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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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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峰深墨色的双眸幽幽一荡,转瞬已隐在天青色的茶碗后。
  相拥的二人这才分开,仍深情地望着对方。
  不见道:“十三夜歌。”
  十三夜歌道:“裴郎。”
  “夜歌。”
  “裴郎。”
  ……
  步月只觉自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一口茶水险些喷出。
  不见看了他一眼,慈悲宽宏地又打了个佛号,一转脸又成了深情款款的情郎。
  不见道:“夜歌,你怎变得这般憔悴?”
  十三夜歌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见道:“夜歌,我对不起你。”
  十三夜歌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不见流下了几滴老泪:“好,我定不负你!”
  十三夜歌欢喜道:“这么说,你愿意还俗与妾身相伴到老?”
  “我今日便还俗,你到哪我就到哪,你弹琵琶时我作词,你作画时我研磨,我们再也不分开!”
  “得你今日之言,妾纵死也无憾了。”
  “傻夜歌,不准说这样的话。”
  十三夜歌垂首含羞……
  步月等人默默围观……
  不见对众人道:“各位实在抱歉,我今日与夜歌重逢,还有许多话要说,先回房间了。”
  瞧瞧,这急色的和尚,连自称都成了“我”,而不是“贫僧”了!
  十三夜歌那含了江南烟雨的双眸如同染了霞光,对众人福了一福:“实在抱歉,妾与裴郎先走一步,待众位得空,妾再为各位弹奏几曲以表歉意。”
  二人深情款款地握着对方的手走了。
  步月与夏云峰对视一眼,眼睛瞪得滚圆:“他真要还俗?”
  夏云峰道:“他说了要还俗。”
  “那还去不去南华寺,说好的《千心秘籍》还要不要告诉我们?”
  “你去问他。”夏云峰笑了笑,颇有点深意。
  步月仔细琢磨他的话,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说了要还俗……
  当日酒楼夜宴,十三夜歌犹抱琵琶半遮面,低眉信手,续续弹了许久,他的裴郎以筷击碗,随着她的曲调能随性作词,温润的声音唱出一首又一首或温婉或豪情的歌来,他换掉常年不变的□□,穿一袭深紫色长裳,腰配双鱼玉佩缠同心结,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如冠玉,翩翩佳公子是也。
  步月恍惚有点不认识他的感觉,想必当年这人便是以这样的姿态夺取了琵琶花魁十三夜歌的芳心。
  据应天长说,当年十三夜歌一手琵琶弹得整个秦淮河水无歌声,即便她容貌并非绝色,也是一曲红绡不知数,慕名而来的男子就是排好几个月也难得听她一曲,听她琵琶音者,十三个日夜仍觉有余音袅袅,曲韵犹存,所以花名才叫十三夜歌。
  不过,那已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应天长淡淡道。
  他一手抱着南浦的腰肢,一杯酒喂他喝下,这段日子南浦似乎格外听话,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应天长的心情却格外好,要在平时,不给银子他才不会透露半点别人的信息!
  步月看一眼酒楼下因为琵琶而驻足倾听的路人,阑珊明灯里,他们抬着头,沉静在珠玉般的曲音中,夹渣着温润的男子轻唱。
  天空下起了细碎小雨。
  十三夜,曲音犹然在。
  俗名叫做裴言昔的不见和尚与十三夜歌深情互望,满眼都是浓情蜜意。
  就像他所唱的词曲。
  如花美眷,愿与卿执手,白头到老。
  那一夜的灯花渐渐淡去,夜宴也晚,曲终人散。
  之后的几日里,裴言昔整日与十三夜歌不离不弃,整个浓情蜜意不忍直视。
  步月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终是偷偷找了裴言昔:“你说送你到南华寺便告诉我《千心秘籍》的所有,如今你还了俗,可也不准赖账,为了你,本教主的性命都快交代在大海里了!”
  裴言昔道:“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只是如今时机未到,阿月你无需着急。”
  “我能不急么!”步月一把又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你看看!第二朵花竟快开了!”
  裴言昔微微一愣,平静的面容闪过一瞬惊异,只见那光滑的脊背上,上次的花骨朵此时竟然舒展开了一半,仿佛下一刻就要完全绽放,透着些许妖媚明艳,朵朵活色生香,好似能从那背上真开出花儿来。
  裴言昔道:“无妨无妨,此花开得生动,再多几朵更是美艳。这里有上好的辣子条,阿月吃些压压惊。”
  步月气呼呼地抓了一把辣条,甩向门口!
