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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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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御林军宫禁侍卫的禀报声宣告着王府马车已经完全出了皇城内苑。
车轮骨碌碌的向前,从这皇宫到王府还需些时间,虽说夜已深,哥舒宝珍却完全没有倦意,她十分珍惜和纪连翰独处的机会。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脖子右侧有淡淡几许轻轻抓挠过的痕迹,虽然上车后一直没睁开眼睛,但哥舒宝珍知道他并没有睡着。那点果酒的酒力,对他无异于是在挠痒痒般的轻柔,又怎么会酒醉?
真正让人熏醉的,恐怕只有宫内那混杂着记忆的情境。
马车行的很稳,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哥舒宝珍以为就会一直这么顺畅的陪着王爷回到王府歇息,岂料刚出了皇宫外苑,打更铜锣一声铿鸣,纪连翰突然猛的睁开眼睛。
他伸手拨开车窗纱帘,看了看窗外。
“王爷?”哥舒宝珍意识到他是要下车,惊讶一唤。
果然,纪连翰只撇下一句“你先回去”便快步下车,眼睁睁的消失在了宫苑围墙转角的一处蓝色门房之后。
“王爷——?”
哥舒宝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的莫名其妙。进出这皇宫本就让她忐忑,纪连翰在身旁还好点,他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从自己身边消失,实在是让哥舒宝珍生生将一颗心提了起来!
赶车的仆从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驾——”一声吆喝,将马车朝着王府方向赶的更快了,飞奔的车轮摩擦着地面,路上荡起一层烟尘。
“王爷。”
他刚刚站定,一个黑衣侍卫就像夜色里的幽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跪下,对纪连翰双手呈上一个包袱。
纪连翰二话不说将那包袱打开,将里面的夜行衣一抖,迅速套在了身上,扎上头巾,动作利落有素。
装罢,他侧身站过墙角一处,审视着的不远处的皇宫夜防哨卡。
“王爷,要不要下官陪您一起去?”
那黑衣侍卫将声音压的极低。
纪连翰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状况; 伸起手轻摇了摇,用指尖对着他向后划了一下。
黑衣侍卫立即会意,几步“蹭、蹭、蹭”的左右跳跃,攀上房梁,转眼消失。
短短片刻后,当两队夜防卫兵交错开来,各自朝着相对的方向走去,正前方露出一处防守空档。纪连翰轻步前移,如风影一般闪到了那宫墙之下。
紧接着,倾斜着飞步游走而起,几下就稳稳落在了那宫墙正上方。
澹然明月流光抚过,霎时,被一片轻云遮挡。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杳渺无极的漆黑空间里,前方,突然投射出一缕光。
慕容钦哲不自觉的想向那缕光靠近,可他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肢体,周身上下像被钉住一样,死死不动。
“嗯——”他艰难的轻吟了一声,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封住似的,一句也无法出口。
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想向那缕光明靠近,好像离那光明越近,也就离“希望”二字越近,就能够摆脱这身体不自主的处境。
他努力向前,光努力走远。一追一诱,遥遥不可企及的距离让他渐渐感觉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徒然……
“若有来世,别再爱我……”
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漆黑的空间中回荡,将绝望缓缓灌入,一点点,一点点的,搅碎惊秫,洇开,再浸透到了骨髓之中……
“不——”
“不……”
“不————————”
前方的光随着那一句话缓缓消失,意识中几近疯癫的绝望让他全身紧绷了起来,使出能够汇聚的全部力量抬起颤动的指尖,朝那光的方向努力指去……
“阿、翰……不……,不——”
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从嘴边流淌出,彷如血滴……
嘀嗒、嗒的跌碎在地上,颗颗飞溅炸开。
现实,抑或是梦境?
