不小的话突然喊出来,冲破了沙哑粗砺,有那么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其声音像极了一个人。
荆蔚没料到阮云开突然跟着了魔似的心大,待他注意到时,阮云开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箱子的遮掩,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想要确认些什么,就差直接喊“过来呀,我在这儿,快来抓我”了。
穿过整齐的一排排架子,终于有一个角度是可以穿越码满书卷的空隙,那一小撮空当让阮云开的视线得以成功落在那两人的脸上。
待看清那女子容貌,阮云开一瞬间瞪大了眼,急喘了一口气,差点叫出声来。
秦钟离似是感应到什么,往这边看过来。
荆蔚一手捂住阮云开的嘴,一手轻柔又快速有力地拽下他。
什么也没有,还是像往常一样,架子、书卷。秦钟离稍皱了下眉头,左脚一转,想要往角落箱子那边走。
那女子这时面露烦意,看起来不想再多说什么,拂了下袍子往门边走。
这一变故让秦钟离顾不得一探箱子那边的异样,他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
出声严厉:“云然!”
层层书架后传来“磅”的一声,昏暗的空间里被激起一阵老旧灰尘;随着秦钟离一声呼喝;两道身影从箱子后边窜出,旋风般破窗而去!
荆蔚带着失魂落魄的阮云开在藏经阁的回旋梯上狂奔,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挡住两人的去路,眨眼间已和荆蔚连过数招。
两人对打之际,七层禁地中的秦钟离也到了。
“杀。”
简短有力的命令之下,黑衣人却跟尿急般突然的掉了链子,只见他露了个明显的破绽,给荆蔚和阮云开让了条逃生的过道。
荆蔚有那么两秒莫名其妙的停顿,反应过来的阮云开反手提了他匆匆而去。
秦钟离:“。。。。。。”
“给个解释啊。”他一手已经扼住了灭影的脖子,语气却跟在聊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是。。。。。。是阮大人。”灭影一点反抗都没有,任凭秦钟离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道慢慢变大。
这种时候,他还在心里琢磨:“自从当了皇上,这性子可就变得喜怒无常了。”
秦钟离到底还是松了手,他抚平灭影领口处的褶皱,笑了笑:“是云开吗?那就算了。”
灭影看着主子负手离去的悠闲背影,向来面瘫的脸上带上点笃定的得意——果然阮大人还是有优待权的。
“云开!”荆蔚的大手在阮云开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那人是谁?”
“姐姐。”阮云开抬头看荆蔚的眼里溢满了泪,“是姐姐!我姐姐还活着!”
第15章 第 15 章
穆云然在静心堂里敲着木鱼,旁边的小沙弥安静地捻动手里的佛珠默诵经文,他们面前的案几上红色的蜡烛沉沉燃烧,佛主在高位上俯瞰众生。
不知过了多久,云然敲打木鱼的手腕被小沙弥隔着衣物掐住,一掐即松。
云然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了小沙弥一眼:“怎么了?”
“阿弥陀佛,穆姑娘,你若心不静,这木鱼再敲也是无用。”
云然好生尴尬,她确实心浮气躁,手里敲着木鱼,心里来来回回全是秦钟离临走时那句话:“我需要一个皇后,任何女子都可能成为大臣暗中的棋子,你不会,你最安全。”
自己的烦闷和气恼竟然这么明显吗?
“阿弥陀佛。”小沙弥说着站了起来,“师父早就说了,穆姑娘斩不断这红尘,不能入空门。”合十低首退了出去。
云然失了力般跌坐于地,想起刚来闻觉寺那一天,那时候天很冷,秦钟离给她披上大大的狐狸毛披风,轻声说道:“你喜静,会喜欢这儿的。”其神情语气好像她是来游玩的,温柔,却又毫无感情,说完转身回轿。
她的手是冰的,哪怕穿得很多。那时候她就好奇地想: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这个男人在面对她的时候,不会这么冷心冷面。
七年,青灯古佛,她无数次恳请方丈让她削发为尼,头两次,被“闻觉寺不收女弟子打发”,后来在方丈问她:“施主放下一切了么?”时,她都干脆地点头,方丈看着她摇头,便是在那片刻里,想起秦钟离为她系上披风时手指上带点红枣的食物香气,他好像很喜欢吃枣泥做的糕点。
从那以后就常常会去回忆这种味道和他的手指,当真是无可救药的念头。
她正想得出神,传来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她以为是小沙弥,没太在意。
荆蔚静静地看着阮云开走向他姐姐,不去打扰他重逢亲人。
直到眼底出现陌生袍角,穆云然方如梦中惊醒,她猛一抬头,在不算很明亮的烛火下看清了来人。
那是张年轻的面孔,娃娃脸,正充满热切地看着自己。
奇怪,总觉得哪里见过。
“你是谁?”嗓音嘶哑。
阮云开明显怔了一下,他本来心潮起伏,想到姐姐还活着,亲人还在,他不是孤单一人在这世上,又想到在那样的大火里,活下来肯定不容易,这八年姐姐经历了什么呢?他一定要好好同她说说,说他如娘所愿当官了,虽然是个小小的半吊子谋士,可好歹是在王府里,现在更是晋升到皇宫了,如果娘还在,肯定为他骄傲。啊是了,既然姐姐活下来了,那么娘呢?娘是不是也有活着的可能?
他有那么多话要说,那么多问题要问,全都断送在这三个字里——你是谁?
阮云开一下慌了:“姐姐,姐姐我是云开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云开啊!”
“你别靠近我!”云然做出抗拒的手势,她歪头又看了看阮云开,觉得头有点疼,好像那张脸上承载了些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
半晌,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阮云开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本来离他几步开外的荆蔚走了上来,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
“穆姑娘。”他代替阮云开询问道,“你不记得云开吗?他是你弟弟。”
“我有弟弟吗?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记得八年前你经历过一场大火吗?你的声音,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小时候……八年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她的声音陡然变尖锐,在寂静的寺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好好好,我不逼你,你冷静点,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马上就走!”
荆蔚带着云开后退两步,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想是巡夜的人听到了刚才穆云然的喊声。
两人破窗而去。临去前,荆蔚往云然站立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右边耳朵上,带着一个水晶状水滴形耳饰,诡异妖艳的红,在这清苦朴素的寺庙里显得格外突兀。
已是深秋,金风拂体,浮林谷内西南边的角楼瓦片上,两道人影对月饮酒。阮云开捞起身旁一坛未开封的思堂春,打了个酒隔。刚想再开一坛,斜地里蓦地伸过来一只手将酒坛子夺了去。
荆蔚面带严肃地喝止他:“好了,你喝的够多的了。”
“让我喝!”阮云开扑将上去,“你让我喝……让我……喝……”说着说着就哭出来。
荆蔚一只手抱住他,一只手将酒坛子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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