  夏云峰刚好推门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好像有什么乱入了,此处打马赛克,为纪念开学,宝宝我决定日更!当然了,精力有限,就是这个礼拜日更啦,等有存货了再人品爆发,看文的小妖精们留言啦!留言啦!!!


第60章 心不动
  步月正在吃早餐时,楼上传来幽怨哀婉的曲调,仔细去听,有些熟悉,继而是女子柔美哀愁的歌声,低低泣泣,混着屋外细碎小雨,散开了子夜的哀愁。
  水昏云淡,月影寒,笙歌长。
  琵琶歌尽水茫茫,烟雨绵,酒转淡,倚剑豪光千万丈。
  江南古调芙蓉伤,落花寒江,浓墨丹青尽相忘。
  断弦还犹念,离人青丝长。
  曲调是绝对好听的,可十三个日夜余韵犹然,只是那哀怨也仿佛渗透了心扉。
  步月放下筷子:“离人都为她还俗了,一大早还唱这般凄凉的歌,莫非花和尚昨夜没满足她?”
  夏云峰道:“不尽然也,你过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步月撩开衣摆便上了楼去,裴言昔的房门大开,十三夜歌倚着两三株兰草正靠窗拨弄琵琶,蓬松乌发绾作流云髻,几缕散发自额前垂落,柳眉低垂,杏目含水,幽幽怨怨,反反复复只唱那几句。
  断弦还犹念,离人青丝长。
  步月看了一圈,屋内只她一人,心中忽然一动,忙问:“裴言昔呢?”
  “走了。”
  “走哪儿去了?”
  十三夜歌的手顿了顿,有清亮的水落下来,湿润了音弦。
  “他道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定是他前生回眸不够多,所以无法放下心中佛祖,与妾只能有缘无分,但愿来生再执手,定不负相思意。”
  步月:“……”
  他回头看身后的夏云峰,夏云峰微微一笑,那眼神却似在说,看罢,本庄主说对了。
  十三夜歌始终低着头,被泪水浸湿的双手削瘦而修长,右手手指覆了薄茧,是在琵琶弦上常年刻下的心酸。
  “谁知会不会有来生呢?他说的话向来漂亮,漂亮得令人仍不住相思,即便知道那不可能,他向来就是这样的,妾身从来留不住他……”她的泪水没有哽咽,反而混着淡淡的自嘲自笑。
  哀怨的女子步月见多了,留不住男人的女子见得也不少,这都归咎于他的风流与无情,所以,面对十三夜歌此般楚楚凄凉模样——他竟无丝毫同情!
  “他何时走的?”夏云峰道。
  “今早凌晨便出了门,他让我转告二位,南华寺有菩提树,菩提树下有真经。”
  步月一颗心突地猛跳起来,浑身血液都冲向脑门,只觉耳边有嗡嗡之声乱撞,眼前有金星一闪一亮。
  他紧紧盯着十三夜歌,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他真如此说?”
  “确实如此。”
  “多谢……姐姐!我们现在便出发!”
  夏云峰伸手拉住他:“你急什么?”
  步月道:“能不急么?”
  夏云峰不回他的话,转向十三夜歌:“多谢夜歌姑娘,可有什么话托我们传达?”
  “该说的话妾已说了,佛门清净地他若腻了,妾会一直在三塔山下等他。”
  “若他一辈子向佛,你也等他一生?”
  “等得,如何等不得?”
  夏云峰道:“这世上痴情之人太多,能圆满者少之,夜歌姑娘若真此生无悔,何不自己争取?”
