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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月-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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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楼是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产业遍布全江湖,人员充斥每一个角落,在这里,只有出不起的价钱,没有相思楼不知道的情报。
  而相思楼富可敌国,乃是最奢华靡丽的销金窟。
  他有时会因为不得已的事进入这销金窟,目不斜视,低低垂着眸,应天长偶而也会推几个美人入他怀里,看他的窘迫和羞赧,只是次数多了,他也就习以为常,不知应天长是否喜欢上了如此捉弄他,再一次推人入怀时,不是温婉娇媚的女子,而是清秀乖巧的男孩子。
  他心中猛地一颤,似乎被人撞破了最隐晦的秘密,在呆愣的时间里,那男孩的双手已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在耳边吹了口气,十四五岁的男孩,身段柔软,清秀得男女莫辨,手段更是被□□得极好。
  身体的某处有了反应,南浦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稳稳退了一步,轻轻推开那男孩。
  “怎么,男孩子你也不喜欢?两年过去了,莫非你还小?”醇厚的声音自男人口中发出,含着笑,带着浓浓的酒意,依然如此醉人。
  南浦感受头顶的目光,有些火热,十足的戏谑,那双幽蓝的眸子此刻定是深邃得让人沉醉。
  他不敢看他,依然如同往常般推迟:“多谢楼主美意,只是若非所爱之人,属下不会与之欢好。”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应天长朝他走了过来,蓝眸深邃,微微一眯,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看透。
  南浦垂着眸,不敢再看一眼那双眸子,耳中却听得心跳“咚咚咚”乱响个不停,还有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属下并无中意之人。”
  “是么?”
  这一声极轻,极富磁性,醇厚如酒,就在耳边。
  南浦觉得身体更热了,下巴被一只手捏住,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眼,幽蓝深邃,带着探究和兴致。
  四周的丝竹好似顿了一顿,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应天长慢慢地凑近了南浦,带着酒香的呼吸轻轻扫在他面上,那呼吸还在靠近,薄而刚毅的唇,几乎与他的唇贴在一起。
  南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破碎而迷离,手心浸满了汗水,慌乱而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蓝眸幽幽,他看了他好一会儿,薄唇忽然一抿,在他唇边道:“你喜欢之人是我。”
  那颗颤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南浦莫名地不再颤抖,只是无声地望着他。
  丝竹曼妙,歌舞艳酒,这些靡靡的声音忽然又停了一瞬,无数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他忽然被一股大力摔到了地上,打翻装了珍馐果肉的白玉杯盘,抚琴的乐妓连忙躲开,负手垂立在侧。
  南浦爬起来,跪到了男人脚下,那双幽蓝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中含了丝厌恶,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冷了下来,如堕冰窟。
  “属下知错。”
  “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属下知错。”他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辩解,只能俯身磕头,重复着这一句,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滑下来,蒙住了眼,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他的心却很平静,终于,可以死心了罢,他肮脏的恋慕,本来就是对神的亵渎。
  应天长愤愤看了他一眼:“下去吧,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是。”
  他俯身又磕了一头,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笙歌艳酒,美人歌舞,这些靡靡音色,一一在他身后模糊,厚重的大门再次关紧,他觉得,自己只配活在阴暗里。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出现在应天长面前,期间出去执行了几次任务,最后一次尤其凶险,他受了极重的伤,在相思楼养了两个月才算痊愈,那时,南汐已满十六岁,赵耿也明着向他提起了婚事,但此事并非他一人可做主,只能道:“待哪日楼主心情好时跟他提一提,挑个好日子,便可将亲事办了。”
  赵耿欢欢喜喜地答应了,他却暗自愁着如何去见那人,那人见了他,心情又怎可能好得起来?
  他暗自思量了几日,还未思量出两全的办法,张和便来传话,说是楼主要见他。
  他心里猛地一颤,继而又平如死水,想起那双深邃蓝眸,那一夜笙歌艳舞中的羞辱,眸中一点光芒渐渐黯了下去。
  规规矩矩行了礼,他垂着眸,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不知楼主何事吩咐?”