慕容钦哲的神志在不同边界里孤然游走,一瞬好似是梦境,一瞬又好似置身于现实当中……
似梦似真之中,唯一不变的是那股绝望的心痛。
随着那股光明走远,他的心,疼的彷佛要焚灭成灰似的……
无论他怎么祈求,都再也无法追赶上那缕光明了——躯体和神志只能全然永远置身于黑暗之中。
突然,又有什么在移动开来……嘴角眉梢之上,一抹温度在柔如丝缎摩擦的碰触中,轻轻扫开……
那温度是如此熟悉。
如此……熟悉……
慕容钦哲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慈恩宫的陌生房中,那张坚硬潮湿的简陋石床上,屋内没有丁点儿灯烛之光,黑的五指难见……
直觉却似乎在悄然无息的警醒着他,这屋内有什么与入睡前不同的地方……
慕容钦哲的心“突、突”颤动着。
终于,待他稍稍适应了极为幽暗的光线,一点点的转过头时,他看到一个黑影就那么悄然毫无生息的矗立在自己床边……
心,似乎在这一刹那停跳了。
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却哽咽的一句都说不出来,这是一个化成灰他都能认出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溶在无光的房内静若一体,他一语不发,只是在床边这么静静看着自己……
方才梦中的那声音和触感,难道都是真实的……?
是他在一次次的抚摸自己……?
慕容钦哲简直感觉胸中要窒息了,此时此刻守在他床前的人,居然就是他日日夜夜想要碎尸万段置于死地的人,天呐!
他猛的一刹挣扎了起来,却被那人狠狠摁住。
慕容钦哲猛的又弹了起来。
那双极为有力的手又一次狠狠将他钳制在怀里。
“我……盼君……瓜瓞绵绵,昌炽寿永;我愿……君……暖玉含光,新岁泽长……”
慕容钦哲正视着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字一字浸透血泪般的颤抖道。
“我盼君……瓜瓞绵……绵,昌炽……寿永……?我……愿君……暖玉含……光,新……岁泽长……?!!”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几乎将那人双眼中强忍的情绪瞬间击碎了一样。
送他入棺的日子,亦同样是他的生辰。那午时小宴爱意融融相视一笑的祝词,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百死不灭!
试问天底下有这样的畜生么?!啊——!!
慕容钦哲虽被他压制在怀里,却像被疯狂的仇恨焚烧着了一样,照着那人脖子就一口咬了上去。
那人狠抱着他,直直的挺起了头,像是知天命般的决然。
血顿时就从那颈部汩汩而出,点滴喷涌着,浸透了那人的半处肩胛。
“为什么要到这牢笼一样的地方来……?这儿有什么好?”
那人根本不管不顾伤口,只是低沉惨痛的质问着。
“那——我该去哪?”慕容钦哲全身僵硬又颤栗,气的生生喘了两次,才艰难的提上一口气,“去死吗……?!”
他瞪着双眼,怔怔对视着面前男人的脸。
衬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几束月光,让他渐渐将那张脸孔看的仔细清楚。
三年多了,原来,这张脸的每一个线条他都还是那么熟悉,分毫不曾忘记。
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在空冥中呈现。
是爱?是恨?是爱恨纠缠?!还是……对人间至情的不舍和眷恋……?
纵然有过千千万万种重见的假设,慕容钦哲也从来没有想过,纪连翰会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床前。
这一切……是真的么……?
他们都还活着,还能够再爱、再恨,再爱恨纠结……?
“不,钦哲,不……”纪连翰一把抱住他,像是在他怀中忏悔一样。
他的话却激不起慕容钦哲从头上毛发到脚底指尖的丁点儿温度。
“我做错了什么……?”
慕容钦哲自嘲的哑声问道,口唇之上沾着纪连翰的血,惨淡惊心。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发疯一样的扑打在了他怀里,可他打的越猛,他却抱的越紧。
紧的像再也不想让他从自己怀里挣脱那样。
当慕容钦哲正对着他,纪连翰终于看见了他脸上被刺的字,一个“奴”字赫然刻在了那张清俊无俦的脸上,他顿时胸腔里涌上一股冲天怒气,却不受控的深深吻在了那个字上。
是愧疚?是自责?还是根本说不清的情绪杂乱绕成一团,开解无绪……
“你没有错”他吻着他的脸呢喃,像过去窗下相悦,枕榻缠绵的那每个日日夜夜一样,抱着他,不堪的叹道:“错的是命运……”
又一次抱着这血肉之躯在怀里,三年飞逝光阴变得如此不真实……
慕容钦哲眼中闪过那一日,两人比肩在琉璃石之前,远望大漠荒野,日焰如火的一幕,沙哑的字字相连,复述道:“我……纪连翰……湛然心性,此情已定,绝……不负君……”
他将那“绝”字说的铮铮刻骨。
任凭时光缱绻,那人的所有誓言,原来他每一字都依稀记得那么清楚。
纪连翰重听了这句旧誓,脸上像哭又像是万般无奈羁绊的轻道:“那是真话……”
“是么……?”慕容钦哲眼神冷绝,听他还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恨不得将他劈死,恨声道:“是吗——?!!”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夜里齐歌侍奉纪连晟更衣的时候,皇帝突然问起:“长年殿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齐歌一边捋平衣袖,一边回道:“陛下放心,再有几日,一定布置妥当。”
见皇帝脸上关切的神色未净,齐歌试探道:“陛下,是不是先让那慕容钦哲出来?”