  十三夜歌凄婉一笑:“妾出身风尘,区区一介弱女子,如何争取?红尘飘飘,身若浮萍,他日年老色衰,更不知……”
  “既如此,你又何苦执念于他,不若早日寻个真心对你之人嫁了,我与他在金陵相遇,一路上如你这般的旧情人也遇过几个,他是个花和尚,你实在不值得。”
  十三夜歌听到“旧情人”三字时蓦然抬头,削瘦的脸蛋更是煞白,柳眉蹙了一双蕴满水光秋瞳,将泣未泣,好不可怜。
  她却咬着牙,不愿出声。
  夏云峰行了一礼:“在下言至于此,告辞。”
  好罢,真真假假你都说了,还“言至于此”,又做了一次君子好人,步月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
  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十三夜歌仍抱着她的琵琶,苍白脸上一双乌黑浓墨的大眼,瞪得很大,始终没让泪水落下。
  “铮”地一声。
  琵琶弦断。
  走得远了,隐隐听着低低哀怨的歌声,糅了江南的愁绪。
  水昏云淡,月影寒,笙歌长。
  琵琶歌尽水茫茫,烟雨绵,酒转淡,倚剑豪光千万丈。
  江南古调芙蓉伤,落花寒江,浓墨丹青尽相忘。
  断弦还犹念,离人青丝长。
  ——离人已不再蓄青丝。
  第二日清晨时已离南华寺不足五里路,远远便听得寺内晨钟回荡山野,绿树浓阴,山花浪漫,人来如织。
  那些来人中,除了拜佛烧香,还有来听各路高僧汇聚于此论法谈佛的信徒。
  步月依照次序走过曹溪门、放生池、宝林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所见的佛祖菩萨罗汉都拜了一遍,被香火熏着了眼睛,却是从未有过的虔诚,嘴里念念有词:愿如来佛祖观音大士保佑我得到《千心秘籍》,再也不要变成女人,让夏云峰那扫把星离我越远越好,解火教再也不要来找我了,还有,多收几个美人儿来解解馋,当然,最好把“噬心”的蛊毒也给解了……
  他的心愿实在太多,闭着眼睛说了一大通,连每日能有白日酿喝都不放过,睁开眼睛时,恰对上夏云峰似笑非笑的眼,眼眸深黑,深不到底。
  “你就那般讨厌我?”
  步月从蒲团上站起来,不理他。
  夏云峰又道:“我约束你管教你,你讨厌我;可若对你百依百顺,送上金钱美人,任你祸害无辜,怕是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此话倒是说得十分正确。
  步月却越发不明白了,他停下脚步回头:“夏云峰,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云峰道:“我要你心中有我。”
  步月道:“你成日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我自然满心满眼都是你,连做恶梦都能梦到你。”
  夏云峰顿了顿:“你在装傻。”
  步月哈了一声:“我便是不装傻也不知你肚里装了什么花花肠子,说句话都能将人绕得七荤八素,我是讨厌你又如何,我都倒霉成这样了,还不能讨厌你?难不成还要敬你爱你崇拜你?”
  夏云峰道:“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能敬我爱我喜欢我,当然,崇拜我就更好了!”
  “当!”
  不远处钟声骤响,洪厚浑重,将一切声音都淹没了,信徒的祈祷,僧侣的梵唱,菩提树下的论法,都同悠悠散开的佛香一般无声无息,万物都没在包罗万象的钟声里。
  夏云峰注视着步月,面目一派平静,眼眸深黑,是惯见的正气凛然,落落大方,似乎并没说什么震撼人心的话语。
  钟声渐渐淡了,耳边又起梵唱声,拜佛的信徒喃喃诉说自己的心愿,天空的飞鸟扑扇着翅膀撒下一两声翠鸣,菩提树下的高僧们正在说法论佛。
  有人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步月回头望向夏云峰:“你刚刚说了什么?”


第61章 菩提树下
  夜深人静,半空一轮半圆明月高挂,漫天繁星相衬,银辉皎皎,看这夜如泼墨,风过树梢。
  佛门之夜尤其清静,此时这后院中却一个黑影从楼顶飞下,歪歪斜斜地稳住了脚,继而走到院中唯一大树底下,他对着那树沉思许久,接着,捡起方才扔下的铲子——挖树根。
  月色朦胧,偌大树下一团黑影沙沙地动作,好似某种夜间活动的动物。
  “谁在那里?”
  一个声音警惕地自僧房处暴起,可见是用了几分内力。
  树下的黑影不动了。
  开口那人正待询问,忽然那黑影一下蹿了起来,直奔屋顶而去!