  头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算算日子,南汐已过了及笄之龄,该替她寻一门亲事了。”
  南浦心头一喜,正要开口提赵耿之事,应天长却接着道:“我想迎娶她做夫人,你们双亲已逝,你是她的兄长,此事我便与你说了。”
  南浦蓦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应天长也看着他,极是英俊的面容依稀如昨,眉骨深陷处,一双蓝眸含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如遭雷击,苦痛却不能开口,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缓缓道:“回楼主,汐儿她出身寒微,配不上如此尊贵地位,还请楼主收回成命。”
  应天长道:“出身寒微算什么,只要清清白白,品行端正便可,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姑娘。”
  “可汐儿早有意中……”
  “你是说赵耿?一个护卫之妻能比得上堂堂楼主夫人?此事便这般定下,本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你回去让她准备准备。”
  南浦跪在他面前不动:“还请楼主……”
  “你何曾见我收回过成命?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男女成婚,本是两情相悦之事,楼主何必强人所难,属下求……”
  “看见你,我就觉恶心。”应天长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南浦顿了顿,他抬起眼角,看那高大而冷漠的背影快步离去,仿佛多与他呆上一刻都不能忍受。
  这是对他的惩罚,应天长以迎娶南汐来惩罚他的胆大妄为,一个小小的护卫,有何资格爱上高高在上的主人!
  那人忽然停下步伐,却未转身,声音冷如寒霜:“你若敢让南汐逃走,我会让你付出沉痛的代价。”
  他说完,很快消失在了大雪纷纷中。
  南浦呆呆愣愣看着,过了许久才缓过神,那眼眸是浓重的墨色,不见一丝光彩。他慢慢地站起身,朝他来时的方向回去,脚步踩在雪地上,飘飘忽忽的,很不真切。


第151章 不自量力
  他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院落,南汐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他抬起一双悲凉的眸,问她:“你愿不愿意嫁给楼主?”
  南汐愣了愣,摇了头,眼神仓惶。
  “那就走吧,与赵耿一起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楼主那里,我应付得来。”
  “不,我不走!”南汐忽然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走,那就只能嫁给楼主。”
  南汐僵硬地看着他,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最终还是让南汐与赵耿走了,他掩饰得很好,所有人都以为南汐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待嫁的闺阁少女并不适宜出门走动,相思楼到处张灯结彩,换上了大红大红的装饰,每个人都张罗得不可开交,他觉得他的心很平静。
  十五那日,南浦一大早就被张和带走,他坐在喜气洋洋的喜堂之侧,听见唢呐声声好不欢快地去迎亲,过了许久,那喜庆声又渐渐近了,应天长一身喜服,笑盈盈地牵着红嫁衣的新娘子缓缓走来。
  他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本已远走的妹妹。
  原来,他费尽心机所做的,在那人眼里不过小丑跳梁。
  南汐没有盖喜帕,脸上妆容精致,胭脂红粉描绘出艳丽容颜,如同盛开最艳的牡丹,双目却空洞而绝望地看着他。
  那一眼,仿佛武林高手一记重拳袭来,正中心口,他脑袋里嗡地一声,愣愣地望着那一身喜服的男人。
  男人也看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南汐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近,站在了南浦面前。
  南浦浑身颤抖,他看着他们,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应天长眼里含着笑,声音温柔:“汐儿,我既要娶你,便一定能娶了你,你何须要逃?便是南浦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依然能将你寻出。”
  南汐空洞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向南浦,声音极低极低,带着微微的颤抖:“是真的吗?”
  不是!他说谎!
  但南浦开不了口。
  “你说话呀,你为何不说话?”
  “哥哥?”
