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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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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找到这人开始,他就在等着一个完整的白秋令在他面前慢慢地、完全地铺开。他看到他清冷孤傲,看到他被自己缠得紧了恼羞成怒,也看到他总是对追杀之人手下留情,看到他心软善良的模样——他还想看,白秋令头一回面对自己从未见过的情感时,到底是如何的内心不安,又是什么游移不定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甚至也想看这人放纵内心深藏的杀意,想看他手持清羽剑双手鲜血淋漓踏过遍地的尸体向他走来,手上的血滴到衣摆上将片片枫叶真正染成红色。
  可他最想看到的,还是白秋令现在的样子。
  白秋令迟迟不说话,唐昀也不急,还是一把折扇轻摇,极耐心地等他的回答。轻纱外突然开始飘雨,侍轿的人温声提醒两人往中间靠些,免得被雨沾湿了衣服,白秋令左右看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往后挪一挪,心思来来回回地转了几转,都下不了决定。
  唐昀轻笑一声,随即半撑起身子,大大方方伸手一揽,抱着他的腰将人生生拽到了面前,而后他撑着身子的手又一松,白秋令便结结实实地“枕”在了他的胸口。
  “看,头发都湿了,眉毛也是——”他拇指在他眉上暧昧地摩挲过,手臂还紧紧缠在他腰上。
  这动作对白秋令的“打击”不小,但他还是抽出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手搭在唐昀的手背上暗自用力,将他的钳制挣脱,又端端正正地坐直了。
  他乱了呼吸,面色也发红,仍旧是全力克制着,唐昀甚至可以看到他开口前特意调整了呼吸。
  他道:“阁主,从昨日到现在。。。”
  唐昀一听他那“算账”的语气,抬手便以展开的扇子掩在他面上打断了他,“我方才仔细想了想,秋秋总叫我阁主,听着生分,不如唤我‘煜风’吧,少时有一教书先生路过我家门口,得了我一碗水喝,便为我起了个小字,那时觉得太文了,现在听上去也比你直接唤我唐昀的舒服。”
  白秋令万万没想到他会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方才想要与他“好好谈谈”的勇气忽而就消失不见了,满心满眼都是唐昀唇角那不羁的笑意。
  唐昀为何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样的从容,他实在不解。难道这世间万物,竟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觉得要紧的?
  “秋秋觉得如何?唤来我听听。”
  唐昀又问他,问话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平日闲谈——可他心如擂鼓,有许多话碎成一段一段地涌进他的脑海,他实在不知道先讲哪一句。
  沉默中他看到唐
  昀脏了的外袍,双唇一抿,终于有一句话占了上风,先从他唇间挤了出来:“并非我有意带他们去后山捉你,而是我那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原以为唐昀又要将在地牢中的话重复一遍了,不料那人只问:“他们为难你了?”
  白秋令摇头,叹息着又说:“苏元思的尸体上有你的掌印,我便知道,杀人嫁祸于你的人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你信人不是我杀的?”
  “在后山之时你与我说了不是你杀的。”白秋令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仿佛相信唐昀的清白是一件极平常的事,他见唐昀笑,怕他是不信他,急急又补充道:“人既然不是你杀的,心口又有你的掌印,定然是有人嫁祸,这是常理!”
  常理?
  唐昀挑眉,手一摊:“继续。”
  “此人能杀了苏元思,还大费周章嫁祸你,想来。。。若是真与他们起了那样大的冲突,恐怕正中下怀,我点你的穴,是想。。。是想拖些时间,时辰到了你便可脱身,但我万万没想到,你身上的御尸散没有完全清除——而且当初我并未偷换药方,这事恐怕只有师父能向你解释,你若不信我,我们这便回云隐山!”
  唐昀像是收获了什么意外之喜,朗声大笑,片刻后才道:“好。”
  白秋令忽而松懈下来,虽然他自己也不知为何情绪会这样紧绷,但就在唐昀一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他一颗心才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不再那样横冲直撞。于是他道:“那我们明日便回云隐山去,请师父再看看你的伤。”
  他话音将落,唐昀突然起身凑到他面前,眼底闪着光芒一下像是又将他恢复平静的心脏狠狠抓了一把,牵着他的手温声说:“我是说我信秋秋,——你信我没有杀苏元思,我便信你想让我活着。”
  白秋令和他离得太近了,条件反射地手腕挣了挣,上半身微微往后仰着,迟疑着点了点头。
  唐昀得了回应,却也没有停止质问,他就着这个姿势,拿扇子的手中指与食指并在一起,勾住了白秋令的腰带,轻声又问:“所以秋秋也并不是真的不愿与我同行?”