  那人连忙去追,才跑没几步,已见那黑影在屋顶歪了几下,继而——摔了下来。
  随着那一声响,无数房间相继亮起,接着涌出了一群的光头,有拿棍棒的有提扫把的,团团将那逃跑的贼人围住,火把一照,是个卷发少年,生得如月如露,有绝世之华,奈何做了见不得人之事。
  “尔乃何人,为何夜半闯我南华寺?”
  那人站起来摸了摸摔疼的屁股,竟还厚颜无耻地笑了,却也鲜妍明媚得很,有几个心性未定的小和尚忍不住盯着他看。
  “各位小师傅,深夜打扰多有得罪,只不过在下白天于此地丢了东西,所以想来找找。”
  “什么东西如此神秘,竟让施主深夜潜入我寺?”
  “是一本书。”
  “施主丢的是何书,会埋在我寺的百年树根下?”
  “这……”步月看了眼被他挖了个大坑的地方,毫不心虚:“今夜梦到佛祖显灵,告诉我书就在此树下,所以我才偷偷潜入。”
  问他的和尚神色不动:“既是佛祖显灵,那定是大事,我等做不得主,还请施主当面向主持说明。”
  几个和尚已向步月走来,步月盈盈笑着,一脸无辜,却在第一个和尚来押他肩膀时使了个分经错骨手,和尚的哀痛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其余几人立马变色,一窝蜂全扑向了他。
  步月许久未动手,早已痒到了骨头里,手下一时没得轻重,而那些和尚虽有些武艺傍身,大多功力不深,不多时便有人命丧他手下,其余人见了更是眼睛发红,定要杀了这贼人为同门复仇,场面一片混乱。
  菩提树下,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
  南华寺,大雄宝殿。
  步月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周围一圈怒容满面的和尚。
  步月嘴角含笑,阴测测望向一旁的不见和尚:“南华寺有菩提树,菩提树下有真经。是不见大师让我来的。”
  所有人都望向不见,不见沉沉打了个佛号:“贫僧并未说过此言。”
  步月道:“不见大师千方百计要让我与你同行至南华寺,起初我并不知你意,如今可算是懂了。”
  不见道:“月施主定是有所误会,就算贫僧说过此话,那话的意思想必是菩提树下有佛法真经,施主又何须深夜造访,出手杀了众多佛门弟子,他们与你可有仇怨?”
  “大师此时辩解是否晚了?”步月似笑非笑,眼中一点深意,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之话,就算死,能拉一个是一个。
  话音刚落,那另一个已行色匆匆赶来。
  夏云峰看了步月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步月道:“此人也是我的同党。”
  夏云峰似没听到,如剑如峰的脊柱挺得笔直,眉目端庄,正气凛然。
  “大师……”他问向不见。
  不见打了个佛号转身背对他。
  夏云峰又到南华寺主持面前:“无尘大师,舍弟顽劣,竟犯下此等大错,本应该听凭大师处置,可他身份颇有些特殊,在下恳请大师念在他年幼不懂事饶了他性命,对贵寺造成的损失,临江山庄愿意赔偿。”
  无尘道:“十几条人命,夏施主要如何赔?”
  夏云峰垂首敛目:“但凭大师吩咐。”
  “那就让这位施主自尽以赎罪。”
  夏云峰愣了一愣:“逝者已矣,大师乃化外之人,又何必为了已死去的性命再造杀孽?”
  无尘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看不出悲喜,只慢悠悠道:“夏施主一再为此人求情却不提他身份,这又是为何?他身份究竟有多特殊?莫非是怕我们知道他便是恶名昭彰的魔教主步月,不肯手下留情?”
  “他竟是步月!”
  “这魔头不知杀了多少无辜性命!”
  “杀了他!杀了他!”
  “杀!杀!杀!”