  他想摇头,他想说不,可是他无法动弹,无法出声,他只能看着她,神情悲切。
  这样的沉默,相当于默认。
  南汐退了一步,泪珠滚落,落在他的手背上,有些滚烫。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比她更绝望,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他看向应天长,那男人一派平静,深邃眉骨下一双蓝眸幽幽,很是看不透。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忽然有人高声唱了一句。
  南汐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带着不同的表情,周围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刺痛了她的眼,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南浦身上,死死的,饱含了怨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至始至终,那双眼都盯着他,如同刀子般,狠狠捅在他心窝。
  喜宴开始,宾客们一一散去,他依然维持原来的姿势,有些佝偻的脊背,神情木然而悲伤。
  院落里红灯高挂,宾客们喝酒喝得欢快,祝福的言辞说了一遍又一遍,都美好得令人向往。
  张和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替他解开了穴道,他的呼吸猛地一颤,面色瞬间如槁木。
  “唉,整个相思楼都是楼主的,你何必跟楼主过不去。”张和叹了一声。
  南浦道:“我并没有与他过不去。”
  “那你又何苦……”
  明明是他跟我过不去。
  他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地离去。
  这如果是对他的惩罚,千刀万剐他也愿意,为何要让他的妹妹来受?
  但应天长是相思楼的楼主,那双蓝色的眼眸可以看透任何的人心和秘密,自然也知道如何将他的心放在细火上慢慢地烤。
  他在路上遇到了赵耿,这个平时对他敬重崇拜的憨厚小伙此时双目通红,如同暴走的野兽,他问他为何要出卖他们,南浦摇头:“我没有出卖你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是赵耿不信,他用锋利的匕首刺了他两刀,不是要害,但足够疼,留他一人在雪地里,忿忿而去。
  他觉得很累,连爬都不想爬起来,任由自己的血流出来跟雪水冻在一起,冬夜的风依然刺骨狂肆,呜呜呜地充斥了整个夜幕苍穹,好像在哭泣。
  最后是喝得醉醺醺的青禾踢了他一脚,这才将他送了回去,又骂骂咧咧地给他包扎上药,她说:“你是相思楼的人,死后也是相思楼的鬼,何苦跟楼主过不去?”
  南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青禾一脚踩在桌子上,狂躁地骂了起来:“娘老子的!楼主娶了你妹妹,这是多少人烧几辈子香都求不来的福气!你怪我们不告诉你她被楼主抓了,可楼主一句话,谁敢忤逆?既然嫁都嫁了,你也只能接受现实,老娘好心救你一命,你他娘地再敢寻死,小心老娘鞭你的尸!”
  相思楼的护卫分一二三等,一等护卫五人,主要负责保护楼主的安全和出去采集难度最大的情报,青禾是一等护卫里唯一的女人,但粗暴狂野比男人还男人,便连安慰人也是用骂的。
  南浦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青禾又骂了几句,一脚踢开门走了。
  走了没多久又拿了一壶酒回来,守了他一夜,清晨才离去。
  那个清晨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整个世界都变得银装素裹,掩埋了昨日的喜气洋洋。
  张和一大早到了南浦的院落,道:“楼主找你。”
  这一句话,张和说过无数遍,曾在他心中激起各种各样的涟漪,唯有今日,他的心平如死水。
  他在相思阁外站了许久,浑身已经冻得没有知觉时,内侍丫环才让他进去,新婚燕尔的夫妇正在对镜描眉,那个男人,英俊的眉眼,深邃的眼眸,从未如此专注地看过一个人,那般温柔缱绻。
  南汐对镜看了看,转过头来,新妇发髻如云,头簪玳瑁,耳垂明月珰,柳眉如黛,容若春花,她看着他,用一种他陌生的神情。
  她道:“从今后起,你就当我的护卫吧。”
  南浦道:“是。”
  “给我倒杯茶来。”
  他便倒了茶,送到她面前,头低得很低,手举得很高,肩上的伤让他的手在发抖,南汐忽然起身,长袖一挥,他猝不及防,滚烫茶水全倒在手上,杯子摔成了碎片。
  南汐漠然道:“作为下人,连杯水都端不稳,你是废物么?”