纪连晟看似却并无此意,淡淡的道:“既然他以后会是朕的人,来日方长。先吃些宫中的苦头,也是好的。”
齐歌听了,略略点头,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
确实是这个理儿,谁要是将这宫门之中的日子想的太容易,往后的路怕只会是更难走。
“今天菜做的不错,该赏”换好亵衣,纪连晟舒散了长发,将双手浸入铜盆中,温热适中的泉水立即没过了那修长双手。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称赞过自己了,齐歌这么一听,想来他们之间也算有所缓和,这赞赏自然是多多益善,怎么听怎么不够。
他想起日间宴席上的趣事,逗乐道:“不知陛下注意了没有,今儿裕王见那尽是一桌子素菜,脸都憋绿了……”
纪连晟笑道:“都那把年纪了,还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儿,这人呐……”
齐歌抽出侍从捧着的白色长巾,递给纪连晟擦手,道:“王爷们可能确实有些意外。”
历来宫中宴席,几时这么清淡简单过?寒食节也不会这么上菜,更别提是寿宴。
“有几个是积了德的?多吃点斋吧……”纪连晟却一敛神色,也不知是在说谁。
擦净了双手,又立即换来热巾擦脸,纪连晟忽然见那热巾上居然沾着一根白色的头发,他轻轻捏了起来,不发一言的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齐歌盯见皇帝的举动,以为是自己的头发无意掉落在皇帝的御巾上,吓的一哆嗦,方才的好心情都崩没了,立即道:“陛下,怪奴才、怪奴才……”
嗯?朕都有白发了?!纪连晟对着那白发,心中一叹,伸指间也就弹掉了。
看来,一个人从韶华正盛到鹤发鸡皮也蹉跎不了多少年,天下大同,谁都逃不掉。
齐歌一跪,头上都在渗汗。
“怪你什么?”皇帝并没有责骂一句,身子向前一倾,通明灯火下,又在铜镜前仔细的拨开自己的头发看。
铜镜中映出的人影,是他熟悉的模样,也是他陌生的模样……
正看着,他的眼皮突兀一跳。
还没来及眨眼,又一跳。
纪连晟心里顿时一沉,有种莫名不详的预感。他侧过脸,对齐歌问道:“璋王回府了么?
