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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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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盟主住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方莫寻说着,抬手将身后候着的凤台弟子唤了上来,他揭开盘子上覆着的红布,拿了一把折扇出来,啪嗒一声在众人面前展开。


第三十章 变故
  折扇一出,现场炸开了锅,在场众人皆高声道:
  “唐昀!是唐昀!”
  “多年前那次武林大会苏盟主就险些败在他手中,除了他,还有谁!”
  “对!肯定是他!此人行事嚣张,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英雄帖没发到他手中,这是来报复来了!”
  “。。。。。。”
  关于凶手是唐昀的议论此起彼伏,白秋令听得耳心发痛,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未放下便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和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
  唐昀今日一反常态穿了一身玄色长衣,此时正微微倾身伏在他耳旁低声说话。他心头一跳,左右看了一眼,也偏头低声应他:“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苏元思那个老东西房中?”唐昀颔首淡淡笑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秋令的脖颈,像是在那处铺上了一层霜,惹得他后颈一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跟着抖了一抖。
  他皱着眉,语气带上些责备的意味,问唐昀:“不是说好只为真相,你怎么——”后半句“你怎么杀了他”还未说出口,便被唐昀单手揽着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两人避开众人视线,一前一后落在了凤台后山。
  白秋令将将站稳,唐昀便嬉皮笑脸地贴了上来,他往后退一步,唐昀便上前一步。
  白秋令抬剑剑柄抵在他肩上,上下扫他一眼,道:“你的折扇?”
  “台上,方莫寻手里。”
  “你杀了苏元思?”白秋令又问他。
  唐昀一挑眉,也问他:“秋秋怎么来了?离五月初五还有好几日,这么想见我?”
  他说着便要向白秋令再靠近一步,白秋令咬牙继续后退,“唐昀,眼下不是闹的时候!到底是不是你杀了苏元思!”
  “秋秋又叫我名字了,听上去可比‘阁主’受用许多。”他低头瞥一眼靠近心口的那剑柄,抬手五指一点点攀上那剑身,像是把胸口那颗跳动的心装进了眼底,就要这样盯着白秋令把一颗心渡给他,眼神愈发炽热,逼得白秋令大退一步。
  这一步退过去,白秋令整个人都悬了空,幸而唐昀伸手拉了他的腰带,将人往面前一拉,轻声笑道:“秋秋,我又救你一次。”
  白秋令总觉得今日唐昀有些不一样,然而这窘迫的姿势下他根本无暇追究这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站稳之后他一把推开了唐昀。
  他手掌伤口将将长好,这会儿绷得又痛又痒,五指活动了一下皱眉又问唐昀:“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唐昀无辜反问。
  白秋令心中窝火,他看着面前这人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便觉得自己连日来的忧心都被人糟蹋了,强忍怒气道:“你走的时候一封书信写得好好的,怎么又变了卦真的将人杀了,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你如何脱身?”
  唐昀不知死活抬手捏住白秋令胸前几缕头发,挽在食指上轻蔑冷笑一声,道:“他们?他们啊。。。就是学不会惜命。”
  白秋令一怔,被唐昀眉宇间的霸道和嚣张震得一句话到了嘴边像是凝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任由这人抬起手将他面前的发丝理顺,再绕到他背后妥帖地搭在背心。
  唐昀的胸口几乎要贴着他的后背,凑到他颈侧在他耳边低语道:“秋秋不也不守约,提前就来了么。一个人而已,要杀便杀了,怎么还要问个为什么。”
  白秋令在他的轻言细语中渐渐回过神来,颔首叹息道:“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出去认下这个凶手,此后便——”
  “秋秋是担心我?”唐昀笑问。
  白秋令偏头瞥一眼那人在自己腰侧蠢蠢欲动的手,低声道:“既是朋友,你的安危我自是放在心上,趁现在无人发现你的踪迹,先走吧。”他尽量说得轻,生怕大声一点便能惊动山前愤怒的众人,见身后唐昀一动不动,又耐心劝道:“我虽不能理解你为何总把人命看得这样轻,但今日我必不能眼见你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他话音未落,唐昀便接着又笑,“秋秋,与我做朋友,日后这样的事情多得是,你怕吗?”