  他低头不语。
  “还不将碎片捡起来!”
  “是。”
  他蹲下身,有温热的液体从背上溢出,怕是伤口裂开了,他默默地拾起那些碎片,南汐从他面前走过,一脚踩在他手上,瓷片刺入掌心,刺骨的疼,他忍着没出声,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破碎的瓷片。
  就算捡起碎片,碎了的杯子依然是碎了。
  他站起身,对上那双深邃蓝眸,那个男人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出丑,嘴角一丝淡淡冷笑。
  看吧,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第152章 多情无情
  南汐恨着南浦,南浦从她的眼中看了出来。
  赵耿离开了相思楼。
  不知南汐用了什么法子才令应天长没有追究此事,但他对南汐确实好,千般温柔,万般呵护,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好都给她,即便南汐对他冷如冰霜。
  而这一切,南浦都看着,因为他是南汐的护卫,她要让他看着应天长如何对她好,她又在应天长面前百般羞辱他,他们的兄妹情义只剩下了怨恨。
  而应天长总是默默看着他如何被自己的妹妹羞辱,看他如何狼狈,那双眼眸总是深邃而带着点邪肆,有些轻蔑,有些让人看不透。
  三个月后,南汐有了身孕,应天长并未表现得多么喜悦,但南汐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她暴躁,愤怒,不甘,她竟会有那个男人的骨肉,她恨!
  而这一切情绪,她都发泄在了南浦身上,她责问他:“你为何要出卖我?你得到了什么?你开心么?”
  她有时候癫狂得不正常,歇斯底里,时哭时笑。
  但他只有沉默,甚至无法给她安慰。
  他本可以解释,但他不愿意,南汐的不幸,全都源于他的不是,这是那男人给他的惩罚,他不得不受,他陪着南汐一起痛苦。
  南汐怀孕三个月后,终于安静了。
  她病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在一天一天死去,相思楼请来最高明的神医,神医说,这是因为郁结于心所致的病,只有荆棘山的鬼莲花可以治此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荆棘山是什么地方,无所不知的相思楼自然是人人晓得,那个地方是出了名的凶险,进去之人,百人里才能出来一人,就连相思楼也无人敢往。
  南浦道:“我去采药。”
  青禾惊道:“你疯了么!那地方出来的都是死人!”
  南浦道:“若我不去,夫人只有一死,若我去了,她还有一线生机。”
  青禾还欲再劝,却突然对上一双了无生气的眼,喉咙里的话再说不出来,她看了眼应天长,这男人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南浦。
  南浦连余光都没给他一眼,提剑消失在料峭春寒中,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应天长看着那个背影,幽幽蓝眸依然深邃。
  一个月后,相思楼在天山的分舵送来养在水中的鬼莲花,没有南浦。
  应天长看着那朵漆黑的莲花,漫不经心问:“南浦呢?”
  来人支吾了几声,道:“生死不知。”
  应天长也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动,闪过一瞬间的疼痛,却也只是一瞬,他的神情依然是那般漫不经心。
  “什么叫生死不知?”
  “南护卫到分舵时早已气息奄奄,吩咐了几声后便昏死过去,他伤势过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哦……”这一声,微微拖了尾音,不知是何意思。
  病倒在床上的南汐却睁开了眼,苍白的病容上,那双眼大而无神,呆呆地看着轻薄的纱帐。
  “你想见他么?”应天长问。
  南汐点了点头。
  “那就将南浦送来相思楼吧,无论是生是死。”
  “是。”
  南浦再次回到相思楼时,他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虚弱得很,那神医来看了他几次,某一次拿了一只碗一把小刀,对他道:“鬼莲花入药,需得病人至亲的血肉为药引。”
  南浦并不吃惊,他伸出苍白劲瘦的胳膊摆在神医面前:“要多少,你都拿去。”
  神医小心翼翼地割了他一块肉下来,南浦咬着牙,也没觉得多痛。
  至此,每隔三日,神医都会来取他手臂上一块肉,很快,他的一只手臂再无一块完好肌肤。
  他听说夫人醒了,夫人能吃饭了,夫人能下地了……每一次听见,他就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南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某一日神医割完他的肉之后,他想倒杯水,布满伤口的双臂却连杯水都拿不稳,巍巍颤颤地摔落在地,他艰难地蹲下|身子去捡,眼前却出现一双精致的绣鞋,有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连绵不绝。
  他抬头,是许久不见的南汐,她的面色好了许多,双目直直地看着他,满脸泪水。
  南浦讪讪地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后总算站稳,他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夫人。”
  南汐猛地扑上来抱住他,大声哭道:“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该死!”