  白秋令找不着话来回答唐昀,若是退让开,这外衫就要被直接解开了。他看着越靠越近的人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一双薄唇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能摇头。
  唐昀见他如此慌张的样子,突然又不忍再将人欺负狠了,只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两下,躺回原来的位置,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轻描淡写道:“那我们继续,去找惊鸿剑。”
  “那有人栽赃陷害你杀人一事,怎么办?”白秋令立刻问他。
  不料他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说了,只要你信我我便不在乎,——或许找到惊鸿剑,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也不说定。”
  他仍是悠闲自在地躺在那处,白秋令将人盯着,看得出神。
  *
  很早以前游龙惊鸿本是一对,游龙剑是苏元思的佩剑,眼下苏元思死了游龙剑也不知所踪,要想找到游龙剑,唯有先找到惊鸿,或许才能发现游龙的下落。
  唐昀和白秋令在凭楼阁四阁之一的佟阁歇脚,白秋令不提要走,唐昀便也乐得与他过些悠闲日子。可这悠闲日子没过上个十天半个月的,程青怀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这两天就纷纷来报了。前后不吻合的和经不起推敲的被他们一一否了,最后剩下个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的线索。
  ——说是惊鸿剑不慎“坠入凡间”,被一富商以重金收藏,拿给自家儿子当了玩物。
  起初这消息白秋令也是没法儿信的,但是来报的人后来渐渐统一口径后,他便是不得不相信了,连续几天来都皱着眉头,
  不住地叹气。不过让他整日眉头不展唉声叹气的不仅仅是那流落人间的宝剑蒙尘,还有唐昀待他的方式,愈发让他看不懂了。
  自从凤台一事发生,至今已是月余,两人先是在佟阁相安无事地待了八天,而后十几天都在忙着寻找惊鸿剑的下落。说来也巧,眼下惊鸿剑是确认了在紫阳,正好便是唐昀此前约了白秋令端午相聚的地方。
  紫阳距离两人约摸六日的行程,倒也不算远,白秋令心急如焚,巴不得整日整夜地赶路,唐昀于是搞了个宽敞的马车。这马车着实是宽敞,宽敞到两人可以躺在里面睡觉。两个车夫轮流赶路,白秋令趁着唐昀睡着了,出去将一个车夫换了进去,自己坐在外面拿着鞭子赶车。唐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捞人,第一下没捞着他便睁眼看——那车夫跪坐在角落里,浑身抖成筛子,当下双掌合十求饶,说是那小公子让他进来的。
  唐昀一听,掀了帘子趁那“小公子”不注意的时候,拦住肩膀将人拉了进来,然后一脚将车夫踹了出去。
  白秋令皱着眉抿紧双唇,坐在唐昀的对角,抬剑挡在胸前,那紧张的模样教唐昀看得心痒,他轻笑一声便向角落凑过去,双手撑在背面上,将白秋令逼得退无可退了,笑说道:“今晨出发之时我问秋秋的问题,秋秋可是想明白了?”
  白秋令登时脸都红了。
  他从小在云隐山长大,司言又不教他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唐昀临出发的时候竟然问他:秋秋,你信我没杀人,那你信我喜欢你吗?
  这教他如何回答?