  无尘的话一落,大殿之内轰然炸开了锅,群情激奋,最后只化成一个个愤恨的“杀”字。
  夏云峰向来从容的神色也变得僵硬,他偷眼去看步月,那人五花大绑地跪在佛像面前,满殿杀声沸腾里,他的眼尾带着一丝睥睨。
  这让他的心,一刹那忘了如何跳动。
  无尘道:“我佛慈悲,然此人实乃罪孽深重,再不能由他再生罪业,请夏施主海涵。”
  夏云峰猛地抬头,他看向无尘,再看不见,这满殿的杀杀杀,仿佛一场凄厉的狂风,咆哮得让他不知所措。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手掌暗暗运劲,功力凝于手心……
  “阿弥陀佛,无尘师兄既知此人是步月,应该也不会忘记当年陆子佩女施主当年的所作所为。”
  那一瞬,夏云峰看见步月在听见那个名字时猛然转过来的头,以及通红如野兽的一双眼。
  无尘不料他会谈及此事,也是愣了片刻。
  不见道:“因果轮回,善恶皆有报。”
  无尘老脸又是僵了僵,他看向步月,步月如看仇人般看着他,一头乌黑卷发染了血,蓬松而凌乱,目眦欲裂,却依然有故人身影。
  他叹了一声,手中的念珠转了几轮,叹道:“既如此,步教主留在我寺听佛修身,哪一日能诚心向善,哪一日我便放你自由。”
  夏云峰暗暗松了口气,却听得步月怒骂:“呸!惺惺作态的假和尚!”
  空气顿时凝固般,所有人都僵住了。
  步月双目红得能滴血,他双手被绑,挣扎着站起来,满脸鄙夷和不屑:“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因果报应,你就不怕再遭报应!我只恨刚刚没有多杀几人!”
  原来,这菩提树下,还有恨意绵绵。
  夏云峰从未见过这样的步月,如同被人撕开了最愤怒的伤疤。


第62章 罪无可赦
  夏云峰更关心陆子佩是谁。
  是怎样的女子能让步月对南华寺含有如此浓烈的恨意?
  “师父,步月作恶多端,出言不逊,罪无可赦,就算不杀他,可才关他一阵便放走,弟子们不甘心!”
  “对!我们不甘心,请师父杀了他!”
  “杀了这魔头!”
  金碧辉煌的佛殿面前,一声声的杀字,沸腾翻涌,就在佛祖一双微阖的眼眸下,哪里像是百年的古刹,哪里像是慈悲为怀的和尚。
  步月的双目更红了,他扫了一圈杀气沸腾的和尚,双目一冷,提了所有力道冲向双手合十的无尘。
  菩提树下他已被重伤,自然连无尘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已被无尘身旁的无心大师一拳震开,倒在地上吐了好大一口血,可那双眼依旧充满仇恨,愤愤不甘。
  夏云峰连忙过去扶住他,一摸脉门,只觉他体内真气乱窜,受的内伤不轻,右手推在他背缓缓输入一股真气。
  无心大师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一生只潜心专研武学,生得黝黑壮实,肌肉虬结,满脸凶相,一身僧衣都能被他穿出满身的杀气。
  对步月的那一拳,当真半点不留余地。
  无心道:“主持师兄,陆女施主虽因我寺而亡,她心性善良,行侠仗义,却不曾想生出这等草菅人命的畜生,想来也非她所愿,还请主持师兄不要留情!”
  无尘低声念了句佛号,捻着手里念珠,温和的眉眼浮现犹疑。
  不见道:“无尘师兄,步月虽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但所做之事究竟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
  无心面无表情道:“不见师兄拳拳爱护之心我等也是理解,只是菩提树下十几个弟子命丧他手,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只要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
  “他心中无佛,只有魔,我佛慈悲也不度无缘之人?”
  “你又怎知他心中有魔无佛?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乃缘法也。”
  “一念离真,皆为妄想。”
  “无量善事,菩提道业,因一事增,谓不放逸。师弟怎就判定他并无善根?”
  无心冷哼:“他已凶恶至此,怎还会有善根?师兄倒是拿出他的善根让我等瞧瞧!”
  “二位师弟说得都有理,贫僧仔细思索,既不能要了步教主性命,也防他继续为恶,不若废掉他武功,待他一心向善时放他离去。”
  他话音一落,无人反对。
  步月嘲讽的目光现出了惊恐,继而冷笑:“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大恩!本教主不稀罕!你要么杀我,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那一个个“杀”字从他嘴里吐出,含了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种刺痛的心疼又涌了上来,夏云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沉沉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再伤你一分一毫。”
  “那可由不得你。”无心哼了一声,手呈虎爪状伸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夏云峰一手迎上他掌法一手护住步月,一招“穿花拂柳”如风似柳,看似无害却处处阻着无心的“伏虎手”,两人对了十几招,最后夏云峰捏住了无心的脉门。
  “得罪了。”夏云峰放开无心,整个过程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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