  南浦的身子僵硬了许久,慢慢地醒悟自己并非做梦,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臂抬了抬,轻轻拍着南汐的背,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他依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南汐不再恨他,是他这半年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他看她病情一日日好转,他们如以前那般闲话家常,相依为命,他觉得他所有受过的苦难都值得。
  应天长对他们兄妹不置一词,只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他与南汐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直到她临产。
  她是难产而亡。
  直到闭目的最后一刻,她都握着南浦的手,她重复地说道:“哥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他不知道南汐究竟知道了什么,但他已来不及问。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一眼应天长。
  南浦抱着她的尸体失声痛哭。
  应天长沉默地看着一切,神情不见悲喜,那双幽蓝的眼眸闪着寒光,越发令人看不透。
  南浦大病了一场,他在病中唤着南汐的名字,想起他们一起成长的点滴,这一生,他都亏欠了她。
  猛地,有人拽紧了他的衣领,那股暴虐的气息将他惊得清醒,却对上一双幽蓝的眼,他迷茫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应天长又猛地将他摔在床上,嫌恶道:“你这种人,是不是只会对别人产生畸形的情感?”
  南浦怒道:“你可以侮辱我,却不可以侮辱汐儿!”
  “哼!”那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南浦的病好些时,去见了他那刚出生就没了娘亲的外甥,远远的,他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他加快了脚步,进门却见乳母坐在炕上嗑瓜子,孩子在摇篮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连忙过去抱起孩子,才发现孩子下身已经尿湿,一片冰凉,白嫩的肌肤冻得青紫一片,他狠狠地瞪着那乳母,那乳母吓得腿软,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
  那一刻,他真想杀人。
  从此后,他亲自照料孩子,就连乳母喂奶,也要青禾替他看着。
  只是,那个薄幸的男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尸骨未寒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他又开始彻夜寻欢,笙歌艳酒,曼妙歌舞,美人如玉。
  那靡靡之音半夜吵醒了孩子,南浦去理论,那男人当着青楼女子的面羞辱他,他只能抱着孩子跑到很远的地方,郊外有一户人家,他请求那家的农妇收留孩子一晚,他只要在门口守着便是。
  那一夜下起了冬日来的第一场雪,他靠着一颗枯老的树,不知何时睡着了。
  半夜他被一股大力推醒,眼前是一双冰冷的蓝眸,那男人手里抱着啼哭的婴孩,对他嘲讽道:“你想抱我的孩子逃走,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以后不准靠近他!”
  言罢,转身就走,高大健硕的背影笔直而阴鸷,黑色的披风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这个男人,他强大,他也无情。


第153章 怒火燎原
  从此,那个男人不再让他带孩子,他每每听见孩子啼哭都焦急地在门外徘徊,但是连面也没有再见他一次,那个孩子,甚至都没有名字。
  他偶然从外面捡了一条快冻死的小奶狗回来,他将它洗干净,抱在怀里,细细喂着羊奶,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给它取名暖暖,仿佛这样,他那颗遍布荆棘的心就能得到一点温暖柔软的慰藉。
  有一次,他趁护卫不在,偷偷地进去看了他的小外甥,那孩子长大了一些,越发白白嫩嫩,精致的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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