  白秋令沉默不语,唐昀自知是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动摇了他心中所信奉的东西,心底忽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快感,像是比将这人扒光衣服压在身/下还要令人畅快。
  白秋令不答话,他便接着问:“唐昀就是这样的人,背上背着无数条人命,白骨累累的路走过来的,不讲道理,也不讲道义——我是这样的人,你怕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白秋令感觉身后之人将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夏日衣裳穿得薄,那掌心在肩头摩挲的时候,将他整个人的温度都传了过来。
  唐昀朝他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沉默着不答话,闭着双眼将下巴搁在他另一边肩膀,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疲惫至极,也像是无比惬意。
  “再不走,便真走不了了。”白秋令继续劝说道。
  唐昀懒懒“嗯”一声,没长骨头似的上半身完全靠在了白秋令身上,“那就不走。”
  “今日他们人多,若真打起来——”白秋令一转身,唐昀失了重心直接往前倾,双唇堪堪从他脸侧擦过。
  白秋令心下着急上火没在意,倒是在唐昀心中添了一把火,还越烧越旺。
  “不着急,他们人多,但是都打不过我。”唐昀终于站直了腰身,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折扇,摸到那空空的腰带,他才反应过来折扇在台上方莫寻手中,咂咂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我那扇子是取了金丝楠木做的扇骨,绘扇面的墨也是上等好墨。”
  白秋令见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走,皱眉凝神看他片刻,终于还是妥协道:“你不走,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昀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拍拍衣摆,又笑:“你猜我若是与那苏元思打一架,会是谁赢?”
  “谁赢?苏元思不是已经。。。。。。”
  “对,他死了,看样子应该是我赢了。”
  白秋令不解:“你到底在说什——”
  “唐昀在那儿!快看!”
  “大家快!!一定要抓住唐昀让他偿命!!”
  白秋令话未说完,身后错乱的脚步便将他打断,他面前原本神色轻松的唐昀登时变了脸,眉心紧锁一把抓了他的手腕掠到乱石堆后,语气急促道:“今日之事我一人所为,与你毫无关系——本来也是这样。此前说好端午约在紫阳镇,秋秋便从凤台出发,一路游山玩水过去等我罢。”
  白秋令当下怒从中来,一把将他甩开,质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唐昀收起刚才和他独处时候的暧昧不明,语气也随着身后人群的不断靠近添了些急迫的意味,“到时我与你解释,苏元思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白秋令压低了声音语调却是上扬,追问他:“唐昀,你方才在我面前言之凿凿认下这个凶手,现在又与我说不是你杀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白秋令问完,两人间便是片刻的沉默,他站在唐昀面前五指握紧清羽剑身,眼睛将人紧紧盯着。
  唐昀忽而又心疼起来,知道自己又闹得过火了,惹得这双眼睛里装了许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他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分说抬手就想将面前这愠怒的人拥进怀里。
  可他双臂刚刚抬起来,白秋令便颔首叹息着往后退,低声与他说话,“今日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走。”他抬手连续点了唐昀几处大穴,又道:“现在不能与他们冲突,若人真的不是你杀的,你怎能轻易认下,或许人命在你心中是那样不值一提,可你的清白——总不能不要了。”
  唐昀一时说不了话,白秋令这穴点得太狠,他以内力相抵也无法冲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持剑从乱石后走了出去,走向那群气势汹汹要为苏元思讨个说法的“武林正派”。
  他也没空思考其他,脑子里全是白秋令方才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清白,总不能不要了。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与他说起这个东西。眼下他动弹不得,感慨着这“兔子”发了火,也真是厉害极了。