第三十四章 好看
  紫阳虽是一镇,但却是除了京城以外最富庶的三城之一,线索上说,惊鸿剑就是这被城中第一富商买来给儿子当玩物了。
  凭楼阁在紫阳有一茶楼和欢场,并没有客栈,两人中午到了紫阳,便将就在茶馆休息,等掌柜在后院找了两间空屋子,收拾妥当了暂时住下。
  白秋令一进后院回了房间反身便插上了门,唐昀晚了一步,只能站在门口抬扇掩面而笑,清了清嗓子道:“秋秋一路上累着了,好生休息,晚些时候一道出去吃点东西。”
  白秋令靠在门板上闷闷应了声“嗯”,仔细听唐昀的脚步声远了才走到床边坐下。
  这一路上唐昀每天都与他重复一句话,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总是将他挤到角落去,非要贴着他睡,最近这两日,白天在车里也时不时要伸手来抱他,揽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马车路遇大点儿的石块一抖,唐昀就将他抱得更紧。
  回回他羞愤到想要跳车离开,就是那一句话将他拽了回来,唐昀手都不用伸——他说,秋秋是不是嫌我连累你,上次若不是被秋秋点了穴,我又怎会如此狼狈,平生都没那样狼狈过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总叹气,白秋令每听一遍,脑海里唐昀浑身脏兮兮躺在地牢角落草席上的模样就要闪回一遍。
  他确实心中愧疚,晚上唐昀贴着他睡着实是睡不好,现在躺在床上终于能舒舒服服睡个觉,谁知刚一睡着,便又做了个和唐昀有关的梦。
  梦里唐昀还是一袭白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样子,唤他一声秋秋,站在槐花树下唇角微扬,眉眼带笑对他说:我喜欢你,信或是不信?
  白秋令眼见自己点了头,一声“嗯”卡在鼻尖就要应出去,随即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梦境就那样真实的一遍一遍在他眼前重现,喉咙干得发疼,他一把掀了被子鞋都顾不上穿,扑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冷茶灌下去。
  这冷茶一下肚,他瞬间就清醒了不少,手撑在桌上,一手捏着杯子,咬着下唇慢慢将呼吸平缓下来。
  唐昀牵他抱他,亲吻他,这确实不像寻常朋友会做的事。他最初是不愿意相信,眼下是不得不信——可这好端端的“朋友”,唐昀怎么会对他生出些别样的感情来了?
  他放下杯子,捂着脸脑子放空在桌边坐着思索了会儿,门外便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唐昀的靠近再次将他的思路搅成一团浆糊,他做了个深呼吸回到床边穿了鞋,迟迟不愿去给唐昀开门。
  在门口站着等了好一会儿,唐昀听见里面有动静但是迟迟无人开门,便斟酌着换了个相对稳重的语气说:“秋秋若是整理好了,我们便出去走走,吃点东西,明日再去尤府。”
  白秋令倒在床上,怀里抱着一把清羽剑,剑鞘硌得他心口疼他也不愿松手,一横心便朝着外面喊道:“我不去了,阁主自己去吧。”
  看门上那道影子一晃以为他转身要走了,白秋令正要松口气,没想到那人竟抬手推开了窗户,弯下腰来半个身子往他屋里探,问他:“秋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请个大夫来看吗?”
  请大夫?白秋令当然不需要大夫,他自己就算是半个大夫,虽说不是什么回春妙手,这小痛小病自然是不在话下——可就是这样,他也“治”不好心里这股别扭的劲儿,这毛病时间越长他就越不自在,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看到唐昀脑子就胡乱浮现些他见所未见的画面的地步,若是再往后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立刻坐起身来,看一眼窗下那脑袋,又颔首应道:“不用麻烦阁主,我自己也能应付。”
  唐昀手中扇子一收,盯着他又看了好一会儿,嘴里
  忽而吐出两个字:“开门。”
  白秋令猛地一抬头,他未束发,那发丝有几缕便凌乱地垂在脸侧,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方才一直捂着脸闷的,此时脸颊还微微泛着红,唐昀看着他,慢慢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又说了一遍:“开门,我看你分明是应付不了。”
  他说完这话本想直接就从面前这扇窗户翻进去了,可将将一抬腿,又觉得这动作实在是不妥,思来想去还是又从窗下退了出去,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白秋令实在太窘迫了,这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看那唐昀打定了主意,要么进房要么他出去和他一道,只好磨磨蹭蹭地下床去开了门。
  他眼见唐昀进来后在他面前反身将门锁上,竟不由得紧张起来,耳边一阵嗡鸣,喉结上下滑动做了个吞咽动作,便条件反射地向后退。
  唐昀插上门栓之时余光瞥见他后退的动作,叹息着笑了笑,低声问道:“秋秋病了?”