他会下意识的突然这么问,大概是今日宴席上纪连翰的脸色实在让他难堪。
对这个弟弟,一直以来,他是有心呵护亦绝对防范。
“回了”齐歌只能看见皇帝的侧脸,却不见神情,十分确定的点点头,禀道:“几个奴才一直将王爷和王妃送上了马车,御林军值守之后也来呈报过。”
纪连晟一动眉毛,没有说话,几步走到床榻前坐下。
他舒缓筋骨,撑开双手,拉伸了一下双臂。这胸前不知从哪的微疼又一次袭了来,这几日,一次比一次明显。
“陛下,早些歇息……”
齐歌上前为他仔细挽下床帐,宽大的榻上就是容纳几个人也绰绰有余,皇帝一个人躺在上面,空空荡荡的看起来相当不协调。
但齐歌也早已习惯了,纪连晟很少宠幸任何嫔妃,自从了却太后心愿有了皇嗣之后,这男女之事对当朝皇帝而言更少的可怜。
齐歌不知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原来他以为应该是元妃那样的,可……如今他却不确定了……
或许,皇帝的心里既然装的下天下,这边界也就并非他这样的常人能够揣摩。
纪连晟并无睡意,睁着眼睛,躺在一层层遮挡住的密密明黄床帐里。
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男子双手正捧着雨水,略有惊讶的在回眸看他……
他反复回味着这一刹,隽永而清冽。
那人虽没有像别人那样特意取悦他的笑容,脸上也尽是条条新旧伤口/交错,但那眼神……
只是一个眼神。
寻索且期盼,沉静中淡淡的透着惊讶……
他见过文臣武将的眼神,他见过国之绝色的眼神,他见过这天地间各种生灵的眼神,或喜或悲,亦正亦邪,他都看的清明。
他却从没有遇到过——这顾盼之间就能让他心生怜爱的眼神……
不仅动人,而且摄魄。
将这副眼神嵌入他那嘈嘈杂杂、忙碌如陀螺的一日一日历历幕幕中,好似,那眼神就变成了一股光源,照亮所有……
爱,是一个有光的字。
只有一双有光的手,能将这个字写在另一人的心上。
纪连晟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昭耕殿中灯华渐暗,随着帝王的呼吸,渐渐并入幽蓝夜色。
天幕之下,同在皇城的王府寝房中,一抹微小的烛火,正轻轻摇动,晃出几分光影,斜照在墙上。
哥舒宝珍此时此刻的心,就如同那光影,颤动而不安。
纪连翰突然消失在了和自己一起回府的路上,没有任何征兆的。
他究竟去了哪里?
哥舒宝珍反反复复的在房中走来走去,想象任何一种可能。
他又在外面藏了娇妻?
不; 不像。三年多前,她的那次暴怒早已让他有所改变……
他是要回到皇宫中做什么?
做什么?
哥舒宝珍想起纪连翰在长燕宫门前的神情,她从未见过纪连翰有过那般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温柔神情。
到底做什么呢……?
那宫门早已封死,难道……
他曾爱上皇帝的宠妃?!?!??
哥舒宝珍想着自己夫君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英俊倜傥模样,心里一酸。
不。
她眼前又闪现纪连翰在那长燕宫前扭头就走的一幕,既然那么决绝,应该不会再回去。
那他究竟要去哪里?马车中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他对自己今夜的行动早有预谋。
难道?他要……
哥舒宝珍一瞬间心揪的像是被钉住一样,他要行刺皇上?
宴席上他闷闷不乐,对皇帝漠然的态度让哥舒宝珍忐忑。
不该……他不是那样一时冲动的人……
更况且他们府中也没有任何起兵谋反的迹象,他怎么可能去刺杀皇帝?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哥舒宝珍一跺脚,气的呼呼。在纪连翰带她进宫贺寿之后,她似乎猛然觉得自己和他每一件事,甚至小事都休戚相关了起来。
她应该知道,她必须知道!
于是,王府最老的主事管家半夜就被王妃的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一路送到了王妃的面前。
“刘伯,我想问你一件事。”
哥舒宝珍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
“王妃请讲”刘伯身为纪连翰最亲近的随从之一,历来训练有素,知道哥舒宝珍这么晚又闹,定是兹事体大,转眼早已将刚才的美梦抛舍,神志清醒,随时准备水来土掩。
“长燕宫和王爷有什么关联?”
刘伯双眼一怔,心中一窒。
她和王爷也结发这些年了,王爷当真是什么都没有跟她讲过?!……
“怎么?”
哥舒宝珍一看刘伯那眼神,立即警惕了起来。
“唉——”
刘伯长声一叹,垂下眼睫,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若是开,怎么开口……
“你说,王爷不会知道。你快说呀——”
哥舒宝珍上前扶住他的膝盖,几乎是哀求道。
“王爷难道没有告诉过王妃吗?”