  他就这样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耳旁是风动,是林间的树叶飒飒作响,还有飞鸟盘旋发出的清脆鸣叫。
  周遭的环境太复杂,他听不清远处白秋令与他们说了什么,屏气凝神试着慢慢冲开穴道,却是徒劳。自上次中了御尸散,司言为他解毒后,他便常常觉得内力运行并不是那样畅快——此前在林中遇上段洲时他已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每每他运气凝神之时,体内便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真气将他绊住,阻碍他气行经脉,甚至他全力出掌之时,心口也会隐隐作痛。
  可那痛感始终是不明显,他也便没放在心上,眼下他尝试冲开白秋令封住的穴位,那股若有似无的真气愈发明显,牵扯着他的四肢都疼痛不已。
  他站在乱石堆后仔细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也未有一刻停止运功,若是以自己的功力,要冲开白秋令点的穴应当不是难事,可斜阳已经渐渐西沉落在远处两山之间,两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未能恢复自如。
  ——而两个时辰过去了,白秋令前去应付如此多的人,那是他此前从来未见过的场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得而知。唐昀愈发着急,内力运转起来没轻没重,行至几个重要穴位时竟然喉咙一阵腥甜,吐了些乌黑的血出来。
  他暗道不好,还未有其他反应身后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这凌乱的脚步判断,来的不止一个人。他放弃运功仔细听了会儿,却并未从这些人的脚步中听出白秋令的。
  他还在侧耳仔细听着动静,那人群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便是卓建柏,身后跟着对他恨之入骨的司徒剑,平日里和他不两立的几个门派也都有人在。他努力两个时辰也只是将将能开口说话的程度,见了来人他嗤笑一声,轻咳几下缓缓道:“挺热闹。”
  “唐昀,你杀人已证据确凿,眼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卓建柏扬了扬手中的剑,一身青碧色的门派着装在唐昀眼前晃来晃去,惹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于是冷笑着又道:“证据?证据就是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咳、咳咳!”
  “苏盟主背部中了一掌,你倒是猜猜是什么掌法将他一掌毙命。”司徒剑朝前两步自人群中走出,站在唐昀面前,见他不答话,便以剑柄抬起他的下巴,轻蔑道:“这江湖之中,皓月掌只有你会用,苏盟主死于皓月掌,凶手不是你还能是谁?”
  唐昀眉心紧锁,现下实在是没空说话,他虽心口疼着,可唇角还是带着笑,抬头视线越过面前两人落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上,在那人群之中寻了片刻,还是没看到白秋令的影子。他低声开口,问道:“白秋令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面前司徒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朗声笑得整个山壁都回荡着他嘶哑的声音,“你当真没想过我们为何会发现你在这里?是谁将你引来这里,又是谁点了你的穴,唐昀,你平时脑子不是挺好用的么?”
  唐昀耳边立刻嗡的一声炸开,他眼神发冷,像是挟裹着寒风阵阵投向司徒剑,要将他血肉剜下来一般,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卓建柏双手环胸,一把剑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叹息道:“白秋令师出名门,你以为别人真的愿意跟你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师出名门?”唐昀越来越混沌,体内这种熟悉的灼热感再次冲上他脑海,在他额头眉心肆意游走,他意识渐渐不清醒,试图用仅剩下的一点清明理解司徒剑这些话的意思,注意力却始终在分散,像是跌入了面前的山谷,又像是坠入了千里之外的桃花涧中随水而逝,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
  卓建柏面上得意洋洋的神情他也不能看得真切了,只听得他说:“白秋令师出云隐,拜司言老先生门下,与你这来路不明之人又有何好纠缠的,你却整日缠着别人,还盗走横君,引发他与临海山庄那样大的误会!”