  白秋令立刻否认:“不曾。”
  于是唐昀转了个身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看秋秋面色发红,我以为秋秋是病了。”
  “劳烦阁主挂心了,我没事,若是阁主要出门我便陪阁主出去走走。”白秋令违心地说着,快步回到了床边站着。
  他身后失了防备,唐昀看准时机也跟着跨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
  白秋令立时脊背僵直站在原地,双手抬起来想把腰上那手扒开,可堪堪抬起来搭在那手背上,唐昀便在他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惹得他一阵腿软,竟往他怀中靠了靠。
  而后唐昀埋首在他耳边轻轻地笑,双唇擦过他耳后敏感的肌肤,他感觉脑子一空,便失了所有反应。
  “秋秋,我这样抱着你,你可知是什么意思?”唐昀问他,嘴上动作不停,在他耳根吻了一下,又往颈间去。
  白秋令哪里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这样亲昵地抱在怀里,亲吻他耳后的肌肤,在他耳边这样说话。
  他原是连“喜欢”一词都不甚了解,是唐昀一天一天地用实际行动教会了他什么叫“喜欢”。
  他诚实地摇头,随即轻哼出声——唐昀竟然收紧圈住他腰身的手臂在他颈间使劲地咬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秋秋,让秋秋也喜欢我。”
  白秋令是想说不要再在他脖子上舔舐,刚说了个“不”字,唐昀便不依不饶地又在他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啊!”白秋令惊呼一声,那阵酥麻的感觉随着身后离开的温度而消失,他立刻抬手捂住方才被唐昀的唇齿关照过的脖子,后退几步,怒道:“阁主为何咬我!”
  唐昀见惯了风月,却从未见过这样纯情的人。他噗嗤一声笑道:“我哪里是咬你,分明是亲了你一下——
  “真是要咬一口,我怕秋秋受不住。”
  白秋令自然是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便愈发窘迫,转身拿了发带想要束发,却因为心慌意乱,忙活半天头发还是如瀑一般披散在背上。
  唐昀又一次悄悄地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握住了那骨节分明的手,趁他错愕没反应的时候将那发带拿在手里,温声道:“我帮你。”
  他一边熟练地为白秋令束发,一边又问他:“秋秋生辰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九。”
  白秋令原本僵直的脊背慢慢软下来,不知为何就想转身去看看那人为自己束发的模样,他一动,唐昀便说:“秋秋及冠之时,也是要回云隐去的?”
  白秋令点头应道:“是,要回去行冠礼,师父特意叮嘱的。”
  唐昀所有所思地“嗯”一声,沉
  默片刻道:“秋秋的冠礼,我也能参加么?——好了,秋秋这样束发真好看。”
  白秋令伸手摸了摸后背,转身道谢:“多谢阁主,此去云隐山高路远的,我一人回去便可。”他这话回答得实际,一点没将唐昀的心思考虑进去,眼瞧唐昀又看着他笑,他动动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便到了时候再说吧,秋秋身体若无恙,那与我出去走走可好?”唐昀温柔邀约,白秋令思索片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心说自己这样未免太别扭了些,若是问心无愧,何必这样扭捏?他最终点头答应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唐昀出了门。
  *
  紫阳镇中有一河流穿城而过,两边是平坦的河滩,早些时候河两边还有人居住,几次发大水后,官府就将两边的住户全都迁到高一些的地方去了,这河滩成了镇上人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这几年紫阳集市没了时辰限制,街道上热闹非凡,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唐昀和白秋令并肩而行在这街道中间,两旁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唐昀手中摇着扇子,白秋令面上蒙了一层轻纱,二人非凡的气质吸引了来往的人,唐昀倒是自在,可他身边白秋令就没那么自然了。
  “很小的时候,”唐昀看到路边有一摊贩正卖些中原少见的物件,便想起来少时许多事,冷不防地开口,引得白秋令偏过头语调上扬认真地嗯了一声。
  唐昀看着他笑了笑,便又道:“爹娘曾为朝廷办过事,惹了不少人,带着我和姐姐住进了深山中,为了生计,他们仍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是无论在外遇到何种事,回到家中总是温情的。——不过,我自小没有朋友,也没有交好的人,十六七岁就成了武林之中人人忌惮之人,更是无人与我来往。”