刘伯心底觉得这件事,作为王爷的妻子,实在有权知道。但纵观这王府之中,确实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去、和想去对哥舒宝珍说这些陈年旧事。
毕竟,王爷一直那么不待见她。
哥舒宝珍一愣,紧紧的盯着刘伯的嘴,生怕那嘴里再吐出一个要和她争夫君之心的女人名字。
“那长燕宫是常侧王被赐死殉葬的地方……”
“啊?!——”
* * * * * * *
八坑在前,朕依然淡定,愿诸君2017端午安康~
第三卷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天边刚刚开始泛白,突然卷起了一阵极大的风,将宫中百年坚固考究的房顶竟也吹的呼啦啦乱响,瓦片像跳舞一样砸了下来。
跌落的瓦片惊醒了熟睡的郭太后,她猛的伸手急唤道:“紫菱——”
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睁眼看着床帐外隐隐约约天已经亮了,窗外乱舞的风影让她冷汗骤然出了一身,没有人回应,她又喝了一遍:“紫菱!”
一个素衣侍女闻声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噗通”跪在郭太后床前,声调胆怯的道:“回太后,紫菱、紫菱她今儿还没起呢……”
还没起?
郭太后双眼一瞪,这都什么时辰了?倒是在偷哪门子的懒?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斥道:“叫她来,快去!”
过去十几年来,每一日都是紫菱在身边仔仔细细的伺候更衣、梳发、洗漱这些小事,郭太后早已习以为常。
窗外的风,没有征兆的又突然停了,阳光倏然洒在轻摆的柳枝上,转眼又是一派风和日丽的模样。
慈恩宫的侍女和侍从们正如往常,从厅殿和回廊之中出入来去,忙忙碌碌的准备着新的一天。
谁知,只见方才那素衣宫女忽然从后院一间房中踉跄而出,仓惶的跑了起来,一手极艰难的捂着嘴,眼睛强睁的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快——快——”
她口中吱唔着说不完一句整话,奔倒在了回廊转弯处,狠狠正撞在了一个紫衣宫侍身上。
“快……!”
“到底怎么了?”那宫侍扶住她,连忙问道。
“紫菱——她——她……”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瞪着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还没说完,嘴里就猛的喷出了一口,生生晕了过去。
宫侍着急的摇晃着她,喊道:“喂!阿琪,出了什么事??!”
很快,“哎呀——”“啊!”“天哪——”交错着的一声声尖叫在慈恩宫后院此起彼伏了起来,“杀人了——啊——”
半个时辰之后,纪连晟和郭太后并肩站在暖阳清风之中,正对着面前的一具尸体。
紫菱,太后最亲近的贴身侍女,昨日寿宴上还出尽风头。
那是极为细薄的一刀,从脖子上直直划下,娴熟利落的将头和身体分开,就像切豆腐一样规整。
纪连晟脸色铁青,一夜之间,皇宫中就在他眼皮底下居然出了如此命案!
齐歌跟在他身后一并看着面前的尸体,就在昨天,他还和紫菱双双站在皇帝和太后身边伺候着,不过几个时辰,这就天人永隔了?
纪连晟对这场面十分恼怒,这无疑是对皇宫内苑人身安危的最大挑衅。如此下去,下一个被杀的是谁?难不成会是自己吗?
“昨夜是谁守防?”纪连晟问。
他是让齐歌教训她,但因为太后寿宴忙碌,齐歌一时还没来得及下手。即使下手,在这宫中行事,只要有他的旨意,奴才门也会尊得底线,这般惨决的方式,绝不会出自齐歌之手。
齐歌知道自己难逃干系,心中七上八下。但宫中多年没有出过如此惨案了,身为总管,自己的荣辱得失在如此大案面前,必须先抛掷一边。
“回陛下,昨夜是虎卫队守防。”齐歌在纪连晟身后答的清清明明。
这虎卫队是御林军中主要负责防范内宫的一支,另有一支是鹤卫队,两队防守的日子以阴阳交替,双数是虎卫队,单数便是鹤卫队。
昨日恰巧是初八。
纪连晟点头,沈声道:“将昨夜所有值夜的人立刻幽禁待审。”
“是,陛下。”齐歌马上领命。
郭太后看着紫菱这身首异处的样子,她面色平静,全身也毫无挣扎,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
她的慈恩宫中种满了长寿之征的花草,未料想刚刚过了寿,却引来了这么个丧气的祸事。
想到昨日皇帝给她过寿时那寒碜至简的斋菜,好似将一来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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