  “。。。。。。”唐昀双唇碰在一起都觉得像是着了火一样痛,他动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讲不出,只是徒劳的大口喘息着,最后的神志都用来看清远处朝他走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而后便什么都成了虚无。
  他的精神、意志,他过往的记忆,他此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像是都化为虚无,随这山风消散了。


第三十一章 悸动
  唐昀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十分乖巧的孩子,日子一长了,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来是那样乖顺。
  旭日和风的,他坐在树上看着远处略纤瘦的唐婉拉着儿时的自己,在家门口坐着等爹娘从塞外回来。爹娘走时叮嘱唐婉好生照顾他,说此行去塞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他们带些新鲜的中原没有的小玩意儿回来,让他听唐婉的话。
  他自然是听话了,从来都乖巧懂事,爹娘教他习武,他便努力的记住心法,记住一招一式,虽落后唐婉许多,却也有模有样。
  唐昀这才看到,原来自己小时候便显出了轻功的天赋来,步法十分灵活,唐婉都追不上他。他坐在树上看着那两人笑,有些忘了哪个才是真的他——是儿时的他做了这个梦,还是他做了个梦,梦里终于又和唐婉见了一面。
  然而梦境有一块塌陷了,那是唐婉抱着他失声痛哭,告诉他爹娘再也回不来,没有那些稀罕小玩意儿,也没有爹娘了。
  他看不清少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像唐婉那样为爹娘的意外离世哭泣,只觉得在梦里也心痛得喘不过气来,那心口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慢慢烧得他无法呼吸。他也终于因此知道这是自己做了个梦回到了年少时候。他被爹娘的生前故友照顾,而唐婉则头也不回的上了云隐山。
  闪回的片段太多,他又不知眼下是到了何时,像是他追问唐婉到底为何上云隐山,又像是唐婉逼着他答应不要追究爹娘为何会被骗至塞外又为何惨死在塞外高手的围攻之下——反正都没个答案,他便遇到了白秋令。
  他们在临海山庄外的树林里第一次相遇,他要与白秋令切磋——他记得原本白秋令是没有答应他无理的请求,可现在白秋令竟然拔剑相向,剑尖泛着寒光直指他眉心,满眼装的不再是水中月和天上星,而是让他自己看了都心寒的恨意。
  他觉得自己将要醒了。
  这个过于冗长的梦境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在一道熟悉的声音中渐渐苏醒过来。他眼皮颤动,刚醒来的时候耳边还是嗡鸣,并没有听清到底有几个人在说话。
  “可惜苏盟主这样的英雄豪杰,竟然命丧他的手中,如此阴险邪恶之人,不死,如何告慰苏盟主的在天之灵!”
  “白兄弟下山时间不多,受了他的蒙骗也实属正常,你千万不要自责内疚。。。。。。”
  “牧老先生所言极是,这唐昀油嘴滑舌,最擅长蒙人骗人,白兄弟一时不查,大家都不会怪罪于你,眼下你帮大家捉住这为害武林之人,是为立功,我们定然不会为难你。”
  “。。。。。。”
  唐昀醒了,彻底清醒,每一个字都听得那样真切。
  他终于再次捕捉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听见白秋令说:“多谢各位前辈,只是——他是我下山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始终。。。。。。”
  卓建柏拍拍白秋令的肩宽慰他道:“白少侠剑术了得,上次在临海山庄我便知你不是一般出身,没想到竟然是司言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卓兄过奖了。”白秋令抱拳行礼,又道:“眼下要定唐昀的罪,单凭那一掌肯定是不够的,我有一事想问,若是真如我所想,那便可以坐实他的罪名。”
  沉默良久的方莫寻听白秋令此言,像是终于来了几分兴趣,沉声问他:“何事要问?”