  唐昀言辞恳切,短短几句话让白秋令听得动容,两人儿时的成长经历如此相似,他对唐昀又多了一丝奇异的感同身受。
  他沉吟片刻道:“阁主从未与我说过这些,我还以为阁主自小便衣食无忧。”
  唐昀笑说:“少时的事,多半我是不愿提起的——我此前并不知道姐姐为何上云隐山,更不知你竟是她师弟。”
  白秋令也笑笑:“恐怕直到现在,知道我有个师姐的,除了我与师父,便只有你了。”
  “为何司言前辈不收女徒弟?”唐昀停下来问他:“我以为那时姐姐上山,是为父母报仇了。”
  “报仇?”白秋令也随他脚步停驻,皱眉又问道:“敢问两位前辈是。。。。。。”
  “内情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知他们二人去了塞外便再也没回家。”唐昀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了手边一个狼牙颈链,指尖在那齿尖上狠狠碾过去,白秋令眼见那处都快渗出血来,连忙抬手拇指挤进他手中,阻拦道:
  “齿尖锋利,阁主当心。”
  他抬眸与唐昀四目相对,月亮的清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出尘好看极了。
  唐昀见这会儿天时地利人和的,目不转睛看着他一双薄唇,忍不住就朝他靠过去,抬扇起来挡在二人脸侧,在他耳边亲昵道:“秋秋关心我。”
  白秋令不自在地别过脸,低声道:“阁主多心了。”
  唐昀立刻作失望委屈的模样,收了扇子叹着气朝前走了。
  二人站在河滩上,月亮高高挂起,周围的人都已陆陆续续散去,河滩静谧得能听见风从河面掠过的声音。
  白秋令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慢慢朝着那河边去,将清羽放在一边,俯身掬了一碰水,看着那月亮在自己手心随水而动,心情放松了许多。
  可唐昀一说话,他又开始紧张,生怕那两个字再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次。
  只一次,他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块陌生之地便要坍塌了。
  “今天五月初四了。”唐昀说。
  啪一声,白秋令双手分开,他手心的月亮便落到河里,碎成了一河面的繁星。
  他站起身,应道:“是,明日便是端午。”
  “秋秋爱吃粽子吗?——你怎么将手伸进河里了?”唐昀像是这会儿才注意看他方才蹲下是在做什么,上前一步抓了他的手腕,也不嫌脏,直接在自己的广袖上擦了擦,“河水这样脏,你这伤口反反复复许久都没有好,真若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白秋令一愣,“好看”这两个字也是唐昀经常挂在嘴边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与自己说一次——时间长了他竟然习惯了。
  唐昀将他掌心的水细细擦干净,却还是拉着不放。
  其实那伤口已经好了,只是一直在结痂,太痒,他总忍不住挠一下,久而久之便开始反复不见痊愈。他看到唐昀那样小心翼翼地模样,缓缓挣脱他五指的钳制,往边上让了让步子,问唐昀:
  “阁主一向喜欢好看的事物,折扇是,剑穗是房中的屏风也是,那——
  “我也是?”


第三十五章 “惊鸿”
  次日一早唐昀果然是早早便守在了白秋令屋外,说好今天要去尤府,他便吩咐膳房早早地安排了早饭,眼下前厅已摆好了一桌紫阳的小吃,可迟迟不见白秋令出来。
  他又耐心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身后的门才吱呀一声响了。
  白秋令从门里出来,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像是一夜未睡。他上前一步,关切道:“秋秋看上去没太休息好?可是不适应?”
  紫阳太潮,白秋令也感受到了。然而更潮的分明不是这周遭的环境,是他整个人心烦意乱,五脏都像是茶水喝多了一般,心里泛潮。
  昨晚从河滩回到茶馆他便莫名的浮躁,那个问题唐昀的答案实在来得太直接,他一时不知如何去消化。
  他问唐昀,那我呢?唐昀先是一怔,而后便笑着回答他:
  当然也是。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一不留神一脚踢在了唐昀的后脚跟,唐昀便停下来回头看,还是那样关切地问他:“实在不舒服?若是不太舒服,我们就晚些时候去。”
  白秋令摇头,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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