  “我小时候,师父曾给我一块玉佩,”白秋令手持云隐佩,在众人面前转了半圈,脚步停在牧桓的面前。
  灯火幽暗,唐昀只能借烛火看到他的侧脸,而后心口的灼烧感越来越清晰刻骨。
  “这块玉佩叫云隐佩,师父给我的时候说,我是他的弟子,因此给我这样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算作信物,而此前——此前我曾见唐昀拿着一枚云隐佩,上面刻了个‘元’字,我想问的,便是苏盟主当年是否也曾上云隐山,受教于我师父。”
  此问一出,地牢里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支支吾吾但终是无人答话。白秋令的目光在在场人身上来回,谨慎细致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未察觉唐昀也在那阴暗的一角观察着他。
  方莫寻沉吟片刻,道:“当年司言老先生开山门,广收天下剑门弟子,苏盟主上过云隐山也不足为奇。”
  他话说至此,一旁牧桓也似是忆起什么旧事,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透过那窄小的窗户望着天边冷月,一边回忆一边道:“彼时万剑归宗云隐山,司言老先生的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且他极擅长铸剑,万宗剑这把天下名剑便是他亲手所铸。他的剑术登峰造极,却从不吝啬自己习武所得,曾在江湖中招募有心研习剑术的各门派精英弟子,不过好像——”他说着转了个身,紧皱眉头将角落里仍然“昏迷不醒”的唐昀看了一眼,道:“后来不知为何,云隐山便封山了,那一批弟子全都回到了各自的门派,对发生在云隐山上的事绝口不提。”
  白秋令沉默着走到唐昀身边,蹲下|身手伸进他腰间摸了摸,将那半枚玉佩摸了出来——站起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他鼻尖探了一下。
  唐昀闻见那股槐花清香,想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前,问他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可他刚一想动手,那手臂便像是千刀万剐一样,痛得他冷汗直流。
  他看到白秋令就站在他面前,一袭白衣,挺直地站着,让他也渐渐觉得,自己若是站在这人身边,便是像折了他的脊背,要将他拉入万丈深渊一般。
  ——他若还是那个一心寻剑,孑然一身的顶级剑客,怎会到这阴暗的地下来脏了月白的衣摆。唐昀这样想,好像又有些分辨不清到底这是梦,还是残酷血腥的现实。
  白秋令手里拿着两枚玉佩,要定唐昀的杀人之“罪”。
  “唐昀曾说这枚玉佩——说这枚玉佩出现在了他姐姐意外身亡的地方,他若是寻仇,那苏盟主的死便说得通了。”他说完便是沉默,抿紧双唇,紧紧将两枚玉佩攥在手中,那毁了一半的苏元思的玉佩差点将他掌心的伤口又割裂开。
  方莫寻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缓缓点头,道:“既是这样,那真相已定,大家便回房早些歇息,今日多亏了白少侠,不然又要让唐昀脱逃——”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襟和广袖,走到白秋令面前伸手要拿他手中那半枚玉佩,“这算是证据,便交由凤台来保管,待他醒来当众受审的时候,拿出来也可教他心服口服。”
  白秋令下意识便退了一步,捏着那半枚玉佩不肯松手。他见方莫寻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方掌门,这半枚玉佩可否暂时由我收着,唐昀此人足智多谋,这玉佩若是出现在你们手中,他定然是不肯认的,数月来他已十分信任我,我自有办法让他认下这个凶手。”
  “此言也有些道理,”牧桓始终是年纪大了,今日消耗了许多精力,这会儿有些支撑不住,面色困倦掩面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先走啦,这里有专人看守,白兄弟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得忙哟。”
  白秋令恭恭敬敬送走了一众门派掌门和长老,整个地牢只留下了几个凤台弟子以及卓建柏看守。折腾了一天,卓建柏也是累得够呛,待自家掌门一走,便仰躺在一旁的长凳上,闭着眼睛嘟囔道:“白兄也睡会儿,这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听见鸡鸣了。”
  “卓兄先睡吧,我们轮流值守。”白秋令站在那铁锁前,将两枚玉佩小心收进胸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昀。
  他这一回头,便在颤动的烛光里看到了唐昀睫毛抖动,悠悠转醒。
  卓建柏必定是还未睡着,周围站了四个凤台弟子,若是唐昀开口说了些什么,白秋令便要满盘皆输,他顾不上唐昀动动嘴唇是想说什么,便慌忙抢先开口:“你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眼下你身上余毒未清,为了冲开我点的穴又耗费了不少内力,若是想要逃,必然是不可能的。”
  卓建柏一听白秋令此言,果然翻身坐了起来,疾步走到了唐昀身边,白秋令还未看清他做了什么,便听见唐昀闷哼一声。
  他赶紧将卓建柏向后推开,急道:“卓兄万不可冲动,他伤势重,能不能熬过今晚还说不定,若是眼下将人踢死了,明天如何向众人交代!”
  “呸!”卓建柏偏头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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